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格式為Word版，下載可任意編輯——《孟子》《莊子》等先秦說理散文《尚書》中的記言文字，已初具說理文的論說因素。我國古代說理文體制的逐步形成，跟百家爭鳴以及諸子散文的出現(xiàn)和發(fā)展相一致?！墩撜Z》創(chuàng)立的語錄體，在《墨子》中得到發(fā)展，進而形成了《孟子》的對話式論辯文。《莊子》豐富的寓言和奇崛的想象，成為先秦說理文的瑰寶?！盾髯印贰ⅰ俄n非子》中的專題論文，則標志著我國古代說理文體制的完全成熟。

第一節(jié)先秦說理文體制的逐步成熟

語錄體和韻散結合體對話體和寓言體獨立成篇的專題論文

先秦時期，說理散文經(jīng)歷了一個由萌芽到成熟的過程。儒家和道家的代表著作《論語》、《老子》，以其弘深的思想，詞約義豐的寫作特點，對后世說理散文有廣泛的影響。

《論語》記載孔子（前５５１－前４７９）及其弟子的言行，由孔子弟子及再傳弟子纂錄而成。《論語》編輯成書在戰(zhàn)國初年?！墩撜Z》每篇標題取自首章首句中的兩個字，各篇之間沒有時間的先后順序，每篇內(nèi)各章之間也沒有共同的主題。作為說理文，《論語》還很幼稚。不過，先秦說理文的一些文體特征，在《論語》中已有萌芽。語錄體是《論語》文體的基本特征，它或是記錄孔子的只言片語，或是記錄孔子與弟子及時人的對話，都對比短小簡約，還沒有構成單篇的、形式完整的篇章。書中也有些較長的段落，如《先進》篇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詳細記載孔門師生間的一場談話，表達明了，有一定描寫，表現(xiàn)了人物的不同特性，作為敘事記言文字，對比成功，但與說理文顯然還有一定距離。而《季氏》篇中"季氏將伐顓臾'里孔子的幾段話，針對性強，層次清晰，具有說理文的某些特點?！墩撜Z》這種在對話中說理的形式，直接影響了先秦說理文的體制。但語錄體并不是《論語》文學價值的主要方面，《論語》的文學色調(diào)在于表現(xiàn)了孔子及其弟子的形象、性格以及深刻平實、含蓄雋永的語言。

《論語》只記錄了孔子廣告的一些片斷，而非孔子一生的完整表現(xiàn)，但《論語》在對孔子言行舉止、生活習慣的記載中，表現(xiàn)了一個親切感人的文化巨人形象。此外，孔子弟子的形象在《論語》中也有反映，如耿直魯莽的子路、安貧樂道的顏回、聯(lián)盟機靈的子貢等。但輯錄者本意并非塑造人物形象，表現(xiàn)人物性格，語錄體寫人終究也有局限?！墩撜Z》的文學性還表達在以形象的語言來表達深刻的道理。如"子曰：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子罕》），"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述而》）等等，形象簡約地表達了深刻的哲理，令人回味無窮?！墩撜Z》中充足的情感和豐富的語氣詞，使其語言更為委婉。如"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雍也》）簡短幾句包孕了真摯的情感，以及對顏回安貧樂道逍遙心境的贊揚。又如"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述而》）"矣'、"也'等語氣詞的使用，把對自身的無限感慨和對周公的無限思慕，表現(xiàn)得意味深長。

《論語》言近旨遠、詞約義豐的說理，形象雋永的語言，使它成為先秦說理文主要的形態(tài)?！独献印芬皂嵨臑橹鳎嵣⒔Y合的形式，是先秦說理文的另一形態(tài)。與《論語》出于孔門弟子纂錄不同，《老子》主要是老子自撰，它集中反映了老子的哲學思想，探討的是玄妙的形而上學問題，《老子》比《論語》更具抽象思維特質(zhì)，它的文學性，主要源于哲學表述中反映的情感和具有詩意的語言。老子哲學的理論基礎是"道'，在摸索宇宙原始，追尋萬物來源時，并未忘卻現(xiàn)實人生?！独献印芬粫斜憩F(xiàn)出了猛烈的自我意識和憤世嫉俗的情感。其文章猶如一組辭意洗煉的哲理詩，采用大量的韻語，排比、對偶句式，行文參過錯落，猶如魚龍曼衍，變化多端，像詩，也像歌謠，常比喻來表現(xiàn)深刻的哲理。如第六章描寫"道'孕育萬物，生生不息的情狀云："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以形象的比喻表現(xiàn)玄妙的哲理，文氣跌宕流暢，句式連環(huán)相對。雖然就說理文文體來說，《老子》還缺乏充分展開的論述，還不是結構完整的說理文，但它和《論語》都以重視情感和形象性，奠定了先秦說理文的基本特征。

先秦說理散文，在語錄體的發(fā)展變化中逐步成熟。戰(zhàn)國中期的《孟子》散文也是語錄體，篇題仍是擷取首章首句的二三字，每篇也不是圍圍著一個主題來論述。全書不僅記錄孟子的只言片語，更有一些章節(jié)就一個中心論點反復論述，形成了對話體的論辨文。時代在孟子之前的《墨子》，和《孟子》同時代的《莊子》，則顯示出由語錄體向?qū)Ｕ擉w過渡的跡象?！赌印分蟹从衬拥闹饕枷牒痛砥湔f理風格的是《尚賢》、《尚同》、《兼愛》、《非攻》等１０論。這些篇目的標題都概括了論述的中心思想，可能是編輯者的加；文章結構完整，層次明了，不再是三言兩語的獨白或?qū)υ挕！赌印飞形赐耆珨[脫語錄體的影響，大量的"子墨子曰'，說明這些仍是墨子后學對墨子講學之辭的記錄。只是這些語錄，段與段之間有密切的聯(lián)系，是在圍繞同一個論題加以論述，因而就再不是語錄的簡單聯(lián)綴，而是有內(nèi)在規(guī)律的論文，說理文體制在《墨子》中形成了。《莊子》中的大量篇章雖然圍繞論題仍有不少對話，但大量篇章整篇不是問答式的對話結構，而是以多則構思巧妙的寓言結構成文，并且在論述中，形象情感與規(guī)律思辯結合在一起，就文體形式來說，別具一格，可算是抒情性說理文。戰(zhàn)國末期，《荀子》、《韓非子》中的專題論文，標志著說理散文體制的定型。荀、韓之文，往往是長篇大論，有一個標明全篇主旨的標題，論點明確，中心突出，論證縝密，注意謀篇布局，結構渾然一體，說明我國說理文體制已經(jīng)成熟。此后以后，專論體成為我國說理散文的主要形式。

其次節(jié)《孟子》散文的藝術成就

孟子和《孟子》一書縝密純熟的論辯技巧氣勢浩然的文風

《孟子》七篇主要記錄了孟子（前３７２－前２８９）的談話，是孟子和其弟子共同所著。該書反映了孔子以后，最重要的儒學大師孟子對儒家學說的繼承和發(fā)展，表現(xiàn)了孟子的思想和理論，千百年后，人們?nèi)阅芮宄馗惺艿矫献拥膫€性、情感和精神，看到一個大思想家的鮮活形象。這正是《孟子》千百年來一直具有無究魅力的重要原因之一。游說諸侯，進行政治活動，宣傳自己行王道、施仁政的政治主張，是孟子一生的主要活動內(nèi)容。在此過程中，孟子表現(xiàn)出顯明的特性特征。孟子初到齊國，齊王以有病為托辭，不親自來咨詢政事，而是派人召見他，孟子也辭以疾，不去朝見。次日卻出吊東郭氏，有意說明自己其實并沒有病。齊王派人來問病，孟仲子一面替他周旋，一面要求孟子不要回家，趕快去朝見，孟子仍舊不去（《公孫丑下》），堅持非禮之召則不往，表現(xiàn)出傲岸的特性，這說明，戰(zhàn)國時期的士具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孟子仕于齊，全力向齊宣王宣傳自己的"仁政'理論，希望齊宣王推行"仁政'，讓黎民百姓不饑不寒，從而實現(xiàn)天下大治。這種積極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張，藐視統(tǒng)治者，鄙視權勢寶貴，希望能夠消除世亂，救民于水火之中的熱忱，是孟子游說諸侯的原因所在，也是孟子精神世界最具閃光點的方面。正是這種精神境界，才使他具有剛正不阿、大膽潑辣的特性特點。書中還記錄了孟子和其他學派的代表人物的論辯。在這些論辯中，孟子攻乎異端，感情畢露，有明晰的說理、逐層的批駁，層層進逼，氣勢凌人，也有偏激的言詞、幽默的譏諷，甚至破口大罵，同樣反映了孟子激越的情感和剛直的特性。

長于論辯，是《孟子》散文的特征。孟子曾說："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滕文公下》）在百家爭鳴的時代，要表明自己的觀點，維護自己的立場，批評其他學派，就不得不進行論辯。事實上，好辯不僅是《孟子》的特征，《墨子》、《莊子》、《荀子》、《韓非子》等莫不如此。先秦說理文的論辯術，由《墨子》開始，逐步走向成熟。《墨子》采用了類比推理、歸納推理等規(guī)律方法。其論辯中的規(guī)律思辨色調(diào)，對先秦說理文的定型有一定的推動作用。但墨家重質(zhì)輕文，《墨子》文章質(zhì)樸無華，缺乏文采，不夠生動，從而使其論辯文雖規(guī)律嚴謹，文學意味卻不濃?！睹献印返恼撧q文，在規(guī)律上可能不如《墨子》嚴謹，但卻更具有藝術的表現(xiàn)力，具有文學散文的性質(zhì)。

《孟子》中的論辯文，也奇妙靈活地運用了規(guī)律推理的方法。孟子得心應手地運用類比推理，往往是欲擒故縱，反復詰難，迂回曲折地把對方引入自己預設的結論中。如《梁惠王下》：

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王曰："棄之。'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王曰："已之。'曰："四境之內(nèi)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

先以兩個設問，使齊宣王順著自己的思路，得出兩個不言而喻的結論，而后類推下去，使齊宣王陷入自我否定的結論中而無言可對，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利用對話體論辯文的特點，奇妙設問，緩緩道來，引人入彀，"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趙岐《孟子章句題辭》）?！睹献印愤@種特點在一些長篇論辯文中，更是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睹献印穼Χy推理的靈活運用和機靈的反應，使其論辯更有左右逢源之妙。如陳臻利用孟子在齊不受饋金，在宋、薛卻受饋金的矛盾態(tài)度，提出詰難："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將孟子置于兩難境地，而孟子則以"皆是也'，確定受與不受都對，都有理由，由于導致受與不受的條件不一樣。（《公孫丑下》）

"孟子長于譬喻'（趙岐《孟子章句題辭》），在論辯中常用比喻，把抽象的道理用具體生動的形象表現(xiàn)出來。孟子的比喻性推理，從規(guī)律上來說，有些未免牽強，但卻使孟子的論辯，富于形象性，具有極大的藝術感染力?！睹献印分械谋扔鳎蠖鄿\近簡短而貼切深刻，如"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也（《離婁上》），以一個簡單的比喻，表現(xiàn)民眾歸仁的必然趨勢。再如，"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梁惠王上》），生動形象地透露出欲以霸道達到"辟土地，朝秦楚，蒞中國，而撫四夷'的目的，是多么荒唐可笑。這種簡短淺近的比喻，在《孟子》中大量運用。此外，《孟子》中也有少數(shù)就近取譬，生動好玩兒的寓言故事，如"齊人有一妻一妾'（《離婁下》），人物畢肖，結構完整，情節(jié)生動，具有很強的戲劇性，成功地以齊人言行譬喻官場中那般鉆營富貴利達之徒，譏諷他們的無恥無恥，揭露他們靈魂的丑惡。

氣勢浩然是《孟子》散文的重要風格特征。這種風格，源于孟子人格修養(yǎng)的力量。孟子曾說："我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公孫丑上》）"養(yǎng)氣'是指依照人的天賦本心，對仁義道德經(jīng)久不懈的自我修養(yǎng)，久而久之，這種修養(yǎng)升華出一種至大至剛、充塞于天地之間的"浩然之氣'。具有這種"浩然之氣'的人，"說大人，則藐之'（《盡心下》），在精神上首先壓倒對方，能夠做到藐視政治權勢，鄙夷物質(zhì)貪欲，氣概非凡，剛正不阿，無私無畏。寫起文章來，自然就情感謝越，辭鋒犀利，氣勢磅礴。正如蘇轍所說："今觀其文章，寬厚弘博，充乎天地之間，稱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