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文思潮

與唐文的成就

本章內(nèi)容第一節(jié)古文運動的背景與韓柳的散文理論第二節(jié)韓愈、柳宗元的散文第三節(jié)

駢文的新發(fā)展第四節(jié)

晚唐小品文第五節(jié)

唐文的藝術成就第一節(jié)古文運動的背景與韓柳的散文理論一、古文運動的背景隋及唐初，文學尚有六朝馀色，駢儷風習仍占上風。至初唐時期，高祖和太宗出于施政的需要，提倡公文奏疏，實錄切用。當時所修史書和魏征、馬周等人的奏議中，已能嗅到散體的味道。玄宗開元時期的蘇颋、張說并稱“燕許大手筆”，他們的創(chuàng)作還是以駢體為主。安史之亂后，唐王朝由盛轉(zhuǎn)衰，文章卻出現(xiàn)繁榮的局面。元結(jié)、李華、蕭穎士、獨孤及、梁肅、柳冕等作者繼起，產(chǎn)生了許多憂時傷世之文。殘酷的現(xiàn)實逼迫他們不斷思考、尋找挽救衰世的方案。他們普遍認為社會頹敗的根本原因在于儒家傳統(tǒng)的缺失，這種缺失造成了社會失序，禮義淪喪，道德水準不斷下降。而解決的方案是重建儒學的權威地位，清除六朝以來文壇上的萎靡頹敗之風。他們以宗經(jīng)復古為號召，創(chuàng)作了大量散體文，積極探討文體與文風改革的理論。啖助、趙匡、陸質(zhì)的新《春秋》學考核三傳，取長補短，不拘泥于一經(jīng)，采兼收并蓄之途。與漢儒章句之學截然不同。新《春秋》學派為中唐的政治改革運動提供了理論上的依據(jù)。顯示了革新派經(jīng)世致用的理論特色。韓愈、李翱及其同道倡導和推動的儒學復古，又把經(jīng)學研究的重心轉(zhuǎn)向心性問題，經(jīng)學學風又為之一變。韓愈志在重建儒家道統(tǒng)，以孔孟之道的承繼者和保衛(wèi)者自居，試圖“適于時，救其弊”。對中興的企盼造就了儒學的復興，而儒學的復興促發(fā)了政治上的改革。在這種背景下，文體文風改革的出現(xiàn)就順理成章了。二、韓愈、柳宗元的文學理論以韓愈為首的復古主義思潮，發(fā)展成為具有廣泛社會基礎的思想運動。他們打著復古的旗幟，主張恢復孔孟儒家思想的正統(tǒng)地位，反對佛、道二教，藉以整飭社會風氣，從而阻止統(tǒng)一帝國走向衰落和崩潰。具體反映到文學方面，韓愈、柳宗元和他們的追隨者們在對散文傳統(tǒng)的繼承基礎上，提倡文體文風改革，并取得了巨大的成績。韓愈的文學理論首先，明確提出“文以明道”的主張。他倡導古文，最主要的目的是尊崇古道，在建立儒家道統(tǒng)之外，用“道”來豐富文的內(nèi)容，從而使其文章能夠在現(xiàn)實生活中發(fā)揮作用。其次，主張學習古人的創(chuàng)新精神。提倡在師法古人的同時不忘語言的創(chuàng)新和風格的個性化。再次，標舉重道而不輕文的觀念。此外，他重視作家個人修養(yǎng)與文章內(nèi)容的內(nèi)在聯(lián)系，也承認作家個人情感在文章中的重要性。柳宗元的文學理論大體上與韓愈接近“文者以明道”不過柳宗元對文章的經(jīng)世致用功能特別關注柳宗元在闡述“文者以明道”的同時，也能充分認識到“文”的功用。主張廣泛學習前人，高揚人性情感。第二節(jié)韓愈、柳宗元

的散文一、韓愈的論說文、雜文韓愈的散文，體裁多樣，風格特異，奔放流暢，情感充沛。韓愈的論說文結(jié)合內(nèi)容和形式可以分為四類：一是論道之文，重在宣揚道統(tǒng)和儒家思想；一是論政之文，多指摘朝政闕失；一是論學之文，闡述其文學思想及創(chuàng)作理念；一是牢騷之文，多針砭時弊，宣泄憤懣之作。論道之文，有《原道》《原性》《師說》等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yè)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后，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圣人也亦遠矣，而恥學于師。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為圣，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于此乎？論政之文有《論淮西事宜狀》《論佛骨表》等夫佛本夷狄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wèi)而出之于境，不令惑眾也。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兇穢之馀，豈宜令入宮禁？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古之諸侯，行吊于其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進吊。今無故取朽穢之物，親臨觀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失，臣實恥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為，出于尋常萬萬也。豈不盛哉！豈不快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臨，臣不怨悔。論學之文有《送孟東野序》《答李翊書》《送高閑上人序》等往時張旭善草書，不治他伎，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于心，必于草書焉發(fā)之。觀于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zhàn)斗，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于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后世。牢騷之文有《進學解》《送窮文》《送李愿歸盤谷序》等愿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于人，名聲昭于時，坐于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zhí)其物，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俊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德，入耳而不煩……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閑居，妒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當世者之所為也。韓愈的雜文主要有《雜說一·說龍》《雜說四·說馬》《獲麟解》《伯夷頌》等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只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zhí)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韓愈的墓志文也極為出色《殿中少監(jiān)馬君墓志》始予初冠,應進士貢在京師,窮不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馬前。王問而憐之。因得見于安邑里第。王軫其寒饑,賜食與衣,召二子使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監(jiān)贈太子少傅者也。姆抱幼子立側(cè),眉眼如畫,發(fā)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當是時,見王于北亭,猶高山深林巨谷,龍虎變化不測,杰魁人也.退見少傅,翠竹碧梧,鸞鵠停峙,能守其業(yè)者也。幼子娟好靜秀,瑤環(huán)瑜珥。蘭茁其芽,稱其家兒也。后四五年,吾成進士,去而東游,哭北平王于客舍,后十五六年,吾為尚書都官郎,分司東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監(jiān)焉。嗚呼!吾未耋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孫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久不死,而觀居此世者何也?二、柳宗元的山水游記與雜文

柳宗元擅長寫山水游記，他往往在描寫景物時，融入個人的遭遇和對現(xiàn)實的不滿。山水在他的筆下有了精神、有了人格，山水幫助他獲得暫時的心理平衡和靈魂的超越。他在游記中再現(xiàn)的山水成為他的精神家園。柳宗元還擅長寫寓言，結(jié)構短小而哲理性十足，《三戒》是其代表作黔無驢，有好事者船載以入。至則無可用，放之山下?；⒁娭?，龐然大物也，以為神，蔽林間窺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驢一鳴，虎大駭，遠遁；以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來視之，覺無異能者；益習其聲，又近出前后，終不敢搏。稍近，益狎，蕩倚沖冒。驢不勝怒，蹄之。虎因喜，計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斷其喉，盡其肉，乃去。柳宗元的論說文和傳記文也很精彩《捕蛇者說》悍吏之來吾鄉(xiāng)，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嘩然而駭者，雖雞狗不得寧焉。吾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xiāng)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xiāng)鄰之死則已后矣，又安敢毒耶？第三節(jié)

駢文的新發(fā)展一、文賦與律賦散文賦事實上在唐末就已見雛形。文賦之所以在唐末生成，與中唐古文運動的影響有關。唐末文賦的代表作有杜牧的《阿房宮賦》、皮日休的《霍山賦》《憂賦》《河橋賦》等，開始變整齊的四六駢句為駢散間行。唐賦最為突出的貢獻是中唐時期出現(xiàn)了律賦律賦的產(chǎn)生，首先是科舉考試的需要，同時也受到齊梁聲律之學的重要影響。唐代律賦多為應試之作，歌功頌德，故其質(zhì)量不如同時的駢賦、騷賦，但因為數(shù)量眾多，與其他賦體相比占壓倒性優(yōu)勢，故律賦的創(chuàng)作理當成為辭賦發(fā)展史上的重要一環(huán)。大體而言，初、盛唐為律賦的初始階段，盛唐開元年間，律賦的創(chuàng)作技巧得到很大發(fā)展。到中唐貞元、元和年間，律賦的體制漸趨固定，科舉試賦成為定例。二、駢體與四六駢文的稱呼是唐時相對于“古文”而產(chǎn)生出來的。駢文發(fā)展到中晚唐以后，一般稱為“四六”，這是因為駢文句式多為四字句和六字句。從駢文的發(fā)展歷程來看，它興起于魏晉，盛于六朝，至隋唐時依然興盛，即使是在古文運動如火如荼的時期，駢文的創(chuàng)作仍然保持了相當大的規(guī)模。初盛唐時期，文章創(chuàng)作領域里，駢文居于首要的地位。初唐四杰均精于駢體文的創(chuàng)作，他們雖然倡導文風改革，但為文仍帶六朝馀色。他們的駢文較六朝作者多了些清新剛健之氣盛唐駢文以張說、蘇颋最為杰出中唐以后，駢文在陸贄手中達到了變化的極致《奉天改元大赦制》肆子小子，獲纘鴻業(yè)，懼德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長于深宮之中，暗于經(jīng)國之務，積習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穡之艱難，不察征戍之勞苦，澤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懷疑阻，猶昧省已，遂用興戎。征師四方，轉(zhuǎn)餉千里，賦車籍馬，遠近騷然，行齋居送，眾庶勞止。天譴于上，而朕不悟，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馴致亂階，變興都邑。賊臣乘釁，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逼，萬品失序，九廟震驚，上辱于祖宗，下負于黎庶。唐代駢文，至晚唐李商隱始集大成李商隱所作駢文不同他人之處在于其瑰麗奇古而又清切典麗的風格?！稙殄ш柟惽楸怼烦甲允苊詠?，為日斯久，未嘗一日不修戰(zhàn)格，未嘗一日不數(shù)軍儲。使士有斗心，人無虛額，使之偵候，咸亦聞知。尚未能率厲驍雄，揣摩鋒鏑，遠收麻壘，直取艾亭，成大朝經(jīng)武之威，畢微臣報主之分?？蓵癫?，不辱常。蓋以久處炎荒，備薰瘴毒，內(nèi)搖心力，外耗筋骸。雖馬援據(jù)鞍，尚能矍鑠；而班超攬鏡，不覺蕭衰?？譄o以早就大功，久當重任，自思已熟，求退為宜。第四節(jié)

晚唐小品文一、皮日休皮日休（834？—883？），字逸少，后改字襲美；復州竟陵（今湖北天門）人。他出身貧寒，早年隱居襄陽鹿門。懿宗咸通八年（867）以榜末登進士第。曾入朝為太常博士，復出任毗陵(江蘇武進)副使。乾符末年，參加黃巢起義軍。僖宗廣明元年(880)，黃巢入長安稱帝，他被任為翰林學士。后黃巢兵敗，不知所終二、陸龜蒙陸龜蒙（？—881？），字魯望，姑蘇(今江蘇蘇州)人。舉進士不第，隱居松江甫里。自號江湖散人、甫里先生。與皮日休唱和，人稱“皮陸”。朝廷以高士征召，不至。躬耕勤勞，喜好泛舟太湖。三、羅隱羅隱（833—909），字昭諫，馀杭（今屬浙江）人，十舉進士而不第，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始為衡陽主簿，后依鎮(zhèn)海軍節(jié)度使錢镠，歷任錢塘令、著作郎等職。羅隱性簡傲，善諧謔，其《讒書》中“詩文凡以諷刺為主，雖荒祠木偶，莫能免者”第五節(jié)

唐文的藝術成就一、文學觀念的深化隋唐以來，駢散既互相競爭，又互相融合，韓文的“無所不包”說明了齊梁以來的文、筆分途正在轉(zhuǎn)向文、筆合一，是唐代以來雜文學觀念復歸的具體體現(xiàn)?；凇半s文學”觀念，原本被齊梁文人排除在“文”以外的經(jīng)、史、子，以至碑、銘、雜說等應用文體重新被歸入“文”的范疇。這類文體經(jīng)過古文家卓絕的創(chuàng)造，被賦予一定的文學特質(zhì)，出現(xiàn)了大量優(yōu)秀的作品。二、唐文的高度唐代文章體裁繁多，在繼承前代諸多文體的基礎上，有了很大的發(fā)展和變化，并產(chǎn)生了一批大家、名家。除了韓、柳，初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