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渡荊門送別》（詩歌、注釋、譯文、句析、總評）渡荊門送別①李白渡遠荊門外，來從②楚國③游。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④流。月下飛天鏡⑤，云生結海樓⑥。仍憐⑦故鄉(xiāng)水⑧，萬里送行舟?！咀⑨尅竣龠x自《李白集校注》卷十五（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荊門、即荊門山，在今湖北宜都西北長江南岸，與北岸虎牙山對峙，形勢險要，戰(zhàn)國時是楚國的戰(zhàn)略門戶。②〔從〕往。③〔楚國〕楚地。這里指今湖北一帶。④〔大荒〕遼遠無際的原野。⑤〔月下飛天鏡〕月亮倒映在水中，猶如從天上飛來一面明鏡。⑥〔海樓〕海市蜃樓。這里形容江上云霞多變形成的美麗景象。⑦〔憐〕喜愛。⑧〔故鄉(xiāng)水〕指從四川流來的長江水。李白從小生活在蜀地，故以蜀地為故鄉(xiāng)。【譯文】我乘船遠渡，來到荊門山之外，前往楚地漫游。兩岸的群山隨著平坦的原野逐漸消失，江水奔騰著流入廣闊無垠的荒野。夜晚，明月倒映水中，宛如從天上飛落的一面明鏡；清晨，云霞升騰，變幻出海市蜃樓般的奇妙景象。我依然喜愛這源自故鄉(xiāng)的江水，它陪伴我萬里遠行，一路送我的行舟向前。【句析】1.“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這兩句先把詩人的行程說清楚了，從荊門山往外渡，要去楚地游歷?！岸蛇h”兩個字直接點出這趟路不近，既說明荊門山的位置偏，也暗示詩人離家鄉(xiāng)越來越遠了?！扒G門外”明確了渡過的地方，荊門山是楚地的門戶，過了這兒就算進了楚地，有種“跨進新地方”的過渡感。“來從楚國游”里，“來從”就是“去”的意思，簡單說清了去向，“游”字還點出這趟不是趕路，是去漫游，能讓人想到李白年輕時候“背著劍離開家，去遠方闖世界”的那股豪邁勁兒，也為后面寫楚地的風景埋了伏筆。整體看，這兩句開門見山，把“渡荊門”的事兒說透了，調子也定下來了，后面寫景抒情就有了底子。2.“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边^了荊門之后，眼前的景色一下子開闊了，這兩句就寫了這種變化?！吧诫S平野盡”里，“隨”字特別妙，像把山寫活了。跟著船走，慢慢往后退，直到被平坦的原野“接”了過去，最后看不見了?！氨M”字也準，剛好點出山消失的那個勁兒，讓人覺得眼睛一下子亮了，視野全打開了?！敖氪蠡牧鳌备袣鈩?，江水像是掙脫了山地的束縛，一頭扎進沒邊兒的原野里，“入”字寫出了江水的沖勁兒，“大荒”又把原野的遼闊寫出來了，不光是景寬，連詩人的心情好像也跟著敞亮了。這兩句接在首聯(lián)后面，把“游楚地”看到的最壯觀的景寫出來了，從說行程轉到寫風景，一點兒不生硬。而且動靜結合，山慢慢消失是“靜”的終點，江往前奔是“動”的過程，把楚地的壯闊寫得特別到位，也能看出李白寫詩那種大氣的風格。3.“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笨戳税滋斓拇缶?，這兩句又轉到手邊的小景，寫了晚上和早上江上的奇妙樣子?！霸孪嘛w天鏡”是晚上的景，月亮照在水里，像從天上飛下來的鏡子，“飛”字把月亮寫得特別靈動，不是死板地映在水里，倒像主動飄下來似的，顯得特別浪漫?！霸粕Y海樓”是早上的景，云霞慢慢升起來，纏在一起，變成了海市蜃樓那樣的景，“結”字像把云霞當成了能編織的東西，特別形象，也能看出江上云霞變化多端的美。這兩句和上一聯(lián)的壯闊不一樣，走的是精巧路子，把一天里不同時候的江景都寫了，讓看到的景更全了。而且用了比喻，把月影比成鏡子，把云霞比成海樓，既寫出了景的美，也能看出李白腦子里的奇思妙想，特別符合他寫詩的風格。4.“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前面寫景，這兩句終于說心里話了，把對故鄉(xiāng)的念想全托在江水上了?！叭詰z故鄉(xiāng)水”里，“仍”字說明李白對故鄉(xiāng)的喜歡沒斷，就算走了這么遠，還是惦記著；“憐”就是“喜歡”，直接說出了對故鄉(xiāng)的感情，“故鄉(xiāng)水”這個說法也巧——長江水從蜀地流過來，他就把這水當成故鄉(xiāng)的代表，連水都有了故鄉(xiāng)的溫度?！叭f里送行舟”更有意思，“萬里”跟首聯(lián)的“渡遠”對著，說明這水跟著走了多遠，“送”字把水寫活了，像個老朋友似的，一路陪著船走，一點兒不撒手。這樣寫，把想家的心情藏在水里，不直白哭哭啼啼，反而透著一股豪邁，也符合李白年輕時候闖世界的心境。這兩句收在最后，把前面的景和心里的情連起來了，從“渡荊門”到“送舟”，整個事兒串得特別順。【總評】《渡荊門送別》是李白年輕時候寫的，那會兒他剛離開蜀地，坐著船往下游走，要去楚地闖蕩。那時候的李白還沒經(jīng)歷過太多不順心的事兒，心里全是對外面世界的好奇，還有想干一番大事業(yè)的勁頭，這首詩就像他當時生活的“快照”，把那種年輕氣盛、想闖天下的感覺寫得特別真，也能看出盛唐時候年輕人敢闖敢拼的勁兒。這首詩從頭到尾都圍著“渡荊門”這事兒轉，先說要過荊門去楚地，再寫過了荊門看到的景，最后說對著江水想故鄉(xiāng)，一步一步特別清楚。開頭“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簡單明了地說清了去哪兒、干什么；中間“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兩句，一句寫白天的寬景，一句寫早晚的巧景，把楚地的江景寫得又壯又美；最后“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把景拉回到心里的情，一點兒不突兀。這幾句詩連在一起也特別順，像跟著李白的船走了一趟。開頭說要走，中間看景，最后抒情，沒有哪句是多余的。比如“渡遠”和后面的“萬里”對著，說明走了多遠；前面寫江水的壯和美，后面才好把水當成“故鄉(xiāng)的朋友”，感情才有地方放。而且寫的時候，景越寫越細，從大原野到小月影，再到心里的情，一層一層往深了走，讓人讀著也跟著沉進去。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沒怎么用復雜的詞，可讀著就覺得大氣。比如寫山消失用“隨”，寫江奔涌用“入”，簡單一個字就把景寫活了；把月影比成鏡子，把云霞比成海樓，想法特別奇，可又特別貼切。這種“簡單又大氣”的寫法，就是李白詩歌的特點，后來很多人學他寫詩，都學不來這種勁兒。在李白的詩里，這首不算最有名的，但特別重要。它是李白離開家鄉(xiāng)、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