懶貓簽了合同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梧桐樹葉，在老城區(qū)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懶貓蹲在自家小院的藤椅上，爪子里捏著一支快要沒墨的鋼筆，面前攤開的A4紙在微風里發(fā)出簌簌的聲響。那是一份寵物食品配送服務合同，甲方欄印著燙金的"喵星優(yōu)選"logo，乙方簽名處卻還是一片空白。"這玩意兒到底有什么好簽的。"懶貓甩了甩尾巴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條款。作為一只在老城區(qū)生活了五年的流浪貓，他早已習慣了每天清晨去巷口包子鋪蹭吃的，午后在廢品站的紙箱堆里打盹，黃昏時分蹲在墻頭看小學生放學。直到上個月暴雨夜，渾身濕透的他被隔壁單元的獨居老人張奶奶撿回了家。張奶奶的孫子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上班，聽說老人撿了只貓，第二天就送來一整套寵物用品，其中就包括這份合同。"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養(yǎng)只貓都要簽合同。"張奶奶當時一邊給懶貓吹干毛發(fā)，一邊嘟囔著，"說是每天定時送新鮮貓糧，還能預約上門洗澡，比我這老太婆活得都精致。"懶貓用爪子扒拉著合同的邊緣，忽然聞到巷口飄來熟悉的蔥油餅香味。那是賣早點的王阿姨收攤前總會留給他的，今天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他跳下藤椅跑到院門口，看見王阿姨正把最后一疊餅裝進塑料袋，塞進一個印著"喵星優(yōu)選"字樣的保溫箱。"王阿姨！"懶貓壓低聲音喊了一聲。自從被張奶奶收養(yǎng)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聽懂人類的語言，甚至能勉強說幾句簡單的話。這個秘密他誰也沒告訴，包括每天給他梳毛的張奶奶。王阿姨嚇了一跳，左右張望半天沒看見人，這才發(fā)現(xiàn)墻頭上蹲著的橘貓。"你這小東西還會說話？"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從保溫箱里掏出一小袋貓糧，"是不是餓了？這是你家奶奶訂的試吃裝，說是進口的三文魚口味。"懶貓看著那袋印著英文的貓糧，忽然懷念起王阿姨蔥油餅的味道。他記得去年冬天特別冷，王阿姨總是把剛出爐的餅揣在圍裙里捂著，等涼到不燙嘴了才掰給蹲在爐邊的他。那時候的餅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芝麻，咬一口滿嘴都是蔥香。"我還是想吃蔥油餅。"懶貓的耳朵耷拉下來。王阿姨嘆了口氣，把貓糧放在墻根："我這攤子下個月就要搬了，這片老城區(qū)要拆遷，以后想吃餅得去三公里外的新市場。"她蹲下來摸了摸懶貓的頭，手指粗糙卻很溫暖，"你家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簽個配送合同也好，省得每天跑老遠給你買吃的。"懶貓叼著貓糧袋回到院子時，張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像撒了一層細細的金粉。報紙的社會版刊登著老城區(qū)拆遷的新聞，照片里王阿姨的早點攤被圈了個紅圈。"小懶啊，餓壞了吧？"張奶奶放下報紙，顫巍巍地站起來想去拿貓糧，卻突然捂著胸口咳嗽起來。懶貓趕緊把貓糧袋放在地上，用頭蹭著老人的褲腿。他想起張奶奶昨天半夜起來找藥，床頭柜上擺著好幾種瓶瓶罐罐，標簽上的字他一個也看不懂，但那股苦澀的味道卻從門縫里飄了出來。那天晚上，懶貓趴在張奶奶的床腳，聽著老人均勻的呼吸聲，爪子里還攥著那份沒簽的合同。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合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極了他第一次遇見張奶奶時，她手里拄著的那根拐杖。凌晨三點，懶貓悄悄溜出家門。他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三條小巷，來到"喵星優(yōu)選"的配送中心。那是一間亮著燈的倉庫，里面堆滿了各種品牌的寵物食品，穿著藍色制服的配送員正在分揀貨物。懶貓敏捷地跳上貨架，看見角落里堆著十幾個印著"王記蔥油餅"的紙箱，上面貼著"停止合作"的紅色標簽。"王阿姨的攤子真的要搬了？"懶貓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見倉庫墻上的電子屏正在滾動播放合作商戶名單，那些曾經(jīng)給他提供食物的店鋪名字一個個閃過：巷尾的鹵味店、菜市場門口的包子鋪、還有廢品站旁邊的面館?，F(xiàn)在它們都被"喵星優(yōu)選"的標志覆蓋了。"新來的那個橘貓客戶資料整理好了嗎？"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倉庫，手里拿著平板電腦，"就是張淑芬老人的那只，系統(tǒng)顯示還沒簽合同。""李經(jīng)理，那老人說等孫子周末回來再簽。"分揀員頭也不抬地回答，"不過她已經(jīng)預存了三個月的費用，說是怕自己記性不好忘了續(xù)費。"懶貓看見那個被稱為李經(jīng)理的男人皺起眉頭："告訴配送部，明天開始給她家送雙倍量的貓糧。最近拆遷區(qū)的流浪貓都往這邊跑，多出來的可以喂那些野貓，也算做公益了。""可是公司規(guī)定...""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經(jīng)理不耐煩地打斷他，"等這片拆完了，我們就能在新小區(qū)開旗艦店，到時候這些流浪貓都能變成付費客戶。"懶貓悄悄從貨架上跳下來，爪子不小心碰掉了一箱罐頭。在配送員們手忙腳亂的聲音中，他叼著一張從李經(jīng)理桌上掉下來的宣傳單跑回了家。宣傳單背面印著老城區(qū)的規(guī)劃圖，張奶奶住的那棟樓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重點拆遷區(qū)域"。天快亮的時候，懶貓終于在合同的乙方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不會寫人類的字，只能用爪子蘸著墨水按了個梅花形的爪印。窗外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報站聲，張奶奶翻了個身，嘴里嘟囔著"小懶餓不餓"。懶貓?zhí)洗?，蜷在老人溫暖的腳邊。他想起王阿姨說的新市場在三公里外，張奶奶走路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想起廢品站的紙箱堆即將被推土機鏟平，那里藏著他去年冬天收集的所有寶貝；想起那些即將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它們以后再也吃不到蔥油餅和鹵味店的碎肉了。"喵~"懶貓輕輕叫了一聲，用尾巴蓋住老人露在外面的腳踝。晨光透過窗簾照在合同上，那個梅花形的爪印在陽光下漸漸暈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也許簽了合同并不是什么壞事，至少張奶奶不用再拄著拐杖走很遠的路買貓糧，王阿姨也能在新市場繼續(xù)賣她的蔥油餅。至于那些還在流浪的伙伴們，懶貓?zhí)蛄颂蜃ψ由系哪Ｋ麤Q定明天就去組織大家，在拆遷前把所有能找到的紙箱都搬到張奶奶家的儲藏室。等"喵星優(yōu)選"的配送車來的時候，他要讓那些穿著藍色制服的人類看看，即使簽了合同，老城區(qū)的貓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巷口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合同上，懶貓的爪印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附加條款：每周二、四、六配送蔥油餅各一張，需剛出爐的。"那是他用爪子沾著張奶奶的老花鏡藥水寫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法律效力，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