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鶻行

［唐］杜甫

病鶻孤飛俗眼丑,每夜江邊宿衰柳。

清秋落日已側身,過雁歸鴉錯回首。

緊腦雄姿迷所向,疏翩稀毛不可狀。

強神迷復皂雕前,俊才早在蒼鷹上。

風濤颯颯寒山陰,熊黑欲蟄龍蛇深。

念爾此時有一擲,失聲濺血非其心。

【注釋】

呀：張口貌。

鶻：［hU］,隼。

行：一種樂府和古詩的體裁。

杜甫：(712-770)唐河南鞏縣人，祖籍襄陽，字子美，自稱杜陵

布衣，又稱少陵野老。

初舉進士不第，遂事漫游。后居困長安近十年，以獻《三大禮賦》，待

制集賢院。安祿山亂起，甫走鳳翔上謁肅宗，拜左拾遺。從還京師，尋

出為華州司功參軍。棄官客秦州、同谷，移家成都，營草堂于浣花溪,

世稱浣花草堂。后依節(jié)度使嚴武，武表為檢校工部員外郎，故世稱“杜

工部”。代宗大歷中，攜家出蜀，客居耒陽，一夕病卒于湘江舟中。甫

工詩歌，與李白齊名，并稱李杜。后人又稱其為詩圣，稱其詩為“詩史”。

名篇甚多，為世傳誦。有《杜工部集》。

俗眼：淺薄勢利的世俗人的眼睛。又，借指淺薄、勢利的庸俗人。

清秋：明凈爽朗的秋天。

側身：傾側其身，表示戒懼不安。

回首：回頭；回頭看。

緊腦：緊實的腦袋。

雄姿：雄壯威武的姿態(tài)。

所向：猶去向。

翩：［h旬羽毛。

狀：形容，描寫。

迷復：語出《易?復》：“上六，迷彳復，兇……象日：迷彳復之兇，

反君道也。”孔穎達疏：“以其迷^不便，而反違於君道，故

象云：'迷便之兇，反君道也。'”后用以指迷失不改過；糊涂不

醒悟。又，猶“不復”，即不再。

皂雕：一種黑色大型猛禽。

俊才：卓越的才能。

蒼鷹：鳥名。即鷹。

風濤：風浪。

颯颯：象聲詞。

熊黑:xiongpi,熊和黑。皆為猛獸。

蟄：潛藏。

龍蛇：龍和蛇。

一擲：猶一擊。

失聲：悲痛過度而泣不成聲。

濺血：流血。

【譯文】

我面對著張大著口、氣喘吁吁的鶻而寫的詩

杜甫

病勢沉重的鶻孤零零地飛著，在俗人眼中，這只病鶻看起來是那樣丑陋!

它每晚在江邊衰殘的枯柳上棲身。清秋時節(jié)，落日西斜，病鶻的身子歪

歪斜斜的，似乎流露著面對現(xiàn)實世界的恐懼；飛過的大雁、歸巢的烏鵲

剛看到病鶻的時候，難免恐懼驚飛，回頭細看，這只病鶻如此虛弱，才

知道自己弄錯了。它矯健的身姿不知消失到了何處，稀疏的羽毛慘不忍

睹。病鶻即使強打精神也無法飛到皂雕之前；要知道，鶻的本領原本是

遠在蒼鷹之上的。風濤颯颯群山寒冷陰沉，熊黑想要蟄伏龍蛇想要深藏。

你此時一定想像往日一樣搏擊長空，然而如今只能悲鳴失聲以至口血飛

濺，這哪里是你扶搖九天、搏殺霆擊的本心呢？

【解讀】

此詩當于大歷三年(768)詩人在公安時所作。詩中逼真地描繪了一只病鶻

的形象，以物喻人，寄托了詩人晚年多病、有志難成的愁苦。首兩句描

繪了一只病鶻在世俗人們的眼中是多么丑啊，它每夜都可憐地宿于江邊

的衰柳之上，次兩句則點明時節(jié)已是秋季日落時分，這只病鶻歪斜著身

子，但過往的大雁和歸巢的烏鴉并不知道，它們被嚇得頻頻回首；五、

六句是說這只病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雄姿了，羽毛脫落稀疏得已不可名

狀。七、八句是病鶻形體描寫，這只病鶻即使強打精神，也無法飛到皂

雕前面，它早先的威猛卻是在蒼鷹之上的啊。九、十句是外部環(huán)境描寫，

此時風濤颯颯寒山陰沉，就連熊黑想要潛伏，龍蛇也要深藏。末兩句則

是詩人的想象之辭，詩人在推測這只病鶻此時肯定要想奮力拼搏，然而

身體已經病得無法行動，惟有悲鳴不已以至于口濺鮮血，這哪里是鶻搏

擊長空的雄心？仇兆鰲注云"言當此天寒物藏，正鶻鳥凌厲之秋，此時

應有一擊，而悲鳴愫慘如此，豈其本心乎？”，此之謂也。遙想當年,

這只病鶻曾經有過威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