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客氣”和“不客氣”的句法語義探析————————————————————————————————作者:————————————————————————————————日期:?“別客氣”和“不客氣”的句法語義探析提要句法層面,“別客氣”只能作謂語，而“不客氣”可以作謂語、賓語、定語、狀語、補語。語義層面,在言域義方面,二者是相同的;“別客氣”沒有行域義和知域義，而“不客氣”有行域義和知域義．

關(guān)鍵詞句法層面語義層面言域義行域義知域義

一、引言?

目前，已對“別客氣”和“不客氣”的句法和語義進行過比較詳細探討的只有兩篇專題性的

HYPEＲＬIＮK"hｔtp:／/wｗｗ.ｓｔｕda．nｅt/"論文:湯曉玲的《談HYPEＲLＩNK"hｔｔｐ：//wｗw．stuｄａ.nｅt/danｇdai/＂現(xiàn)代漢語的一個短語“不客氣”》以及潘憶燕的《辨析“不客氣”與“別客氣”》。前者比較了“不客氣”與“別客氣”的語用差異，分析了“不”和“別”的差異及自主形容詞“客氣”等能動意義顯現(xiàn)的方式，最后揭示了造成差異的原因。后者首先是指出“不客氣”除了作為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禮貌用語之外，還有兩個語義內(nèi)涵—毫不留情的與對人態(tài)度不熱情、不友好、很冷淡;然后又從使用頻率、句法功能、語義內(nèi)涵、適用語體、語言運用幾方面概括分析了“不客氣”和“別客氣”的差異。這兩篇著述對“不客氣”和“別客氣”的句法和語義分析,在觀察和描寫方面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在解釋方面做得還不夠。我們通過檢索整個北京大學(xué)漢語語言學(xué)研究中心語料庫(以下簡稱北大語料庫)現(xiàn)代漢語部分(共6３2４28８46字節(jié))發(fā)現(xiàn):該語料庫含有“別客氣”的例句只有1４０多個,而含有“不客氣”的例句卻多達12０0多個，兩者的使用頻率相差甚大。就此現(xiàn)象,本文擬結(jié)合“行、知、言”三域理論以及更廣泛的語料從句法和語義兩個層面來進行較深人的探討和解析.

二、從“行域、知域、言域”看“別客氣”和“不客氣”沈家煊（２0０3)在分析復(fù)句時，比照sｗeeｔser（１9９0）區(qū)分的三個層次:“eontent”、“eＰｉstemieｎ１0dalitｙ’’和“sPeechacts”提出了“行、知、言”三域的觀點。此外,沈家煊(20０８)又指出：語言世界內(nèi)部也存在相應(yīng)的三個世界—行域、知域、言域。三域之間不僅有并行關(guān)系，還有引申關(guān)系。行域義是最基本的,由此引申出虛化的知域義，再進一步虛化得出言域義。語言世界內(nèi)部之所以也有一個言語世界,歸根到底是由于語言具備的兩個特性:一是語言可以用來指稱或陳述語言自身,這是語言的“自反性’，(ｒefleｘiｖity）；二是語言的力量,即提問、請求、許諾等所謂“語力”(ilｌoeutｉona鉀foree）可以出自言說行為本身.?

我們試圖在本部分通過借鑒沈先生的理論，再結(jié)合具體例句來對“別客氣”和“不客氣”的語義異同進行探討.?

1.言域《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５版，以下簡稱((詞典》)對“客氣”釋義為:①(形容詞)對人謙讓、有禮貌;②(動詞)說客氣的話，做出客氣的動作?！皠e客氣”中的“別”的用法和意義,應(yīng)是《詞典》中“別4”的第l條：（副詞)表示禁止或勸阻,跟“不要”的意思相同?！安豢蜌狻敝械摹安弧钡挠梅ê鸵饬x,應(yīng)是《詞典》中“不”的第8條:(副詞）不用;不要（限用于某些客套話)。從《詞典》中的釋義來看,“別”和“不”都有“不要”之義,所以“別客氣”和“不客氣”都可用于對別人說出感謝話后的委婉勸阻。如：(１)甲:謝謝你!乙:別客氣／不客氣.

在這種情況下,它們是可以通用的,表述功能上,它們都是客套話,意義上也大體相當(dāng)。按照沈家煊先生的“三個世界”—行域、知域、言域理論,上例中的“別客氣”和“不客氣”都是禮貌用語,應(yīng)屬于言域,因為它們既不是對對方做出感謝的行為后而報以回應(yīng)性的勸阻行為，也不是對對方是否真心感謝的可能性的推斷,而是勸阻對方不要說感謝性質(zhì)的話，它們的“語力”是“勸阻”,所以屬于言域。在“言域”中“別客氣”和“不客氣”的意義是一致的,都是“不要說客氣的話”之義.?

但是同樣都是禮貌用語，“不客氣”和“別客氣”也還有細微差別,那就是在言語交際活動中，除了作為一種禮節(jié)性話語,說話人如果還有意表示一種勸說或勸阻他人不用講禮貌、謙讓的意思時，只能用“別客氣”，而不能用“不客氣”。如:(２)上面，一個稚座，很幽靜的一個地方，女士優(yōu)先一般要請女士點菜,菜單給她了,我當(dāng)時還跟她說，我說你隨意,別妄氣,你就點吧①.?

(3)哪里哪里，你們是稀客,平日請都請不到的，別姿立，吃一點水果，吃一點水果.

以上各例中的“別客氣”都是用于言域，除了作為一種禮節(jié)性話語外，還有意表示了一種勸說或勸阻他人不用講禮貌、謙讓的意思。這種用于言域義的“別客氣”,是不能用“不客氣”替換的.?

在北大語料庫中，雖然使用“不客氣”的例句(1２00多例)是“別客氣”(１40多例）的近9倍，但是,用于“言域”的“不客氣”卻遠沒有“別客氣”多,這充分說明在回答別人感謝性的話語時,書面作品中在對“別客氣”和“不客氣”的選用上主要是使用“別客氣”。然而根據(jù)我們20的年3月對安徽大學(xué)１０0名師生(南方和北方各50人)的口語問卷調(diào)查顯示,使用“別客氣”和“不客氣”的頻率大約各占５0%，這說明在口語中用作禮貌用語的“不客氣”的使用頻率明顯高于書面語．

有趣的是《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3版(19%）“不”字的第８條釋義是“(方)不用;不要(限用于某些客套話):一謝Ｉ一送I一客氣。”這說明“不客氣”原是來自方言的。而《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5版（２00５)已經(jīng)不再標(biāo)出“(方)”字，這說明“不客氣”已經(jīng)完全進人普通話。北大語料庫所收的現(xiàn)代漢語語料中，現(xiàn)代作品部分占了一定比例，當(dāng)代部分絕大多數(shù)是2005年以前的,因此難以反映200５年以后的情況。我們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和《現(xiàn)代漢語詞典》的釋義都顯示“不客氣”的較強大的滲透力，有趕超“別客氣”的趨勢,這可能是由于“不”字的發(fā)音較之“別”字更容易的緣故.

2.行域“別客氣”是不能用于行域的，因為它的唯一的語力是“勸阻”,這是典型的言域義。請看“不客氣”用于行域的例子：(4)王盜魚地講,任人唯賢還是任人唯親這個問題并沒有解決好.

（５)如果王妾立地說,我們在蘭州的印象比在西安好.?

(６）這是說我呢,你們都是和尚,只有我是道士,本來想聽聽你說些什么，既然說我竊法,那我也就玉妾呈了,不妨和你較量較量.

(７）有些事該批評的就是要批評;調(diào)皮搗蛋而又屢教不改的，還要“炒魷魚”,即便是親戚朋友也不客氣!以上各例中的“不客氣”都是用于行域,是“不留情面（不講情面)”的意思,在例(4)、（5)中是作狀語，是表示不留情面地說出自己的看法，在例（6)、（7)中是作謂語，是表示不留情面地做出自己的行為。用于行域義的“不客氣”中的“客氣”是作動詞用,“留情面(講情面）”的意思,“不客氣”中的“不”是作副詞,用在動詞“客氣”前面表示否定.?

3．知域因為“別客氣”的唯一的語力是“勸阻”,這是典型的言域義,所以它也是不能用于知域的.?

請看“不客氣”用于知域的例子:(8)這一回，端納顯得有些玉妾立,主要是指責(zé)蔣介石的錯誤政策導(dǎo)致事變的發(fā)生,支持張學(xué)良的HYPEＲLIＮＫ"htｔp://ｗwｗ．ｓtｕｄa．nｅt/Pｏliticｓ/"政治主張.

(9)蔣鼎文是蔣介石手下的一員大將,任中央軍前敵總指揮，對張學(xué)良頗王妾魚.?

(10）可是侯天成一伸胳膊，一下子，就把天華景的經(jīng)理推到一旁去了；侯天成怎么就這樣對天華景的經(jīng)理玉盅氣呢？(1１)長發(fā)男孩說得很玉妾魚.?

以上各例中的“不客氣”都是用于知域，是“對人態(tài)度不禮貌,不謙讓,不熱情，不友好”的意思,都是說話人或?qū)懽髡吒鶕?jù)自己已有的知識和經(jīng)驗對人們的言談行為進行評價，體現(xiàn)了“不客氣”的評議功能。用于知域義的“不客氣”中的“客氣”是作形容詞用，“對人謙讓，有禮貌,熱情，友好”的意思，“不客氣”中的“不”是作副詞,用在形容詞“客氣”前面表示否定．

4.從“三域”看,’gU客氣”、“不客氣”的差異,’Z叨客氣”只能用于言域，表示“勸阻”,它越過了行域和知域,豈不是與沈家煊先生的理論“行域義是最基本的,由此引申出虛化的知域義，再進一步虛化得出言域義”相矛盾?答案是否定的,其實“客氣”一詞是可以用于三域的，用于行域，如‘他總免不了要客氣一番”，用于知域，如‘他待人很客氣”,用于言域，如“您客氣啥”。“別客氣”之所以只能用于言域，是因為“別客氣”中的“別”只有一個義項:(副詞)表示禁止或勸阻,跟“不要”的意思相同；換句話說,是“別”的這唯一的義項使得“別客氣”只能用于言域.

“不客氣”既能用于言域，又能用于知域，是因為“不客氣”中的“不”具有兩個義項,當(dāng)“不客氣”用于言域時，“不”的意思是:(副詞)不用;不要(限用于某些客套話)。當(dāng)“不客氣”用于行域、知域時，“不”的意思是:用在動詞、形容詞前面表示否定?！安豢蜌狻庇糜谛杏驎r，“客氣”是作動詞用,“留情面(講情面)”之義;“不客氣”用于知域時，“客氣”是作形容詞用，“對人謙讓，有禮貌,熱情，友好”之義.

三、“別客氣”和“不客氣”的句法功能與語義指向１.“別客氣”的功能和語義指向“別客氣”在句法結(jié)構(gòu)中只能作謂語。如:(1２）拜托你,一千三百萬元的范圍之內(nèi),你替我拿主意，你的傭金一分不能少，這你就別客氣了.

（1３)大家也多」妾立,我原該陪大家在這兒歡聚一夜的,可是，拙荊來了，我只顧跟拙荊談話,對各位太失禮了,希望大家玩得還高興.

（１4）今天誰都魚連立，咱們?nèi)齻€一人唱一曲,我先唱,我HYPERLIＮK"ｈttp:/／www.studa．nｅt/lixue/"自然是寶刀未老.?

以上各例中的“別客氣”都是作謂語,它的語義都是指向其前面的主語的，即分別指向“你”、“大家”、“誰”。另外，由上面的例子和語料庫中所有的１4０多個例子可以看出“別客氣”的主語只能是三身代詞中的第二人稱代詞“你”、“你們”，非三身代詞“大家”、“諸位”,表示任指的疑問代詞“誰”等。我們?nèi)绻Y(jié)合具體語境來考察，非三身代詞“大家’氣“諸位”等其實也是指向聽話人的，如例(１３)，表示任指的疑問代詞“誰”也是指向聽話人的，如例(１4)。所以，“別客氣”的語義都是指向聽話人的．?

2.“不客氣”的句法功能和語義指向“不客氣”在句法結(jié)構(gòu)中可以作謂語、賓語、定語、狀語、補語.

作謂語：（15)俞天白也王妾炙，將他的發(fā)言內(nèi)容整理成文寄去，被梁鳳儀收入一本集子內(nèi).?

(１6)他聽得極其認(rèn)真,他的記憶力又極其驚人,對每一句不妥的臺詞他都能及時地指出,一絲不茍，也極圣妄立.

以上各例中作謂語用的“不客氣”的語義都是指向其前面的主語的,也即分別指向“俞天白”、‘他”.?

作賓語：(17）可惜,如今有許多人,只學(xué)會了王妾魚,ＨＹPERＬIＮK"http://www．sｔｕｄa.nｅt/chｉna/＂中國人禮貌待人的好傳統(tǒng)卻不會了.

(１5)我說話時倒沒顯出玉妄立,但的確帶著出于挖苦和傲慢的一種不自然的輕?。?/p>

以上各例作賓語用的“不客氣”的語義都是指向其前面的動詞中心語的，即分別指向“學(xué)會”、“顯出”．?

作定語:(1９)我是搞技術(shù)出身的，說句不宣直的話,這些產(chǎn)品屬劣質(zhì)產(chǎn)品，不能要．?

（2０)錢鐘書曾說：吳實先生是一位偉人，他的詩沒有王妾氣的嘲弄,沒有淫蕩的描寫;其嚴(yán)肅性在迄今(19３7年)為止的舊式與新式的愛情詩中都不多見.

以上各例作定語用的“不客氣”的語義都是指向其后面的中心語的,即分別指向“話”、“嘲弄”.?

狀語：(川張英才就王妄氣地坐下來.

(22)回到杭州以后，負責(zé)警衛(wèi)工作的曲琪玉很玉妄炙地批評我．?

以上各例作狀語用的“不客氣”的語義都是既指向其后面的謂語動詞也指向其前面的主語,即例(21)指向謂語動詞“坐”和主語“張英才”,例(22）指向謂語動詞“批評”和主語“曲琪玉”.?

補語:(２3)我接著就憑學(xué)到的本事,說得玉妄魚點，憑自己的才能的發(fā)揮，先后同設(shè)計人員一起設(shè)計出5項省級新產(chǎn)品，其中1項還填補了國內(nèi)空白．

（２4)長發(fā)男孩說得很王妾魚.

以上各例作補語的“不客氣”的語義一般指向其前面的動詞中心語，此2例都是指向動詞“說”.?

從上可知,“不客氣”的主語可以是第一人稱“我”,第三人稱“他”，當(dāng)然還可以是第二人稱,如“你這樣做，也太不客氣了。也就是說“不客氣”的語義可以指向說話人或聽話人或第三者,它的語義指向范圍遠比“別客氣”僅指向聽話人要寬得多。再者,在語義指向上“別客氣”只能前指,“不客氣”則既能前指，又能后指.?

另外，通過考察整個語料庫中含有“別客氣”和“不客氣”的例句可知:在接受副詞的修飾上，他們都可受范圍副詞“都”，頻率副詞“也、還是”和語氣副詞“就、可”等的限制或修飾，但“不客氣”可受語氣副詞“竟然”,程度副詞“很、太、極、頗、決、最、更、十分、特別、非常、越發(fā)”等和時間頻率副詞“已、已經(jīng)、又、馬上、從、從來、依然、往往、一向”等的限制或修飾,還可以組成“毫不客氣”“絕不客氣”等短語;而“別客氣”則不能受此類程度副詞和頻率副詞的限制或修飾,不過“別客氣”可受肯定副詞“千萬”的修飾，而“不客氣”不能.?

四、結(jié)語由于“別客氣”是一種禮貌用語，只能用于言域，它具有強烈的口語風(fēng)格,所以一般只能用于口語中，很少用于書面語中?！安豢蜌狻弊鞫Y貌用語時，也只能用于言域，具有強烈的口語風(fēng)格,一般只能用于口語中；“不客氣”用于行域義和知域義時，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是用于書面語中，只有極少數(shù)是用于口語中。因此，“別客氣”是口語用詞,而“不客氣”既是口語用詞,也是書面語用詞．?

注釋:?

①本文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