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求翻譯化境實現(xiàn)途徑

在錢鍾書先生《林紓的翻譯》一文中，開篇即用訓詁之法詮釋了“譯”字所包涵的“誘”、“訛”、“化”三重意思?！胺g能起的作用、難于避免的毛病、所向往的最高境界

”本文即是圍繞“譯”的“誘”、“訛”、“化”這三重內(nèi)涵，按照它們在翻譯活動的不同階段的作用，將該三個部分劃分為翻譯活動的三個環(huán)節(jié)，并由此展開對“化境”學說的本質(zhì)及“化境”實現(xiàn)方法的探討。

首先，錢氏譯論中“誘”是翻譯能起到的作用，錢文表述為“‘媒’和‘誘’當然說明了翻譯在文化交流里所起的作用。

做媒似的

締結(jié)了“文學因緣?！庇沙＠砜芍?，姻緣的締結(jié)是“誘”和“媒”兩者的功勞，即“誘”的作用包括了兩層含義：第一層，“誘”。此中“誘”體現(xiàn)為翻譯活動對原作本身價值的認可，“誘”是導致翻譯活動發(fā)生的根本因素；第二層，“媒”?！罢T”是一個雙向施受的過程，“媒”即是對這一過程的概括。所以，此時“誘”體現(xiàn)為對翻譯活動所必備的過程性的描述，是對翻譯的“原點”和“目的地”的確定，也是對原作價值通過翻譯活動的傳遞在譯文中再次實現(xiàn)這一翻譯過程的精辟概括。錢氏譯論中“誘”這一環(huán)節(jié)，兩個層面，涵蓋了翻譯活動第一個階段的內(nèi)容：翻譯活動的組織和翻譯活動的目的等要素的確立。

其次，繼翻譯活動確立了標的和目的之后，接下來就是具體的翻譯工作，概括起來可分為：原作語言和譯作語言，原作和譯者，譯者和譯作這三方面的關系。錢氏譯論當中不乏對于這三方面的論述，歸結(jié)起來核心就是圍繞著“訛”而展開的。

錢文對“訛”的表述可謂生動，“翻譯總是以原作的那一國語文為出發(fā)點而以譯成的這一國語文為到達點。從最初出發(fā)以至終竟到達，這是很艱辛的歷程

不免有所遺失或受些損傷。因此，譯文總有失真和走樣的地方，在意義或口吻上違背或不很貼合原文。那就是‘訛’?！弊g事之難已是共知的事實，而對于翻譯過程中“失真”、“走樣”、“違背”及“不貼合”等層出不窮的問題，錢文僅用一“訛”字來概括，可見錢氏對此“訛”字用意之深?！半y于避免的毛病”是錢鍾書對“訛”的所下的定義，究其原因錢文有如下解釋“一國文字和另一國文字之間必然有距離，譯者的理解和文風跟原作品的內(nèi)容和形式之間也不會沒有距離，而且譯者的體會和自己的表達能力之間還時常有距離?！边@段論述一方面說明了“訛”之所以存在的必然性，另一方面也闡明了“訛”之所以不可避免的合理性。

具體分三個方面說明：其一，錢文中提到翻譯所涉及的“一國文字”和“另一國文字”之間的必然距離，實乃兩種文化之間的必然距離。這種文化間的距離是由一國的地理風俗到生活習慣再到社會形態(tài)及思維形態(tài)等等差異所形成的，譯者僅以原作的局限資源，單憑文字作為工具，在譯文的有限空間中想要逾越或填補這個客觀存在的距離，難度是可想而知的。其中難以逾越或填補之處，則必然成為了“語言之訛”。其二，“譯者的理解和文風跟原作品的內(nèi)容和形式之間也不會沒有距離”，主要關注的是翻譯中譯者的作用。譯者對原作的理解是譯文形成的前提，而譯者對原作品內(nèi)容、形式及風格的還原是決定整個翻譯效果的關鍵。二者之中，只要譯者對原作內(nèi)容、形式及風格任一點或多點的理解有所偏差，那其譯文必然存“理解之訛”。其三，錢文中“譯者的體會和自己的表達能力之間還時常有距離。”主要對“思維”和“語言”間的對等性的探究。就翻譯而言，在兩種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中，可以形成相同的思維觀念，但在不同的文化必然會形成各異的語言，這也是翻譯所以存在的原因。所以，就算譯者可以完全體會作者的思維和情感，但在轉(zhuǎn)換了文字的表達上，可能難以尋找到適切的詞句構造來完成對原作思維和情感的保真?zhèn)鬟_，則“表達之訛”又成為必然。

另外，在提出“訛”在翻譯之中有其必然形成的客觀原因的同時，按錢氏所舉林紓翻譯的例證，“訛”又可以被分為以下兩種類型：背叛原作的“訛”和補償原作的“訛”。前者所指為譯者對有悖原作本意的增刪篡改，“

任意刪節(jié)的‘訛’，

胡猜亂測的‘訛’”；后者指譯者對作者表達進行的補償?！白g者運用‘歸宿語言’超過作者運用‘出發(fā)語言’的本領，或譯本在文筆上優(yōu)于原作，都有可能性?！彪m然，錢氏將“訛”歸為翻譯之中的“毛病”，但對林紓翻譯中的一些“訛”也給予了正面的評價，肯定了一些“訛”可以對譯文的接受所起到的積極作用。

最后，作為“誘”、“訛”兩環(huán)節(jié)之后的“化”在錢氏的描述中是，“文學翻譯的最高理想可以說是‘化’。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zhuǎn)變成另一國文字，既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作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梢?，“化”是繼“誘”和“訛”完成之后，對譯作的一種評價，所謂“入于‘化境’”其實是將前面所述的“訛”的三種“毛病”逐一避免：首先，達到文字上的轉(zhuǎn)換，避免了“雙語之訛”；其次，修整言辭，避免了“表達之訛”；再次，還原原作風味，避免了“理解之訛”，最終才可以算“入于‘化境’”。

通過對“譯”所涵蓋的三層含義“誘”、“訛”和“化”的分析，不難發(fā)現(xiàn)三個環(huán)節(jié)一脈相承的遞進式聯(lián)系：“誘”是翻譯的源頭，是社會需求在翻譯活動中的體現(xiàn)，屬于翻譯活動組織的范疇；“訛”是翻譯工作的展開，屬于翻譯實踐及方法范疇；“化”是對翻譯成果的評價，屬于翻譯標準的范疇。這三者的結(jié)合，形成了錢鍾書文學翻譯理論，即“化境”說，的理論框架。

而其中“化境”則是錢氏翻譯理論中對于翻譯成果的最高評價，是一個“最高理想”。這一理想的實現(xiàn)包含了對“誘”、“訛”和“化”三個環(huán)節(jié)的逐一實現(xiàn)。當確定了翻譯的對象和翻譯的目的，就完成了“誘”的實現(xiàn)；“訛”是翻客觀存在的“難于避免的毛病”，實現(xiàn)“訛”的過程，其實是消除“訛”、化解“訛”的過程。換句話說，只要消除了背叛原作的“訛”，化解了補償原作的“訛”，那么對于“訛”的消解就得以實現(xiàn)。按照前面對“化”的解析可知，在消解掉“語言之訛”、“表達之訛”和“理解之訛”之后，“化”也就同步實現(xiàn)了。依此順序，“誘”的實現(xiàn)是“訛”實現(xiàn)的先決條件，“訛”的消解是“化”實現(xiàn)的必然條件。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以下推論，錢氏所述翻譯最高理想“化境”的實現(xiàn)，是以“誘”的發(fā)生為前提，通過對“訛”的消解來實現(xiàn)的。

關于消解“訛”的方法，本文嘗試性地給出以下幾個建議：

1、創(chuàng)造性補償：針對上述提到的“語言之訛”，其來源是因為兩種國家語言間有著天然的差異，一國語言并不能完全地同另一國的語言逐一對應。所以，在兩國語言互譯的過程中，勢必就會產(chǎn)生兩國語言在對應上的缺失，即形成了“語言之訛”。為了彌補這種語言上的缺失，許多翻譯學者都提出了“翻譯補償”的概念。德國翻譯理論家威爾斯稱補償為解決語言內(nèi)及語言外結(jié)構差異的手段；翻譯學者赫維和希金斯提出了的補償?shù)乃膫€分類：

類比補償：在譯入語文本中運用與原文相當?shù)恼Z言手段，再現(xiàn)原文效果；換位補償：譯文在不同于原文的位置再現(xiàn)相同的效果；融合補償：譯文將原文多個特征融合在一起；分解補償：譯文將原文較短語句的含義和特征融合在譯文較長的一段話中。這些具體的方法可以在譯者的補償創(chuàng)造過程中逐漸修復“語言之訛”，以盡可能的實現(xiàn)它的消解。

2、闡釋的循環(huán)：按照伽達默爾的闡釋學理論，所謂理解就是本文所擁有的過去視界與主體的現(xiàn)在視界的疊合，伽達默爾稱之為“視界融合”。這種方法可以針對性的用于消解“理解之訛”。伽達默爾認為，人們面對本文所達到的理解就永遠只能是本文與主體相互融通的產(chǎn)物。所以，理解不是消極地復制本文，而是進行一種創(chuàng)造性的努力。在譯者理解把握原作時，所力求的不是逐一對照文本的翻譯，而是要求，譯者在翻譯原作之前，需要對原作的風格、文化等文字之外的信息有所了解，即形成所謂的“先結(jié)構”；然后再在了解作者意圖的前提下，用作者的原作視域同譯者自己的“先結(jié)構”視域疊合，從而形成了新的理解。而這一新的理解又成為譯者下一次疊加的更新的“先結(jié)構”。如此循環(huán)，譯者的理解會漸漸同作者的表達融合，從而循環(huán)加強了譯作對原作的忠誠，步步消解了“理解之訛”。

3、譯本的新生：所謂譯本的新生，是針對“表達之訛”的一個消解辦法。借用錢鍾書先生的一個比喻“十七世紀一個英國人贊美這種造詣高的翻譯，比為原作的‘投胎轉(zhuǎn)世’，軀體換了一個，而精魂依然故我?！边@也就是說，文字的表達好比原作或譯作的軀體，這兩種不同文字所屬于的兩個軀體，其實共有的應該是同樣的“精魂”。就翻譯而言，所謂“精魂”，其實是指擺脫了語言羈絆的作者體現(xiàn)在作品中的思維方式和寫作風格。這個比喻一方面，把對翻譯的要求提升到了“神似”的高度；另一方面，也賦予譯者充分的翻譯權限，拋開了語言的束縛，為譯文創(chuàng)造出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