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髡何以為稷下學(xué)宮首任祭酒？張洪興2023年，我出版了長篇小說《稷下學(xué)宮》（金城出版社），小說中寫了淳于髡是稷下學(xué)宮的首任祭酒。在寫小說之前，對誰是稷下學(xué)宮的首任祭酒，做過研究。學(xué)界對漢代前有沒有“學(xué)宮祭酒”這一職務(wù)是有分歧的。本文所說的學(xué)宮祭酒是指學(xué)宮的領(lǐng)導(dǎo)人或主要管理者。對于稷下學(xué)宮祭酒是誰這一問題，學(xué)界專門探討的并不多見。有的書籍文章偶爾提到，意見也很不一致。紀連海先生在縱論齊國風云人物淳于髡時，曾說，齊桓公田午在位時的稷下學(xué)宮，因為剛創(chuàng)辦，規(guī)模不大，主持人應(yīng)該是淳于髡。[1]孟祥才先生在談到淳于髡時曾說。淳于髡是稷下學(xué)宮的領(lǐng)袖群倫的人物，在威、宣、閔三代，半個多世紀的歲月里，他是稷下學(xué)宮的掌門人。[2]在這里，作者雖然沒有說田齊桓公創(chuàng)立稷下學(xué)宮時的掌門人或者祭酒是誰，但筆者認為，已經(jīng)暗含了淳于髡也是田齊桓公時期的祭酒。因為，從田齊桓公創(chuàng)辦稷下學(xué)宮，到齊威王即位畢竟時間不長。在一些文學(xué)作品里，也有的談到稷下學(xué)宮的祭酒問題。寒川子先生曾說，稷下學(xué)宮是齊桓公田午一手倡導(dǎo)起來的。田因齊初即位時，淳于髡、鄒忌、彭蒙諸人均寄住稷下，被尊為稷下先生。齊威王使彭蒙為學(xué)宮祭酒，待以卿禮，奉以重祿，主持稷下學(xué)宮的日常事務(wù)。[3]孫皓暉先生在大秦帝國中曾提到，稷下學(xué)宮令是鄒衍，這里的學(xué)宮令顯然是指學(xué)宮祭酒或者主持人。[4]當然，研究者們，都是從不同的角度對稷下學(xué)宮祭酒是誰的問題，作出的判斷?？芍^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這里，筆者對紀連海、孟祥才先生的判斷是認可的，可惜的是，兩位先生只是一筆帶過，并沒有作進一步論述。彭蒙是稷下學(xué)宮的早期先生之一，但并沒有當過祭酒。鄒衍只是在齊閔王后期或者更晚一些做過短時的學(xué)宮祭酒。現(xiàn)在，很難找到淳于髡什么時候成為稷下學(xué)宮首任祭酒，通過什么程序成為祭酒的證明史料。但我們?nèi)钥梢酝ㄟ^梳理有關(guān)文獻，進行一些有價值的推斷。稷下學(xué)宮早期的稷下先生，主要有淳于髡、彭蒙、宋钘、慎到、田駢等人。這里，先從時間上對他們進行一些比較。淳于髡的年齡，紀連海曾談到，生于公元前386年。[5]《臨淄稷下學(xué)宮故事》中說，淳于髡生于公元前386年，卒于公元前310年。[6]彭蒙無疑是學(xué)宮的早期先生，生于公元前370年，卒于公元前310年。[7]慎到生于公元前390年，卒于公元前315年。[8]宋钘大約生于公元前385年卒于公元前300年。[9]也有人認為其生于公元前370年卒于公元前291年。[10]筆者認同前一種說法。田駢的生卒年齡爭議比較大。有的認為生于公元前355年，卒于公元前280年。[11]也有的認為其生于公元前370年，卒于公元前291年。[12]筆者更認同與后一種說法。前邊說過，稷下學(xué)宮大約創(chuàng)立于公元前362年前后的幾年，那時，前面的稷下先生中，淳于髡、慎到、宋钘都在二十四五歲左右。而彭蒙、田駢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況且，各種資料對彭蒙記載較少，有的說其是齊國隱士，曾游過稷下。[13]至于田駢，師從彭蒙，多數(shù)研究者認為是齊威、宣之際的稷下先生。[14]所以，彭蒙、田駢這樣的年齡在學(xué)宮創(chuàng)建之初，擔任祭酒是不太可能的。至于慎到，多數(shù)人認為其是戰(zhàn)國中期趙國人，齊威王末年入齊，宣王時與田駢、環(huán)淵齊名于稷下。[15]對于宋钘，有研究者認為，宋钘是齊宣王時期著名的稷下先生之一。[16]宋钘與孟子同時而稍長，其學(xué)術(shù)活動距離荀子很近。[17]還有研究者認為，彭蒙。宋钘在威王十一年左右來齊。[18]因此，從多數(shù)研究者的角度看，慎到和宋钘也不是稷下學(xué)宮的首任祭酒。至于前面提到的鄒衍，其生卒年限有三種說法，最早的說法是生于公元前355年，卒于公元前265年。[19]所以，鄒衍更不可能是稷下學(xué)宮首任祭酒。這樣，早期的稷下先生就中剩下淳于髡了?！妒酚洝分杏涊d了他的多項重大業(yè)績。這里不展開詳述，但有一項是有必要提一下的。齊威王即位后，注重享樂，對治國理民不感興趣。淳于髡隱喻諫齊王，使齊王一改以前的作風，用鄒忌為相，雷厲風行的開始了封建化的改革。從淳于髡與齊威王密切的關(guān)系看，田齊桓公時期任命的學(xué)宮祭酒或者稷下學(xué)宮管理人，齊威王應(yīng)該是不會換的。對于淳于髡的能力，多數(shù)研究者比較公認，有的認為他是一個著名的政治家，是稷下學(xué)宮資格最老、聲譽最隆的思想家、教育家。[20]他是稷下學(xué)宮與齊國國君最密切的人物，是齊王與稷下學(xué)者聯(lián)系的紐帶和橋梁。[21]并且，年齡上淳于髡也是風華正茂之時。所以，淳于髡定是稷下學(xué)宮的首任祭酒。說道這里，還要說一下鄒忌，因為有研究者認為，鄒忌也是早期的稷下先生。鄒忌大約生于公元前385年，卒于公元前319年。在齊桓公午時開始為官。力仕齊桓公午、齊威王、齊宣王三代。[22]有研究者認為，淳于髡與鄒忌早有交往，可能是田齊桓公時期的稷下先生。[23]從劉向《新序》之記述看，齊威王即位之初，還沒有開始大辦稷下學(xué)宮，稷下先生已有七十二人之多。鄒忌“以鼓琴見威王”，得到賞識，被任命為相。“稷下先生淳于髡之屬七十二人皆輕忌”，認為鄒忌不足以擔此大任。便一起去見鄒忌，探討其施政方針和治國能力。[24]從這一事件看出，在當時稷下先生們的眼里，鄒忌本事平平，否則，淳于髡也不可能帶領(lǐng)稷下先生去給鄒忌出難題。所以，在當時，鄒忌自然也不可能成為稷下學(xué)宮的首任祭酒。況且，從“稷下先生淳于髡之屬七十二人皆輕忌”的“之屬”二字，也能體會出在齊威王未著手擴建學(xué)宮前，淳于髡就是稷下先生的首領(lǐng)了，而這個首領(lǐng)或者祭酒應(yīng)當是從田齊桓公那里延續(xù)過來的。當然，淳于髡等人和鄒忌交鋒的結(jié)果，出乎淳于髡等人的預(yù)料。淳于髡坦言，鄒忌“這個人了不起”，之前對鄒忌的了解是很不夠的。那是后話，不再詳述。[1][20]紀連海.紀連?？v論齊國風云人物[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10，175、193.[2][5][21]孟祥才.滑稽大師淳于髡與東方朔[M].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2004，38、187、39.[3]寒川子.飛龍在天[M].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08，667[4]孫皓暉.大秦帝國之黑色裂變下卷[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8，388[6][7][8][10][12]張召才主審，宋玉順主編.臨淄稷下學(xué)宮故事[M].濟南：濟南出版社2016,1、162、166、128、176.[9][11][14][17][23][24]劉蔚華，苗潤田..稷下學(xué)史[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130、178、178、130、38-39、38.[13]蔡德貴.稷下之風流[M].香港：中國評論出版社，2005,12、79.[15][16]宣兆琦、楊宏偉主編.齊國史話[M].蘭州：蘭州大學(xué)出版社1997，374、371.[18]張秉楠輯注.稷下沉鉤[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283[19][22]戰(zhàn)化軍、姜穎.齊國人物志[M].濟南：齊魯書社2004年10，430、330.蒲松齡的筆端人生一蒲松齡出生在蒲家莊，蒲家莊村東，有一泓清清泉水叫柳泉。那年來到這里的時候，正是春天，泉邊數(shù)十株綠柳，青絲搖曳，鳥鳴聲聲。泉水旁邊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柳泉”，是大文學(xué)家沈雁冰的手書。“柳泉”，為什么叫柳泉呢。不知是誰先創(chuàng)立的這個名字。我覺得這名字真的很符合這里的美好景致！很多人喜歡，蒲松齡也以柳泉居士為號。三百年前，他這樣描述：“淄東七里許有柳泉，邑乘載之，志勝也。水清以冽，味甘以芳，釀增酒旨，淪增茗香?！毕鄠髌阉升g曾在此設(shè)茶待客，招呼過往行人歇息品茶，聽過往行人談狐鬼傳奇之類的故事，免費提供茶水。實際上，這只是個傳說而已，我并沒有搜集到有關(guān)此類傳說的片點兒證據(jù)。我倒覺得，他所以以柳泉居士為號，可能更適合于他的情趣心境罷了。在泉邊，曾有龍王廟一座，蒲松齡曾在那里讀過書，在《柳泉消夏雜詠》一詩中寫道：“一曲清泉數(shù)行柳，此中可許我誅茅。月黑忽來星一點，流螢飛上讀書燈”。他非常喜愛柳泉，曾說：“予蓬萊不易也。”所以自號“柳泉居士”。柳泉的創(chuàng)立已經(jīng)久遠了，而柳泉居士以及他的不朽篇章，卻時常被人吟誦。然而，像柳泉這般情趣淡雅，夢幻而又詩意般的地方，他待的也許并不長。他一生中更多的還是清苦的奔波。二歷史上一些名人的出生，大都有些離奇的色彩。蒲松齡的出生雖然沒有那樣離譜，但也卻像有些小說里寫的，仍有不少傳奇色彩。明代崇禎十三年，公元一六四零年，農(nóng)歷四月十六日夜間，蒲家莊商人蒲磐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看到一個披著袈裟的和尚，瘦骨嶙峋，走進了他妻子的內(nèi)室，和尚裸露的胸前有一塊銅錢大的膏藥，他一下驚醒了。這時，他聽到嬰兒的哭聲，他的第三個兒子出生了，他父親驚奇的發(fā)現(xiàn)，三兒子的胸確前有一塊痣，與夢中和尚的膏藥完全相符。雖然我們不一定相信，但這也許是真的。這是《蒲松齡自志》中說的，不能太假了?？蛇@又能說明什么呢，難道預(yù)示了他一生的貧苦與奔波，還是他及他作品的不朽與偉大？從這里確實看不出這些。也許他的父親蒲磐覺得，這孩子確是有些異樣的！所以當時蒲松齡兄弟四人隨父讀書，他尤得其父鐘愛。轉(zhuǎn)眼間，蒲松齡長成了十八歲的毛頭小伙子。這一年，他娶了庠生劉國鼎的次女，在春宵夢醒之后，他坐在床前，端詳著他那美麗的妻子的臉龐，心里升騰起一些春絲來。“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是當時知識分子的擺脫不了的命題?！岸捶炕T夜”已經(jīng)有了，“金榜題名時”，對他和他的妻子是多么重要！第二年，他考了縣、府、道童子試三試第一，嶄露頭角。蒲松齡名氣也大了，他躊躇滿志的踏上了進一步求取功名的道路。他滿以為憑自己的才能，總會有金榜題名時，可事情的發(fā)展卻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連考四次舉人，一次也沒有中。直到72歲還是個貢生。這里面有科舉制度的弊端，他自己也是有失誤的。在蒲松齡紀念館里，我看到了一張蒲松齡科舉圖，展現(xiàn)了蒲松齡應(yīng)試的情況。有兩次是因犯規(guī)而被黜的，一次是因答卷中誤隔了一頁而被廢，另一次則是因身體鬧病未獲得終試被黜。這種事情，現(xiàn)在考試中也是時有發(fā)生的?？僧敃r的考試三年才考一次，對蒲松齡來說太可惜了，這一年他已經(jīng)五十一歲了。我在想，他為什么會“闈中越幅”呢？或者是他考的太順利，太激動和興奮所致？也許是這時，他的那些美仙善鬼跳進了他的字里行間？其實，我是更相信是前者的。三淄川城東的蒲家莊內(nèi)，有一條青石板路。路被踩磨得有些滑了，看上去有些古老的樣子，走在上面，有些咯腳的感覺。青石板路兩邊擺滿了狐貍飾品，擺滿了由聊齋志異改變的小兒書，走在青石板路上，又象是墜入一種狐仙魅姝的世界。村中的蒲松齡紀念館，是一個青磚門樓、古槐繁蔭，典雅古樸的院落，門楣上掛有郭沫若題字的匾額：“蒲松齡故居”。進入大門，過四進院落，茅屋瓦舍，月門花墻，老藤繞屋，柳竹相生，穿過八角門，來到了“聊齋”正房。正房前的石榴樹開著大紅的花，有一串玉米來擺在門框一邊，另一邊掛有一串又紅又干的辣椒，很有些農(nóng)家院落的氣息。正房內(nèi)，“聊齋”匾額下，有一張蒲松齡七十四歲時的畫像，是他的兒子蒲筠請了江南畫家朱湘鱗為他畫的。先生身穿清代官服，手拈銀須，端莊坐椅，神采奕奕?？瓷先?，先生對畫像非常滿意，他親筆題跋寫到“爾貌則寢，爾軀則修。行年七十有四，此兩萬五千余日。所成何事，而忽已白頭。奕世對爾孫子亦孔之羞，康熙癸巳自題”。另一則是“癸巳九月，筠囑江南朱湘鱗為余肖此像，作世俗裝，實非本意?？譃榘偈篮笏中σ?。松齡又志”。畫像兩側(cè)，是郭沫若的手書：“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室內(nèi)桌、椅、床等家具，有的是從民間收來的，有的是先生用過的。右室的床上還鋪有白底藍花邊的被褥，先生就是在這里倚窗而逝的。繞過正室，有間展室，展示了關(guān)于蒲松齡的一些論文和專著，還有一些是當代文化名人的題詞：胡厥文的題詩：“若若宏才未得申，揮毫弄墨染風塵；意彌情摯開金石，天順人和狐鬼訓(xùn)。繡口錦心無若有，生花彩筆假尤真；千篇恩愛悲歡劇，易俗移風勸世人”。老舍的題詞是：“鬼狐有性格，笑罵成文章”?？粗@些文化名家的題詞題詩，大都與蒲松齡的身世以及他創(chuàng)造的鬼狐傳奇世界有關(guān)，似乎讓人一下子走進了他創(chuàng)造的那個深情淋漓，夢幻似真的鬼狐世界。據(jù)說，《聊齋志異》自他二十歲寫起。為什么是從二十歲寫起呢？蒲松齡參加縣鄉(xiāng)省三試時是十九歲，接下來的鄉(xiāng)試還有三年，準備三年后的鄉(xiāng)試是枯燥的。一個正處于幻想、熱血奔騰的年輕人，總不會再這樣枯燥里消磨下去，他和好友張篤慶、李希梅閑里空里便舞文弄墨，吟詩談文，還成立了一個郢中詩社，經(jīng)常搞些筆會之類的活動?？珊镁安婚L，第二年春天，政府便下令嚴禁“結(jié)社訂盟，把持衙門，關(guān)說公事，相煽成風”，詩社自然也就完結(jié)了。后來又發(fā)生了金庸《鹿鼎記》中所寫的莊氏史案和蘇州哭廟案，在蘇州哭廟案里，大文豪金圣嘆被處死了，可死時他也不忘幽默一下：“豆腐干與花生米同嚼，有火腿味?！痹诋敃r，把政治和文化拉得緊緊的，許多文人哪有時間，有心情幽默呀！年輕狂放的蒲松齡選擇了“隱語”的世界，花妖狐魅們登上了他的舞臺。古代的齊地屬東夷，西接大山，東臨大海的東夷人創(chuàng)造了開放、尚武、崇拜自然、善于幻想、好議論的特點。在民間有許多的關(guān)于狐仙的故事廣經(jīng)傳誦。我的母親不識字，只認識父親和她自己的名字，卻能講述許許多多的狐仙施法、狐仙和書生趕考之類的故事。齊地奔跑的這些有趣的故事，對一個性格狂放的喜歡詩文的蒲松齡來說，是一個不錯的精神家園?，F(xiàn)實也許并不允許他在鬼狐的深情世界里暢游。幾次落榜以后，他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但他沒有放棄。因為那是他改變家庭貧困等狀況的光明之路。然而，嚴峻的現(xiàn)實卻在等著他。這時候，蒲家的家庭矛盾激化了。蒲松齡的兩個哥哥都是秀才，但兩個嫂子都是潑婦。蒲松齡曾說過；“家家床頭，有個夜叉在”。蒲松齡的妻子劉氏老實能干，孝敬老人，婆婆很喜歡她。這兩個嫂子為這件事合起來和劉氏作對，動不動就和婆婆吵嘴，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蒲松齡的父親只好與兒子們分家。在蒲松齡紀念館的第一展室，有分家的情況：當時，蒲松齡只分到了二十畝薄田，二百四十斤糧食，只能夠吃三個月。還有三間位于村口的破房子，連門板也沒有。夜里，蒲松齡帶著妻子和孩子來到了這孤零零的破草房?！耙估镉欣牵瑳]有門板可怎么過?。　逼拮觿⑹峡拗f。蒲松齡從堂兄家里借了一塊門板，才過了夜。接下來，兩個人忙忙碌碌，修了好幾天，房子才能湊合著住。分家后，蒲松齡日子過得很清苦，便去當了塾師。到離家五十余里的王村設(shè)館教書。后來，隨著女兒及次子篪的降生，家庭負擔越來越重。加之災(zāi)年莊稼歉收，為了一家五口的生計，也為了開闊眼界，他應(yīng)同邑進士、江蘇寶應(yīng)縣令孫蕙的聘請，南下寶應(yīng)縣署做了幕賓，幫辦文牘，也就是今天的那私人顧問的樣子。四這天，蒲松齡來到了江蘇寶應(yīng)縣，住在衙鶴軒。據(jù)說，這鶴軒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我想，大概是以鶴自喻吧，很有些飄逸出塵的意味。現(xiàn)在的寶應(yīng)縣衙鶴軒是一個綠樹掩映的清幽的院落，這里記錄著蒲松齡為孫蕙縣令做幕賓的足跡，棵棵碧綠的銀杏，常年青翠的冬青記憶著他的勤奮與認真，向我訴說著昔日蒲松齡的激情與詩韻。寶應(yīng)縣隸屬揚州署，孫蕙被調(diào)兼署高郵州事，蒲松齡亦隨之赴高郵州署。蒲松齡在寶應(yīng)、高郵官署中代孫蕙共擬書啟、文告等90篇。這些文稿或長或短，大都用語委婉文雅。蒲松齡以孫蕙的名義，說出了下層官吏的艱辛以及百姓的困苦，體現(xiàn)了他的學(xué)識、文采及妙筆，為孫蕙贏得了一定的名聲。在江南的近一年間，他領(lǐng)略了這里水鄉(xiāng)的美麗景色，風物民情，也看到了仕途的險惡，社會的黑暗和民眾的困苦，為他《聊齋志異》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蒲松齡在《途中》詩中有“途中寂寞姑言鬼，舟上招搖意欲仙”。說明他在這里并沒有忘記寫作。這期間他寫了《蓮香》、《巧娘》、《王桂庵》、《曉霞》、《白秋練》、《庚娘》等小說，還寫了一百多首詩。夜深了，他睡不著，他在反思自己短短的幕賓生涯，寫道：“湖海氣豪常遷世，黃昏夢醒自知非。年年蹤跡如萍梗，回首相看心事違?！边@里的心事是什么？還是他看得很重的科舉。這時還有一件事是令蒲松齡憂心的。他對一個年輕美貌的江南女子顧青霞很有好感，當幕賓的生活充實緊張，但有時回到鶴軒，也頗感寂寞。那時，蒲松齡的這位好友，有妻妾多人。每有宴客，孫蕙總讓一個叫顧青霞的女子來陪侍，在席間吟詩作唱，風雅得很。這位女子本出身青樓，當時才十九歲，正是好年華。對這位沒錢沒勢的蒲書生，不但不輕視，還予以關(guān)切和理解。微微一笑，有時還拋個媚眼，這讓蒲松齡心里很溫暖。蒲松齡在為她寫的詩中道：“曼聲發(fā)嬌吟，入耳沁心脾。如披三月柳，斗酒聽黃鸝。”兩人相悅的關(guān)系還在發(fā)展著。后來，顧女士央請蒲松齡為她選些詩，蒲松齡欣然聽命。精挑細選，挑了百首給她。而“篇篇音調(diào)麝蘭馨”，聽著顧女士吟誦，蒲先生喜之忘形，作詩道：“鶯吭囀出真雙絕，喜付可兒吟與聽”。我斷定孫蕙沒有讀到這詩，也許讀到了，但他一定特大度。要不，這里的“可兒”對他是多大的刺激呀！可以想象，從青樓出來的青霞是不會跟這位窮書生走的，又何況是孫蕙的妾。他不能做對不起好朋友的事。更何況蒲松齡還沒有忘記他的科舉，他也向往過上孫蕙這樣的生活。可以說，正是情感上的矛盾和科舉的“心事”，使他僅在好友孫蕙家里住了一年，便回到了淄川老家。五蒲松齡書館設(shè)在周村區(qū)王村鎮(zhèn)的瓦鋪村，在這里，蒲松齡曾經(jīng)執(zhí)教三十多年，是他的第二故鄉(xiāng)。館東畢家當時是淄川名門望族，館東畢際有曾是山西稷山縣知縣，他的兄弟八人都是明朝的進士，位居高官，特別是畢自嚴，曾是明崇禎時的戶部尚書。家有宅第數(shù)百間。蒲松齡在綽然堂里授徒，在振衣閣里寫作。綽然堂，振衣閣曾一度失修，在周村區(qū)政府的關(guān)懷下，進行了重修，擺在我們面前的是灰色磚瓦，肅穆而令人放仰的古建筑群。置身這樣的環(huán)境，我似乎看到了蒲松齡端坐岸邊，孩子們搖頭晃腦的讀書背書的情景。蒲松齡南游回到淄川的第二年，也就是康熙十一年（1672年）秋天，他又沒有考中。他在給孫蕙的詩中寫道：“君疲馬牛身猶病，我困遭逢數(shù)亦慳。三載行藏真落水，十年義氣已闌珊。不堪蟋蟀愁中聽，但把茱萸醉后看。千里踟躕何所寄？惟憑尺一勸加餐。”孫蕙回信到：“兄臺絕頂聰明，稍一斂才攻苦，自是第一流人物，不知肯以鄙言作瑱否耶？”看得出，他這位朋友勸慰他斂才攻苦，繼續(xù)努力。這里的“斂才”是耐人尋味的。他的好友張篤慶也不贊成他寫這些狐鬼之文，勸他把精力放在科舉上。很早的時候就對他說：“涪水神刀不可求”，又勸蒲松齡“此后還期俱努力，聊齋切莫競空談！”接下來的數(shù)年，他與豐泉鄉(xiāng)王氏家族的王橘及其子侄王觀正、王華正等密切交往，寫狐寫詩，又與唐夢賁等好友的游覽山水，東去嶗山，南登泰山，有時候又“日夜攻讀，冀作一第”。這時侯，三十多歲的蒲松齡，早已養(yǎng)成了豪放清高的性格，但他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困苦狀況。他的豪放熱情，使他早已熱衷于寫鬼寫妖，不能自拔。寫著寫著，自己也成了小說中的人物。他家庭生活的困苦讓他正視現(xiàn)實，而清高的性格又讓他藐視世俗庸人，使他常有懷才不遇的感覺。須知，從古至今，作為組織選才，首先選的是共性的東西，在共性基礎(chǔ)上的個性有時才被重視。個性基礎(chǔ)上的個性是很難納入一個集體和組織的視野的！蒲松齡就是在這多重矛盾中生活著，正是這多重矛盾的發(fā)展，最后抑制了他與社會上許知識分子一樣應(yīng)該有的共性，明顯的揚長了他的個性。由之，在選共性這一關(guān)里，總是在排在外面。這就才他科舉一直不中的悲哀。難怪在他三十九歲的那年，他還是沒有考上，這讓他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他在《秋齋》詩中說：“回首生平是與非”他自知“狂態(tài)招尤”而“清夜悔”真讓他強顏于世，卻又“素心違”。他沒有低頭，還是滿懷希望，努力支撐著。夜深了，他在寒磣的院子里，仰望明月：“世上相逢惟按劍，明珠此夜向誰投？”沒有辦法了，他要實實在在的生活。第二年他來到了畢家，與另一位塾師王憲侯同教畢際有的幾個孫子。也就在這一年《聊齋志異》初步結(jié)纂完成，那篇人們耳熟能詳?shù)摹读凝S自序》也在這時寫完了。六蒲松齡書館里，綠樹掩映下的綽然堂，是蒲松齡教書、著書和休息的地方。振衣閣里，蒲松齡讀書、創(chuàng)作、會客。在這里，我看到了仿制的書桌、床鋪等家具。書桌前有蒲松齡倚燈寫書的蠟像，蠟像栩栩如生，猛一看，還真的以為蒲先生在那里挑燈夜戰(zhàn)呢。在畢家，蒲松齡盡心教授弟子，又承擔了畢家繁瑣的文事雜務(wù)。一待就是三十年，在這里他認真教書勤懇做事，深得館東的信賴與禮遇。畢際有不僅生活富足，且喜歡詩文，善交游為文友。賓主相處融洽，情誼深厚。蒲松齡真情的寫道：“居齋信有家庭樂，同食久如毛里親。生徒抱子皆如許，猶當童蒙提耳嗔?！睍^里還有秀麗的石隱園、類似現(xiàn)在圖書館的萬卷樓，蒲松齡在這里可以說是生活安定，既讀書、著述方便，還方便應(yīng)試。在他四十八歲和五十一歲的時候，蒲松齡的科舉又敗北了。這對他打擊很大，這時的妻子也出面干預(yù)。劉氏止之曰：“君勿須復(fù)爾！倘命應(yīng)通顯，今已臺閣矣。山林自有樂地，何必以肉鼓吹為快哉！”蒲松齡的科舉之心泯滅了，但其著述之心未泯。他決心在這里繼續(xù)寫《聊齋志異》這部巨著，以了心愿。當年，他便著手于整理書稿并正式命名，撰寫了《聊齋自志》，還請獨具慧眼的同邑名人高衍寫了序。在教書和處理雜務(wù)之余，他仍在不斷的進行創(chuàng)作：“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焙畞硎钔?，日復(fù)一日，“集腋為裘”，“浮白載筆”，終于完成了他的“孤憤之書”。在蒲松齡紀念館里，有許多文化名人贊美這部“古憤之書”的詩句。大詩人賀敬之題到：“柳泉跡存留仙在，有限山川無限才。向燈父老閃淚眼，猶記兒時讀聊齋。”大語言學(xué)家王力贊道：“窮愁自古鑄文豪，窮到極時風格高。砭俗刺奸憑妙筆，靈狐山鬼續(xù)離騷?！睌[在我們面前的這部《聊齋志異》偉大作品，創(chuàng)新的繼承了古代神話、傳說、漢魏六朝的史傳，志怪、唐代傳奇與宋元明各代的白話小說創(chuàng)作和優(yōu)秀傳說，以狐鬼妖神怪異作為表達思想感情的載體和手段。魯迅說《聊齋志異》“使花妖鬼魅，多具人情，和易可親，忘為異類”，“用傳奇法而為志怪”，取史傳文學(xué)、白話小說及戲曲文學(xué)等藝術(shù)技巧，將文言的小說創(chuàng)作推向了高峰。如果說，中國古代最好的長篇白話小說是《紅樓夢》，那么，可以與它媲美的文言短篇小說只有《聊齋志異》。這一文一白，構(gòu)成中國古代小說美學(xué)的雙峰。在紀念館的另一展室里，我看到了許許多多的《聊齋志異》的版本。我數(shù)了一下，國內(nèi)版本有30多種，還有日、英、德、美、韓等多個語言版本。以《聊齋志異》中的內(nèi)容改編的戲劇、電影、電視劇達160多部。然而，遺憾的是，《聊齋志異》手稿一半現(xiàn)存在遼寧圖書館，而另一半在何處卻是個謎。1934年《北京晨報》曾報道《聊齋志異》在蘇聯(lián)科學(xué)院遠東分院圖書館。但至今也沒有證實。手稿是蒲松齡后人蒲家人帶到東北的，后來幾經(jīng)流轉(zhuǎn)，又經(jīng)過戰(zhàn)亂，那半部手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