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徽州才媛的地理分布與文化教育

本文所論“明清”的時間段，概以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元年（1368）在金陵登基建國時為上限，以清宣統(tǒng)三年（1911）辛亥革命發(fā)生為下限。所言“徽州”的范圍，依據(jù)“一府六縣”的歷史區(qū)劃：一府為徽州府，六縣為歙縣、休寧、婺源、祁門、黟縣、績溪。這一區(qū)劃在唐代開元、永泰年間即已形成，至明清時未有變動，今日既論明清才媛，則仍遵從這一區(qū)劃原則。所謂“才媛”的概念，則無論其出身高低貴賤，凡有詩詞、小說、書畫、藝文作品傳世的女子，或其作品雖未能傳世然被明清以降各類文獻著錄的女性作者，均屬于這一指稱范圍。所謂“徽州才媛”的概念，則既包含了徽籍本土才媛在內(nèi)，也涵括了諸多寄籍外地的徽籍才媛、嫁入徽州或嫁給徽人的外地才媛。曾有學(xué)者提出：“徽州文化不能僅僅指在徽州本土上存在的文化，亦包括由徽州而發(fā)生，由本籍包括寄籍、僑居外地的徽州人創(chuàng)造從而輻射于外、影響于外的文化，這其中的關(guān)鍵是要有對徽州的強烈認同?！盵1]從這個意義上說，徽州才媛在其輾轉(zhuǎn)流動至江浙皖地帶生活的同時，也承載著將徽州區(qū)域文化傳統(tǒng)流播開去的使命。一才媛的地理分布及其居處異動根據(jù)前述原則，翻閱《眾香詞》《國朝閨秀正始集》《國朝閨秀正始續(xù)集》《名媛詩話》《國朝閨閣詩鈔》《柳絮集》《國朝杭郡詩輯》《小檀欒室匯刻閨秀詞》《香艷叢書》《晚晴簃詩匯》《清代閨閣詩人征略》《皖雅初集》《安徽名媛詩詞征略》《安徽才媛紀略初稿》《徽州女子詩選》《歷代婦女著作考》《徽州文獻綜錄》等文獻資料，檢得明清兩代徽州才媛共計200名。1.地理分布本文以1644年為界，凡存世時間在明末清初、1644年已屆15歲的才媛，概算在明代。由此析出明清兩代徽州才媛的地理分布及其在整個徽州府所占比例的情況，析如表1。表1明清徽州才媛徽州府各縣分布數(shù)量及比例府縣才媛總數(shù)（人）比例（%）明代數(shù)量（人）比例（%）清代數(shù)量（人）比例（%）徽州府200100.0189.018291.0歙縣11959.5136.510653.0休寧4522.542.04120.5婺源2211.010.52110.5黟縣73.500.07.03.5績溪52.500.052.5祁門21.000.021.0|Excel下載表1明清徽州才媛徽州府各縣分布數(shù)量及比例由表1可以看出，明清二百名徽州才媛，就總數(shù)而言，清代是明代的十倍。這說明由明而清，徽州女子的文化教育和文學(xué)創(chuàng)作越來越受重視，并在當時社會男性話語圈中得到越來越多的認可。就縣域而言，兩代歙縣才媛均超過徽州府才媛總數(shù)的一半，比其他五縣的總和還多，其次是休寧、婺源。才媛的地理分布極不均衡。進一步考察明清徽州二百名才媛出身可知，她們大多生活在徽州區(qū)域的中上等家庭，有很大一部分出身于當?shù)氐拿T望族或仕宦之家。明萬歷年間歙縣才媛汪西池，是明代著名文學(xué)家汪道昆的孫女。汪道昆（1525～1593），初字玉卿，改字伯玉，號高陽生，別署南溟、南明、太函氏等，歙縣西溪南鄉(xiāng)松明山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初任義烏知縣，歷官武選司署郎中事員外郎，襄陽知府，福建按察使，福建、鄖陽、湖廣巡撫等職，仕終兵部左侍郎。文武兼通，工詩文，與王世貞為詩壇領(lǐng)袖。有《太函集》120卷，雜劇有《高唐夢》《五湖游》《遠山戲》《洛水悲》《唐明皇七夕長生殿》等，另有《北虜紀略》《數(shù)錢葉譜》。《明史》有傳。清康熙年間，歙縣潭渡黃家出了個黃克巽，她是學(xué)者黃曰瑚的女兒。黃曰瑚，字宗夏，號確夫，從李塨、劉獻廷（1648～1695）問學(xué)，為劉獻廷輯《廣陽雜記》。劉獻廷為講《離騷經(jīng)講錄》，黃曰瑚集錄整理為書。后參少保張公幕，多有殊績。黃曰瑚精通聲韻，著有《新韻語》。事見清潘祖蔭《廣陽雜記跋》。《民國歙縣志》有傳。清代乾隆嘉慶年間才媛方掌珍（1783～1839），出身于歙縣望族，父方鴻為太學(xué)生。歙縣方筠英，系乾隆元年丙辰（1736）副貢、來安教諭、詩人方自華的女兒。著名作家方成培也出自這個家庭。方成培（1713～1808）精通詩詞，酷愛戲曲，著作甚豐。他是方筠英的弟弟。乾隆三十六年，方成培客居揚州時，曾據(jù)舊本改定《雷峰塔傳奇》，另有著述《香研居詞麈》四卷、《香研居談咫》（1卷）、《聽奕軒小稿》（3卷）、《方仰松詞榘》（16卷）等。此外，他還著有《雙泉記傳奇》《誦詞記疑》《鏡古續(xù)錄》《記后巖學(xué)詩》等。《安徽文獻書目》著錄。《民國歙縣志》有傳。歙縣江秀瓊，是巡撫江蘭之女。江蘭，字滋伯、芳谷，號畹香，貢生出身，與江春為堂兄弟。乾隆四十四年（1779）前，江蘭任大理寺少卿、太仆寺卿等，此后在河南、山東、云南任布政使、按察使、巡撫等數(shù)十職，乾隆六十年（1795）至嘉慶四年（1799）任兵部侍郎。擅詩文，精瓷器，好治園，有詩文集傳世。歙縣人何秉棠，字子甘，號南屏，深于詩學(xué)，著有《桐花書屋詩草》，官至兩淮鹽知事。他的三個女兒均能詩：次女何佩芬，三女何佩玉，四女何佩珠。歙縣而外，休寧也是出才媛的地方。清順治、康熙年間人汪婤，是內(nèi)閣中書汪文桂之妹。汪氏本為休寧望族，后遷至桐鄉(xiāng)。汪婤的父親和她兩個叔叔，均為清代有名的學(xué)者、收藏家、鑒賞家。汪文桂著有《鷗亭漫稿》，與兩弟合刻《汪氏三子詩》，黃宗羲為序。其弟汪森（1653～1726），本名文梓，康熙拔貢，官至廣西桂林府通判，累遷戶部江西司郎中，還知河南鄭州事，會丁母憂未赴官，告歸。弟文柏（約1662～1722），乃清代著名的收藏家、鑒賞家，康熙時曾官為北城兵馬司指揮，工詩畫，精鑒賞，家有古香樓，收藏書畫作品甚豐，著有《汪司城詩集》、《杜韓集韻》（3卷）、《柯庭余習(xí)》（12卷）、《古樓吟稿》。《國朝詩別裁集》《道光休寧縣志》《光緒桐鄉(xiāng)縣志》《清詩紀事初編》有傳。兄弟三人同因藏書而名盛，因文桂有裘杼樓、汪森有碧巢書屋、文柏有古香樓和澡之堂，收藏珍本秘籍達數(shù)萬卷，被黃宗羲稱為“汪氏三子”。金樹彩（1831～1853）是武昌知府金云門的三女兒。金云門（1794～1853），字吉予，號菊軒，休寧人，道光十三年進士，官浙江云和知縣，改任湖北，歷天門、崇陽、隨州，晉知州，擢安陸知府，署糧儲道，護按察使，調(diào)署黃州。后太平天國陷黃州，云門死之，贈太仆寺卿，予騎都尉世職，謚“果毅”?！肚迨犯濉酚袀?。2.居處異動細覽徽州才媛行跡可知，她們并非全都終生定居于徽州區(qū)域之內(nèi)，而是呈現(xiàn)出較大的區(qū)域流動性。為女者，有幼隨父母遷居他鄉(xiāng)的，如乾嘉時歙縣人汪嫈，幼時即隨父母僑居揚州；有嫁后隨夫遷居任所的，如康熙時歙縣人汪是，嫁同邑吳之騄為副室，吳之騄于康熙壬子年（1672）中舉，官績溪縣教諭，后遷鎮(zhèn)江府教授。這種流動一般趨向于金陵、揚州、鎮(zhèn)江、錢塘、寧波等江浙地區(qū)，也有隨夫赴北京任官的。從已嫁才媛情況看，她們多為仕宦之妻。有原籍徽地、嫁在徽州區(qū)域之內(nèi)甚或同邑的，如清順治康熙年間休寧人程瓊，嫁與歙縣人吳祚榮為妻；同光時歙縣人吳修月，嫁與同邑秀才汪定執(zhí)為妻，其表妹張慶云亦歙人，嫁與汪定執(zhí)為繼室。也有嫁至外鄉(xiāng)、遠離徽地而居的，如清同光時歙縣人周桂清，19歲嫁與合肥諸生闞濬鼎為繼室，光緒四年27歲時卒于江寧。也有從江浙甚至更遠的異地嫁到徽州或嫁與徽人的，如乾隆時徐德音，原籍浙江錢塘，嫁與歙縣人許迎年為妻；同治時吳疇五，原籍河南固始，嫁與歙縣人洪鑌為妻，洪鑌官江蘇候補直隸知州；同光時龔自璋，原籍浙江錢塘，嫁與徽州人朱祖振為妻。才媛因婚嫁而出現(xiàn)居地變化的，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原籍徽州、嫁作徽婦，嫁后隨夫籍或隨夫任。歙縣才媛張茝貞，嫁與山東候補知府鮑瑞駿。鮑瑞駿，字桐舟，號漁梁山樵，歙縣人，道光癸卯年（1843）舉人，力學(xué)能文，同治時以軍功官山東館陶知縣，擢候補知府，歷鄭魏齊楚之郊，詩篇宏富，為時所稱，著有《桐華舸詩集》《褒忠詩》《詠史詩》。書法歐陽，畫與汪昉齊名?！鹅h志文苑》《清畫家詩史》有傳。其兄鮑康（1810～1881），字子年，號觀古閣主人、巖寺人，道光己亥（1839）舉人，官至四川夔州知府，為清錢幣學(xué)家、金石學(xué)家。其叔鮑桂星（1764～1824），字雙五，一字覺生，嘉慶四年進士，歷官工部侍郎、翰林學(xué)士，終詹事。師從姚鼐，詩古文并有法。歙縣才媛吳淑娟（1853～1930），為著名畫家吳鴻勛之女，嫁給江寧知府、黟縣人唐光照為妻。二是原籍外地，嫁入徽籍或嫁給徽人。嘉道年間才媛陸韻梅，原為江蘇吳縣（今吳中區(qū)）人，光祿寺典簿陸澧之女，嫁給歙縣人潘世恩次子潘曾瑩為妻。潘世恩（1769～1854），初名世輔，小字日麟，字槐堂，一作槐庭，號芝軒，晚號思補老人，室名有真意齋、思補堂、清頌堂。祖籍歙縣，后遷居蘇州。乾隆五十八年（1793）進士第一，授修撰，嘉慶間歷侍讀、侍講學(xué)士、戶部尚書；道光間至英武殿大學(xué)士，充上書房總師傅，進太傅。潘世恩為官50余年，歷事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四朝，因被稱為“四朝元老”。著有《恩補齋集》?！睹駠h志》《清史稿》《歙事閑譚》有傳。其子潘曾瑩（1808～1878），字惺齋，道光二十一年（1841）進士，官至工部左侍郎，工史學(xué)，善書畫。著有《鸚鵡簾櫳詞》《小鷗波館詞》。事見《憩園詩話》《歙事閑譚》《民國歙縣志》。嘉道年間才媛康介眉，原為山西興縣人，乃知府康基淵孫女?？祷鶞Y，字靜溪，乾隆十七年（1752）進士，次年任嵩縣知縣，官至江西廣信知府。著有《南圃文鈔》、《家塾蒙求》、《女學(xué)纂要》及《嵩縣志》諸書?！肚迨犯濉贰肚宕甙倜藗鳌酚袀??？到槊技藿o了歙縣人鮑繼培為妻。鮑繼培乃道光十七年（1837）舉人，歷任刑部郎中、山西道監(jiān)察御史、浙江道監(jiān)察御史、陜西道監(jiān)察御史、四川保寧府知府。這兩種情形在道光時婺源江家同時出現(xiàn)。婺源才媛戴烜姒（約1874～約1905），嫁給同邑江忠賡為妻。江忠賡（1874～1943），譜名孝璟，名大用，字煥其（一字叔莘），號菊圃（一作橘圃），婺源曉起人，亦出身于望族。其父江人鏡（1823～1900），字云彥，號蓉舫，道光二十九年（1849）應(yīng)順天鄉(xiāng)試中舉，次年任鑲白旗漢學(xué)教習(xí)，咸豐三年（1853）任內(nèi)閣中書。江忠賡是江人鏡的第三個兒子，由監(jiān)生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員外郎銜，升用直隸州知州，加鹽運使銜，官至浙江候補知府，民國期間曾任眾議院議員。著有《樂知軒詩集》《耐庵小稿》《雪鴻蜀道》等詩詞集。江人鏡的第二個兒子江忠振，譜名孝瑔，字采其（一字仲麟），號棣圃，婺源貢監(jiān)生。他娶了道光二十九年舉人、官至安徽布政使、通州人胡玉坦的女兒胡凱姒為妻，而胡凱姒亦一時才媛。江忠振為光緒二十四年（1898）進士，同年五月授江蘇即用知府，胡凱姒誥封一品夫人?；罩莶沛乱灿屑拮骰丈讨畫D者?？滴鯐r歙縣才媛程云（？～1770），字友鶴，號梅衫，嫁給清代著名的徽商兼藏書家汪文琛為妻。汪文琛，字厚齋，原籍徽州，寄籍儀征，歷任候選道、鹽運使、資政大夫?？滴跄觊g，他在蘇州開設(shè)“益美布號”，一年售布達百萬匹，因而饒有資財，富甲諸商，布號遍行天下。汪文琛嗜好廣收圖書，為吳中藏書巨擘，與其子汪士鐘先后收得黃丕烈、周錫瓚、袁廷梼、顧廷逵四大藏書家古籍，有藏書樓“三十五峰園”，著有《藝蕓書舍宋元本書目》。乾隆五十三年（1788），汪文琛獨力重修郡學(xué)；嘉慶十七年（1812），再修郡學(xué)。清顧震濤《吳門表隱》有傳?；罩莶沛掠侄酁榱钭又?。雍乾時期歙縣才媛吳繡硯尤為典型。吳繡硯（1723～1784），乃太史吳華孫之妹，嫁給中憲大夫、歙縣人洪琰為妻。吳華孫，字冠山，號翼堂，雍正四年（1726）丙午鄉(xiāng)試舉人，雍正八年進士，點翰林院庶吉士，雍正十一年四月翰林院散館，授編修，乾隆六年（1741）十二月十九日以編修差授福建學(xué)政，乾隆九年離任。著有《翼堂文集》。繡硯為父親晚年所生，福相端莊，面如滿月，幼習(xí)詩禮，與侄綬詔、恩詔同塾。母程太夫人鐘愛甚篤。12歲時父卒。數(shù)年后，兄吳華孫奉慈母之命，為妹擇婿洪琰，兩年后請假遣嫁。洪氏乃歙縣望族，全家百口，鐘鳴鼎食，繡硯以謙儉處其間，雍容大方，且侍奉舅姑甚謹。洪琰詩筆高古，然不耐場屋，困經(jīng)歲，村居。繡硯詩亦雋永，遇花晨月夕，家庭角韻，極天倫之樂，為邑人所艷稱。吳繡硯所生三子洪樸、洪榜、洪梧，少俱穎慧，吳繡硯因以相夫教子為己任。后三子均以奇才異能召試大科，均宦。長子洪樸，字素人，號伯初，乾隆二十六年（1761）中正榜，三十一年十月由內(nèi)閣中書入直，復(fù)中辛卯（1771）進士，官至廣平府知府。洪樸為人耿介，嚴氣正性，出守畿郡，劾罷墨吏，震動朝野。次子洪榜（1745～1780），字汝登，一字初堂，年十五為諸生，乾隆三十年拔貢，舉乾隆戊子（1768）鄉(xiāng)試，四十一年應(yīng)天津召試，授內(nèi)閣中書。洪榜溫良和厚，諸藝皆精，長于經(jīng)學(xué)，譽流鄉(xiāng)黨，與戴震、金榜交好，惜英年早逝，35歲卒。三子洪梧（1750～1817），字桐生，一字植恒，乾隆四十五年舉人，召試中書，乾隆五十五年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官至沂州府知府。乾隆六十年，任浙江副考官，嘉慶元年，充會試同考官。洪梧博古通今，兼工詞翰，尤精經(jīng)學(xué)。繡硯三子先后中舉授內(nèi)閣中書，時有“同胞三中書”之譽，稱“同胞刺史”、歙縣“三鳳”。繡硯三媳，一為候補道程天健女，一為兵部職方司郎中汪啟淑女，一為封太仆卿江長進女。四女，分別嫁徐士義、閔道恂、方椿、朱光達。二媳汪玉英、長女洪南秀均能詩，時人謂之一門風(fēng)雅。另如乾隆年間休寧人汪佛珍，嫁與通判松江張夢喈為妻。張夢喈，字鳳于，號玉壘，華亭人，貢生。出身名家，有經(jīng)世之才，然天性恬淡，不樂仕進，朝夕研討百家雜藝，尤工詩弈，著有《塔射園詩鈔》。黃俊《弈人傳》、葉恭綽《全清詞鈔》有傳。汪佛珍與張夢喈所生第三子張興鏞，字金冶，嘉慶六年辛酉（1801）舉人，師從乾嘉時著名文人王昶，著有《紅椒山館詩鈔》。同治年間才媛吳疇五，與夫洪鑌常相唱和，然平時所作，罕存其稿，自以為婦人四德，文章不在其內(nèi)，區(qū)區(qū)篇翰，何足存錄。疇五歿后，其子洪汝怡掇拾其遺詩，僅得生前所作十分之一，集為《杏婉遺詩》。才媛詩作，因有子女集錄、付梓而得以傳世。二才媛的婚姻狀況及其身份特征就婚姻狀況看，明清徽州二百名才媛，確知其婚嫁狀況者170人，婚姻狀況不詳者19人，在室女11人。各類情況具體如表2。表2明清徽州才媛婚姻狀況統(tǒng)計已婚者數(shù)量（人）比例（%）在室女數(shù)量（人）比例（%）不詳者數(shù)量（人）比例（%）正室13567.5未嫁而卒63.0未見記載199.5繼室168.0未嫁夫卒31.5側(cè)室199.5侍親不嫁21.0小計17085.0小計115.5小計199.5|Excel下載表2明清徽州才媛婚姻狀況統(tǒng)計才媛既有良好的文化教養(yǎng)，又有文學(xué)藝術(shù)的作品傳世，她們嫁作正室比較多見，且是很自然的事。然于徽州才媛而言，卻多有例外。茲將上表中繼室、側(cè)室與在室女這三類情況臚列如下。1.繼室胡氏，明代湖南人，江學(xué)海繼室。江學(xué)海，字相如，號海若，晚號鴻蒙山人，學(xué)富才雄，著有《寤堂集》。吳吳，康熙時歙縣人，知州江闿繼室。江闿，字辰六，號雒萱，別號牂牁生，晚號鹵夫。原籍歙縣，寄籍貴州?？滴醵辏?663）舉人，榜姓越，后復(fù)姓江?？滴跏四辏?679）召試博學(xué)鴻詞，因飛鳥污卷報罷，選授益陽知縣，擢均州（今湖北襄陽）知州，署鄖陽知府，調(diào)解州（今山西解州）知州，隨署平陽知府，吏部考察為優(yōu)等，升員外郎，未到任而卒。曹貞秀，乾隆時休寧人，長洲王芑孫繼室。王芑孫，字念豐，一字漚波，號惕甫，一號鐵夫、云房，又號楞伽山人。早有詩名，精于詩文書法，然累次困頓場屋，公卿大夫重其才，咸與訂交。乾隆五十三年（1788）召試舉人，官華亭教諭。63歲卒。陸青存，乾隆時錢塘人，徽州守備吳孔皆繼室。汪嫈，乾嘉時歙縣人，同邑程鼎調(diào)繼室。程鼎調(diào)（1767～1815），字梅谷，歙縣人，貴州巡撫程鶴橋弟。屢試不中，遂務(wù)鹽業(yè)。殷德徽，乾嘉時歙縣人，知縣錢撫棠繼室。錢撫棠（？～1815），嘉善人，乾隆五十四年己酉（1789）充江西副考官，嘉慶年間督學(xué)江蘇。王玉芬，嘉道時婺源人，嚴遜繼室。嚴遜，字子高，號茗庵，東河總督嚴烺三子，仁和人，官南河同知。孫采芙，道光至光緒時休寧人，績溪胡培系繼室。胡培系（1818～1888），字子繼，號鄔霞，績溪人，寧國府教諭。鄭芬，咸同時歙縣人，南昌通判天津王煊繼室。王煊，字煥齋，宣城人，咸豐間入周天受（？～1860）營，官守備，加都司銜。周桂清，咸同時歙縣人，合肥諸生闞濬鼎繼室。張慶云，同光時歙縣人，歙縣汪定執(zhí)繼室。汪定執(zhí)（1870～1955），字允中（一字慕云），別署曠公，善畫梅，清末民初著名詩人。吳疇五，同治時固始人，歙縣洪鑌繼室。洪鑌（1834～1881），字廉夫，號蓮敷，一號念橋、行一，歙縣廩貢生，同治辛未進士，充國史館謄錄、議敘鹽大使等，光緒時官江蘇候補直隸州知州。程淑，同光時休寧人，績溪汪淵繼室。汪淵，康熙年間人，字時甫，一字詩圃。貢生，工詞。又集宋元人詞句，為《麝塵蓮寸集》傳世。王紉佩，同光時婺源人，觀察江峰青繼室。江峰青（1860～1931），字湘嵐，號襄柄，婺源人，能詩善畫，畫作筆墨超逸，畫品較高。光緒十二年進士，成立對山亭文社，創(chuàng)建官藥局。光緒二十年重修《嘉善縣志》。后遷江西道員，宣統(tǒng)間任江西審判廳丞。汪觀定，光緒至民國時婺源人，溧陽狄葆賢繼室。狄葆賢（1875～1921），溧陽人，字楚青、平子，齋名平等閣。擅詩文書畫，與譚嗣同、唐才常交往甚密，戊戌后逃亡日本。光緒二十六年（1900）回國，參與自立軍，事敗后復(fù)走日本。1904年前后返上海，集資從事新聞業(yè)，創(chuàng)辦《時報》。宣統(tǒng)三年（1911）在北京發(fā)刊京津版《時報》，又辦《民報》，并設(shè)有正書局，任經(jīng)理。后專攻佛學(xué)。邵振華，光緒至民國時績溪人，勞絅章繼室。勞絅章（1874～？），字闇文，光緒二十七年入縣庠，附生，宣統(tǒng)元年（1909）當選為浙江省咨議局議員。光緒二十六年，勞絅章與19歲的邵振華完婚于績溪。2.側(cè)室佘五娘，明萬歷前人，原籍歙縣，生于揚州，嫁與揚州鹽商某為妾。孫瑤華，明天啟、崇禎年間人，金陵人。歙縣汪景純側(cè)室。景純，江左大俠，憂時慷慨，期毀家以紓國難，靈光多所佽助，景純以畏友目之。張啟，明萬歷至崇禎時休寧人，汪汝萃側(cè)室。汪汝萃，休寧人，僑居揚州。婚后不久，汝萃卒。徐簡，明末清初浙江嘉興人，休寧吳玙側(cè)室。吳玙，字于庭，明末國子監(jiān)生。洪元志，順治時歙縣人，太仆少卿胡文學(xué)側(cè)室。胡文學(xué)，字道南，一字卜言，歙縣人，順治九年進士。汪是，順康時歙縣人，吳之騄側(cè)室。吳之騄，字耳公，歙縣人，康熙十一年壬子（1672）舉人，任績溪教諭，遷鎮(zhèn)江府教授。陳玉，乾隆時休寧人，僑居長州，王鳴盛側(cè)室。王鳴盛（1722～1797），字鳳喈，一字禮堂，別字西莊，晚號西江。嘉定人。乾隆十九年（1754）榜眼，官侍讀學(xué)士；乾隆二十四年，官至內(nèi)閣學(xué)士兼禮部侍郎。王碧珠，乾嘉時歙縣人，休寧汪谷側(cè)室。汪谷（1754～1821），字琴田，號心農(nóng)，休寧人，候選道。唐慶云，乾嘉時歙縣人，阮元側(cè)室。阮元（1764～1849），揚州儀征人，字伯元，號云臺、雷塘庵主，晚號怡性老人，謚號“文達”，乾隆五十四年進士，官至體仁閣大學(xué)士，加太子太保。陳絳綃，乾隆時長州人，先許字某氏，未婚，夫卒，后嫁為吳蘩孫側(cè)室。吳蘩孫，歙縣人，光祿吳覲陽三子，監(jiān)生，乾隆年間任直隸布政司理問、四川成都府漢州知州。程蟾仙，乾隆時歙縣人，朱燮側(cè)室。朱燮，乾隆年間海寧人，官中書，精繪事。胡佩蘭，乾隆時人，原籍休寧，寄籍江蘇太倉。汪啟淑側(cè)室。汪啟淑（1729～1799），字慎儀，號秀峰，又號讱庵，自稱印癖先生，歙縣人，僑寓杭州，官兵部郎中。邱卷珠，乾嘉時閩縣人，婺源詹振甲側(cè)室。沈蕙香，乾嘉時錢塘人，婺源詹應(yīng)甲側(cè)室。張繡珠，乾嘉時長州人，詹振甲側(cè)室。張喜珠，乾嘉時黃州人，詹振甲側(cè)室。王靜蘭，嘉道時蘇州人，婺源張建亭側(cè)室。李淑儀，嘉道時歙縣人，休寧黃仁麟妾。黃仁麟，號蓮青主人，休寧人，著有《花隱香巢古今體詩》二卷、《花隱香巢試貼偶存》二卷。盛麗珠，清代長州人。歙縣鄭元蒼側(cè)室。3.在室女明清兩代徽州才媛在室女11人，其中未嫁而卒者6人；未嫁夫卒者3人；侍親不嫁者2人。具體如下。陳同，順治時歙縣人，許字吳人，未嫁而卒。吳人（約1650～？），又名儀一，字舒鳧，錢塘人。因居吳山草堂，故又字吳山。吳山髫年游太學(xué)，名滿都下。尤工詞，為王士禎所稱，為西泠三子之一。著有《吳山草堂詞》17卷，傳于世。汪婤，順康時休寧人，許字戴判官之子，未嫁而卒，僅14歲。吳氏，康熙時歙縣人，許字歙縣叢睦汪某，將嫁前一月，汪某病卒，女養(yǎng)親終身，47歲卒。葉氏，康熙時歙縣人，許字黟縣盧容。容弱冠時病，卒。至盧家，奉盧容木牌而居，三年服喪畢，請母相見，絕食十余日，卒。汪桂芳，乾隆時歙縣人，許字方芬，未幾，方芬卒。桂芳聞訊，絕食而死，時年19歲。黃嫆，雍乾時休寧人。父歿，侍母不字。徐七寶，乾隆時歙縣人，許字同邑曹榜，未嫁而卒。曹榜，字玉堂，歙縣雄村人，善畫花鳥，蒼逸似八大山人，與曹鼎著有徽劇《雙鳳箋》。清蔣寶齡《墨林今話》《清代碑傳全集》《民國歙縣志》有傳。金樹彩，道咸時休寧人，20歲時尚未字人，與長姊隨侍母親汪恭人于武昌寓所，咸豐二年壬子十二月初四（1853年1月12日），太平天國攻占武昌，與母、姊俱殉難。金環(huán)秀，咸同光時期婺源人。金芳女，俞補之弟子。金芳，字永俅，與詹天佑祖父詹世鸞為同鄉(xiāng)好友。環(huán)秀年未及笄，歿。汪阿秀，光緒至民國時黟縣人，因不堪流言，投黟縣屏山村長寧湖而亡，年方23歲，尚未字人。孫旭媖，年代、生平不詳，歙縣人，僑居無錫。孫云朝女。無兄弟，家貧，侍親不嫁。三才媛接受教育的主要途徑明清徽州的才媛詩人，一般都有中等及以上的家世背景和良好的文化教養(yǎng)，自小得到文學(xué)藝術(shù)的熏陶，所嫁非富即貴，或賈或儒，在夫家仍有較好的詩文書畫氛圍。她們接受文化教育的途徑主要有家庭訓(xùn)育、塾師教導(dǎo)、名師授藝三大類。1.家庭訓(xùn)育徽州才媛的家庭文化教育，最多也最直接的是幼承父訓(xùn)。清代著名畫家、歙縣人羅聘之妻方婉儀（1732～1779），幼承家學(xué)，跟從父親方愿瑛和姑母方頌玉學(xué)習(xí)詩畫，閨中無事之時便習(xí)吟詠，長于半格體詩而短于律詩。歙縣才媛吳淑娟（1853～1930）是著名畫家吳鴻勛之女，幼承庭訓(xùn)，工山水、花鳥、人物、蟲魚，其繪畫技藝“盡得其父筆法之妙，乃益肆力于六法，由平正之于神妙，由規(guī)矩以超乎奇杰”[2]，因有出藍之譽。淑娟10歲時，曾隨父親從歙縣流寓上海，作為父親的助手，與父親一道鬻畫自給。歙縣才媛江寄生，自幼從父親江沐曾學(xué)習(xí)六經(jīng)、四子書，能詩。歙縣才媛汪景山，7歲即工詩。休寧才媛查士英，幼承父訓(xùn)，7歲即穎慧，讀書破萬卷。休寧才媛金樹彩（1831～1853），武昌知府休寧金云門三女。金樹彩少在家時，金云門曾以“吟風(fēng)弄月”戲命其孫屬對，金樹彩在旁應(yīng)聲道：“立地頂天。”云門出而嘆之曰：“惜哉，女子也！”休寧才媛程淑（1858～1899），幼即聰慧，9歲即通曉四聲，喜吟詠，其父程金鑒以為奇，深愛之，擇偶甚苛。會汪淵受祁壽陽師知，連試皆冠軍，程金鑒見汪淵文章，遂將女淑許字汪淵?？兿嘞道^室孫采芙（1825～1881），幼即聰慧，父親課讀，經(jīng)史而外，凡醫(yī)卜、星算之書，均令采芙涉獵。采芙9歲辨四聲，13歲能詩，尤工刺繡。婺源人俞富儀（1901～1927），幼即聰慧，3歲誦唐詩，10歲能吟詠，未出閣已積詩成帙。16歲歸郎傳仁為室。婺源人胡素芳幼聰敏，好讀書，10歲知書算，詩學(xué)李杜，文愛韓蘇。父親而外，母親也是才媛們直接的教育者和訓(xùn)導(dǎo)者。歙縣才媛黃之柔，親自教育女兒吳吳。歙縣葉氏，幼失怙，母教以字，好讀書，學(xué)為詩，寡言笑，許字盧容。徐七寶（1735～1750）生時，母夢仙姬送銅雀硯、龍賓墨、瑯玕紙、珊瑚架、玳瑁筒、水晶池、玉鎮(zhèn)紙，曰：此七寶也，以供閑雅用。次日女生，因名“七寶”，字“雅閑”。因承母訓(xùn)，七寶3歲識字，5歲識至數(shù)千，并解字義。9歲熟讀四書、毛詩、小學(xué)，教之以唐宋詩集，其天性尤愛宋詩。歙縣鮑印，系隨園女弟子之一，生女淵潤，自幼從母學(xué)詩，13歲時即能作詩。歙縣洪南秀，為吳繡硯之女，少承母訓(xùn)，工詩。龔自璋幼承母訓(xùn)，蘊藉風(fēng)流，能詩，工書翰，書法娟秀；因自璋字“圭齋”，又常與母親唱和，相得甚歡，母名“淑齋”，故其好友沈善寶有“羲之獻之”之喻。李鳳璋與戴恭謹之女李靜淑（約1855～？），實承母訓(xùn)，著有《藝蘭軒詩草》。休寧黃卷幼承母訓(xùn)，工吟詠，以為詩以道情，閨閣中語不可以外傳，故姻婭親戚之間罕見其詩。在一些父親缺席的家庭中，才媛的祖父或是伯父承擔(dān)了她們的文化教育之責(zé)。休寧才媛汪亮（約1710～1760后），是汪文柏的孫女，才媛汪婤的侄孫女，幼時喪父，然聰穎好學(xué)，因祖父以詩畫名天下，汪亮得以傳承其學(xué)。有汪文柏的教導(dǎo)，汪亮多才多藝，能留心典籍，善詩，琴棋書畫皆擅，尤以丹青擅名?？滴跞拍辏?700）進士、內(nèi)閣中書、歙縣人許迎年，其妻徐德音（約1681～1761后）是順治十二年（1655）進士、工部侍郎徐旭齡的孫女。德音父親早卒，母親樓餐霞亦工翰墨。徐旭齡制府淮南時，徐德音年六七歲。每當家中有長輩或是故人來訪，德音就仿效男子衣褲裝扮，行長揖禮，客人每每稱道；女子所有的釵環(huán)耳墜等，德音均不佩戴。及遇到賓客幕僚賦詩，祖父就讓德音侍立旁邊，德音隨即能作五言七言韻語，其意特別靈巧敏捷。祖父因此非常喜愛德音，以為生男如此，一定不會像韓愈之子那樣發(fā)生妄改“金根”典故的謬誤，只可惜德音身為女子，無法揚名。不久后，祖父亦歿，德音遂與家人持喪回杭州。后德音年稍長，便能涉獵群書；居住在湖山之間，每當煙云入戶，魚鳥近人，德音就流連忘返，吟誦小詩以自適。許承家為徐旭齡生前所得賢士，其孫許迎年亦一時俊才。徐旭齡病重之時，曾鄭重囑咐德音母樓恭人云，德音日后擇婿，許生而外再無稱意人選，當不計輩分，將德音許配之。以是之故，樓餐霞從其言，后乃以德音許字迎年。道光時休寧才媛沈冬齡，亦幼時聰慧，伯父沈石坪鐘愛特甚，常令隨侍左右。冬齡得以常問字義，而頗有見識。后沈石坪歿，冬齡及笄，18歲方嫁方宗塤?；罩莶簧俨沛?，素有慧根，在室時已有基礎(chǔ)，出閣之后，因受夫婿的教引、鼓勵或浸染、滋潤，其潛在的才情也被激發(fā)出來，發(fā)為詩歌，或揮作丹青。歙縣才媛唐錦蕙（1857～1881）是唐光照的妹妹，吳淑娟的小姑子。錦蕙生而秀慧，嘗作蠅頭小字，冰清玉潤，秀色可餐。長大后，好讀唐宋六朝詩，偶有會意，廢寢忘食。光緒乙亥（1875）春，錦蕙19歲，嫁同邑名士張金榜。張金榜亦豪于詩作，見錦蕙閑暇時常常誦讀古人詩句，于是便鼓勵錦蕙學(xué)作詩歌。錦蕙即便習(xí)作，下筆便覺清爽潔凈。每當花晨月夕，錦蕙與夫婿閨中唱和，長歌短詠，聊以自娛，一時傳為佳話。唯詩稿留存不多。光緒七年因難產(chǎn)而卒，年僅25歲。張金榜從破篋中撿得詩草一卷，名《碧窗繡余賢課》，細細翻閱，均錦蕙生前親手錄制的得意詩作。于是唐光照為序，張金榜跋，光緒十三年將《碧窗繡余賢課》刊刻行世。清乾隆年間，休寧人汪佛珍，嫁給通判張夢喈為妻。張夢喈出身松江名家，有經(jīng)世之才，然天性恬淡，不樂仕進，朝夕研討百家雜藝，尤工詩弈。佛珍15歲歸夢喈，娟婉柔順，孝事婆母，17歲生子興載。興載4歲時，張夢喈教之識字，而佛珍在旁，過目不忘，不過兩月，點畫盡熟，并曉文義。此后朝夕研究，漸能作詩詞，最愛讀唐宋人詩，亦留心經(jīng)書，務(wù)明大義。子女未就塾之前，佛珍先自己教授；若師不在，佛珍亦代為約束之，并教以保家之道、處世之方。會夢喈外出，有小偷夜晚入室，佛珍佯為不知，故意說：今晚靠某某在家相護，可以高枕無憂矣！“某某”即其親戚中有勇力者，小偷聞言而逃。其子興載、興鏞與女玉珍，俱能詩。玉珍曾因詩進《隨園詩話補遺》而以弟子禮見袁枚，不知均母訓(xùn)之功。又休寧人胡佩蘭，為僑寓杭州的歙縣人汪啟淑側(cè)室。汪啟淑（1729～1799），官至兵部郎中，家有開萬樓，藏書數(shù)千種，尤酷嗜印章，工詩好古，常與顧之珽、朱樟、杭世駿、厲鶚諸人相唱和。乾隆三十七年（1772）應(yīng)詔，獻書500余種?？逃小墩f文系傳》《通志》《擷芳集》，著有《讱庵詩存》《水曹清暇錄》《續(xù)印人傳》等。佩蘭幼攻經(jīng)書，能小楷，15歲歸汪啟淑，汪氏教之以畫蘭竹，習(xí)聲詩，移時即工。乾隆三十二年丁亥（1767），汪啟淑時出夫婦唱和詩稿，請吳鈞點定。乾隆五十年乙巳（1785），汪啟淑回故里已兩年，吳鈞復(fù)館其家，佩蘭詩已成帙，集名《國香樓詩抄》，因請吳鈞為序。又休寧人陳玉，其夫王鳴盛（1722～1797）乃是清代著名史學(xué)家、經(jīng)學(xué)家、考據(jù)學(xué)家，以漢學(xué)考證方法治史，為吳派考據(jù)學(xué)大師。陳玉出閣后從夫?qū)W詩，王鳴盛以洪邁的《唐人絕句選》作為教材教陳玉，陳玉于是能寫詩。后將詩作編為《散花室學(xué)吟》，郭邕為序?；罩菀灿墟九錾淼牟沛隆Ｋ齻?yōu)閿?shù)不多，卻也有屬于自己的一片清亮的星空。春桃，是歙縣才媛洪曇蕊侍婢，因與洪曇蕊朝夕相處故，春桃也有了一定的詩才?！稊X芳集》收錄其唯一詩作《答乩仙琳韻仙姑見贈之作》：“菩提無樹豈開花，香襲云衣也是瑕。優(yōu)缽肯容桃影泊？自應(yīng)拈獻梵王家。”另一位歙縣才媛夢云（1817～？），出身于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幼時即思慕風(fēng)雅，見村塾中少兒讀書，心竊好之。后值年歲饑荒，家中貧困，無以存活，父母將她賣給當?shù)乩钚崭粦?。夢云遂成為李恭人的隨身婢女。李恭人知書善吟，十分喜愛聰慧的夢云，因小女淑懋與夢云同歲，遂將夢云當作自己女兒一樣看待，為夢云取字淑儀，讓她姓李，并在空暇之時教授夢云知識，口授唐宋元詩詞。然因淑儀乃青衣身份，李恭人也只是私下里傳授詩書知識，不敢令人知悉此事。道光十年庚寅（1830）春二月，淑儀14歲時，李恭人病逝，才43歲。她的親生女兒淑懋該年也14歲，尚未出閣。李恭人留下遺言，以淑儀歸黃仁麟，并再三叮囑家人善待淑儀。黃仁麟此時19歲，方讀禮，于是將淑儀寄養(yǎng)在仁麟叔母程太夫人處為侍婢。淑儀針黹之余，焚香獨坐，始有機會致力作詩。道光十二年壬辰（1832）夏六月，淑儀于歸。蓮青主人亦一才子，與淑儀閨中唱和，其才情方始為人知曉。然黃婦好妒，日見摧殘，淑儀無可申訴，為避雷霆計，離家至休寧城北15公里外松蘿山別墅獨居，臨水照影、種竹蒔花度日，遂為名花百詠，寫憂解悶。道光十三年癸巳（1833）秋，淑儀《疏影樓名姝百詠》與《疏影樓名花百詠》《疏影樓吟草》合刊?！妒栌皹敲ò僭仭非坝挟厬阎樾虿⒆孕颍笥新}小詩二首?！妒栌皹敲僭仭非坝型舳诵颍瑓窃?、黃英玉等十名媛題詞，并有自序，名姝百人，均有小傳，后有漫題小詞7闋。汪端序云：“今年夏，新安李女史夢云，以所著《名花百詠》、《名姝百詠》及《夢云吟草》寄余。焚香諷誦，近體則聲情綿緲，如董雙成吹云和笙；古作則音節(jié)蒼涼，如婉凌華拊五靈石。以視韞玉樓、曇花閣諸詩，有加美焉?！?.塾學(xué)教導(dǎo)明清徽州地區(qū)的教育機構(gòu)有府學(xué)、縣學(xué)、書院、社學(xué)、塾學(xué)、義學(xué)、書屋和文會等。由于時代與性別的局限，明清時徽州女子無法進入正規(guī)的學(xué)校接受系統(tǒng)的文化教育，但卻有各種機會進入家塾或私塾，與男孩一起讀書、學(xué)詩、學(xué)畫。婺源才媛王紉佩（1862～1891），幼而聰慧，6歲入塾讀書，過目成誦。稍長，習(xí)針線刺繡之余，瀏覽書籍，通文藝，旁涉相人之書。其書法明潤秀媚，一如其詩。王紉佩未嫁時，不多下筆，也未留稿。20歲時嫁江峰青，有《韻珊學(xué)吟草》一冊。江峰青能詩善畫，畫作筆墨超逸，畫品較高。光緒十二年進士。成立對山亭文社，創(chuàng)建官藥局。光緒十七年（1891），江峰青除嘉善令，王紉佩隨任，因病驅(qū)荏弱，不耐作詩，筆墨漸至荒廢，不久即逝。遺言以奩蓄二千金興義學(xué)，峰青捐廉俸助成其美。婺源延川人金環(huán)秀，父親金芳與詹天佑祖父詹世鸞為同鄉(xiāng)好友。環(huán)秀幼時從塾師俞補之學(xué)習(xí)《內(nèi)則》，摒棄繁華，性情敏慧，能詩，父師兄妹均愛憐之。時與同為僑居揚州的同鄉(xiāng)女伴張?zhí)N之相酬和，凡見之者無不稱賞。年未及笄，歿。彌留之際，環(huán)秀翻檢其詩文稿焚毀，云，不讓父師兄妹日后睹物思人、傷心痛苦。而后端坐合掌逝去。其師俞補之不忍環(huán)秀沒世無聞，故節(jié)錄環(huán)秀遺句，為序，行于世，名之曰《留香小草》，為惜其才華，兼悲其情志。3.名師專授歙縣人鮑詩，為鮑怡山次女，曾從徽州老諸生程立巖學(xué)花卉，程立巖傳之白陽法。歙縣人汪嫈（1781～1842），為名士汪錫維長女，幼即聰穎，過目成誦，隨父母僑居揚州，從宿儒黃秋平及黃孺人張凈因讀書。另一位歙縣才媛江月娥，亦同時從張凈因讀書學(xué)詩，因與汪嫈結(jié)下深厚情誼。休寧人金若蘭，為知縣金翀之女，是袁枚隨園女弟子之一。歙縣程綺堂室朱蘭，父瑤襄與畫家袁慰祖交好，朱蘭少時從袁慰祖學(xué)書畫，得其真?zhèn)?，花卉栩栩有生氣；又從“京口三詩人”之一的丹徒人王豫學(xué)詩，并與王豫的妹妹王瓊及其女兒王廼德、王廼容酬和最密。朱蘭臨歿，謂夫綺堂曰：遺詩必得王先生柳村選刻，吾目始瞑矣。綺堂諾，蘭遂含笑逝。休寧人汪亮先得傳祖父之學(xué)，后又師從“清初畫圣”王翚、瓜田逸史張庚，得兩位畫界名師專授；又從錢陳群學(xué)詩，詩學(xué)益進?！秶|秀正始集》《安徽名媛詩詞征略》都著錄有其詩。四才媛文化的區(qū)域空間特征徽州才媛以其秀美、婉約、靈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