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案情概要 12001 年 12 月 25 日，進出口銀行與四通集團簽訂（2001）進出銀京（信合）字第 11005 號出口賣方信貸借款合同 ，合同約定：進出口銀行向四通集團提供出口賣方信貸額度 18 億元，期限 13 個月；由 光彩集團提供還款保證，如四通集團不能按期償還到期貸款 本息，則由光彩集團償還。四通集團董事長段永基代表四通集團在該借款合同上簽字。同 日，進出口銀行與光彩集團簽訂 （2001） 進出銀京 （信保）字第 11005 號保證合同 ，約定： 光彩集團為四通集團在上述借款合同項下的一切債務提供連帶責任保證；保證期間為貸款 本息全部到期后兩年。如貸款展期，保證期間隨之變更。光彩集

2、團向進出口銀行提交了光 彩集團董事會于 2001 年 10 月 23 日作出的為四通集團提供擔保的董事會決議，有6 人在決議上簽字，其中 5 名董事， 1 名股東單位代表。四通集團董事長段永基作為光彩集團的董 事在該決議上簽字。2003 年 12 月 26 日，進出口銀行與四通集團、光彩集團簽訂貸款重組協(xié)議，作為對上述（2001）進出銀京 （信合）字第 11005 號出口賣方信貸借款合同和（2001） 進出銀京（信保）字第 11005 號保證合同的修改和補充。協(xié)議約定：貸款重組金額為16 億元，初始利率為 4 23，以后每年度根據人民銀行規(guī)定的貸款利率執(zhí)行；四通集團保證按以 下還款計劃償還債務

3、；四通電信有限公司提供北京一處房地產作為抵押擔保；光彩集團對 四通集團在重組協(xié)議項下的全部債務提供連帶責任保證，保證期間為重組協(xié)議項下全部債 務到期之日起兩年；若四通集團未按約定償還債務并支付利息，或未能在2004 年 6 月 30日前辦理房地產抵押手續(xù)，則進出口銀行有權宣布全部債務到期并要求四通集團立即清償 全部債務，要求光彩集團清償債務。四通集團董事長段永基代表四通集團在該貸款重組 協(xié)議上簽字。光彩集團向進出口銀行提交了光彩集團董事會于2003 年 11 月 3 日作出的為四通集團提供擔保的董事會決議， 內容是， 同意為四通集團原在（2001）進出銀京（ 信合）字第 11005號借款合同項

4、下貸款本金余額 16 億元繼續(xù)提供還本付息連帶責任保證。有2名董事在決議上簽字。2003 年 12 月 29 日，進出口銀行依據上述貸款重組協(xié)議重新為四通集團辦理了 16 億元的貸款手續(xù)。四通電信有限公司未為進出口銀行辦理房地產抵押手續(xù)。截止至 2005 年 9 月 1 日（進出口銀行向原審法院提起訴訟時 ） ，四通集團依貸款重組協(xié)議償還 了到期貸款的利息和 2400 萬元貸款本金，其余本金未按約定的期限償還。進出口銀行遂依 貸款重組協(xié)議的規(guī)定，宣布全部債務到期，并向原審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四通集團和 光彩集團清償全部債務本金 136 億元及利息。擔保人光彩集團由 11 家法人股東出資設立， 公

5、司注冊資本 5 億元。 其中山東泛海集團 公司出資 3 56億元，出資比例為 712；四通集團出資 100 萬元，出資比例為0 2。光彩集團董事會由 11 名董事組成，董事由各股東單位委派，大股東山東泛海集團 公司董事長盧志強為光彩集團董事長。光彩集團董事會于 2001 年 10 月 23 日作出的為四通集團提供擔保的董事會決議上，簽字的 5 名董事（包括董事長盧志強 ）和 1 名股東單位代表所代表的股東單位共持有光彩集團 93 6股權； 2003 年 11月 3 日作出的為四通集團提供擔保的董事會決議上，簽字的2 名董事 （包括董事長盧志強 ）所代表的股東單位共持有光彩集團 912股權。進出

6、口銀行稱未收到光彩集團 2001 年 12 月 25 日作出的、有四通集團董事長作為光彩集團 董事簽名的董事會決議，不知四通集團為光彩集團的股東。一審的判決主文與擔保直接相關的判決是：一、進出口銀行與四通集團、光彩集團簽 訂的貸款重組協(xié)議中的保證條款無效；二、光彩集團對四通集團不能清償債務的部分 承擔二分之一的賠償責任。進出口銀行不服原審法院上述民事判決，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訴。最高人民法院認為，原審判決認定事實基本清楚，但適用法律有誤，責任判處不當，應予 以糾正。據此，對涉及到擔保合同的部分作出了變更判決。主要變更為：撤銷一審關于保 證合同無效的判決；光彩事業(yè)投資集團有限公司對四通集團公司的

7、上述債務承擔連帶保證 責任。 裁判要旨 原審法院經審理認為： 貸款重組協(xié)議中關于貸款關系的約定，是雙方的真實意思表示， 且不違反法律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故應認定合法有效。四通集團未按貸款重組協(xié)議約 定的還款期限歸還貸款，構成違約。進出口銀行有權宣布全部債務到期并要求四通集團立 即清償全部債務。光彩集團通過董事會決議的形式作出為股東四通集團提供連帶責任保證的決定，與進 出口銀行簽訂保證合同，并進而與進出口銀行和四通集團在貸款重組協(xié)議中約定 保證條款。根據修訂前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 （ 以下簡稱修訂前公司法 ） 第六十條第 三款關于“董事、經理不得以公司資產為本公司股東或其他個人債務提供擔?！钡膹?/p>

8、制性 規(guī)定，公司為本公司股東提供擔保須經股東會同意或章程有特別規(guī)定。董事在以公司資產 為股東提供擔保事項上無決定權，董事會作為公司董事集體行使權力的法人機關，在法律 對董事會對外提供擔保上無授權性規(guī)定，公司章程或股東大會對董事會無授權時，亦因法 律對各個董事的禁止性規(guī)定而無權作出以公司資產對股東提供擔保的決定。修訂前公司法 第六十條第三款的禁止性規(guī)定既針對公司董事，也針對公司董事會。因此，光彩集團通過 形成董事會決議的形式為股東四通集團提供連帶責任保證的行為，因違反修訂前公司法的 強制性規(guī)定而無效，所簽訂的保證合同和貸款重組協(xié)議中的保證條款亦無效。光 彩集團對保證合同無效應當承擔過錯責任。四通

9、集團董事長段永基在與進出口銀行簽訂的借款合同、 貸款重組協(xié)議上代表四 通集團簽字，在光彩集團提交給進出口銀行的光彩集團2001 年 10 月 23 日董事會決議上，段永基作為光彩集團的董事在該決議上簽字。故應認定進出口銀行在接受光彩集團擔保時， 對借款人四通集團系擔保人光彩集團股東的事實是明知的，因此，進出口銀行在法律明文 禁止董事以公司資產為本公司股東提供擔保的情況下，仍接受光彩集團為其股東四通集團 提供的擔保，對于保證合同及保證條款的無效亦有過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 用V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的規(guī)定，光彩集團應向進出口銀行 承擔四通集團不能清償債務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賠償

10、責任。光彩集團 2003 年 11 月 3 日召開的為四通集團提供連帶擔保的董事會，參會董事人數未達 到光彩集團公司章程規(guī)定的可以召開董事會的最低出席比例，存在嚴重程序瑕疵，從程序 上講，所形成的董事會決議亦應為無效決議。故即使光彩集團董事會與股東會的組成人員 有重合性，亦不能推定出光彩集團為其股東提供擔保系經過股東會的同意，故進出口銀行 關于董事會決議及保證條款有效的主張不予支持。二審法院改判的主要理由如下：修訂前公司法第六十條第三款規(guī)定“董事、經理不得以公司資產為本公司的股東或者 其他個人債務提供擔保”。該條規(guī)定是對公司董事、高管人員未經公司批準，擅自為公司 股東及其他個人債務提供擔保的禁

11、止性規(guī)定。但該規(guī)定并非一概禁止公司為股東擔保，對 有限責任公司而言，符合公司章程，經過公司股東會、董事會批準，以公司名義進行關聯(lián) 擔保，修訂前公司法并未明確加以禁止。上述條款的立法目的是為了限制大股東、控股股 東操縱公司與自己進行關聯(lián)交易，損害中小股東的利益，以維護資本確定原則和保護中小 股東權益。對經公司股東會、董事會同意以公司資產為小股東進行擔保當不屬禁止和限制 之列。從價值取向的角度考量，在衡平公司債權人與公司股東利益沖突時，應優(yōu)先保護公 司債權人的利益。光彩集團提供的證據表明，在該公司同意為四通集團進行擔保的兩次董事會上，分 別持有該公司936和 912股權的董事同意為四通集團擔保，符

12、合公司章程的規(guī)定。 董事會決議加蓋了董事會公章，在保證合同及貸款重組協(xié)議上加蓋了光彩集團公 章，光彩集團對上述公章的真實性均不持異議。應當認定光彩集團簽署上述保證合同 及貸款重組協(xié)議是其真實意思表示，不違背占資本絕大多數股東的意志，該保證行為 亦不違反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的禁止性規(guī)定，應為有效。關于光彩集團提出的根據該公司章程， 董事會至少 8 名董事參加方能召開，而上述兩次董事會決議只分別有5 名和2 名董事簽字，故董事會會議召開無效，董事會決議亦無效問題，本院認為：分別有5 名和 2 名董事在董 事會決議上簽字，并不能證明只有 5 名或 2 名董事參加董事會會議。光彩集團應對該公司 2001 年

13、 12 月 25 日、2003 年 12 月 26 日的兩次董事會的召開是否符合章程規(guī)定的董事出席 人數負有舉證責任，但該公司始終未提供兩次董事會的紀要或原始記錄，應承擔舉證不能 的責任。且即使董事會決議有瑕疵，也屬其公司內部行為，不能對公司的對外擔保行為效 力產生影響。故光彩集團在本案訴訟中提出的董事會決議無效，公司為其股東擔保無效的 主張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且違反民事訴訟中的禁止反言規(guī)則，本院不予支持。進出口銀 行關于光彩集團為四通集團提供擔保不違反法律的禁止性規(guī)定，是有效擔保，光彩集團應 對四通集團的本案債務承擔連帶責任的上訴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爭議焦點 檢討本案一、二審判決理由，

14、本案所涉及的直接爭議焦點主要有二：第一，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的規(guī)范性質；第二公司為其股東提供擔保所簽訂的擔保合同是否有效。從直接的爭議關系上看，上述爭議焦點，所涉及的法律適用問題，主要是該規(guī)范是 否屬于強制規(guī)范，以及與之不同的約定在私法上的后果是否受到影響的問題。但是，就完 整的法律適用過程本身來說，它卻首先涉及到對合同法第52 條第 5 項和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之間關系的認識問題。這關系到認定與法律規(guī)定不相符合的約定無效時，其法律上 的規(guī)范基礎是什么的基本問題。故本文將首先從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行為合同效力的一般 認定入手加以分析，以探討一般的無效適用的法律依據和法理基礎，

15、為具體分析作出適當 的理論鋪墊；進而分析公司為其股東提供擔保行為的效力認定問題，以期進一步分析和評 論關于本案焦點問題的法律適用。 法理評析 一、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行為合同效力的一般認定我國法律關于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行為合同效力的規(guī)定，主要體現(xiàn)在合同法第 52條第 5 項（以下簡稱：52（5） ）：合同“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的，無效。如何理解和適用這一法律規(guī)定（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 ，理論作了很多探索，實務界也作了很多努力。2不過，這些理論研究和實務探索都沒能對其本質認識、判斷標準以及 操作上的程序等基本問題，有深入系統(tǒng)的闡述。本文采信以下理論及方法。3一）法解釋方法是此時合同

16、效力認定的基本方法1、字面解釋 任何法律規(guī)范都是通過文字等形式表現(xiàn)出來的。因此，探求其含義，也必須首先通過對負載其含義的文字的解釋來進行。字面用語對規(guī)范性質的描述，通常是通過一些情態(tài) 動詞或者其他一些表示對行為的肯定或者否定態(tài)度的用詞來表達的，比如，“可以”、“應當”、“必須”、“不得”、“禁止”、“有權”等等。因此，我國有學者認為，法 律的強制性規(guī)范，在表述上往往使用“應當”、“必須”、“不得”、“禁止”等字樣。4也有學者認為，法律應該用一些明確標識的詞語來表示規(guī)范的強制性質。5實際上，字 面用語本身在直接表達法律規(guī)范強制性質方面的功能是非常有限的。6對此，簡要的結論可以概括如下：第一，字面

17、解釋可以幫助適當排除強制規(guī)范。比 如，“可以”一詞就可以排除“強制規(guī)范”，即借此可以認定該規(guī)范不屬于強制規(guī)范。第 二，有些場合下的用詞可以幫助對強制規(guī)范作初步肯定， 但不能確定。 進一步確定仍然需 要借助其他方法。 比如“不得”和“禁止”。第三，“應當”一詞更多地帶有非強制性特 征，再加之過去我們習慣上作“強制規(guī)范”認識的字面理解，因此，我們應當對其特別小 心地加以辨析，既不能全盤否定，更不能全部將其視為強制規(guī)范的確定標簽?？傊?，語詞雖然是立法者表達法律的文字載體，但我們卻不能簡單地從字面含義本 身去理解它。從立法論角度奢望通過嚴格的文字使用上的選擇，也不可能會使問題得到解 決。就是說，從立法

18、技術本身來說，完全通過語詞使用來識別規(guī)范屬性，是不可能的。7因為，語言是一種文化、一種傳統(tǒng)。多意的文字和復雜的思想，不可能使我們在語言表達 技術上擁有一套文意極其嚴格和精確的表意符號。不斷變化著的社會以及不斷變化著的語 言，也在對極端追求精確字面語言符號的使用理想做著無聲的回擊。世上堪稱用語精確的 德國法也未能在此問題上有一個圓滿的解決方案，這更是從實踐角度對此種理想主義作的 最好的回答。也許，對于復雜的社會現(xiàn)象而言，本質的東西總是被掩蓋在表面之下的。2、目的解釋由于字面解釋本身的局限性，它常常不能使我們直接理解法律的真正含義，我們能 夠做的，只有從更本質的角度去認識法律規(guī)范的含義。這一本質角

19、度就是目的解釋。目的解釋 (teleologische Auslegung) ，也叫規(guī)范目的解釋 (Normzweck als Auslegungsziel)8，是指從法律規(guī)范的相互聯(lián)系中找出具體法律規(guī)定的意義，特別是其 特定目的，從而探尋出法律所包含的意義和目的( Sinn und Zweck; ratio legis )的一種 邏輯解釋方法。9規(guī)范的條文是一種特殊類型的詞句，不同于文學、歷史、哲學等文字表 達，因為它們都是按照一定的效力編排的。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法律規(guī)范就是一個個命令。 在每一個法律規(guī)范的背后都有一個規(guī)范制定者的法政策上的立法意圖(Gestaltungswille) 該立法

20、意圖總是指向著特定的目的和目標。通過規(guī)范所確定的規(guī)范目的就和這些法律規(guī)范 聯(lián)系在一起。10規(guī)范和法律本身不會有自己的“意圖”，它們只是表達了立法機關的立 法意圖。正是為了這些立法目標，法律才被制定的。因此，法解釋的一個重要任務之一， 當然就是發(fā)現(xiàn)這些法律規(guī)范背后的規(guī)范目的。正如耶林所說的那樣，目的是一切法律的創(chuàng) 造者。11為發(fā)現(xiàn)規(guī)范目的，我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從歷史的角度去考察立法者當時的所思所 想，即探尋立法者的立法目的。這也叫做歷史目的解釋 (historisch-teleologische Interpretation) ，12或者主觀目的解釋 (subjective teleologis

21、che Interpretation oder Auslegung) 。13因為，這種解釋方法注重的是立法者在立法當時的主觀意思。立法 者的主觀意思不是指立法者個別人的意思，而是立法機構的整體意思。它是立法當時的立 法動機和目的的表現(xiàn)。 這些立法意圖通常都是通過一定的官方資料形式體現(xiàn)出來的， 比如 草案的變化，立法說明等。在我國，這方面的資料準備和保留工作做得還很不夠。在德國， 除了議會每一讀的草案以外，還有詳細的立法理由書，或者內容詳盡豐富的立法委員會的 會議記錄、帝國議會委員會的報告 (Berichte)14和議會編輯出版的相關討論等等15。 至于參與立法人員的個人觀點，有時也可以作為立法

22、者意圖解釋的一個依據，但卻不具有 直接的法律效力。16在我國，由于可資探究立法意圖的官方文件的不足，人們常常也以 直接參與立法的專家學者的觀點來作為探明立法意圖的佐證。在歐洲大陸，好像只有瑞士， 由于其民法典是委托給一個人，即 Eugen Huber 教授完成的，所以學者們也偶爾引用Huber 教授的觀點來作為佐證。當然，學說上對于立法中的問題爭論也是一個依據。客觀的目的解釋 (objektiv teleologische Auslegung) ，是指不依賴于法律產生的 時間，對法律規(guī)范作普遍有效的，現(xiàn)在仍然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探尋。17因為百密一疏， 任何周密的立法者都不可能預測未來社會所有的發(fā)

23、展。社會、經濟和技術等各方面的變化， 會使得當初適合社會需要的法律變得不再適合了；立法者制定的法律也可能在立法當時就 顯得不盡妥當。因此，主觀的目的解釋必須要通過客觀的目的解釋來補充。18也就是說， 對于需要解釋的問題，用現(xiàn)有的手段不能得到滿意的解決，比如由于已有歷史資料的缺乏 等。19通常，人們是根據一般的經驗來揭示該客觀目的的，即通過設問：對于要解釋的 規(guī)范，如果在當前狀況下制定的話，人們追尋的共同福祉目標是什么。20此時，需要考 慮各種可資利用的經驗，特別是那些法律制度中作為法律理念標準的公平正義、法律的安 定性和法律的目標。它是一種對強制規(guī)范的理性目標或者社會功能的探求， 是以規(guī)范的理

24、 性目標和功能的認同作為先決條件的。21在主觀目的解釋和客觀目的解釋之間，首先要適用主觀目的解釋，特別是對新法來 說。如果立法者的觀點出現(xiàn)疑問，或者其間出現(xiàn)了某種關系上的基本變化，或者從整體法 律制度上考慮不再合適了的話，就應該適用客觀目的標準。22介于狹義的文義解釋和目的解釋之間的是體系解釋。從一定意義上來說，體系解釋 更接近于文義解釋。它更注重從法律規(guī)范條文的上下聯(lián)系中去認識法規(guī)范的含義，而不像 字面解釋那樣主要局限于法律所使用的文字本身。所以，在對法律文字的理解上，體系解 釋具有更合理的解釋上的邏輯性。體系解釋也可以稱為系統(tǒng)解釋，即把法律的具體文字放 在一定的法律系統(tǒng)中去理解，而不是局部

25、地孤立地去對待它。因此，體系解釋具有一定的 法律含義把握上的宏觀性，在這一意義上，它又和目的解釋有一定的聯(lián)系。23但是，本 文考慮到論述體系上的方便，還是把體系解釋簡單地放在目的解釋中而不是字面解釋中略 帶提及。在各種解釋方法之間的優(yōu)先次序關系上，就宏觀而言，只有普遍性標準和合憲性標 準具有確定的優(yōu)先性。就具體而言，相互之間原則上沒有一個具體的優(yōu)先次序。根據場合 的不同，有些方法可能會更起作用，更有效。如前所述，所有的解釋都首先從文字解釋開 始。從這個意義上說，每一種解釋的邊界都是對詞義所作的解釋。超出詞義的規(guī)范目的只 能通過類推獲得。當通過字面解釋、歷史解釋、體系解釋會得出不同含義時，規(guī)范目

26、的就 起著決定性的作用。24從這一個意義上，我們又可以說，規(guī)范目的是最根本的解釋方法， 是解釋的最高原則。(二)合同法 52(5) 和具體被違反的強制規(guī)范的結合適用是基本思路1、合同法 52(5) 的字面解釋該項的字面解釋的含義是：只有并且只要違反了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的， 合同就無效合同。25這一解釋反映了立法的原意，也是合同法制定當時的理論通說。由 于我國合同法 52(5) 采用的是無干預保留型立法例(即，沒有采取“原則例外”的表述 方法)，所以從法律的字面解釋中就更不能直接得出違反強制規(guī)定的行為可能不影響合同 效力的結論。我們能夠得出的，只能是過去我們所習慣理解的或者過去司法實踐中

27、所習慣 認識的結論：“所有”違反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的行為一律無效。被限制的情形只能是字面解 釋中被排除在外的行政法規(guī)規(guī)范效力等級以下的法律規(guī)范，比如部門規(guī)章、地方性法規(guī)等。 這也正是我國在此問題上的立法變遷當初所要表達的含義。所以，人們當初對字面解釋本 身的理解是正確的，立法通過字面解釋想要貫徹的意圖也正是這一點。但是，隨著我國社會的快速發(fā)展，社會觀念的迅速變化，字面解釋的結論很快就不 能令人滿意：任何情況下的違反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的行為都導致無效，符合法律的正義 要求嗎？符合我們對于公平和正義的良知嗎？符合我們的社會發(fā)展的需要嗎？符合國外法 理與法律實踐通行的認識和處理原則嗎？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28、。其實，即便在像德國民法典那樣有干預保留條款規(guī)定的立法例(即，其民法典第 134 條規(guī)定的原則上無效，但法律另有其他規(guī)定的除外)中，理論上仍然認為，僅對 134 作字面解釋，也不能得出在什么情況下行為有效，什么時候無效的結論。因此，什么是原 則，什么是例外，從 134產生的這種基本問題在具體案件處理中總是要不斷地被提出。26問題是，我們不能撇開規(guī)范基礎而直接得出結論！我們必須以現(xiàn)行法為基礎來解決問題。這就要求我們只能通過對法律作出解釋來達到目的。這是法制國家依法治國的最基本要求。 但是，這卻是我國現(xiàn)階段學者在此問題的研究中普遍忽視的問題。2、合同法 52(5) 的目的解釋從字面上對合同法 52

29、(5) 不可能得出適當的結論。字面解釋對于該條項的法律意義 的探明不可能發(fā)揮作用。因為，字面解釋告訴我們，所有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 定的合同都是無效的。顯然這一結論有時同我們的一般認識會發(fā)生價值上的沖突，不符合 我們通常的公平正義觀念。突破的方法要在目的解釋中尋求。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 52(5) )不可以直接用來判斷合同是否違反法律。合同直 接違反的不是 52(5) ，而是具體的強制規(guī)范，比如，關于對商業(yè)銀行法 39 關于資 產負債比例的規(guī)定。正是在這一意義上， Canaris 教授才把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德國 民法典 134=我國合同法 52(5)看作是對被違反的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

30、一種解釋，一種對 于所違反的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私法上效力后果的指示。27因為 52(5) 本身不可能被直接違 反，它只是一個概括的關于違反效果的規(guī)定。該規(guī)則本身并不包含具體的對于行為的評價 因素。所以，無論德國法理論上將其定性為解釋規(guī)范，還是引致規(guī)范，抑或一般條款，都 排除了將該規(guī)范作為直接違反的法律依據。恰恰相反，那個被引致的、被解釋的或者被具 體價值化的具體場合下的強制規(guī)范，才是被直接違反的被“侵害者”。 52(5)此時充當的 只是一個“仲裁者”的角色，它把在具體規(guī)范中被違反的強制規(guī)范，是否對私法上的后果 發(fā)生影響，以及發(fā)生什么影響，通過自身來進一步判斷。這是 52(5)適用上的一個重要的認識

31、方法，也是我們進一步理解 52(5)規(guī)范含義 的重要環(huán)節(jié)。3、具體規(guī)范目的對 52(5) 在適用上的要求在上述關于 52(5) 適用方法的思路下我們可以看出，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對 52(5) 在適用上的要求是， 52(5)要為具體強制規(guī)范在適用后果上提供法律上的依據。仍用商業(yè)銀行法 39 關于資產負債比例的規(guī)定為例。盡管該法使用了“應當” 和“不得”這些可能或者很可能帶有強制含義的措辭，但如果因為某一借貸合同只是因為 違反了資產負債比例就被否定其效力，對借貸雙方來說，都將是不公正的。當事人的合同 利益安排被突如其來的法律障礙擊碎了。法律此時所保護的利益也根本看不出來比當事人 的合同自由利益

32、更重大。如果認定合同無效，就大有不當干預當事人合同自由的嫌疑。因 此，根據該具體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要求，該強制規(guī)范并不影響合同的效力。這種強制規(guī)范違 反后并不導致合同無效的情形總是存在的。所以，一句話，我們此時也不妨先假定，在特 定強制規(guī)范被具體違反的場合，如果該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要求的并不是合同的無效， 而是合同的完全有效時，如果我們僅僅把合同法 52(5) 理解成只規(guī)定了一種狹義上無效后 果的情形，就不能滿足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對法律后果調整的要求。由此可知，不能直接根據具體強制規(guī)范來確定其法律后果，因為強制規(guī)范常常并不 對違反時私法上的后果作出規(guī)定，并且具有一般條款性質的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

33、止規(guī)則，與具 體場合下的強制規(guī)范配合適用，也是法律的基本結構安排。也就是說，在二者的適用關系 上，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在私法后果上反映著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要求。從這種意義上看， 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是為具體強制規(guī)范服務的。反之，具體的強制規(guī)范也正是通過強制 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才能在限制當事人的合同自由中發(fā)揮著作用，不管這些規(guī)范是以私法形 式體現(xiàn)的，還是以公法形式體現(xiàn)的?？傊?，無效要求來自具體強制規(guī)范，適用無效的法律 依據來自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合同法 52(5) )。只要強制規(guī)范本身沒有對違反的后果 作出明確規(guī)定，就只能如此。直接將合同法 52(5) 看作是所謂“效力規(guī)范”的觀點，是不 正確的。2

34、8也正是這層適用關系，強制規(guī)范禁止規(guī)則才被理論上賦予“引致條款” 或者公法進入私法的“管道”30的功能。4、對 52(5) 的目的限縮在明確了具體強制規(guī)范與 52(5) 的適用關系之后，對 52(5) 的理解就變得更為清 楚了：必須為有著不同私法效果要求的具體強制規(guī)范提供可資適用的效力規(guī)范基礎。于是， 問題就演變成， 52(5)在按照字面理解不能滿足這一功能需求時，怎么辦？立足于解釋論的思考方法，首先是要盡量通過法解釋的方法來重新構建 52(5) 的規(guī) 范內容，以滿足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體系的需要。這涉及到法解釋能否達到目的的問題。就目的實現(xiàn)的可能性而言，我們只要對 52(2) 根據具體強制規(guī)

35、范的規(guī)范目的需要， 對其字面含義加以限制即可，亦即對于該項的含義，采用目的限縮 (teleologische Reduktion) 的方法31來加以解釋。其結果，就是 52(5) 被解讀成：違反法律或者行政法 規(guī)的合同無效，但是如果法律的目的并不以之為無效的除外。因為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 的既然可能要求無效以外的其他私法上的后果存在，而 52(5)的通常解釋滿足不了這種適 用要求，說明 52(5) 規(guī)定本身存在漏洞，一種法律雖已有規(guī)定但卻未對特別適用情形加以 考慮的，構成隱含漏洞32。該漏洞可以通過目的限縮的方式加以解決。使無效目的的強制規(guī)范被限制在具體強制規(guī)范所要求的合理范圍內，即是目的限縮

36、的結果。我們可能對解釋出來的“例外”抱有懷疑：難道不可以直接把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違反 后果同狹義無效聯(lián)系起來，從而直接得出結論嗎？首先，這種疑問實際上還是以強制規(guī)范 違反禁止規(guī)則存在一個例外為邏輯前提的，只不過這種前提性的例外規(guī)則沒有明確表示出 來而已。否則，在具體強制規(guī)范沒有明確效力后果規(guī)定時，就無法找到效力適用規(guī)范。其 次，直接適用這種隱含而未明確的邏輯“例外”，會使得法律依據顯得過遠，不符合法律 的安定性要求。實際上，它也是一種依賴完全不可見的解釋關系來解決一切問題的規(guī)范上 的簡略方法，不具有操作上的明確性。此外，強制規(guī)范的違反后果，在狹義無效之外，還 包含有非常豐富的其他效力后果，比如無效

37、以外的其他效力瑕疵直至完全有效等。如此豐 富的效力后果，留給解釋本身去解決，也同樣欠缺規(guī)范適用上的明確性。因此，即便從否 定的角度去思考，具體強制規(guī)范在適用上也必須以強制規(guī)范禁止規(guī)則為效力規(guī)范基礎。目的限縮解釋，也是在奧地利法和瑞士法都沒有規(guī)定規(guī)范目的保留條款情形下，兩 國理論所采取的共同解決方案。33德國有學者甚至認為，德國法上的規(guī)范目的保留條款 規(guī)定的多余了，因為對原則規(guī)定的解釋本身就足以解決問題。34依據這一解讀結論， 52(5) 就被賦予了新的含義，并且具備了新的功能具體強 制規(guī)范適用的規(guī)范基礎。因此，當我們說，某一合同盡管違反強制規(guī)范但卻仍然應當有效 的時候，我們不是以立法者的身份在

38、創(chuàng)造法律，更不是無視法律，而是以法律適用者的身 份在運用法律。因為，我們此時的結論是建立在合同法 52(5) 基礎上的法律適用的結果。 正是在將具體強制規(guī)范與 52(5) 結合適用時，我們才可以說，“根據合同法 52(5) 的規(guī) 定，該合同應該是有效的(或者無效的等) ?！笨梢姡瑢Ψ勺饕?guī)范目的解釋，幫助我們建立了我國合同法中的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 的干預保留條款(或稱，規(guī)范目的保留條款、但書條款、“原則例外”關系條款) 。至 此，我們可以得出初步結論：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決定了所需要的私法上的后果， 52(5) 提供了適用這種私法后果的法律基礎。5、 52(5) 的規(guī)范構成如果我們把上述初步結

39、論看作是目的解釋的第一次作用的話，那么，我們沿著現(xiàn)在 的結論繼續(xù)往前走，就會發(fā)現(xiàn)目的解釋還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驚喜。毫無疑問，合同法 52 所規(guī)定的無效，是一種狹義上的無效，屬于絕對強制規(guī)范。 這是由于對該條規(guī)定作了限縮性的目的解釋的緣故。因為根據一般的法理要求，對法律和 公序良俗違反的行為，是最嚴重的與法律制度相沖突的行為。這種嚴重行為只有與最嚴格 的私法上的否定后果相匹配，才相適合。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和公序良俗違法的禁止也就屬 于法律制度中最為嚴厲的法律武器。35此時的無效，原則上屬于完全無效，自始無效， 不可補救，不可轉換，也不可通過確認來恢復效力，是一種典型的無效。36這種效果的 認識，只

40、有通過對 52 作目的限縮的解釋才能實現(xiàn)。這從羅馬法關于無效制度的萌芽發(fā)展 過程也可以得到啟發(fā)。因為在羅馬法中并沒有相當于我們今天的民法上的無效制度，因此 甚至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專門術語。但是，被稱之為nullun，或者 nulliusmomenti,或者inutile 的民事上的無效行為，必須根據行為的本質和目的來對其效力加以否定。37在 法律制度發(fā)展之初，一種具體制度效果的獲得就是通過對行為的本質與目的的解釋來實現(xiàn) 的?，F(xiàn)代法律制度建立之后，在具體的制度規(guī)范不能直接顯示其法律關系時，我們還是得 像原始的法律適用一樣，采用同樣的方法。對此，我們也許可以小心地說，這種返樸歸真 的做法正是人類認識

41、事物的根本途徑，一種無法逃避的最終唯一正確的認識方法?？傊?， 正是對 52 作第二次的目的解釋，使我們得出了對 52 的進一步限制。強制規(guī)范可以分成絕對強制和相對強制規(guī)范，無效也有不同程度之分。絕對強制規(guī) 范導致完全無效，相對強制規(guī)范導致不完全的其他效力瑕疵和效力沒有瑕疵的完全有效。 那么，我們又是如何區(qū)分這些不同的效力情形的呢？答案是：還是根據規(guī)范目的解釋。我 們還是必須通過規(guī)范目的來將強制規(guī)范違反的不同程度的后果區(qū)分開來。區(qū)分的法律形式 意義在于， 52 所肯定的無效情形是在最狹義上使用的，是指對于絕對強制規(guī)范適用的無 效，一種狹義上的無效。其他違反強制規(guī)范的情形，從效力待定等各種效力瑕疵

42、直至完全 有效，都是 52 沒有明示的干預保留規(guī)范所要調整的范圍，屬于“法律并不以之為無效” 的情形。從純粹字面本身來看待 52(5) 的話，將這里的無效解釋成包括效力待定等所有效力 瑕疵情形在內的話，在技術上是沒有什么問題的。但是，第一，它不甚符合強制規(guī)范的絕 對強制性特征；第二，特別是它會同 52 其他各項的法律后果不協(xié)調。 因為合同法在 52 中對于所有 5 項只共同使用了一個“無效”用詞，因此，該“無效”在含義上就應該有對 其他各項的共同的適用性。比如 52(4) ，就要求是絕對的自始的無效，即狹義上的無效。 這可以說是一個局部的系統(tǒng)解釋。正是考慮到這些因素，我們才有必要把52(5)

43、中的“無效”限制在一個絕對狹義的強制規(guī)范及其后果上。當然，就具體的效力情形加以區(qū)分總是 必要的，這里解釋的只是把完全無效以外的其他效力瑕疵歸入 52(5) 的“原則”部分還是 “例外”部分而已。所以，對于區(qū)分不同效力后果的功臣“規(guī)范目的解釋”，卻總是 少不了的?？梢姡?guī)范目的解釋，又使強制規(guī)范違法禁止的各種后果得以區(qū)分開來。這是該解 釋方法在強制規(guī)范適用中的第三次作用。至此，通過規(guī)范目的的解釋方法，我們從 52(5) 中區(qū)分出了規(guī)范目的保留條款，建 立了關于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的完整的規(guī)范基礎。針對這一規(guī)范基礎，通過規(guī)范目的解釋， 我們進一步明確了該規(guī)范基礎的規(guī)范構成，即，從 52(5) 中得出了

44、“無效”的絕對強制性 質；從 52(5) 的規(guī)范目的保留條款中看到了除完全無效后果以外的其他所有不同的效力后 果?？傊ㄟ^規(guī)范目的解釋，我們在 52(5) 的基礎上得出了一個我國現(xiàn)行法上關于強制 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的完整體系，確立了一個適用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的完整的法律基礎。由 此我們不難看出，目的解釋在本文的問題研究中，就像魔杖一樣，可以在你任何需要它的 關鍵時候突然現(xiàn)身，大展身手。就像聯(lián)邦德國的司法判例和學說資料都一致認為的那樣，只能通過禁止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Sinn und Zweck)才能確定無效。38因為， 134 并不是 徑自規(guī)定違反法律禁令的行為無效，而只是規(guī)定，行為在“法律沒有相反

45、規(guī)定的情況下” 才是無效的。這就是說，我們不能從 134 規(guī)定本身推導出無效的后果，而只有通過對有 關法律禁令的解釋，才能得出這種無效性的結論。39不過需要強調的是，我們在這里反復凸現(xiàn)目的解釋，用意不在于作魔術表演，或文 字游戲，而是在分析 52(5) 的功能結構的同時，也特別彰顯法律適用時“法依據”的必要 性。就是說，法律的適用離不開法律規(guī)范本身。我們可以合理解釋它，構建它，但卻不可 以忽略它，更不可以踐踏它。這應該至少首先成為法律人的法律情感(Rechtsgefuehl40)。當它成了全社會人們的法律情感時，社會就有了一個牢固的法律意識，我們可能就會自覺 地去尊重法律，尊重法律實踐，也就可

46、能不會再存在一個像當今這樣幾乎都形成為社會問 題的纏訟現(xiàn)象?？梢姡院贤?52(5) 為基礎的規(guī)范基礎是在具體強制規(guī)范不同后果需求的促動下， 通過對該項作多層次的目的解釋確立的。其規(guī)范構成 (Aufbau der Rechtsnorm) 是：“違反 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的合同，無效”；“但是(強制性)法律并不要求無效的除外”，即，一 個“原則例外”的體系。該規(guī)范結構的內容 (inhaltliche Normstruktur) 是，“原則” 中的無效，與合同法所使用的所有“無效”用詞含義一致，是指狹義上的無效，一種確定 的、對所有人的、溯及的和原則上不可補救的無效；而“例外”情形下的效力效果則包括

47、狹義無效以外的所有其他效力瑕疵情形，直至完全的有效。這可以用公式形象地表示為：規(guī)范基礎=規(guī)范構成+內容結構完整的強制規(guī)范違反禁止規(guī)則的規(guī)范體系 (Normensystem) 是，由以合同法 52(5) 為 基礎的規(guī)范基礎(Normgrundlage)和具體(被違反的)強制規(guī)范(konkrete zwingende Norm)構 成的二元結構。用公式表示就是：規(guī)范體系=規(guī)范基礎+具體強制規(guī)范這是要求，在具體適用時，首先要對行為所違反的具體規(guī)范作出判斷，在肯定其為 強制規(guī)范之后，再將該具體強制規(guī)范函攝入合同法第 52(5) ，以進一步判斷其對私法上行 為后果的影響。(三)具體的判斷步驟與判斷方法基

48、于上述分析，強制規(guī)范對合同效力的影響關系，除法律對其后果有明確規(guī)定以外， 在具體判斷方法上，首先要對具體所違反的規(guī)范是否具有強制規(guī)范性質作出分析判斷。41不屬于強制規(guī)范的，當然不影響合同效力；屬于強制規(guī)范的，仍應進一步判斷該規(guī)范是否應 該進一步影響到合同的效力，還是僅僅由其他法規(guī)，主要是公法規(guī)范，給予罰款等其他處 罰即可以達到目的，或者強制的內容僅僅涉及合同履行的時間、地點、方式等外圍問題， 或者強制的僅僅是一方當事人等等，來具體判斷。42并且，對于已經履行的合同，還要 特別考慮已經履行的事實對于禁止效果的消除以及基于履行所產生的當事人之間特殊信賴 利益的保護等因素，對合同效力予以的特別考慮。

49、對于具體違反規(guī)范的分析判斷，通常在字面含義不能明確指明時，同樣需要用規(guī)范 目的的解釋方法。對于具體場合下的強制規(guī)范，則要通過利益衡量的方法，即對根據規(guī)范 目的所解釋出的具體強制規(guī)范所保護的利益與基于合同的各種利益（意思自治、合同效力 維護等）作綜合的利益比較，來進一步判斷是否需要否定違反行為的私法效果。具體而言，在根據具體強制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分析出其所保護的利益之后，應對具體 規(guī)范目的所保護的（也是合同所破壞的）利益和合同自由等合同效力維護利益這兩大基本 利益陣營作出利益比較。這一操作方法最多可能存在三個判斷層次，即宏觀的（抽象的） 一般利益比較層次，一般的實踐性優(yōu)先考量和具體的事實上的利益關系

50、限制。在任何一個 判斷環(huán)節(jié)，如果能夠得出合同效力維護利益應該得到優(yōu)先保護的結論時，判斷即告終結， 無須再作其他環(huán)節(jié)的判斷，否則須依次判斷，如果存在第三個層次的判斷可能的話。具體 做法如下。首先，按照強制規(guī)范所調整的生活事實所可能受到的典型危險的程度（危險性 標準）與合同效力維護利益作抽象的優(yōu)先性比較（第一層次） ，然后再對經過比較后認為 具有抽象優(yōu)先性的規(guī)范保護利益進行實踐的優(yōu)先性考量，即用規(guī)范目的的預防性標準來進 一步判斷具有抽象優(yōu)先性的強制規(guī)范是否從預防性角度看有予以比合同效力維護利益優(yōu)先 保護的必要性（第二層次） 。實踐性優(yōu)先考量采用的方法可能會因具體情形的不同而有別， 但內部矛盾性分析

51、方法和結果實現(xiàn)的可能性方法，是基本判斷方法。對經受住實踐性優(yōu)先 考量檢驗后的強制規(guī)范，才可以初步認為，其具有比合同效力維護利益更為優(yōu)先的保護價 值，也就是說，合同效力才會受到強制規(guī)范的影響。不過，完整的判斷到這里還并沒有結 束，有時檢驗還會繼續(xù)進行下去。比如在已經履行了的合同中，由于履行事實可能改變了 當事人之間的利益狀態(tài)，改變了強制規(guī)范所要保護的利益關系，此時，可能需要對法律和 平、法律的安定性以及當事人之間的誠實信用給以特別的關注和保護。這些都足以構成在 特定場合下否定在實踐性優(yōu)先考量檢驗中得到肯定的強制規(guī)范保護利益的優(yōu)先性（第三層 次）。此外，在整個的利益衡量過程中，我國現(xiàn)階段對于私法自

52、治精神培養(yǎng)和國情因素扣 除的觀念也要始終貫穿于判斷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之中。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規(guī)范目的解釋方法對 中國國情的適應，才能使強制規(guī)范這一帶有強烈的國情色彩的法律政策與特定社會環(huán)境下 的私法制度相適應。43總之，強制規(guī)范的效力關系判斷是一個極其復雜的解釋、判斷過程，是一個需要法 官在司法中謹慎駕馭的司法領域。這無論在大陸法系還是在英美法系，都是同樣充滿危險 性和挑戰(zhàn)性的法律適用領域。它需要法官對法律的全面和正確的理解；需要法官對法政策 的高度把握；需要法官有良好的利益辨別能力和判斷意識；需要法官有足夠的智慧和膽識。 嚴肅的挑戰(zhàn)性絲毫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回避或者放棄適用上的任何努力。相反，它要求我們

53、 應當加倍認真地對待它，要不斷地提升能夠準確把握理性立法者思想的各種素養(yǎng)！二、公司為其股東提供擔保行為的效力認定關于公司對外提供擔保的擔保合同效力認定，涉及到的法律規(guī)范首先是 2005 年 10 月 27 日修訂之前的公司法（以下簡稱“原公司法”）和合同法第52 條第 5 項。前者是直接指示擔保行為的具體規(guī)范。后者是進一步判斷前者效力的法律上的依據。對于前者，按 照前述認定規(guī)則，既要分析該具體行為規(guī)范的規(guī)范目的（立法目的） ，也要進一步揭示其 規(guī)范性質，即是否屬于強制性規(guī)定，以及對合同效力是否發(fā)生影響。以下首先從法律規(guī)定 入手，然后依次分析其規(guī)范目的、與合同自由價值的比較，以及規(guī)范的性質。（一

54、）關于公司擔保合同的法律規(guī)定關于公司擔保合同的法律規(guī)定，主要規(guī)定在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中，即：“董事、 經理不得以公司資產為本公司的股東或者其他個人債務提供擔保?！毕鄳膬热荩抻喼?后的公司法44主要規(guī)定在第 16 條。45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 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 （一） 第 1 條的規(guī)定，“公司法實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審結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為或事 件發(fā)生在公司法實施以前的，適用當時的法律法規(guī)和司法解釋?！币虼?，本案在法律適用 上應當適用原公司法。本文的分析因此也主要針對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二）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的立法目的1

55、、主觀目的探討立法目的，首先應當從主觀目的入手，即探究立法者立法當時的規(guī)范目的。這 里的立法者當然也不是個別的立法者，而是抽象的立法者。對此，立法當初的相關背景資 料，特別是官方的立法理由或者說明之類，最具權威性。但是，遺憾的是，我國立法過程 并不注重這類資料的建設和保存。對于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來說，也是這樣。由于缺乏可資憑據的立法背景資料，理論界的研究主要體現(xiàn)在對該款的字面解釋上。主要觀點有：1）籠統(tǒng)認為法律規(guī)定“語焉不詳”的。比如，施天濤教授認為，公司法第 60 條對擔保、貸款的限制，是對公司的限制，還是對董事、經理的限制，則語焉不詳。462）探討公司一方的規(guī)制范圍的，即“董事

56、、經理”是指其本身，還是指董事會，抑或 公司？比如，方流芳教授認為，該第 3 款限制的是董事、經理的越權行為，而非限制公司 作為保證人、抵押人的民事能力，限制的不是公司的行為能力。也就是說，就字面而言， 它限制的是“董事、經理”而非“公司”。47柳經緯教授也同樣認為，該款限制的是個49別董事，而不是董事會，更不是公司。否則，基于法人機關和法人同一人格的民法基本原 理，董事行為就成了法人行為，從而與董事、經理的善管義務相違背。48本案一審的判 決理由也同樣從這一角度認識問題：“修訂前公司法第六十條第三款的禁止性規(guī)定既針對 公司董事，也針對公司董事會”。但也有觀點認為，該款是關于公司對外擔保的規(guī)定

57、。 3）探討被擔保人范圍的，即“本公司的股東或者其他個人”是僅僅指字面含義本身，還是 可以指所有的其他人，抑或應當限縮性理解為“利益關聯(lián)人”以外的所有人？502、客觀目的由于缺乏相關立法理由資料，學者們在討論立法目的的時候，主要是在對具體條文 作字面分析的同時，都有一個基本的前提性命題，即：設想著自己處于一個公正客觀的立 法者的立場，詮釋著該款的立法目的。這些立法目的由于并不是直接以某種可靠的立法背 景資料作為依據，而是從解釋著自身立場出發(fā)，擬制進入立法者角色，設想著立法者在處 于當前情況下會如何設定其立法目的，因此，在理論上都屬于客觀目的解釋。這也是現(xiàn)階 段我國立法狀況所決定的通常的解釋方法

58、。顯然，這一解釋方法在客觀性擬制方面，由于 不同人認識上的不同，對客觀狀況的理解有異，得出的結論也可能存在著較大的差異性。 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法的安定性。這種弊端只能隨著理論水平的普遍提高來得到改善。較有代表性的觀點主要有： 1）方流芳教授認為，限制的目的在于，一是保護公司的 債權人，一是保護公司的股東利益。512）柳經緯教授則認為，是為了防止大股東利用其控制地位而損害中小股東的利益。52本案二審的判決理由，與一審相比，則從更高的立 法目的的層次，同樣認為，原公司法第60 條第 3 款的立法目的，是為了限制大股東、控股股東操縱公司與自己進行關聯(lián)交易， 損害中小股東的利益， 以維護資本確定原則

59、和保護中 小股東權益。對經公司股東會、董事會同意以公司資產為小股東進行擔保當不屬禁止和限 制之列。 3）劉國強先生則認為，是為了維持公司的資本充實，防止公司董事、經理濫用職 權，從而損害公司和其他股東等的利益。533、本文對該款客觀目的的分析對原公司法第 60 條第 3 款客觀立法目的的分析，首先要分析其欲意保護的利益關系。公司的利益關系主要涉及到公司、股東、董事、一般債權人以及特定債權人。公司、 股東和董事之間的利益關系屬于公司的內部關系，主要是公司內部規(guī)則、內部忠實義務所 要解決的問題。由于公司的經營行為實際上由董事和董事會實施，因此，這種內部關系的 調整主要通過對董事和董事會權利的限制來

60、實現(xiàn)。我們稱之為內部限制。公司的一般債權 人是指公司潛在的債權人，實際上是指公司交易的信用問題，涉及公司的一般信用問題。 公司的特定債權人是指已經和公司發(fā)生了債權債務關系的債權人。對特定債權人利益的保 護涉及到該債權人對公司的信賴利益，特別是關于公司清償能力的信賴保持問題，屬于公 司的外部關系。與公司的內部利益調整相對，一般債權人的利益和特定債權人的利益是關于公司的 外部利益調整問題。基于對公司外部利益調整的理由對公司行為的限制，是公司的外部限 制。所以，外部限制主要表現(xiàn)為對公司債權人利益保護。這種外部利益，對于債權人來說，一方面，它是債權人的正常交易風險；另一方面， 只能通過特定的途徑加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