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高華先生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中國元史學會會長。他撰寫的《論元代的稱謂習俗》對于研究元代的瓷器墨書，具有很高的指導價值。尤其是為元代瓷器墨書上出現(xiàn)的“奴”“驢”“兒”等含義的正確解讀，提供了非常有價值的知識參考。元代是一個統(tǒng)一的多民族的偉大的王朝。中原地區(qū)，比如元大都的北城，生活著很多的西域來的色目人，全國各地也都有他們的生活存在，如集寧路。他們的名稱中，有對應的漢字對譯的寫法。這些也是元代瓷器墨書重要的組成部分。正確解讀這些墨書，對于進一步了解西域人對中原陶瓷種類喜愛的傾向，也有很重要的參考價值。該論文闡述精彩，內(nèi)涵豐富，是研究元代瓷器者，必須要學習和了解的。茲摘錄內(nèi)容如下：論元代的稱謂習俗《浙江學刊》，2000/05,123?130頁陳高華撰（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中國元史學會會長）【內(nèi)容提要】稱謂是說話人稱呼他人或自己使用時的名稱，可以分為一般稱謂、親屬稱謂和人名稱謂等。它反映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本文對過去很少有學者涉及的元代稱謂習俗作了深入的探討。（一）漢族一般稱謂元代，男性之間交往，凡是對方有一定身份地位，便稱之為“官人”。對同輩男子常以“哥哥”相稱?！肮偃恕北硎咀鹁?，“哥哥”則在尊敬之外，又有親切之意。止匕外，在高麗漢語教科書《樸通事》和《老乞大》中，“官人”、“哥哥”之稱隨處可見，元代雜劇中亦多有這樣的稱呼。與“官人”近似的稱呼是“舍”O(jiān)雜劇《趙盼兒風月救風塵》中，周同知之子稱為周舍（注：關(guān)漢卿作，《元曲選》第193頁。）。而在《羅李郎大鬧相國寺》中，羅李郎以織造羅緞致富，有一個義子名叫湯哥，終日飲酒非為。酒家上門“叫湯舍付酒錢”，羅李郎說：“咱家誰做官來，叫湯舍。”（注：張國寶作，《元曲選》第1569頁。）說明稱“舍”本來限於官僚貴族子弟，但實際上富戶子弟亦已被稱為“舍”了。高麗的漢語教科書《樸通事》中，多處出現(xiàn)與“舍”有關(guān)的稱呼，例如：“夜來兩個舍人操馬”；“孫舍混堂稟洗澡去來”；“好大舍，那稟下著稟”；“一個放債財主，小名喚李大舍”；“孫舍那丑廝”；“你去東鼓樓北邊王舍家稟，買一兩疥藥來”等等（注：《樸通事諺解》卷上，第52頁，第96頁，第106頁；卷中，第191頁，第198頁；卷下，第273頁。）。可見“舍”用得很廣泛，有一定社會地位人家的子弟，甚至成年人，都可稱為“舍”o以“舍”相稱，也有尊敬之意。說話人在稱對方為“官人”、“哥哥”、“舍”時，自己往往稱“小人”，這個稱呼含有謙恭之意。有的自稱“小可”，如雜劇《看錢奴冤家債主》中管賬的門館先生便是如此。（注：佚名作，《元曲選》第1589頁。）。“小可”與“小人”意義近似。年長的男性稱為“老漢”或“老子”，有時也用以自稱。雜劇《羅李郎大鬧相國寺》中，羅李郎便以“老漢”自稱（注：張國寶作，《元曲選》第1578頁。）。雜劇《呂洞賓度鐵拐李岳》中，私訪的韓魏公自稱“老漢”，衙門的吏員不明他的身份，稱之為“老子”、“莊家老子”、“老漢”（注：岳伯川作，《元曲選》第492-494頁。）?！稑阃ㄊ隆分蟹Q站赤官員為“為頭兒老漢們”（注：《樸通事諺解》卷中，第153頁。）。年青的男性，則稱為“彳爰生”。雜劇《相國寺公孫合汗衫》中，財主張義問落難的囚徒趙興孫：“兀那彳爰生，你那稟人氏，姓甚名誰？"（注：張國賓作，《元曲選》第121頁。）雜劇《朱砂擔滴水浮泅記》中，白正指責王文用：“你小彳爰生家不會說話。"（注：佚名作，《元曲選》第389頁。）“老子”、“老漢”、“彳爰生”一般是平民的稱呼。對於地位較低的男性，則稱為“漢子”、“小?！苯袢酥^賤丈夫曰漢子"（注：陶宗儀：《輟耕錄》卷八《漢子》。）。雜劇《相國寺公孫合汗衫》中，陳虎落難討飯，員外張義給他酒喝，并問：“兀那漢子，你那稟人氏，姓甚名誰？"（注：張國賓作，《元曲選》第119頁。）《樸通事》中一段記載說：“我家稟一個漢子，城外種稻子來，和一人漢兒人廝打來。那廝先告官，把我家小廝拿將去監(jiān)了二日?！边@段話稟“漢子”和“小廝”是同義詞，都指仆役而言。元代文書中有“放牛小廝來哥”之名，是個雇工（注：《元典章》卷四一《刑部三？不道？采生祭鬼》。）。但“小廝”有時也用來泛指小孩。對於讀書人，一般稱為“秀才”，以示尊重之意。元朝的蒙古統(tǒng)治者習慣稱漢族儒生為“秀才”，窩闊臺汗下令“選揀好秀才”教蒙古子弟“學漢人文字”；忽必烈的令旨：“道與燕京秀才每者?！毙R田土都歸秀才管理（注：《析津志輯佚？學校》,第199-200頁。）。民間亦流行這樣的稱呼。高麗漢語教科書中不止一處提及：“秀才哥，你與我寫一紙借錢文書”；“秀才哥，咱們打魚兒去來。我不去。如何不去，你這金榜掛名的書生，那稟想我這漁翁之味”（注：《樸通事諺解》卷上，第110頁；卷下，第359頁。）。讀書人一般自稱“小生”（注：楊顯之：《臨江驛瀟湘秋夜雨》，《元曲選》第247頁。佚名：《逞風流王煥百花亭》，《元曲選》第1425頁。）。元代還有一個用途廣泛的稱呼“先生”。對於有文化的人均可稱為先生，高麗漢語教科書《樸通事》記“這幾日我家稟有人去，先生你寫與我書捎的去?！保ㄗⅲ骸稑阃ㄊ轮V解》卷下，第280頁。）又記，兩位中國文人談話，以“先生”相稱；兩人對高麗來的秀才，亦稱為“先生”（注：《樸通事諺解》卷下，第371-375頁。）。雜劇《蕭淑蘭情寄菩薩蠻》中，張世英在蕭公讓家“作館賓”（教書），蕭公讓之妹之蕭家嬤嬤（女管家）見他時均稱之為“先生”（注：賈仲名作，《元曲選》第1532-1536頁。）。為財主收賬的也稱為先生（注：佚名：《看錢奴買冤家債主》，《元曲選》第1592頁。）。打卦、算命的也稱為先生（注：佚名：《燈燈璃璃盆兒鬼》，《元曲選》第1389頁；武漢臣：《包待制智賺生金閣》，《元曲選》第1716頁。）。止匕外，元代的道士均稱為先生，無論在官方文書中或是民間都是如此元人陶宗儀說：“娘字,，今乃通為婦女之稱，故子謂母曰娘，而世謂穩(wěn)婆曰老娘，女巫曰師娘，，謂婦人之卑賤者曰某娘，曰幾娘，鄙之曰婆娘。”“都下自庶人妻以及大官之國夫人，皆曰娘子，未嘗有稱夫人、郡君等封贈者。"（注：《輟耕錄》卷一四《婦女曰娘》。）年長的婦女，稱為婆婆（注：佚名：《看錢奴買冤家債主》，《元曲選》第1600頁；秦簡夫：《晉陶母剪發(fā)待賓》，《元曲選外編》第574頁。）。年青的女性，稱為小娘子（注：王實甫：《崔鶯鶯待月西廂記》，《元曲選外編》第264頁；喬孟符：《李太白匹配金錢記》，《元曲選》第17頁。）、大姐（注：史九敬先：《老莊周一枕胡蝶夢》，《元曲選外編》第389頁。）。富戶或有地位人家的未結(jié)婚女子，稱為小姐（注：《崔鶯鶯待月西廂記》，《元曲選外編》第261頁。）?！皡侵泻襞又v者為Y頭”（注：《輟耕錄》卷一七《Y頭》。），即女奴。（二）漢族親屬稱謂元代漢族的親屬稱謂和前代大體相同，概括血緣關(guān)系和姻親關(guān)系的遠近而有不同稱呼，可以分為父系稱謂（祖父、父、伯、叔、子、兄弟、孫、堂兄弟等）、母系稱謂（祖母、母、姨母、女、姐妹、堂姐妹、孫女等）、姻系稱謂（岳父、岳母、舅父母、表兄弟姐妹等）幾個類別。親屬之間的稱謂復雜而且嚴格。元代漢族人名稱謂比較復雜。首先是小名、大名之分。小名是幼年時使用的名字。雜劇《包待制三勘蝴蝶夢》中，包拯審理王氏三兄弟打殺人一案，先看文卷，”文書上寫著王大、王二、王三打死平人葛彪”o包拯便說：“這三個小斯，必有名諱，更不呵，也有個小名兒。"（注：關(guān)漢卿作，《元曲選》第638頁。）“名諱”就是大名，正式的名，同時還應有小名兒。從現(xiàn)存文獻來看，元代漢人的小名多種多樣，較常見的有兩種：一種取吉利的字樣，如福童、安童、喜童等。雜劇《呂洞賓度鐵拐李岳》中，岳孔目的兒子，“喚做福童”（注：岳伯川作，《元曲選》第490頁。）。雜劇《翠紅鄉(xiāng)兒女兩團圓》中，韓弘遠“早年亡化過了，所生兩個孩兒，一個喚做福童，一個喚安童”（注：楊文奎作，《元曲選》第454頁。）。雜劇《包待制智斬魯齋郎》中，鐵匠李四的兒子“叫做喜童”（注：關(guān)漢卿作，《元曲選》第842頁。）。另一類是以動物名為小名，如驢哥（注：《元曲章》卷一八《戶部四？嫁聚？女婿在逃依婚書斷罪》，參見雜劇《薛仁貴榮歸故里》（《元曲選》第315頁）。薛仁貴小名薛驢哥。）、驢兒（注：《元典章》卷一八《戶部四？家娶？定婚女再嫁》。）、百家驢（注：《元典章》卷一八《戶部四旗娶？兄死嫂招彳爰夫》。）、頑驢（注：陶宗儀：《輟耕錄》卷一三《中書鬼案》。）等。前者用“福”、“喜”等字樣，祝愿孩子前程遠大；彳爰者以動物為名，希望孩子容易養(yǎng)活。其心態(tài)實際上是一樣的。除上述兩種之外，元代還流行以數(shù)字為小名。最有名的是元末起義首領(lǐng)張士誠小名九四，他的兄弟張士德小名九六（注：《明史》卷一二三《張士誠傳》。）。彳爰來成為明朝開國功臣的常遇春，曾祖名四三，祖重五，父六六（注：宋濂：《常開平王神道碑》，《宋文憲公全集》卷四。）。這種情況在元代是相當普遍的。為什以數(shù)字為名，有不同的說法，有的可能是父母或祖父母的年齡，有的可能用數(shù)字表示輩分和行序。有一種意見認為，用數(shù)字作人名元代獨盛，這是不確的。元代這種現(xiàn)象很多，但唐、宋亦不少，可見由來已久。又有一種意見認為，元代“庶民無職者不許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齒合計為名”。也是不很準確的（注:見愈悔《春在堂隨筆》卷五引《德清蔡氏家譜》，吳先生力主此說，見《朱元璋傳》第2-3頁，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F(xiàn)存元代文獻（如《元典章》）便記載了不少元代“庶民無職者”的大名（官名）（注：參看洪金富：《數(shù)目字人名說》，《史語所集刊》第五十八本第二分。）。從現(xiàn)有的文獻來看，只能說，以數(shù)字為名者，以普通百姓居多，這應該是他們?nèi)狈ξ幕?，并不是政府對此有專門的規(guī)定。大名又稱學名、官名，是正式的名字，在社會交往中使用。元代人們的大名，有二字，有一字，而以二字居多。名字中排輩的現(xiàn)象很普遍，即同一輩的人使用同一個字作為標幟?？鬃俞茈家岬呐泡呑顬閲栏瘢性淮?，先彳爰有五代衍圣公，即孔元措一一孔治——孔思晦一一孔克堅一一孔希學。但孔元措與孔治之間隔了一以“之”字排行的一代。所以，元代孔子彳爰裔實際上是六代，分別以元、之、水（這一代多水旁單名）、思、克、希排行。當時孔氏彳爰裔有南、北宗之分，北宗在曲阜，南宗在衢州（今浙江衢縣），是北宋滅亡時遷過去的。雖有南、北之別，但排輩的字是一樣的，例如與孔治同輩，南宋的頭面人物是孔洙。（注：陳高華：《金元二代衍圣公》，見《元史研究論稿》第328-345頁。）民間亦是如此，如上舉張士誠之例，兄弟數(shù)人的大名均以“士”排行，分別是士誠、士信、士德、士義。官僚、世族成員和文人在大名之外，一般又有字和號，例如忽必烈的謀士姚樞宇公茂；竇默宇漢卿，又字子聲；著名文學家、藝術(shù)家趙孟^字子昂，號松雪道人。彼此之間稱呼時常以字而不以名，用以表示親近和尊重。值得注意的是，元朝皇帝對漢族大臣，常常以字而不以名稱。例如，忽必烈出征云南時對兒子真金說：“姚公茂吾不能離，恐廢汝學，今遣竇漢卿教汝?！保ㄗⅲ阂荩骸兑ξ墨I公神道碑》，《牧庵集》卷一五。）彳爰來，忽必烈為王文統(tǒng)參與叛亂之事質(zhì)問有大儒之稱的許衡時說：“竇漢卿獨言王以道，當時汝亦知之，何為徇情不言！"（注：許衡：《對御》，《魯齋遺書》卷四。）以道是王文統(tǒng)的字，他原受忽必烈寵信，官至中書平章政事，因與山東軍閥李相互勾結(jié)企圖叛亂而被處死。竇默在事先曾揭發(fā)過王文統(tǒng)，而許衡卻沒有表示，忽必烈對許衡不滿，故加以責問。但此時仍稱王文統(tǒng)為王以道，可見已成為習慣。元仁宗稱許衡為許仲平，趙孟^為趙子昂，亦是同樣的例子（注：《秘書監(jiān)志》卷五《秘書庫》、卷六《秘書庫》。）。下層百姓中有很多人，成年以彳爰，仍然沿用小名，沒有大名。從現(xiàn)存元代法律文書來看，涉及各種民事、刑事案件的普通百姓，不少人的名字與動物有關(guān)，如驢兒、牛兒等，更多的則是以數(shù)字為名，如黃三七、楊千六、陸千五、楊萬十五、陳千十二等（注：前者見《元典章》卷五?！缎滩恳欢?？放火潞燒妻家房舍離異、放火同強盜追陪》；彳爰者見《元典章》卷一八《戶部四？嫁娶？領(lǐng)訖財禮改嫁事理》。）。這些人名的大量存在，說明在元代人們以小名相稱的現(xiàn)象。這些名字顯然都是小名，而在成年以彳爰仍然以此相稱。在元代，有些“街市匹夫”發(fā)財以彳爰，也效法上層社會，給自己取上好聽的名或字，這種做法引來文人的譏笑：堪笑這沒見識街市匹夫，好打那好頑劣江湖伴侶。旋將表德官名相體呼，聲音多廝稱，字樣不尋俗，聽我一個個細數(shù)。耀米的喚子衣，賣肉的呼仲甫。做皮的是仲才、邦輔，喚清之的必定開沽。賣油的喚仲明，賣鹽的稱士魯，號從簡的是采帛行鋪，宇敬先是魚解之徒。開張賣飯的呼君寶，磨面登羅底叫德夫。何足云乎（注：劉時中：《［正宮］端正好？上高監(jiān)司》，《元曲選》第672頁。）！在上層社會和文人眼稟，下層匹夫用“不尋俗”的“字樣”為自己取名、字，是可笑的事情。可見姓名上亦反映出人們的社會地位。婦女亦有小名、大名，與男性類似。婦女的小名常用“娘”、“兒”、“哥”、“奴”等字樣，以及“臘梅”、“菊花”等花草名目，成年以彳爰繼續(xù)使用小名的情況似較男性更為普遍，這應與當時女性不能從事社會活動有關(guān)（注：《元曲章》卷一八《戶部四？婚姻？嫁娶》中所收大多為平民案件，其中女性名字有趙速兒、劉婆安、高喚奴、李伴姐、劉伴姨、李丑哥、劉寺奴、石小梅、張福仙、安秀哥、王哇哥、劉瑞哥、郝伴姑、李興奴、黃鶴姐、楊福一娘、胡元七娘、徐二娘、白滿兒等。顯然都是小名，成年彳爰繼續(xù)使用。）。元代漢族婦女在結(jié)婚以彳爰，通常在自己姓以前加一“阿”字，稱為“阿劉”、“阿王”、“阿馬”等，有時就把丈夫的姓加在前面，如張阿劉、楊阿馬等（注：《元典章》卷一九《戶部五？家財？寡婦無子承夫分？戶絕家產(chǎn)斷例》。）。遼陽大寧路利州婦女田阿段，丈夫田千羊，父親段琮，便是以夫姓加阿加父姓而成的（注：《元典章》卷一八《戶部四？收繼？田長宜強收搜》。）。這種情況南北都很普遍。這和彳爰代以夫姓加父親姓氏（如田阿段在彳爰代應稱田段氏）是有區(qū)別的。這種稱呼，起於何時，還有待進一步研究（注：洪金富先生說：“這種對婦人的稱呼法，至少可上溯至宋代。”但他以《清明集》為例，指出當時有在婦女性前加“阿”的現(xiàn)象，如阿黃、阿戴等，“唯《清明集》中似無在‘阿’字前冠夫性而成‘乂阿*'之稱呼之例"O也就是說，"><阿><”這類稱呼的起源仍是不清楚的，因為“阿X”與“><阿><”是不同的。見他的《數(shù)目字人名說》，《史語所集刊》第五十八本第二分，第372頁。）另外一種現(xiàn)像是，僧人出家以彳爰都有法名，而法名上卻冠以本來的姓，見於法律文書的僧人有孫義吉、張文通、伍普秀、袁允中、張善祥、華祖仁、曹勝哥等（注：《元典章》卷四九《刑部一一？刺字》諸條。）。這些僧人分布在南、北各地，可見這種現(xiàn)象相當普遍。元末農(nóng)民起義的策動者彭和尚，是江西袁州（今江西宜春）慈化寺僧人，名瑩玉，人們稱之為彭瑩玉（注：權(quán)衡：《庚中外史》卷上。），也是僧人冠有俗姓的例子。元代漢人姓名還有一種頗為流行的現(xiàn)象，那便是取蒙古名C元朝是蒙古族上層建立的政權(quán)，蒙古人居於特殊地位。元朝統(tǒng)治者常以向漢人賜蒙古名的辦法，表示將他們視為同族，作為籠絡(luò)的一種手段。清代史學家趙翼說：元時漢人多有作蒙古名者，,,蓋元初本有賜名之例，張榮以造舟濟師，太祖賜名兀速赤。劉敏，太祖賜名玉出干；其子世亨，憲宗賜名塔塔兒臺；次子世濟，又賜名散祝臺。石天麟，太宗賜名蒙古臺。邸順，太宗賜名察納合兒，其弟弟亦賜名金那合兒。睿宗時，亦以大興人賈昔剌多須而黃，遂賜今名。其彳爰昔剌孫亦名虎林赤，蓋以蒙古名世其家矣。世祖賜名尤多，劉思敬賜名哈八兒都。播州士官楊漢英賜名楊賽因不花。王昔剌保定人，賜名昔剌拔都。張惠新繁人，賜名兀魯忽訥特。許辰曲沃人，賜名忽魯火孫。燕公楠賜名［賽因］鋌加帶。劉哈剌八都魯本河東人，初賜名哈剌斡脫赤，彳爰以功又賜名察罕斡脫赤，最彳爰又賜今名。自有賜名之例，漢人皆以蒙古名為榮，故雖非賜者，亦多仿之（注:《廿二史札記》卷三O《元漢人多作蒙古名》。）。在賜名這種做法影響下，不少漢人取蒙古名，以此向蒙古統(tǒng)治者表忠心，希望得到青睞。這在中、上層官僚行列中特別流行。上文提到賈昔剌，子丑妮子、虎林赤、禿堅不花，丑妮子可能是以小名行，虎林赤、禿堅不花都是蒙古名，兩人均曾任要職。禿堅不花子班卜、忽里臺、也速古、禿忽赤，都是蒙古名字（注:《元史》卷一六五《賈昔剌傳》。）。又如鄭鼎，曾從忽必烈出征大里，賜名也可拔都。其子鄭制宜，小宇納懷，應是既有漢名又有蒙古名。孫阿兒思蘭，只有蒙古名（注：《元史》卷一五四《鄭鼎傳》。）。但在民間，亦有取蒙古名字者，但為數(shù)不多。漢人取蒙古名字，有幾種不同的做法：一種是只有蒙古名字，如上述虎林赤、禿堅不花、阿兒思蘭等；另一種是同時有兩個名字，一個是蒙古名，一個是漢名，同時使用，例如上面所說鄭制宜又名納懷等。此外，還有在蒙古名前用不用漢姓的區(qū)別。一人兩名的情況，在當時應為人們所熟知，但各種文獻中記載往往不同，有的用漢名，有的用蒙古名，這對彳爰代的研究者來說卻是很麻煩的事情。（三）漢人綽號綽號又叫外號、渾名，也是一種稱謂語。它指在人們本名之外，他人根據(jù)其某種特徵為之另起的名號，或根據(jù)其身體特點,或根據(jù)其技藝特長，也有根據(jù)其性格作風。綽號有時直稱其特徵,更多則采用比喻的形式。元代流行水滸故事，水滸中人物都有綽號，流傳很廣。南宋遺民龔開作《宋江三十六贊》，三十六人都有綽號，龔開的“贊”都是就他們的綽號發(fā)議論的，如“呼保義宋江”，“不假稱王，而呼保義，豈若狂卓，專犯諱忌”?！盎铋惲_阮小七”，“地下閻羅，追魂攝魄，今其活矣，名喝太伯”（注：周密：《癸辛雜識》續(xù)集上《宋江三十六贊》。）。綽號與人名，已經(jīng)密不可分了。元代話本《宣和遺事》和以水滸故事為題材的雜劇中，也都提到英雄們的綽號。在其他題材的雜劇中，某些人物亦有綽號，如“護橋龍宋彬”（注：楊顯之：《鄭孔目風雪酷寒亭》，《元曲選》第1001頁。）、“鐵幡竿白正”（注：佚名：《朱砂擔滴水浮泅記》，《元曲選》第388頁。），這些是江湖人物的綽號。鄭州太守蘇順，“雖則居官，律令不曉，但要白銀，官事便了"o當?shù)匕傩铡芭c我起個綽號，都叫我做模棱手，因此我這蘇模棱的名，傳播遠近”（注：李行道：《包待制智賺灰闌記》，《元曲選》第1116頁。）。顯然，綽號比名字傳播更快更廣。在衙門中充當六案都孔目的岳壽，“誰不怕他，有個外名兒，叫做大鵬金翅雕”，意思是“天地間萬物，都撾的吃了"（注：岳伯川：《呂洞賓度鐵拐李岳》，《元曲二》）（一）蒙古族親屬稱謂蒙古族中，親屬稱謂亦相當復雜，各種親屬關(guān)系都有專門的稱呼。見於記載的有：父（愛赤哥）、祖父（阿不干）、伯伯（愛賓）、叔叔（阿不合）、哥哥（阿合）、弟弟（斗）、丈人（合敦阿赤哥）、舅舅（納合丑）、女婿（庫里干）、母（阿可）、姐姐（阿可赤）、妹妹（對）等（注：《事林廣記》（至順本）續(xù)集卷八《文藝類？蒙古譯語》。）。蒙古族沒有姓，只有氏族名和名字。蒙古人的名字，多種多樣。清代學者錢大聽對此有所敘述：元人以本國語命名?；蛉☆伾?，如察罕者白也，哈剌者黑也，昔剌者黃也（亦作失剌），忽蘭者紅也，勃羅者青也（亦作博羅），闊闊者亦青也（亦作擴廓）。或取數(shù)目，如朵兒別者四也（亦作掇里班），塔本者五也，只兒瓦歹者六也，朵羅者七成，乃蠻者八也，也孫者九也，哈兒班答者十也，忽陳者三十也（亦作忽嗔），乃顏者八十也（亦作乃燕），明安者各也，禿滿者萬也?；蛉≌鋵?，如按彈者金也（亦作阿勒壇），速不臺者珠也（亦作碎不歹），納失失者金錦也（亦作納石失），失列門者銅也（亦作昔剌門），帖木兒者鐵也（亦作鐵木爾，又作帖睦爾）?；蛉⌒蜗?，如你敦者眼也，赤斤者耳也?；蛉〖?，如伯顏者富也，只兒哈郎者快樂也（亦作只兒哈郎）。阿木忽郎者安也，賽因者好也，也克者大也，蔑兒干者多能也（一作默爾杰）?；蛉∥镱?，如不花者牯牛也（亦作補化），不忽者鹿也（亦作白忽），巴而思者虎也，阿爾思蘭者獅子也，脫來者兔也（亦作討來），火你者羊也，昔寶者鷹也，昂吉兒者鴛鴦也?；蛉〔孔?，如蒙古臺、唐兀臺、遜都臺、11吉剌歹、兀良哈歹、塔塔兒歹、亦乞列歹、散術(shù)歹（亦作珊竹臺）、肅良合（亦作瑣郎哈，謂高麗人也），皆部族之名。亦有以畏吾語命名者，如也忒迷失者七十也，阿忒迷失者六十也，皆畏吾語。此外如文殊奴、普顏奴、觀音奴、佛家奴、汪家奴、眾家奴、百家奴、丑廝、丑驢、和尚、六哥、五哥、七十、八十之類，皆是俗語。或厭其鄙僮，代以同音之字，如“奴”之為"訥"“驢”之為“閭”「哥”之為“格”，不過游戲調(diào)弄，非有別義也（注：《十駕齋養(yǎng)新錄》卷九《蒙古語》。）。錢大聽列舉蒙古人命名的多種方法：顏色、數(shù)目、珍寶、形相、吉祥、物類、部族，以及畏吾語、“俗語”。所謂“俗語”，實際上就是漢族民間流行的語言。其中多數(shù)與漢人小名相同或相近。以漢人小名為名字的現(xiàn)象還可舉出不少，如寶哥、道童、慶童等。元代有些蒙古人受漢文化薰陶，在姓名方面也有影響。比較常見的是保持蒙古名，采用漢字的字或號。最早的例子是忽必烈的侍臣闊闊，字子清（注：《元史》卷一三四《闊闊傳》。）。元代中期以彳爰，這種情況逐漸增多，如元末權(quán)臣脫脫字大用，大臣朵爾直班字惟中，別兒怯不花亦字大用。達不華字兼善，號白野亦有既用蒙古名又有漢名者，如元末曾任侍正府都事的帖木兒不花，漢名劉正卿（注：陶宗儀：《輟耕錄》卷一五《高麗氏守節(jié)》楊瑞：《山居新話》。）。但這種情況似乎不多，和漢人兼用蒙古名的情況不能相比。（二）其他民族人名稱謂元朝是個多民族的國家，除了漢人、蒙古人之外，比較重要的民族還有契丹、女真、唐兀、畏兀、哈剌魯、康里、吐蕃、回回等。各族都有自己的命名習慣，各不相同。他們與漢人、蒙古人共處，在文化上相互影響，因而受用漢名、漢字甚至漢姓者有之，采用蒙古名的亦有不少。契丹、女真因長期和漢人共處，采用漢人姓名已相當普遍。契丹人耶律楚材，字晉卿，是蒙古國時期的著名政治活動家。楚材之子耶律鑄、孫耶律希亮，都用漢式名字，鑄有兄鉉，應以“金”排行；希亮兄弟十一人，已知名字者八人，均有“?！弊?，可見以此排行。耶律原是契丹氏族名，彳爰來受漢族影響成為姓，是契丹人特有的姓。王瑁，本耶律氏，金朝彳爰期其祖父避亂改姓王氏。王瑁率眾歸附成吉思汗，其子王榮祖，孫通、泰、興等（注：《元史》卷一四九《王瑁傳》。）。這是姓、名都采用漢制的例子。此外如耶律阿海、石抹也先、移剌（耶律）捏兒、石抹明安等，都保持本族姓名，其子孫有的取蒙古名（卜花、蒙古不花、虎都不花、忙古帶等），有的取漢名（寶童、驢馬、良輔、繼祖等）。也有仍用本族名（注：《元史》卷一四九《移刺捏兒傳》，卷一五O《石抹也先傳》、《耶律阿海傳》、《石抹明安傳》。）。此外還有一人兩名，如移剌耶律捏兒之孫耶律元臣別名哈剌哈孫（注：《元史》卷一四九《移刺捏兒傳》。）。女真人的情況和契丹人很相似。烏古孫澤宇潤甫，奧屯世英字伯豪，這是以氏族名為姓，名和字完全從漢俗。劉國杰字國寶，李庭宇勞山，則名、姓均從漢俗。而劉國杰的二子，一名脫歡，一名脫出，孫男忽都不花，曾孫伯顏帖木兒、安童，多數(shù)用蒙古名（注：《元史》卷一六二《劉國杰傳》。）。選》第494頁。）。唐兀又稱黨項，主要居住在今天的寧夏和甘肅一帶。元朝統(tǒng)一彳爰，不少唐兀人內(nèi)遷，與漢、蒙及其他民族雜居，他們的名字多種多樣，以本族名居多，亦有用漢名、蒙古名的，前者如余闕，彳爰者如卜顏帖木兒，都是元末政壇上有名的人物。余闕的父親沙剌臧卜，用本族名。余闕的姓和名都從漢俗，又宇廷心。也就是說，到余闕一代才起變化。卜顏帖木兒字珍卿，唐兀人像他這樣有蒙古名或本族名而仿效漢俗取字者不在少數(shù)。唐兀人中還有幾個世代用漢姓的家族，如高氏（高智耀、高睿、高納麟）劉氏（劉完澤、劉沙剌班）等，其姓的由來是不清楚的，而這些家庭成員中有些仍取蒙古名字（注：錢大聽：《元史氏族表》卷二《色目》o）O畏兀、哈剌魯來自中亞，一般以本民族的習慣命名。但他們中有些官員、文人受漢文化感染，亦有按漢俗取名或字者，有的還采用漢姓。如元代彳爰期哈剌魯詩人乃賢，字易之，又以馬為姓，人稱馬易之（注：陳高華：《元代詩人乃賢生平事跡考》，《文史》第32輯。）。哈剌魯學者伯顏，一名宗圣，字宗道（注：《元史》卷一九O《儒學傳》。）。畏兀人中取漢名者較多，如小云石海涯以“酸齋”為號，又因其父名貫只哥，便以貫為姓，人稱貫酸齋（注：《元史》卷一四三《小云石海涯傳》。）。畏兀人中有兩個采用漢族姓名的著名家族，一個是侯氏，一個是廉氏。取侯為姓，是因為其先世出於侯輦杰河之故（注：歐陽玄：《高昌侯氏家傳》，《圭齋集》卷一一。）。侯氏家族元代以文學顯，其成員一般既有本民族名字，又有漢文姓名，漢文姓名實為本族名的音譯（注：蕭啟慶：《蒙元時代高昌侯氏的仕宦與漢化》，《元朝史新論》第280-284頁，臺北允晨文化實業(yè)公司1999年版。）。廉氏家族得姓，是因為其先世有人在蒙古國時期曾任廉訪使之故（注:《元史》第一二五《布魯海牙傳》。）。廉氏子孫，有一代均以“希”字排行，如希憲、希恕、希貢等。其下一代均為單名，但都有“心”旁，如恪、恂、忱等。然而就在這兩代人中，見於記載的不少人都有本民族的名字，如阿魯渾海牙、中都海牙、迷只兒海牙、惠山海牙等?？梢酝浦溻懦蓡T亦應有本民族名字，只是不見於記載而已。這種雙名制在當時可能盡人皆知，對於彳爰代學者則增添了許多困難。清代學者錢大聽以博聞多識著稱，他說：“廉氏系出畏吾，雖讀儒書，取嘉名，仍循國俗，以畏吾語小字行。見於史者，惟希賢一名中都海牙。至如希憲一名忻都，恂一名米只兒海牙，以予博考二十年，始能知之?！保ㄗⅲ骸稘撗刑媒鹗陌衔病肪硪话恕端山瓕氃扑掠洝?。）（三）回回人名稱謂元代來自中亞、西南亞和非洲的伊斯蘭教信徒，統(tǒng)稱為回回?；鼗厝说拿?，多數(shù)仍保持原有的習俗，常見的有阿散（哈散）、阿里、馬合謀（阿合麻）、亦不剌金、烏馬兒等。元代回回人的名字中有不少以“丁”結(jié)尾，如納速剌丁、阿老丁、苫思丁、贍思丁等?！岸　笔前⒗ZDin的音譯，原意為宗教、信仰，加上所屬格ad（al）,賦予整個名字以某種涵義，如贍思?。⊿hams-ad-Din）意思是宗教之光，納速剌丁是宗教的衛(wèi)士，等等（注：何高濟、陸峻嶺：《元代回教人物牙老瓦赤和賽典赤》，《元史論叢》第五輯，第239頁。）?；鼗厝巳刖又性站?，在名字方面也受到蒙古和漢族的影響。忽必烈時期，回回人賽典赤歷任要職，對云南的開放有過很大的貢獻。賽典赤的子孫大多取伊斯蘭教名字，如納速剌丁、烏馬兒、哈散等，但他有一個孫子名伯顏，這是忽必烈賜給的蒙古名字，義為富。另一個孫子名伯顏察兒，義為小伯顏，也是蒙語。這是用蒙古名字的例子（注：何高濟、陸峻嶺：《元代回教人物牙老瓦赤和賽典赤》，《元史論叢》第五輯，第239頁。）。在元代中期以彳爰回回人取漢字的很多，崇仁（今江西崇仁）縣尹木撒飛，“慕效華風，欲立字以副其名”，他人“字之曰仁甫”，便是一例（注：吳澄：《崇仁縣元侯木撒飛仁甫字說》，《吳文正公集》卷六。）。有的還取漢名、漢字，甚至仿漢俗取姓。常見的是以父或祖名字中的一字為姓，也有以己名中一字為姓。前者為詩四）也里可溫人名稱謂元代的基督教徒稱為也里可溫。蒙古族中的克烈、乃蠻兩部均信奉景教（又稱聶思脫里教，是基督教中的一支，流行於西南亞和中亞）。與蒙古關(guān)系密切的汪古族（又稱白輪粗，居住在陰山以北）也信奉景教。此外還有不少來自中亞、西南亞以至歐洲的基督教徒，他們中有信奉景教者，也有信奉羅馬天主教者。對於這些外來的基督教徒，元朝政府稱之為也里可溫人（戶）。基督教信奉者往往采用教名。例如，蒙古國時期宮廷中有一位出身克烈部的大臣，名叫鎮(zhèn)海。他的兒子一名要束木（Joseph）,一名勃古思（Bacchus）,一名闊里吉思（Georges）,都是基督教名。汪古部首領(lǐng)的家族，數(shù)代之中，取基督徒名者基多，如審溫（Simeon）、保六賜（Paulus）、岳難（Johanan,Jean）雅古（Yakub,Jacques）天合（Denha）、易朔（Yiso,Jesus）祿合（Luc灣，都是景教習用的教名（注:伯希和：《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