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召公奭的幾個問題論文標題:論召公奭的幾個問題

論文作者雷依群

論文關鍵詞召公奭/周公思想/1193號大墓,論文來源史學月刊,論文單位開封,點擊次數541,論文頁數23～28頁1998年1998月論文網/paper_38563651/本文認為，召公奭為文王庶子，與周公、武王是同輩兄弟，他對周初歷史的貢獻，一是締造并發(fā)展了周公思想，二是維護了國家的統(tǒng)一與安定。北京房山琉璃河西周大墓的墓主是克，而不是召公奭。

召公奭是周初王室的重要輔佐大臣，是與周公齊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外交家、燕國的奠基者。他一生經歷了文、武、成、康四朝，對周初歷史作出了杰出的貢獻。但由于史籍記載的簡約，特別是后世儒家對周公的過份推崇，因而有關召公的身世，他的文治武功，很少為后人提及，這顯然是不公正的?；诖?，筆者不揣谫陋，擬從文獻與考古資料兩個方面，對召公事跡略作鉤沉，以恢復其應有的歷史地位，不妥之處，尚祈指正。

一召公身世的考察

關于召公的族系所出，千百年來聚訟紛紜。一種說法，認為召公奭與周室同姓?！豆攘骸でf三十年》說：“燕，周之分子也”，范寧注：“分子，謂周之別子孫也”。楊士勛疏謂：“分者，別也。燕與周同姓，故知別子孫也”?！妒酚洝ぱ嗾俟兰摇罚骸罢俟珚]與周同姓，姓姬氏。”集解引譙周曰：“周之支族?！薄渡袝穫慰讉饕舱f到：“奭，名。同姓也?！狈肿?、支族、同姓只表明二者之間有一定的血緣關系，但血緣關系自有親疏遠近之別。另一說法則認為召公為文王之子，與周公、武王同為兄弟。《白虎通·王者不臣》引《詩·大雅·江漢》：“文武受命，召公維翰”，說：“召公，文王之子也?！鄙院?，王充在《論衡·氣壽》篇中云：“召公，周公之兄也”?；矢χk的《帝王世紀》則直指：“邵（召）公為文王庶子?！苯岁悏艏乙嗾J為：“當武王受命之初，周、召兄弟輔助其兄武王伐殷，左右成王，平定四方之亂，是功勞相當的。”（注：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二），《考古學報》第10冊。）

在上述諸說中，那一種說法更為接近實際，更為可靠，我們認為這只能從召公在周初政權中的地位和周初分封制度上去考察。

首先，在傳世較早的史籍中，召公與周公常常并提，為王之左右手?！对姟ぶ苣险倌献V》：“文王受命，作邑于豐，乃分歧邦周召之地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于所職之國?！必S即灃京，以灃水而得名。文王時，周人翦滅商朝在關中地區(qū)的重要與國，將都邑周原遷灃。遷都之后，將岐周之地交由二公分管。周為周人宗廟之所在，是周人心目中的圣都，即使在文王遷灃之后，周作為政治、宗教和文化的中心地位始終未變。在西周250多年中，周人的許多重大活動，諸如祭祀、冊命、燕饗等“國之大事”，都在這里舉行。周原甲骨H11：117有“祠，自蒿于周”的記載，王宇信先生考定其為成王時代的遺物（注：王宇信：《西周甲骨探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年版。），就說明了這一點。把圣都舊地委托周、召二公分管，足見其受任之重。而召公奭被稱為召公，也是從這時開始的。文王遷灃后不久病逝，武王承緒。史書記載武王即位，“召公、畢公之徒左右王，師修文王緒業(yè)”（注：《史記·周本紀》。）。召公又擔當起輔佐武王的重任。武王滅商，除道修社，在隆重的受命典禮儀式上，“周公旦把大ｙｕè＠②，召公把?。酲ǎ愧?，以夾武王”（注：《史記·魯周公世家》）。武王在克殷的第二年去世，這時周之東方發(fā)生了管蔡勾結殘殷勢力的叛亂，“西土人亦不靜”（注：《尚書·大誥》。）。在此緊要關頭，“周公、召公內弭父兄，外撫諸侯”（注：《逸周書·作雒解》），使周人渡過了“若涉淵水”（注：《尚書·大誥》）的困難局面。成王即位“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注：《尚書·君奭》）。召公所任之太保，是當時國家行政機構的首腦，誠如唐蘭先生所講“是除王以外，地位最崇高的”（注：唐蘭：《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ｃｈéｎｇ＠③》，中華書局1986年版。）。為了保證國家的統(tǒng)一和安定，成王將統(tǒng)治區(qū)劃分成兩大部分：“自陜以西召公主之，自陜以東周公主之”（注：《史記·燕召公世家》。）。西方以灃鎬為中心，管轄周人故地，東方以洛邑為中心，統(tǒng)理新獲殷商國土，實際上也是兩大軍事管區(qū)，史籍與金文中常見的“西六師”、“殷八師”，就是基于上述劃分而來。六師與八師所負責任不同，六師的任務是保衛(wèi)宗周與王畿，駐扎宗周。因宗周偏處西方，時人稱西土?！渡袝ご笳a》“有大艱于西土”，所以稱西六師。八師的任務，有鎮(zhèn)壓、威懾殘殷勢力之重任，常駐東方之成周。由何尊銘文（注：唐蘭：《何尊銘文解釋》，《文物》1976年第1期。）可知，武王、成王父子兩代都曾經營洛邑，但并不放棄宗周。西周時代宗周及洛邑都駐扎有大批軍隊，所以周、召二公應當同時擔任了這兩大管區(qū)的行政和軍事首腦。以歌頌、紀念周人滅殷立國的史詩舞蹈《大武》，每一成（一幕），都有具體的史事象征“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注：《禮記·樂記》），這其中的第五成，就是用形象化的手段表現了周、召二公分陜而治的史實。

以上史籍的記載，充分說明在周初歷史上召公與周公的地位是難次伯仲的。

其次，召公還以王室重臣的身份參與了周王朝許多重大活動的決策與實踐。營建洛邑是周初歷史上一次重大的事件。周人立根西土，隨著國家版圖的不斷擴大，如何對全國實行有效的管理，是西周統(tǒng)治者十分關注的問題。武王伐紂以后，就把營建洛邑作為頭等大事加以規(guī)劃安排，“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于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之ｙì＠④人民’”（注：馬承源：《何尊銘文初釋》，《文物》1976年第1期。），明確表達了在洛邑營建統(tǒng)治中心的意思。“中國”自古以來就是指以伊、洛為中心的中原地區(qū)?！拔渫醍敃r需要鎮(zhèn)撫被征服的商奴隸主，以及東方的東夷和南方的淮夷，選擇此處為戰(zhàn)略重地是比較合理的”（注：馬承源：《何尊銘文初釋》，《文物》1976年第1期。）。但洛邑未就，武王故去。管蔡之亂平定后，周人正式把營建洛邑提到議事日程上來，召公參與了此次規(guī)劃、設計、建設的全過程?！渡袝ぢ逭a》說召公“先周公相宅”，相宅即相土，也就是視察、勘測地形，然后又十分慎重地進行了占卜，“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注：《尚書·洛誥》。）?！吨芄佟ぬ贰罚骸皣筮w則貞龜?！薄柏始鹊貌?，則經營?！保ㄗⅲ骸渡袝ぢ逭a》。）召公動員了大批的殷遺民，開始了艱苦的營建工作?！疤Ｄ艘允蠊ビ诼澹愧荩轿迦占滓?，位成?！保ㄗⅲ骸渡袝ぢ逭a》）《蔡傳》：“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p>

十分有意義的是1977年在陜西岐山鳳雛西周宮殿（宗廟）遺址出土了大批西周甲骨，其中H11:15有“太保今二月往……”，H11:102有“見工于洛”，H11:42有“新邑……乃……懷靖：《跋太保玉戈——兼論召公奭有關問題》，《考古與文物》1986年第1期。），不再贅述。通過召公的這次南巡江漢，擴大了周在南方諸國的影響，加強了與南方國家的聯(lián)系，聯(lián)系武王伐紂，觀兵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及牧野之戰(zhàn)參加者有分布在今四川、湖北一帶的庸、蜀、羌、＠①④、微、盧、彭、濮等國的事實，我們自不能低估召公這次外交活動的成績。

武王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組織滅商的戰(zhàn)爭。在這次戰(zhàn)爭中，召公發(fā)揮了卓越的軍事才能，《詩·召ｍíｎ＠⑦》追憶說：“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國百里?！蔽渫醴ゼq后不久去世，三監(jiān)發(fā)動叛亂，周人用了三年才鎮(zhèn)壓下去。召公奭親自參加了這次平叛。著名的梁山七器之一《太保簋》記載說：“王伐錄子＠①⑤，①⑥厥反，王降征令于太保，太保克敬亡遣，王辰太保易休余土，用作茲彝對令?！绷荷狡咂鳛槌赏鯐r器，周初太保也專指召公，此點前人已經指出（注：見吳大＠③：《＠①⑦齋集古錄》1919年，柯昌濟《＠①⑧華閣集古錄跋尾》1935年。）。《太保簋》記載錄子＠①⑤與＠①⑥方一起反叛，周王令太保前往鎮(zhèn)壓，戰(zhàn)事順利而受到王之褒獎。關于召公所征方國之地望，陳夢家曾“疑在南土”（注：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二），《考古學報》第10冊1955年。），現在看來是不確的。1986年北京房山琉璃河1193號大墓出土的克＠①⑨、克＠②⑩銘文中，明確記有周王所封燕后的六國，其中便有＠①⑥方，其地不在南土是很顯然的。三監(jiān)之亂，波及面甚廣，錄子＠①⑤與＠①⑥方這些北方的侯國也裹脅進去，召公平定了叛亂，“不僅翦除了武庚的一翼，削弱了叛亂者的實力，更重要的是防止了其他國、族和北方諸戎的連鎖反應，其意義是很大的”（注：殷瑋璋、曹淑芹：《周初太保器綜合研究》，《考古學報》1991年第1期。）

北方平靜不久，又發(fā)生了東夷之亂，周王又以“召公為保，周公為師，東伐淮夷，踐奄，遷其君薄姑”（注：《史記·周本紀》。），“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寧東土”（注：《史記·太史公自序》。）。這次東夷之亂，是繼三監(jiān)之亂后，對周朝構成威脅最大的一次，傳光緒二十二年丙申出于黃縣萊陰的旅鼎（又名太保鼎）記有“佳公太保來伐反尸（夷）年，才十一月又一月庚申，公在＠②①＠②②，公易旅貝十朋，旅用作父＠②③彝”（注：見《山東金文集存》。）?！妒酚洝し舛U書》述齊之八神，“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人海，自成山而西至黃縣，是古萊夷，萊國所在，今黃縣東南二十里有萊子城”，《史記·齊世家》：“營丘邊萊，萊人夷也”。可見此萊即東夷。旅鼎記召公伐東夷，器又出黃縣之萊陰，召公伐夷到過此地大概是沒有問題的。

三關于1193號周墓墓主

1986年，北京房山琉璃河商周遺址1193號周墓出土了鑄有周王“令克侯于＠②④”的同銘＠①⑨＠②⑩各一件，引起了普遍的關注，眾多學者對銘文和墓主發(fā)表了相當多分岐的意見（注：見《北京琉璃河出土西周有銘銅器座談紀要》，《考古》1989年第10期；殷瑋璋：《新出太保器及其相關問題》，《考古》1990年第1期；張亞初：《太保＠①⑨＠②⑩銘文的再探討》，《考古》1993年第1期；陳平：《克＠①⑨、克＠②⑩銘文及其有關問題》，《考古》1991年第9期；陳平：《再論克＠①⑨、克＠②⑩銘文及其有關問題》，《考古與文物》1993年第3期；趙光賢：《關于琉璃河1193號周墓的幾個問題》，《歷史研究》1994年第2期。）。這里我們想就墓主談點看法。

關于墓主的確定，主要依據還應當是對銘文性質及內容的理解，現擇善而從，先＠②⑤錄原文如下：

王曰：“太保：佳乃明乃心，享于厥辟，余大對乃享，令克侯于＠②④。＠②⑥、羌、馬、＠①⑥、＠②⑦、＠②⑧、馭”?？耍愧冖幔愧冖荩胪粒愧邰庥郑ㄓ校愧邰?，用作寶尊彝。

首先從銘文形式看，我們認為它的性質應當是冊命，而不是某些同志所認為的它是一種儀注（注：陳平：《克＠①⑨、克＠②⑩銘文及其有關問題》，《考古》1991年第9期。）或者省文（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琉璃河考古隊：《北京琉璃河1193號大墓發(fā)掘簡報》，《考古》1990年第1期。）。由發(fā)掘簡報所知，“此墓的年代上限不得早于成王時期，但其他器物也不會晚于康王時期”（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琉璃河考古隊：《北京琉璃河1193號大墓發(fā)掘簡報》，《考古》1990年第1期。），換句話說，這個冊命的發(fā)布是在成、康在位期間。我們知道，西周的冊命制度有一個發(fā)展過程，成、康時代處于西周早期，也是冊命制度的奠立時期，據黃盛璋先生的研究，早期冊命制度儀式較簡，程序未備，亦沒有賓右的出現，錫物籠統(tǒng)，也沒有后世那樣冗長的命辭（注：黃盛璋：《西周銅器中冊命制度及其關鍵問題新考》，《考古學研究》，三秦出版社1993年版。）?？耍愧佗帷⒖耍愧冖忏懳囊餐耆线@種情況。

下面的問題就是受封者是誰的問題，從銘文中有“令克侯于＠②④”來看，受封者只能是克本人而不會是別人。而且從這篇銘文所述事實來看，是周（成）王出席了太保為他舉行的宴會，同時冊命克為燕王的，這也與召公封燕的歷史事實相符合，《史記·燕召公世家》索隱：“召者，畿內菜地……亦以元子就封，而次子留周室代為召公?！庇帧睹娬x》錄鄭玄《詩譜·周南·召南譜》亦云：“周公封魯死謚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謚曰‘康公’。元子世之，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時周公、召公也。”和周公一樣，作為王室重臣，召公因為要留佐成王而以其元子代就其封，從銘文來看，這個元子不是別人，就是克，因此克也就是第一代燕侯。

克作為第一代燕侯，受封之后，作器紀念，以揚王休，死后又以這些重器為之隨葬也自在情理之中。

其次，從周初幾位重要輔佐大臣死后的葬地來說，我們認為召公應當是葬在宗周所在地的。《史記·魯周公世家》記：“周公在豐，病，將沒，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讓，葬周公于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