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頁關于秦漢財產(chǎn)損害賠償制度綜述漢律沿襲了秦律的立法精神，相關規(guī)定更加明確和清晰，律云：亡、殺、傷縣官畜產(chǎn)，不可復以為畜產(chǎn)，及牧之而疾死，其肉、革腐敗毋用，皆其平賈（價）償。入死、傷縣官，賈（價）以減償。③對于殺傷縣官畜產(chǎn)的賠償，律文的規(guī)定涉及到兩種情況：第一，丟失、殺死、傷害官畜而不可再恢復的，以及放牧官畜而患病死亡，并且畜產(chǎn)的肉、皮革腐爛不可使用，侵害人應"平賈﹙價﹚償"，即照價賠償。在現(xiàn)實生活中，造成畜產(chǎn)傷亡的責任可能會牽涉到幾個人，相關人員就要按責任的大小共同賠償損失，敦煌懸泉漢簡有這樣一個實例："傳馬死二匹，負一匹，直﹙值﹚萬五千，長、丞、掾、嗇夫負二，佐負一。"④傳馬死亡按律應賠償，驛置的長、丞、掾、嗇夫各承擔二成，佐承擔一成。顯然，傳馬的死亡可能是由多人的原因造成，因此在追究賠償責任時，所涉人員按責任的大小進行分攤。第二，侵害官有馬牛畜產(chǎn)后，若能將死傷的畜產(chǎn)上交到縣官，則可以再加以估價而減少賠償數(shù)額。這是因為死亡的畜產(chǎn)仍有殘存的價值，徐世虹教授認為："可以推測，假設傳馬因殺傷或不當使用而死亡，損害人將死馬及時交還官府，官府將其骨肉出售，在損害人的賠償額中就應當扣除‘賣骨肉‘所得"，⑤故本律才有"賈﹙價﹚以減償"之賠償原則，即若將死亡畜產(chǎn)交到官府，侵害人就可以減少賠償數(shù)額?？梢?，漢律規(guī)定官畜因殺傷或不當使用而死亡，如不按規(guī)定將死畜及時上繳政府造成價值損失，放牧、使用人應按"平價償"的原則賠償損失，如能及時交還政府，則可以根據(jù)"價以減償"的原則減少賠償。

不當使用官馬致其死亡，行為人應承擔賠償之責。在居延漢簡中可見其實例。從著名的焦永償馬案，⑥可知當時對官馬的管理是比較嚴格的，不得擅自借用，否則將以坐贓為盜論處。按律法，行為人在使用官馬時，若因不當使用造成官馬傷亡，應當賠償經(jīng)濟損失。該案中焦永使用官馬傳送警檄，令馬疲勞過度，屬于不當使用，本應依法賠償，但其因執(zhí)行緊急公務，況且該馬是積勞病死，基于這兩個因素，獲認為應免除焦永的賠償責任。

1、官物管理失職造成損失的賠償

秦漢政府重視國家財產(chǎn)的管理，制定了嚴格細致的官物管理法規(guī)，對管理人員的職責范圍、承擔的責任都有具體的規(guī)定。在官物管理中，核驗物資數(shù)量是一項重要的內(nèi)容，法律規(guī)定管理人員的主要職責是核查物資的數(shù)量與簿籍登記之數(shù)是否相符，在核查中，若出現(xiàn)官有器物數(shù)量超出登記數(shù)，應及時上繳，發(fā)現(xiàn)不足數(shù)，相關人員應賠償損失。秦簡《效律》有這樣原則性的規(guī)定："效公器贏、不備，以赍律論及賞﹙償﹚，毋赍者乃直﹙值﹚之。"①又："官嗇夫、冗吏皆共賞﹙償﹚不備之貨而入贏。"②即核驗官有器物而發(fā)現(xiàn)超出或不足數(shù)的，按相關律文論處和賠償，而賠償之責由相關官吏共同承擔。舉例言之："甲旅札贏其籍及不備始建國天鳳三年十二月丁亥朔庚寅，甲溝鄣守候尉史憲敢言之。府記曰：米郷少薄二百二十六斛六斗六升吏、候長傅育等當負，趣收責，會十二月五日官詣府對，使收責育等皆畢詣府叩頭死罪敢言之。甲溝言米郷少薄，尉史、候長傅育等當負，收責皆畢，遣尉史持詣府。該簡記載的是核驗官府財產(chǎn)的情況。上級機構派官員檢查下級部門的簿籍，核驗官有財產(chǎn)中發(fā)現(xiàn)米郷的實有數(shù)與籍上登記的數(shù)目不符，少了二百二十六斛六斗六升，根據(jù)漢法規(guī)定相關責任人應當賠償不足數(shù)，故上級機關要求予以賠償，并規(guī)定期限內(nèi)完成賠償上報。此份文書就是賠償義務人所在的下級機關向上級報告賠償完成的上行文書。

2、毀損官物的賠償

在秦漢社會，對于毀損官物的行為，法律對其進行嚴厲的處罰，不僅對行為人進行刑事懲治，還視其具體情況追究其賠償之責，以填補國家損失。﹙1﹚毀壞官舍。秦律規(guī)定更改、拆建官舍定應報請上級批準，《徭律》："縣毋敢擅壞更公舍官府及廷，其有欲壞更也，必讞之。"⑥可見不經(jīng)上級批準而擅改、拆毀官舍的行為是違法的，不過律文并未進一步規(guī)定如何追究擅改者的法律責任。漢初法律對此則明確提出擅改毀壞官舍的責任，法律規(guī)定："縣道官敢擅壞更官府寺舍者，罰金四兩，以其費負之。"⑦即縣、道官有擅自毀壞、拆改官府、官舍的，不僅要處予罰金者，入其贏旅衣札，而責其不備旅衣札。"③在具體核驗中，如果發(fā)現(xiàn)甲的旅札數(shù)與簿籍上登記數(shù)不符，那么多余的應上繳，不足的應當賠償。漢承秦制，《二年律令•效律》："效案官及縣料而不備者，負之。"④該律只是一個原則性條款，即要求核驗官有財產(chǎn)，有不足數(shù)的，相關人員應當賠償損失。《居延新簡》所載實例，可印證該律的具體實施情況，簡文如下：EPT6：53ABEPT6：54EPT6：58EPT6：61EPT6：62EPT6：65⑤刑，還要追究賠償責任。而對于焚燒官舍，秦簡《內(nèi)史雜》規(guī)定："有實官高其垣墻善宿衛(wèi)、閉門輒靡其旁火、慎守唯敬。有不從令而亡、有敗、失火，官吏有重罪，大嗇夫、丞任之。"⑧又，《法律答問》云："燧火延燔里門，當貲一盾；其邑邦門，貲一甲。"⑨二簡均規(guī)定失火焚燒官舍，負有責任的相關官員和行為人應承擔罪責或貲罰，但未言賠償問題。對于焚燒官舍行為，漢律則分故意、過失兩種情況追究其法律責任，《二年律令•賊律》：賊燔城、官府及縣官集聚，棄市。燔寺舍、民室屋廬舍、集聚，黥為城旦舂。其失火延燔之，罰金四兩，責（債）所燔。鄉(xiāng)部、官嗇夫、吏主者弗得，罰金各二兩。⑩該律是關于對焚燒官舍、民宅等的懲罰內(nèi)容。律文規(guī)定燒毀官私建筑物的行為依輕重不同，承擔的法律責任可以分為三種：第一，故意縱火焚燒城邑、官府及官府倉儲的，處以棄市；第二，故意焚燒寺舍、民宅廬舍、倉儲的，黥為城旦舂。這兩種行為屬于縱火罪，性質嚴重，因此給予刑事制裁，未要求經(jīng)濟賠償。第三，失火焚燒官舍、民宅等。對于這種行為，除了處以罰金刑之外，行為人還應賠償經(jīng)濟損失。由上可知，漢律將焚燒官舍界定為犯罪行為，一般對侵害人處以刑事制裁，是否同時承擔賠償責任則視侵害人的主觀過錯是過失或故意來確定。行為人故意犯罪，則處以重刑，不承擔賠償責任，行為人過失犯罪，則在處以罰金刑的同時，賠償經(jīng)濟損失。﹙2﹚借用官物亡損的賠償。秦律規(guī)定百姓在借用官有器物時，一方面要求使用人對所借器物盡到妥善保管義務，以防亡損，另一方面還要求借用人保存好器物上的標識，否則視為對器物的損壞，而負賠償之責?！肚睾?bull;工律》：公甲兵各以其官名刻久之，其不可刻久者，以丹若漆書之。其（假）百姓甲兵，必書其久，受之以久。入（假）而而毋（無）久及非其官之久也，皆沒入公，以資律責之。①法律要求百姓借用兵器時要登記武器上的標記，歸還時如果有標記磨滅不可辨認或不是官府標記的，借用者應當用財物賠償。而當出現(xiàn)借用人無法追還的情況，賠償責任又當如何追究，秦律也有明確的規(guī)定：官輒告（假）器者曰：器敝久恐靡者，還其未靡，謁更其久。其久靡不可智（知）者，令資賞（償）。（假）器者，其事已及免，官輒收其（假），弗亟收者有罪。其（假）者死亡、有罪毋（無）責也，吏代賞（償）。②此律對借用官物者，一方面要求借用者應當妥善保存刻在官府器物上的標記，若造成磨滅無法辨認的，借用人要賠償損失。另一方面要求出借的吏應及時收回所借器物，不及時收回，又出現(xiàn)無法追還的情況﹙借用者身死或犯罪﹚，由出借的吏代為賠償。秦律關于借用官物亡損應賠償?shù)耐▌t性規(guī)定當為漢律所承襲，《居延新簡》有這樣的實例：案：立，官吏，非乘亭候望，而以弩假立，立死，不驗，候當負。記到，趣備弩言。謹案：EPF22.289③該簡反映這樣一個賠償事實，即立借用了官弩，后立死，致使所借用的官弩亡失，于是要求弩所屬機構的長官候代替賠償。#p#分頁標題#e#

損害個人財產(chǎn)的賠償

從秦漢律所規(guī)定的情況來看，對畜產(chǎn)毀損他人財物和盜竊他人財產(chǎn)這兩種侵害私財?shù)男袨榫笙嚓P責任人賠償，具體如下：

1、畜產(chǎn)侵害他人財物

秦律規(guī)定：畜產(chǎn)毀損他人稼禾，畜主應當賠償經(jīng)濟損失。《龍崗秦簡》："馬、牛、羊食人之"，該簡文有殘缺，其表達的意圖注譯者認為：可能是關于馬、牛、羊食人稼禾，折價賠償?shù)穆晌模芟嗨浦営钟校?馬、牛、羊、犬、彘于人田"。⑤畜產(chǎn)食人稼禾，畜主應折價賠償在《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中表達比較明確："甲小未盈六尺，有馬一匹自牧之，今馬為人敗，食人稼一石，問當論不當？不當論及賞﹙償﹚稼。"從這一簡文來看，甲的馬匹食人稼禾，理應論處和賠償，只是因為年小﹙身高不到六尺﹚，因此免去賠償責任。畜產(chǎn)損食稼禾應負賠償責任，漢承秦制并豐富了律文內(nèi)容，《二年律令•田律》明確要求：馬、牛、羊、豕辱彘、彘食人稼穡，罰主金馬、牛各一兩，四豕辱彘若十羊、彘當一牛，而令撟（？）稼償主。縣官馬、牛、羊，罰吏徒主者。貧弗能賞（償）者，令居縣官；城旦舂、鬼薪白粲也，笞百，縣官皆為賞（償）主，禁毋牧彘。⑥該簡對馬、牛、羊、豬等畜產(chǎn)食人稼禾的處罰是這樣的：私畜產(chǎn)食人稼禾，對畜主應處以罰金刑，并賠償稼主的經(jīng)濟損失；官畜產(chǎn)損食人稼禾，對主管官吏處以罰金刑，放牧者承擔賠償責任。責任人因貧窮無法賠償，可以為官府服役抵償，由官府代替賠償，所謂"貧弗能賞﹙償﹚者，令居縣官"，若是城旦舂、鬼薪白粲等刑徒，則以笞刑抵償。而在畜產(chǎn)之間自相殺傷的情況下，加害畜主和受害畜主之間的賠償關系，與上述情況有所不同?！抖曷闪?bull;賊律》云："犬殺傷人畜產(chǎn)，犬主嘗﹙償﹚之，它"，①即犬殺傷他人畜產(chǎn)，犬主應當賠償損失，但究竟應賠償多少？律文未見其詳。相應的賠償原則，疏勒河流域出土漢簡或能窺其一二：言律曰：畜產(chǎn)相賊殺，三分償和。令少仲出錢三千及死馬骨肉付循，請平②循﹙人名﹚的馬在與少仲﹙人名﹚的馬相斗中死亡，結果法官判少仲賠償三千錢，并和死馬的骨肉一起給循。按漢律，畜產(chǎn)相斗殺所造成的傷害，被傷害的畜產(chǎn)主人可以得到三分之一的賠償，即"畜產(chǎn)相殘殺，三分償"。究其原因，筆者以為畜產(chǎn)相斗發(fā)生的傷害行為，畜產(chǎn)主人均無過錯，因此要求加害畜主全部賠償顯然是不合情理的，然而讓受害畜主無端承受損失顯然也不合情理?；诠娇紤]，法律規(guī)定加害畜主賠償三分之一，并由受害畜主占有死亡畜產(chǎn)。可見，漢律對畜產(chǎn)致害的賠償原則作了如下區(qū)分：畜產(chǎn)單獨加害他人財物，畜主應賠償全部損失；畜產(chǎn)間相斗而發(fā)生的一方畜產(chǎn)傷亡，在加害畜主并無過錯的情況下，根據(jù)公平原則適當賠償。

2、盜竊他人財產(chǎn)

秦漢律對于盜竊罪，一般根據(jù)所盜贓值追究其刑事責任，同時還要求盜者將贓物歸還原主，《秦簡•法律答問》載："盜盜人，買（賣）所盜，以買它物，皆畀其主。"今盜盜甲衣，買（賣），以買布、衣而得，當以衣及布畀不當？當以布及它所買畀甲，衣不當。③按秦律之規(guī)定：盜竊犯行竊后，賣盜贓，贓物的轉易物歸還原主。這一律文包含兩種含義：盜犯行竊后，贓物見在者，應還原主；盜竊犯將贓物轉易得它物，也視為贓物見在，歸還原主。漢律明顯承襲了這一規(guī)定，《二年律令•盜律》云："盜盜人，臧﹙贓﹚見存者，皆以畀其主"④，即盜竊犯行竊后，贓物見在的，應還原主。值得注意的是，若贓物和轉易物皆已費用，在征還原主已不可能的情況下，如何彌補原主的損失，以目前資料來看秦漢律均未給予回答。此外，從傳世文獻看，東漢時對于盜竊犯除科以刑罰，還有"盜贓加責"制度，即加倍賠償制度?！吨芏Y》卷36《秋官•司厲》載："掌盜賊之任器、貨賄，辨其物，皆有數(shù)量，賈而螩之，入于司兵。"鄭司農(nóng)注云："任器、貨賄，謂盜賊所用傷人兵器及盜財物也。入于司兵，若今時傷殺人所用兵器，盜賊贓，加責沒入縣官。"賈公彥釋疏曰："先鄭云‘入于司兵，若今時傷殺人所用兵器，盜賊贓，加責沒入縣官‘者，其加責者，即今時倍贓者也。"鄭司農(nóng)注中的"若今時"即是東漢時，而其所云的"盜賊贓，加責沒入縣官"，賈公彥解釋說"加責"就是唐律規(guī)定的"倍贓"，即加倍賠償部分，⑤即盜賊所盜竊的贓物，應將加倍賠償金沒入官府。不過，所征收之加倍賠償金并不歸屬原主，而是官府，可見"加責"制度的主要意圖乃是在于懲治盜竊行為。

賠償?shù)木唧w方式

在確定了當事人之間的賠償關系后，通常情況下侵害人繳納賠償金是賠償權利人獲得賠償救濟的方式，但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往往出現(xiàn)侵害人的身份地位低、經(jīng)濟狀況差，或者因承擔的賠償數(shù)額較大而無法馬上履行賠償義務等等情況。基于此，法律依據(jù)這些實際情形也規(guī)定相應的其它賠償方式，以確保賠償權利人實現(xiàn)賠償權。

（一）繳納賠償金

侵害人繳納賠償金，這是當時法律規(guī)定的最主要賠償方式。秦和漢初，流通的貨幣在法定上以黃金為上幣，銅錢為下幣，金銅并用，對此學術界已有共識。⑥漢初一般以黃金為收取賠償金的標準物，但也允許按"平價"換算成銅錢交納，《二年律令•金布律》記載："有罰、贖、責﹙債﹚，當入金，欲以平賈﹙價﹚人錢，及當受購、償而毋金，及當出金、錢縣官而欲以除其罰、贖、責﹙債﹚，及為人除者，皆許之。各以其二千石官治所縣十月金平賈﹙價﹚予錢，為除。"①律文大意是罰金、贖刑、償債、獎賞和賠償金，一般繳納或收取黃金，也允許用銅錢，只是金與錢的兌換比例要按郡守治所縣十月黃金的正常價格折算成錢。

（二）以薪代償

以薪代償，是指通過扣除侵害人的薪金，賠償被侵害人的損失。這種方式一般適用于享有政府俸祿的官吏，秦律規(guī)定：官嗇夫免，復為嗇夫，而坐其故官以貲賞（償）及有它責（債），貧窶毋（無）以賞（償）者，稍減其秩、月食以賞（償）之。③該簡指出了以薪代償?shù)倪m用條件，即對于有賠償義務的官員，因貧困而一時無法繳納賠償金的，可以用分期扣除其薪水的方式賠償。漢代在執(zhí)行賠償債務時，也有同樣的做法，為人所熟知的"趙宣、張宗賠償糾紛案"中就采用了以薪代償?shù)姆绞?。趙宣與張宗因馬死發(fā)生賠償糾紛，最后經(jīng)過司法判決："共平。宗馬直七千，令宣償宗。宣立以錢千六百付宗。其三年四月中，宗使肩水府功曹爰子淵責宣，子淵從故甲渠候楊君取直三年二月盡六"，④即論定張宗的馬價值七千錢，趙宣應賠償，趙宣于是立即支付了一千六百錢賠償金。不過后來趙宣并沒有賠償剩余的錢，于是張宗將此事告到肩水都尉府，功曹子淵當是在甲渠候官處扣除了趙宣從二月到六月的俸祿，作為賠償。在漢代，官吏以其俸祿若干抵償債務﹙包括賠償債務﹚事例甚多，對此先行研究成果多有論及，此不贅述。#p#分頁標題#e#

（三）以役代償

以役代償，是指侵害人因貧困無法支付賠償金或賠償數(shù)額超出其經(jīng)濟能力時，由官府代為繳納，其為官府服勞役折抵賠償金。這種賠償方式較普遍的適用于隸臣妾和一般平民，秦簡《金布律》載：及隸臣妾有亡公器、畜生者，以其日月減其衣食，毋過三分取一，其所亡眾，計之，終歲衣食不盡以稍賞（償），令居之。⑥律文規(guī)定隸臣妾若對公家有損害賠償之債，可以采用兩種抵償方式：一是扣除他們的衣食收入；二是衣食收入還不夠全部賠償時，可以"令居之"，即勞役抵償。秦律又規(guī)定：官嗇夫免，復為嗇夫，而坐其故官以貲賞（償）及有它責（債），貧窶毋（無）以賞（償）者，稍減其秩、月食以賞（償）之，弗得居；其免（也），令以律居之。⑦即在職官員因貧窮無法繳納損害賠償金的，可以扣除其俸祿、口糧作為賠償，但不得令其居作。如已免職，成為一般平民，可以令其居作。上述二簡關于勞役代償之規(guī)定，有兩點是比較明確的：其一，隸臣妾或平民因貧窮無法支付賠償金、或其支付金額超出其經(jīng)濟能力時，法律允許勞役代償；其二，勞役代償并不適用于在職的政府官吏，已經(jīng)免職的官吏除外，蓋因在職的政府官吏可以薪代償。勞役代償中，勞役價格如何計算？秦律作了進一步的規(guī)定：有罪以貲贖及有責（債）于公，以其令日問之，其弗能入及賞（償），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錢；公食者，日居六錢。居貲贖責（債）欲代者，耆弱相當，許之。居貲贖責（債）者，或欲籍（藉）人與并居之，許之，毋除徭戍。凡不能自衣者，公衣之，令居其衣如律然。其日未備而籵入錢者，許之。百姓有貲贖責（債）而有一臣若一妾，有一馬若一牛，而欲居者，許。⑧該律對以役抵償者規(guī)定的勞役價格的計算標準是："日居八錢；公食者，日居六錢。"即每勞作一天抵償八錢。若不能自備食物和衣服，而由官府供給的，應按法律規(guī)定從勞役抵償中再扣除，例如官府供給飯食的，扣除勞役者兩錢，因此這類勞役者每天抵償六錢。從上律可知，勞役者還可以選擇其它方式代役。如選擇以他人代役，只要代役人與"居責"者年齡相當﹙"耆弱相當"﹚；也可以選擇讓其它人一起服役，但不得免除同役人的徭戍；還可以用奴隸或馬牛畜產(chǎn)代役，"百姓有貲贖責﹙債﹚而有一臣若一妾，有一馬若一牛，而欲居者，許"。此外，法律還允許"其日未備而籵入錢者，許之。"即如勞役日數(shù)未滿，剩余的允許以現(xiàn)金繳納。漢初承襲了以役代償?shù)馁r償方式，只是法律對于服役者的勞役價格并未明確?！抖曷闪?bull;田律》："馬、牛、羊、豕辱彘食人稼穡稼償主?？h官馬、牛、羊，罰吏徒主者。貧弗能賞﹙償﹚者，令居縣官縣官皆為賞﹙償﹚主。"①即官畜產(chǎn)損食人稼禾，造成損失的，對主管官吏應處以罰金刑，而放牧者要賠償經(jīng)濟損失，在放牧者貧窮無法繳納賠償金的情況下，可暫由官府代繳，其為官府服勞役抵償。

（四）以刑代償

以刑代償，是指在侵害人既無任何經(jīng)濟收入或財產(chǎn)可以執(zhí)行，又不能適用勞役代償?shù)那闆r下，官府對其施行刑罰﹙一般是進行笞打﹚，以代替賠償。這種方式一般適用于國家的刑徒﹙如城旦舂、鬼薪、白粲等﹚，并且通常涉及到兩種情況：一是刑徒損害國家財產(chǎn)，直接"以刑代償"，二是刑徒損害私人財產(chǎn)，國家代替賠償后，對其執(zhí)行刑罰。秦律載：城旦舂毀折瓦器、鐵器、木器，為大車折?，輒治（笞）之。直（值）一錢，治（笞）十；直（值）廿錢以上，孰（熟）治（笞）之，出其器。弗輒治（笞），吏主者負其半。②律文大意為：城旦舂在服役勞作期間有毀壞陶器、鐵器、木器，制造大車時折斷了輪圈，應立即笞打。所毀壞器物每值一錢，笞打十下；值二十錢以上，加以重打，注銷其所毀器物。如不立即進行笞打，主管的官吏應賠償其價值的一半。

上述律文其實是對毀傷公有器物賠償規(guī)定的一種變通，即當城旦舂在勞作期間毀折官物時，因其既無財產(chǎn)可賠償，又無勞役抵償之條件，此時國家采取了另外一種制裁方式——————對其進行笞刑，以代替賠償。法律還規(guī)定了根據(jù)其所損害公器的價值決定笞數(shù)，即一錢笞十下，二十錢以上則不定笞數(shù)，官吏不立即對其進行笞打，則應當賠償一半價值。漢律對此因襲不變，上文所引的《二年律令•田律》載：官畜產(chǎn)侵害他人莊稼，放牧人"貧弗能賞﹙償﹚者，令居縣官；城旦舂、鬼薪白粲也，笞百，縣官皆為賞﹙償﹚主。"③法律區(qū)分了兩種身份的放牧人：平民和刑徒。前者無力賠償，則勞役于官府，由官府代償。而城旦舂、鬼薪白粲等刑徒，則進行笞打，賠償金由官府代為繳納，即以刑代償。不過從現(xiàn)有的資料看，以刑代償不適用于隸臣妾，因為相對于其它刑徒而言，其既可能有財產(chǎn)可以執(zhí)行，也具備以役代償?shù)那疤釛l件。

賠償執(zhí)行的相關制度

當法律明確侵害人賠償方式的前提下，秦漢律還設定了賠償執(zhí)行程序的相關制度，以貫徹賠償責任，實現(xiàn)填補受害主體經(jīng)濟損失之目的。

（一）賠償數(shù)額估算制度

在確定賠償關系后，如何估算損失價值，論定賠償數(shù)額，這對于維護賠償關系雙方的合法利益顯得尤為重要。秦漢律主要規(guī)定的是官有物資損失價值的估算辦法，秦簡《效律》規(guī)定："效公器贏、不備，以資律論及賞﹙償﹚，毋資者乃直﹙值﹚之。"⑤律文明確要求檢驗官有器物，有不足的，應按《資律》賠償，若《資律》沒有規(guī)定的應加以估價。又，《工律》云："入﹙假﹚而而毋﹙無﹚久及非其官之久也，皆沒入公，以資律責之。"①這是對收回官器沒有標記或不是官府標記的賠償規(guī)定，要求當事人應按《資律》的規(guī)定賠償。以上可見，秦對于官器損失價值的估算已經(jīng)有一定的標準，即按《資律》規(guī)定賠償或加以估價賠償。但這種標準具體內(nèi)容如何，目前還沒有相應的材料進一步論證。漢代對官器損失賠償數(shù)額，則一律按正常交易價格為基準估算，按"平價"賠償，律云：亡、殺、傷縣官畜產(chǎn)，不可復以為畜產(chǎn)，及牧之而疾死，其肉、革腐敗毋用，皆其平賈（價）償。亡、毀、傷縣官器財物，令以平賈（價）償。②律文規(guī)定損傷官府畜產(chǎn)和器物，均要求以平價賠償。這里所謂的"平價"，即指正常、公平交換的標準價格，③易言之，在論定賠償數(shù)額時，應以該財產(chǎn)在市面上正常的價格為基準，禁止當事人或執(zhí)行機關抬高或壓低財產(chǎn)價格。#p#分頁標題#e#

（二）登記造冊制度

為保障賠償權利人實現(xiàn)賠償權，秦漢官府對于賠償關系中涉及到的賠償義務人、應賠償?shù)臄?shù)額一般都進行登記造冊。從相關的文獻看，登記造冊更多的涉及到公共財產(chǎn)的損害賠償。秦律規(guī)定：損害公物所涉及到的賠償人、賠償金額應登記，并將所登記情況存于少內(nèi)中，《金布律》載：縣、都官坐效、計以負賞（償）者，已論，嗇夫即以其直（值）錢分負其官長及冗吏，而人與參辨券，以效少內(nèi)，少內(nèi)以收責之。④參辨券是秦時所用的一種券書，一式剖為三份，用作憑證。整理小組注云："這種券書，推測當由嗇夫、少內(nèi)和賠償?shù)娜烁鲌?zhí)一份，作為繳納賠償?shù)膽{證。"⑤律文規(guī)定了官吏繳納賠償金的過程：官吏被判處在點驗或會計中有罪而應賠償后，有關官府嗇夫即將其應賠償?shù)腻X數(shù)分攤于其官長和群吏，發(fā)給每個人一份木券，以便向少內(nèi)繳納，少內(nèi)憑券收取?？梢妳⒈嫒谧鳛閼{證的同時，也是對賠償義務人的責任記錄，少內(nèi)正是憑記錄收取賠償金。漢代有關賠償?shù)怯浽靸灾贫?，于下簡可窺一斑：甘露四年七月丙午朔已酉，縣泉置守丞置敢言之：乃廄嗇夫張義等負御錢、失亡縣官器物、當負名各如牒，謹遣廄佐世收取，七月唯廷以敢言之。（A）嗇夫義、得之；佐世忠。（B）（Ⅱ0115④：87）⑥簡文記載了西漢宣帝時張義等人所欠官府御錢、亡損官物賠償?shù)拿尽脑摵喭贫ǎ涿緲嫵梢斢匈r償義務人的姓名、官職、賠償事由、賠償金額。漢律還進一步要求所記錄的內(nèi)容不容隨意修改和刪除，違者法律將追究其責任?！抖曷闪?bull;賊律》規(guī)定："諸詐增減券書，及為書詐弗副，其以避負償，若受賞賜財物，皆坐贓為盜。"⑦律文針對的欺詐行為有兩種，一是故意增加或減少的券書記錄，一是制作文書故意不錄置副本，以達到逃避賠償、多得賞賜財物的目的。對于這兩種行為，法律規(guī)定應"坐贓為盜"，即根據(jù)其所逃避的賠償數(shù)額，計贓以盜罪論處。

（三）索繳制度

古代社會交通不甚發(fā)達，若當事人的居住場所發(fā)生變更，可能會影響賠償債務的實現(xiàn)。為此秦律規(guī)定：當官府和當事人之間確定債的關系后，若債務人居住場所變更，當事人和官府之間的債務可以移至變更后的縣辦理，由當?shù)卣骼U，"有責﹙債﹚于公及貲、贖者居它縣，輒移居縣責之。公有責﹙債﹚百姓未賞﹙償﹚，亦移其縣，縣賞﹙償﹚。"⑧由這一簡文可知：當欠負官府債務或享有官府債權的當事人，在其居住場所發(fā)生變更后，其債權、債務由原居住縣轉移到變更后的縣，由現(xiàn)居縣追償或代償。索債制度也為漢律所承襲，如居延漢簡載：丑朔甲寅，居延庫守慶敢言之：繕治車卒朝自言貰賣衣物客民卒所，各如牒。律："辭官，移書人在所，在所以次"。惟府令甲渠收責，得錢與朝，敢言之。掾破胡、佐護、充光EPT58：45A、B①推測此簡中所引的律文的含義，應是指按漢律：發(fā)生債務糾紛時，若雙方當事人不在同一地區(qū)，則將債務文書發(fā)至債務人所在地，并依法定程序將文書轉至具體負責此案的有關機關。該簡中債權人屬居延縣庫，所以由該庫行文至居延都尉府，由都尉府下文至債務人的"在所"甲渠候官，由甲渠候官追討索債。

秦漢財產(chǎn)損害賠償制度的特點、主要社會功能和歷史地位

通過以上資料的分析和討論，很清楚地表明：當時法律涉及的財產(chǎn)損害賠償內(nèi)容具體包括賠償適用的領域、原則、范圍、實現(xiàn)的具體方法和執(zhí)行制度等。透過這些財產(chǎn)損害賠償規(guī)范，可以得出以下認識：第一，秦漢賠償法律制度的最顯著特點在于在多數(shù)情況下，賠償責任附于刑事制裁。當時的法律諸法合一，以刑統(tǒng)法，因此在財產(chǎn)權遭受侵害的情況下，多論以罪，一般先科處刑罰，是否賠償根據(jù)統(tǒng)治階級的需要視其具體情況而定：重大的故意侵害財產(chǎn)犯罪，在被處以重刑的情況下，免于賠償；對多數(shù)的侵害財產(chǎn)行為，通常是刑罰和賠償并處，賠償損失是刑事制裁的附屬物；只有在少數(shù)場合單處賠償責任，如漢代在畜產(chǎn)相互殺傷的場合，雙方畜主只需要根據(jù)公平原則賠償損失即可。第二，秦漢賠償法律的重心是公物賠償，注重對國家財產(chǎn)的保護，執(zhí)行維護整體利益的社會職能。秦漢時期，我國君主專制制度已經(jīng)確立，在這種政治體制下，國家和整體利益至上，這種觀念必然影響到相關的法律規(guī)定，這也是當時賠償法律執(zhí)行的主要職能。主要表現(xiàn)在：其一，如前所述，秦漢律所涉及的賠償規(guī)定僅限于財產(chǎn)損害賠償，其中公有財產(chǎn)、利益的損害賠償所占的比重較高，而涉及私人財產(chǎn)的相對有限，體現(xiàn)了當時法律注重對國家和集體財產(chǎn)的保護，私有財產(chǎn)利益并非法律關注的重點。其二，對損害官府財產(chǎn)的行為，法律制定了嚴密的賠償追究制度，例如扣除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