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PAGE8朱熹七絕管窺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yè)200204班潘宏恩指導教師：李蹊摘要長期以來，在宋代文學研究中，朱熹及其理學詩倍受冷落與忽視。理學家詩無法獲得公正的文學史地位。但是大量的理學家詩以及它所帶來的影響又是客觀存在的，無視其意義將割裂文學史鏈條?；诖?，南京大學莫礪鋒的《朱熹文學研究》對朱熹文學作了全面細致的深入探察，填補了學術(shù)空白。本文就是在莫著基礎(chǔ)上，參考國內(nèi)其他研究者相關(guān)成果，以朱熹七言絕句為個例，對其主題、情感特征、藝術(shù)技巧等分別予以概括總結(jié)、評價鑒賞。本文通過對文本的釋讀，發(fā)現(xiàn)朱熹七絕內(nèi)容以抒寫自我情懷為主，以自然平淡為旨，以“理趣”為最高審美追求等特征。朱熹詩歌的這些特點及其所取得的成就奠定了朱熹在兩宋詩壇上獨一無二的地位。關(guān)鍵詞朱熹七絕主題抒情藝術(shù)技巧引言——朱熹文學及理學家詩研究概述在我國漫長的古典文學研究史中，理學家詩作為文學史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huán)，長期為研究者所忽略。早在明代，胡應麟的《詩藪》就發(fā)現(xiàn)朱熹是“文名”被“學名”所掩。注釋[1]胡應麟《詩藪》雜編卷五“宋人詩……掩于儒者，朱仲晦，呂伯恭”。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1月新一版第342頁理學家因為“學名”而掩蔽“文名”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學者對理學家詩藝術(shù)性的不認可。正像鍾嶸評論玄言詩那樣注釋[1]胡應麟《詩藪》雜編卷五“宋人詩……掩于儒者，朱仲晦，呂伯恭”。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1月新一版第342頁但是隨著近年來研究的深入，特別是《全宋詩》等總集的整理出版。面對大量的理學家詩[2]據(jù)統(tǒng)計，周敦頤存詩29首（《周濂溪集》卷八）邵雍存1583首（《伊川擊壤集》二十卷）張載存16首（《張載集·文集佚存》）程顥存67首（《河南程氏文集》卷三）程頤存3首（《河南程氏文集》卷八）楊時存239首（《龜山先生文集》卷三八至四二）朱熹存1100余首（《朱文公文集》卷一至十）。以上數(shù)字來源：《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劉揚忠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第一版第337頁按：本文朱熹詩歌統(tǒng)計依郭齊《朱熹詩詞編年箋注》整理之結(jié)果，總數(shù)為1200首巴蜀書社2000年4月第一版，及理學家詩、理學對文人化創(chuàng)作的滲透、影響等一些無法回避的事實問題[3]南宋詩人楊萬里即受理學影響很大。詳見《楊萬里評傳》張瑞君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3月第一版，重新整理研究理學家詩就變得極為必要。一些文學史研究者開始拋開哲學本體，以文學為中心對理學家詩進行關(guān)照。莫礪鋒的《朱熹文學研究》為我們之后的探索提供了絕佳范例。全書在對朱熹文學思想、文學創(chuàng)作綜合審視中，結(jié)合朱熹詩經(jīng)學，楚辭學等研究，全面而具體的對朱熹“文名”予以重新認[2]據(jù)統(tǒng)計，周敦頤存詩29首（《周濂溪集》卷八）邵雍存1583首（《伊川擊壤集》二十卷）張載存16首（《張載集·文集佚存》）程顥存67首（《河南程氏文集》卷三）程頤存3首（《河南程氏文集》卷八）楊時存239首（《龜山先生文集》卷三八至四二）朱熹存1100余首（《朱文公文集》卷一至十）。以上數(shù)字來源：《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劉揚忠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第一版第337頁按：本文朱熹詩歌統(tǒng)計依郭齊《朱熹詩詞編年箋注》整理之結(jié)果，總數(shù)為1200首巴蜀書社2000年4月第一版[3]南宋詩人楊萬里即受理學影響很大。詳見《楊萬里評傳》張瑞君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3月第一版新世紀以來學界在宋詩與理學關(guān)系的探討中也屢有創(chuàng)獲，成績斐然。由陶文鵬、馬東瑤執(zhí)筆的《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第六章第一節(jié)“宋詩與理學”乃此中翹楚。文章涉及“理學詩分類”、“理學對詩歌創(chuàng)作的影響”、“宋詩‘理趣’特點的形成原因”等一系列重要議題，最后得出結(jié)論——理學對詩歌的影響有二：⒈重道輕文思想阻礙文學發(fā)展。⒉理學思想、理學觀物態(tài)度與方式促進宋詩理性精神和哲理趣味形成，并豐富了文學審美風格“平淡”的內(nèi)涵。[4][4]《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劉揚忠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第一版第349頁關(guān)于朱熹詩歌的具體研究。對朱熹詩歌的具體研討也只是在近年才興起。較具代表性的有郭齊《論朱熹詩》（《四川大學學報·哲社版》2000年第2期）、石明慶《朱熹詩學思想的淵源與詩歌創(chuàng)作》（《南開學報·哲社版》2003年第1期）。郭文在全面梳理朱詩基礎(chǔ)上，對朱詩思想、內(nèi)容、藝術(shù)形式予以評價。石文則著眼于朱熹詩學思想的產(chǎn)生與發(fā)展并從內(nèi)在機制上探討朱熹詩歌創(chuàng)作的特色。朱熹文學研究方興未艾。據(jù)筆者檢索，國內(nèi)學界尚無專著、專文或?qū)Ｕ搶φ贾祆湓姼?/3的七絕[5][5]本文依據(jù)郭齊箋注本整理出朱熹七絕327首（不包括疑偽作）占朱熹全部詩歌的1/3弱（27.3%）本文就是在以上諸學者已有成果基礎(chǔ)上，對朱熹七絕進行嘗試性的系統(tǒng)探究。一、朱熹七絕創(chuàng)作概覽朱熹生于宋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卒于寧宗慶元六年（公元1200年）。歷高宗、孝宗、光宗、寧宗四朝七十年。朱熹的文學活動貫穿終生。七絕作為其作品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與朱熹創(chuàng)作活動同步，可以作為了解朱熹作品的一個窗口單獨予以研究。七絕系年情況如下表1.[6][6]系年據(jù)郭齊箋注本。始于紹興二十二年（1152年）《夜聞子規(guī)》（卷一）終于慶元六年（1200年）朱熹辭世。廟號年號公元紀年七絕數(shù)量高宗朝紹興（二十二年起）（1152——1162）六十二首[7][7]不包括無系年17首，系年不確29首。孝宗朝隆興凡二年乾道凡九年淳熙凡十六年（1163——1164）（1165——1173）（1174——1189）十一首百二十三首五十五首光宗朝紹熙凡五年（1190——1194）一首寧宗朝慶元凡六年（1195——1200）二十九首總計：281首。[8][8]因為統(tǒng)計數(shù)字僅限于七絕，非全部作品。所以只取總數(shù)，不取平均數(shù)。如表，朱熹七絕比較集中地分布于孝宗乾道、淳熙這二十五年之間⑧。包括《觀書有感二首》、《武夷棹歌十首》皆出現(xiàn)于此時段。聯(lián)系朱熹的學術(shù)活動，我們不難找出原因。表2.[9][9]參考郭齊箋注本附錄《朱熹年表》。乾道二年四年五年八年九年朱子頓悟“中和之學”史稱“丙戌之悟”。作《觀書有感二首》《程氏遺書》成。棄“中和舊說”形成新說。史稱“己丑之悟”?！墩撁暇x》成；《資治通鑒綱目》成；《八朝名臣言行錄》成《西銘解義》成?！短珮O圖說解》《通書解》成?！冻淌贤鈺烦?，《伊洛淵源錄》成。淳熙元年二年四年六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十四年十六年編次《古今家祭禮》同呂祖謙編《近思錄》成。與陸氏兄弟學術(shù)爭辯，史稱“鵝湖之會”《論孟集注》成，《論孟或問》成，《詩集傳》成，《周易本義》成。修復白鹿洞書院。與陳亮辯王霸、義利。論浙學之非。論陸學之非?！兑讓W啟蒙》成?！缎⒔?jīng)刊誤》成。《小學》成。序《大學章句》《中庸章句》可以說朱子一生最主要的學術(shù)活動基本發(fā)生在這一階段。此外，孝宗朝朱熹屢次被征，屢次辭隱。還曾不避權(quán)貴上書孝宗直陳時弊。[10]文見《宋史》卷四百十二九（列傳一百八十八）[元]脫脫等撰中華書局1977年11月第一版第三十六冊反映在創(chuàng)作上，這一時期朱熹作品不僅留存數(shù)量多，創(chuàng)作頻繁[11]《南岳唱酬集》存朱子詩48首完成于20天內(nèi)?！稏|歸亂稿》200余首詩于28天內(nèi)完成。，[10]文見《宋史》卷四百十二九（列傳一百八十八）[元]脫脫等撰中華書局1977年11月第一版第三十六冊[11]《南岳唱酬集》存朱子詩48首完成于20天內(nèi)?！稏|歸亂稿》200余首詩于28天內(nèi)完成。36歲-60歲的朱熹經(jīng)歷了自己事業(yè)的顛峰。他以詩筆記錄下了這一段心路歷程。相對于早期作品的謹慎錘煉，晚期的暢達淡遠。朱子以他獨有的體物觀物方式將愈益成熟的心境隱喻于和自然的一次次深情對話中。因此，我們應對朱子這一時期作品予以特殊關(guān)注。二、朱熹七絕主題鉤索莫礪鋒《朱熹文學研究》第二章第一節(jié)“詩情、理趣的融合”對朱詩主題曾有過精到分析。此文還曾以“理學家的詩情——論朱熹詩的主題特征”為名單獨發(fā)表。文章把朱子詩分為理學家詩、寫實詩（時事詩、民瘼詩）、述志詩（包括抒寫個人情懷、情趣的生活詩）。莫文以重塑朱子文學家身份為目的對這幾類詩予以分析、比較。得出結(jié)論，朱子是“宋代最傾心于詩歌美的理學家，是一位真正合格的詩人?！盵12][12]《朱熹文學研究》莫礪峰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5月第一版第61頁㈠朱子七絕中屬于“理學家詩”的有如下幾個內(nèi)容：⒈押韻之語錄。這類作品在七絕中比重不大，僅存四首。例如《二十七日過毛山鋪壁間題詩者皆言有毛女洞在山絕頂問之驛吏云狐魅所為耳因作此詩》。由題即知這是首教導人們破除“迷信”的詩。“詩性”微乎其微。此類詩中的朱子以“純?nèi)濉泵婺砍霈F(xiàn)。⒉警訓后學。同樣這類作品也不多，只有五首。例《示四弟》《再答擇之》《伯諫和詩云邪色哇聲方漫漫是中正氣愈駸駸予謂此乃圣人從心之妙之嘆成詩重以問彼二詩》或諄諄教誨或聲色俱厲地對后學離經(jīng)叛道的行為予以訓誡。這類詩藝術(shù)價值也極有限。⒊闡釋學術(shù)思想或讀書心得。這類詩多作于朱子早年學道期間，即高宗紹興間?，F(xiàn)存九首。如《困學二首》記錄了早期朱子逃禪歸儒時的思想變化。《克己》《曾點》《伐木》是彼時之讀書筆記?！额}米倉壁》是對老莊境界之神往?！洞喝张甲鳌穭t是發(fā)出一聲“天問”?！渡剿路晟劽繁磉_了“死生有命”的人生觀。從思想價值角度講，我們可以從這類詩作中理出朱子思想變化的編年史，意義重大。從文學審美價值角度講，它們還是有一定文學史地位的。相較于東晉玄言詩，這些作品在藝術(shù)形式創(chuàng)造上已有較大進步。如《克己》：寶鑒當年照膽寒，向來埋沒太無端。只今垢盡明全見，還得當年寶鑒看。玄言詩對此類問題的探討只會用“玄言尾巴”直接明理，與全詩意境無法契合。而這首詩全以物之精妙微理隱喻心性的方法就進步了許多。這種方法發(fā)揮到極致就是我們下面要了解的——以景喻理詩。⒋以景喻理詩。這是朱熹作品中最有特色的一類?；蚩煞Q作“理趣詩”?！袄砣ぁ笔撬卧娭ψ非蟮囊环N美學風尚。是宋詩審美價值之所在。它創(chuàng)造了一種需要接受者深入體驗領(lǐng)悟的極富哲學意蘊的境界。這種風尚的形成與理學之推動密不可分。理學家大多終生沉溺于“窮理盡性至命”的冥想中。“究天人之際”是永恒的命題。其中“天道（道）”是至理之所在（類似今之所謂萬物之規(guī)律，也類似黑格爾“絕對理念”）。天道是抽象概括的，人道則是具體的。理學家試圖找到二者合理的交匯，進而以人道知天道。他們在研究中發(fā)現(xiàn)：天道雖渺，卻不是無跡可求?！暗馈本吞N藏在四時興替、草木山川、朝飛暮卷之中。只有借助于“悟”這種傳統(tǒng)的中國式認知方式，才能發(fā)現(xiàn)自然之“真趣”?！罢嫒ぁ北澈蠹础暗馈敝畻⑺?。因此，理學對天人之間的媒介——自然，有著“超乎常人的興趣和獨特的觀照方式”。[13]參見《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第339頁所謂[13]參見《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第339頁這種觀念落實到詩歌創(chuàng)作中又帶來新的問題。詩人是要在對自然的描述中體現(xiàn)自我主體意識，而道學家則是通過觀自然造化去體貼天理、領(lǐng)悟天道。二者似乎有距離。處理不好，一味求“理意”，就會如嚴羽所說的“本朝人尚理而病于意興”（《滄浪詩話·詩辨》）。表達方式成了關(guān)鍵。其實東晉末劉宋初的山水詩已有相應作法。在進行主客體交融后，詩人常以美的需要為內(nèi)驅(qū)力到自然中提取造化之奇妙神工，再以生花之筆稍加點化，詩句即雋永非常，富于“真趣”。這種“真趣”是“情趣”與“理趣”的完美融合。包括朱子推崇備至的陶淵明也是這種詩風的履踐者。但是，山水詩的弊病也很明顯。比如謝靈運的《石壁精舍還湖中作》，固然有“林氣斂暝色，云霞收夕霏”式的妙句。卻還有“寡味”的玄理說教“慮淡物自輕，理愜意無違”，破壞了完整的詩意美。這個問題最終在朱子等人的理趣詩里得到解決。上品理學詩是難覓“理跡”的。例如：朱熹《觀書有感二首》。其一：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其二：昨夜江邊春水生，艨艟巨艦一毛輕。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朱子在詩中為我們展開兩幅圖象：其一，一泓清水映碧空，白云舒卷自如，隨風飄走，在鏡鑒般池水上不留痕跡。詩人在描繪如許美景的同時暗示、引導讀者沉潛入靜思中?！疤旃庠朴啊辈粌H可以映像于池水上，且更具“共徘徊”之細微情態(tài)。這一筆寫活了景致，又承接前句暗示了池水“清”且“深”的特征。（霍松林評）“清、深”方能映照云影呈現(xiàn)“徘徊”之態(tài)?！皽\、濁”是無法達到如此效果的。第三句，詩人代讀者進而提出疑問：池水為何“清、深”如許？按照常理，池水多為死水，渾濁異常，愈深愈濁?？墒茄矍爸畛貐s清澈可喜，為何？末句解答：是有“源頭活水”汩汩而出，填注池塘。故而能“清、深”映空千里。全詩前半寫景，后半說理，說理卻不說透，迥異于一般言理詩。言明理義而無一字涉理，只一問“清”一答“活”就將種種理趣說盡?！扒濉敝兴莸摹疤旃庠朴啊奔捌渌淼拇笄澜纾ā芭腔病币只蚩蔀槿擞爸?，由明鏡般池水反照，又多呈其趣，何者為真？何者為幻？何為動？何為靜？妙處盡在不言中?！盎睢奔仁巧拇?，又是一種對動態(tài)過程的描述，活水源源不斷的注入，時刻更新著清池中之水。玄理深奧。以上只是一種理解。也可以理解為學養(yǎng)在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學問人生都進入一種“化境”（孔子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中的狀態(tài)；是莊子《逍遙游》風厚載大翼的另一種詮釋；也還是韓愈《答李翊書》中“氣盛言宜”的詩化?？傊熳拥倪@首小詩為后人多角度、多層次理解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平臺。從字面意義看，詩意是確定的，但文字背后的哲學意蘊卻是不確定的。就在這樣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之間，詩歌產(chǎn)生了突破時空限制的永恒的審美價值。其二，巨艦擱淺于淺灘，夜中忽來春水，推艦破浪前進。據(jù)程千帆先生解釋，這首詩是講思維活動的由量變向質(zhì)變轉(zhuǎn)化的過程。二詩都是講思維活動的言理詩，卻能將“它所蘊涵的理即見于描寫和敘述之中”，“啟迪讀者自己去領(lǐng)悟”?！八鼈兊谋憩F(xiàn)方式完全訴諸于藝術(shù)形象”。[14]《朱熹文學研究》第56頁二詩以形象喻理的方法使它們既具啟發(fā)意義，又不失詩味。有“理趣”而無“[14]《朱熹文學研究》第56頁與玄言、山水詩相比，朱熹是以獨特的觀物方式實現(xiàn)這種藝術(shù)性創(chuàng)造的?！爸话炎骶拔锟匆嗫?，把作道理看，其中亦盡有可玩索處。大抵看時，要胸次玲瓏活絡”。[15][15]《鶴林玉露》乙編卷二[宋]羅大經(jīng)撰中華書局1983年8月第一版第149頁㈡寫實詩。朱子七絕中寫實類主要是記時事發(fā)議論和苦民瘼感哀憫兩類。前者代表作有《聞二十八日之報喜而成詩七首》及《次子有聞捷韻四首》記述朱子風聞抗金大捷后狂喜的心情。贊朱熹愛國常引用此二詩。后者以《杉木長澗四首》（兩首七絕）為代表。儒者仁心，于是見之。此外，寫實詩還有朱熹晚年怨憤“黨禁”的《戲答楊庭秀問訊離騷之句二首》等。這類詩特色不多。㈢述志詩。朱子所言之“志”涵義相當寬泛。生活情趣、個人情懷等均為“志”之所涉。七絕中大部分可劃入此類。朱子多次于詩中表達自己矢志山林、立志學問的高士情懷。例如“但將迂闊話平生”（《送德和弟歸婺源二首》）“我亦平生不怨天”（《次劉明遠宋子飛反招隱韻二首》）“且將余日付殘編”（《南城吳氏社倉書樓為余寫真如此因題其上慶元庚申二月八日滄洲病叟朱熹仲晦父》）朱子勤勉治學終生不渝之志令人嘆服。關(guān)于朱子抒發(fā)自我情懷的作品，下文予以專門討論。三、朱熹七絕中的情愫中國古典文學以抒情文學為主導，詩歌為其載體。但是理學家則“以道為宇宙人生的根本；以成圣成賢為安身立命的目標和價值取向；將以理節(jié)情作為心性修養(yǎng)的基本途徑?！盵16]石明慶《朱熹詩學思想的淵源與詩歌創(chuàng)作》（《南開學報·哲社版》2003年第1期）朱熹身為理學宗師很少在詩作中任意、直白地揮灑情感。詩人主體性符號——代詞“我”，于七絕中絕少出現(xiàn)?！拔沂窍脚f主人，歸來魚鳥便相親”。（《用丘子服弟韻呈儲行之明府伯玉卓丈及坐上諸友》）是一種身心得以釋放后的快感。但這是罕見的特例，絕無僅有。朱子本人對詩歌主情性也很矛盾。他曾說：“作詩，間以數(shù)句適懷亦不妨，但不用多作，蓋便是陷溺爾。當其不應事時，平淡自攝，豈不勝如思量詩句；至如真味發(fā)溢，又卻與尋常好吟者不同?！保ā吨熳诱Z類》卷一四零））一句話轉(zhuǎn)折數(shù)回。在這樣矛盾心理之下，朱子“性情”隱而[16]石明慶《朱熹詩學思想的淵源與詩歌創(chuàng)作》（《南開學報·哲社版》2003年第1期）㈠日常抒情類。這類詩包括懷舊、題贈、思鄉(xiāng)、思親、憶故等等。比較突出的作品是《崇壽客舍夜聞子規(guī)得三絕句寫呈平父兄煩為轉(zhuǎn)寄彥集兄及兩縣間諸親友》。此詩作于淳熙六年，朱子是年辭官不許，被迫赴任南康途中。其一：空山初夜子規(guī)鳴，靜對琴書百慮清。喚得形神兩超越，不知底是斷腸聲。其二“空山中夜子規(guī)啼，病怯余寒覓故衣。不為明詩堪眷戀，久知歧路不如歸。其三：空山后夜子規(guī)號，斗轉(zhuǎn)星移月尚高。夢里不知歸未得，已驅(qū)黃犢度寒皋。首詩以初夜聞子規(guī)鳴叫開篇，形神慮清，似有超越物我之情。實則詩人心中不平，鼓蕩不止，故而久久不寐。次詩自述出山之無奈。句末“久知歧路不如歸”借禽言映照自己心境，又能押韻，收一箭雙雕之效，實在高明。末詩中夜深而聽啼叫“號”，凄涼之意襲來，念起家鄉(xiāng)，徹夜不眠的詩人陷入沉思。家鄉(xiāng)畫景于腦海中時時隱現(xiàn)。這一組絕句以空山初夜、中夜、后夜子規(guī)之鳴、啼、號來起篇，既綰合全詩意境又適時映照作者心跡，妙筆！除此之外，《用西林舊韻二首》等詩篇也是真切感人。這些為數(shù)不多的朱子衍情之作，可以看到他“性情人”的一面，感知其最真切的情感變化。是全面了解朱子的珍貴資料。㈡情景交融類。朱子七絕中此類作品數(shù)量很多。下面予以概述。《登山有作次敬夫韻》借對傍晚后山色、夜月的摹寫展現(xiàn)作者一片磊落胸次。同樣載于《南岳唱酬集》[17]朱熹、張栻、林用中三人于乾道三年冬衡山唱酬詩集。收詩149首的《道中景物甚勝吟賞不暇敬夫有詩因次其韻》雖為即行寫景之作，但“隨處留情隨處樂”式的閑散又瀟灑給人印象深刻，讓人聯(lián)想起蘇軾《定風波》中的“一蓑煙雨任平生”?！锻盹嬃嗅丁防镌娙嗽谏n霞危亭中舉杯“滿目江山一杯酒，哦詩莫遣太雄夸”。盡顯放曠豁達之胸襟?？傊?，朱子寫景以清淡曠遠為旨，絕少雕琢藻飾，以符合其作詩“養(yǎng)性[17]朱熹、張栻、林用中三人于乾道三年冬衡山唱酬詩集。收詩149首同時，又有一部分詩則在淡遠之外再添一份快意，讀來暢朗?！杜R江買舟》：征驂聊駐近江樓，南市津頭問買舟。共說明朝乘雪水，長歌一日到洪州。詩人駐次近江樓，在渡口與船家商討買舟東下。后二句猶妙?！把┧敝镁^非常。雪本為固體凝滯之物，而春來融盡之雪水則化作一種欲發(fā)未發(fā)的動能，雖為虛寫，卻更能令人覺蓄力巨大?！伴L歌一日到洪州”頗似太白“千里江陵一日還”。是乘客急切心情的寫照，詩意暢快淋漓。兩句均巧妙地把時間變化之速與空間位移之大結(jié)合。時空的巨大差異交錯在一起，產(chǎn)生了飛騰似的“極速”感。兩句之妙處就是昭顯出詩人在心靈的“極速”體驗中亢奮、急迫、神形俱飛的心理狀態(tài)。兩句都是詩人出發(fā)前的虛寫想象，并不是途中見聞。這種完全在詩人想象中飛馳的情景更能表現(xiàn)詩人主體的舒暢自放、心胸開闊、瀟灑自適的情懷。這種情懷又恰恰是朱熹詩作中不多見的。它是朱熹真性情的無意流露，也是朱熹完整人格的一部分，值得注意?！蹲詵|湖至列岫得二小詩（其二）》“重對晴天豁晚襟”可以看到朱子虛懷若谷，胸中風來風往，快哉！朱熹情景七絕中還有一首值得一提?！读珠g殘雪時落鏗然有聲》：青鞋布襪踏瓊瑤，十里晴林未覺遙。忽復空枝墮殘白，恍疑鳴璬落叢霄。詩人行走于雪后林中，身心俱悅，沉浸在靜謐純凈里。末二句，“空枝”在雪中本也不多見，只因其不起眼，難以引起注意。可能是微風搖枝，可能是棲鳥驚起，“殘白”落下。常人看來本也無奇。但是對于沉浸在雪境闃寂中的詩人朱子則好似千鈞巨石落入鏡面般平靜的水中，激起層層浪花。朱子主觀感受是鳴玉由九天隕落。靜極的雪景中，稍有響動，朱子平靜的審美感受都會被打破，而又激發(fā)新的審美體驗。此寫法是王維“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鳥鳴澗》）的繼承。王維這首詩是“由靜及動”因動而益發(fā)覺靜。王詩由靜及動的轉(zhuǎn)折點是“月出”。月光無聲無息地照到棲鳥，鳥驚而飛，鳴聲不絕。隱隱鳥聲恰使幽靜未墮入無法感知的“空境”。一兩聲禽語正提醒了觀景人，林中極靜。朱詩雖然也用了王詩手法“動靜相生”，但對比之下，王詩中的敘述主體是靜態(tài)的“觀物者”，而朱詩中的詩人則在雪中行進，是動態(tài)的“感物者”。所以盡管都是內(nèi)心體驗，王詩其實是對自我內(nèi)心虛境的體驗。朱詩卻是對身外實境的體驗。二詩，手法似而意韻異。㈢孤賞詩。朱子修煉心性日久，難免會有“高處不勝寒”之感。周遭人世物事不愜意，訴之于詩作中就是“孤賞心理”。例如《壁間古畫精絕未聞有賞音者》一詩有“千年粉壁塵埃底，誰識良工獨苦心”之句。這怕是朱子對自己一世學者人生的感慨。盡管朱熹生前身后毀譽積身，但他仍以飽滿的熱情與自信投入學海索珍之中，勤學不輟。朱子的“孤賞”并不是妄自尊大。而是對自己所從事事業(yè)意義的清醒認識。這種認識來自朱熹對儒家思想核心的深刻理解。儒家講求濟世奉獻，這種思想天然的具有悲劇色彩。所謂“知其不可而為之”。例如《論語·微子》記載孔子南游遇到“獨善”的楚狂接與，長沮、桀溺等人的感慨?？鬃游磭L不知道自己所追求事業(yè)的艱險，但是出于對“群體價值載體”——社會、國家的責任感，又不得不犧牲自己而為萬世百姓謀福。朱子深諳此中之道，義無返顧的承擔起責任，但是沒人理解，于是他也只好略帶傷感的在詩中“孤賞”了。上詩引用的兩句頗似唐人劉長卿詩“古調(diào)雖自愛，今人多不彈”（《雜詠八首上禮部李侍郎之幽琴》）表面上看二詩均是苦知音難覓。深層次的心理原因卻是“孤賞”。兩首詩中詩人同傷于“古畫”“古調(diào)”之湮沒無聞。（“傷”的前提是對“古畫”“古調(diào)”本身價值的高度肯定與自己高欣賞品位的堅信）可是面對眼前不被時代接受的殘酷現(xiàn)實，詩人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將辛酸盡付筆端。詩外，無奈歸無奈，堅守之信念不容更改。這就是儒家思想之精髓?！渡徎ǚ宕尉捶蝽崱贰ⅰ洞蝿┘鞠嵢住范际谴祟愖髌?。在這兩首詩中，朱子略帶傲骨的孤獨感借助于蓮之高潔、[18][18]周敦頤作有《愛蓮說》，激賞蓮“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他的這篇文章對朱熹應有直接影響。概括地說，朱熹七絕不求激切跳宕的強烈感情釋放而追求平淡自然曠遠之美。從中可以看到理學觀念的深刻影響。從發(fā)生機制上講，朱子刻意于平淡的原因是：“內(nèi)在焦灼”[19]章培恒《中國文學史》上冊第355頁復旦大學出版社1997年4月第一版通過淡雅詩語表達→求得意味綿長→獲得永恒意義→愜心→心靈復歸于平靜。得益于這種關(guān)系，實現(xiàn)了怡心養(yǎng)性的目的，也體現(xiàn)出詩歌“化[19]章培恒《中國文學史》上冊第355頁復旦大學出版社1997年4月第一版四、朱熹七絕的藝術(shù)特色理學家詩通常漠視藝術(shù)技巧的使用和創(chuàng)造。朱熹七絕中的藝術(shù)創(chuàng)造則是理學家詩之例外。雖與“四大家”還不能并論，但也是獨具特色。下面就其中主要者一一概論之。㈠意象使用。朱熹372首七絕中，出現(xiàn)頻率較高的意象有：月（16次），雪（10次），梅（9次）。先看“月”。⒈月。月在古今詩人筆下寄意無限。從“隔千里兮共明月”（謝莊《月賦》）到“月是故鄉(xiāng)明”（杜甫《月夜憶舍弟》）再到“明月幾時有？”（蘇軾《水調(diào)歌頭》）。月總是能讓那些對月傷懷的孤獨人心潮澎湃，惹得他們戀月、怨月、傷月……。朱熹所寫之月，亦在此范圍內(nèi)。例如：《宿傳舍見月》“欲向階前舞凌亂，手持杯酒為誰傾”化用太白《月下獨酌（其一）》詩意。以表現(xiàn)朱熹心中難耐的孤獨與寂寞。⒉梅。宋人好梅。林逋《山園小梅》為宋人詠梅詩之濫觴。至南宋，詠梅詩已洋洋大觀。詩人詠梅動輒幾百，有時甚至上千。梅已成為宋人生活的一部分，是宋代文化的象征——清癯、高潔。關(guān)于詠梅詩之專論甚多，茲不贅述。朱熹七絕中，梅多是詩人自我形象、人格理想之象征。例如：“只有梅花獨自香”（《夜雨二首（其二）》“萬樹爭春我獨頑”（《見梅用攀字韻》）等都凸現(xiàn)了朱子高世不群的兀傲之氣。作于紹興二十三年的《梅花兩絕句》別有風味。其一：溪上梅花應已開，故人不寄一枝來。天涯豈是無芳物，為爾無心向酒杯。本詩以梅喻人，敘友情，念梅更念人?！疤煅摹本湎祷脰|坡詞《蝶戀花》句。語言優(yōu)美，寄意深婉，摯情動人。清人洪力行贊曰：“語脈深曲，盛唐家數(shù)”。（《朱子可聞詩集》卷五）[20][20]轉(zhuǎn)引自郭齊《朱熹詩詞編年箋注》朱熹晚年詩作中梅的象征意義雖未改變，但寫摹之角度有異。例如：《墨梅》借諷所見之墨色梅花一泄自己對“黨禁”的憤悱?！叭缃窈诎诇喰輪?，且作人間時世裝”。以往是正面贊梅，如今是反面譏墨梅，抒發(fā)胸中懣氣。由此也可以看到《詩經(jīng)》比興寄托、怨刺對朱子的影響。⒊雪。雪意象不再專論，放入下文“雪境”討論。㈡意境創(chuàng)造與描寫手法。劉熙載在《藝概·文概》中對意境的分類有一“雪月空明”。朱子七絕中意境以此類最多、最好。先看一首：《雪消溪漲山色尤可喜口占》頭上瓊岡出蒨青，馬邊流水漲寒汀。若為留得晶瑩住，突兀長看素錦屏。這首詩寫雪融之景。起句寫遠景。白雪覆壓下瓊玉般潔凈的山岡露出些許青蔥?！吧`”，同“茜”。本意是草木繁盛的樣子，這里是用來形容表現(xiàn)瑩徹雪山中那一點點青翠。冬季雖降雪，山中松柏等常青植物并未脫葉。春來雪融，綠枝經(jīng)雪水洗滌，與周圍未融之雪形成強烈的色彩對比。瓊玉中又添片片翡翠，望之怡心。這種奇妙的色彩搭配給詩人以深刻印象。承句寫近景，“馬邊流水漲寒汀”。詩人騎行涉水，雪水由山中流出，淺溪水漲，春水浸濕岸邊仍舊微凍的泥土，促其速融。眼前景致處處提醒著詩人，春天的腳步近了。前兩句寫景，用“出”“漲”二字將景致化活，賦予其生命力與動感。后兩句抒情。表達了詩人對此情此景之留戀?！叭魹榱舻镁К撟　保叭魹椤笔欠N淡淡的惜惋?！傲簟?、“住”不難看出朱熹特別希望此時動態(tài)漸變之景靜止，以便能夠“長看”，慢慢品味其中真趣。青山披雪、遠望如屏風式的美景從內(nèi)心深處打動了朱熹，他被自然的造化之工震撼，這異境之后的“真趣”不也是“道”嗎？朱熹雖想要把此時景致留住，但他真正興趣的焦點之所在卻是在雪融而未盡，青山欲出而未全出的動態(tài)變化過程中。眼前看到的是因雪覆青山而成的朦朧素凈的翠屏般山色；耳中聽到的是漲溪春水敲岸之聲；心中感覺到的卻是奇景即逝的緊迫。朱熹對瞬間奇崛美景的把握及其隨之而來的對奇景轉(zhuǎn)瞬即逝的一絲淡淡的悵惘，將詩人之心與外物溝通，打破“理障”，獲得真趣。同時引發(fā)讀者對永恒與瞬間的哲學思考。對于詩人，奇景是瞬間的，但對美的回味卻是永恒的。《方廣睡覺次敬夫韻》是虛寫雪境。在《雪意》里詩人聽著狂風怒號，進而想象雪境，也是虛寫?！蹲蛳Σ恢醒┒科鹚耐h峰皆以變色再用元韻作兩絕句》是觀雪景想象驟雪肆虐，又是虛寫?！短剖┲小贰扒Я忠灰褂癯苫ā备嗅瘏ⅰ扒淙f樹梨花開”之妙。由上諸例可看出：朱熹在雪境的營造中好用虛筆，實筆則用白描寫動態(tài)變化之景。大量虛筆的使用不僅僅是朱子個人喜好。虛寫是詩人想象、思索等內(nèi)在活動的表達，也是詩人內(nèi)心體驗的展示。身為理學家的朱熹是極為重視這種“心性”的自內(nèi)而外的流出的?！靶浴奔瘸?，就能“觸物即理”。在寫雪境中，靜態(tài)的實筆的雪境質(zhì)實粗重，了無余意，無法體現(xiàn)“心性”，且無境界可言，故而不取。只有動態(tài)的、虛寫之雪境方能境界全出，性理皆備。所以，朱子七絕雪境的創(chuàng)造好用虛筆。在對詩境的開拓上，朱子好用虛境將意境升華。又好寫聽覺感受。其實，聽到的聲響并不是朱熹詩歌的表現(xiàn)焦點。朱子是以寫“聲”來明“心”。所謂“原心不原跡”。例如《夜雨二首》（其一）是寫思鄉(xiāng)之情，但這種思慮并非無端產(chǎn)生，緣于“擁衾獨宿聽寒雨”。心如止水，耳自清凈。心潮跌宕，塵落驚魂。再如《宿新喻驛夜聞風鐸》“倦枕欹眠到五更，卻嫌風鐸久悲鳴”。失眠的原因非關(guān)風鐸，不是夜風，乃是詩人內(nèi)心之澎湃?！奥牎迸c心靈直接相通，莊子曰“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保ā肚f子·內(nèi)篇·人間世》）。所以朱子不但著意于寫聽覺感受，更將靜聽視為煉心之法?！鹅羰慢S居呈劉子晉》中就把聽寒階滴雨當作養(yǎng)性之法。另外，朱子對雪境的格外關(guān)注，顯然也是理學的影響。心性之鍛煉，應擯除一切雜念。心境之空、靜、明應似雪境一般。所以朱子好“悟”雪境。久之，心愈向往，詩愈清純。㈢文字技巧。理學家“重道輕文”的觀念影響到朱子，造成朱子詩作中絕少文字上的雕琢藻飾。朱子詩中多用平實詞匯，偶爾還有口語入詩。例如《次韻傅丈武夷道中五絕句》之五有“衣缽相傳自端的”語。端的，唐宋人口語，果然、實在的意思。這里是當然、自然的意思。日?？谡Z入詩，可見朱子對“詩語”的修飾是不甚講究的。朱熹詩中用典也不頻繁。七絕中有9首明確用事的例子。其中5個事關(guān)儒家典籍。比如《長溪林一鶚秀才有落發(fā)之愿示及諸賢詩卷因題其后二首》就用《論語》里顏淵“一簞食一瓢飲”事，用以勸戒后學持道。其余四個事典則雜涉莊子、屈原、陶淵明、孔稚珪，顯示出朱子淵博的學養(yǎng)。五、結(jié)語朱熹七絕以“理趣”為最高審美追求。以自然平淡為旨，擅長寫虛境，善于寫雪境。朱熹詩是理學家詩中的典范，在兩宋詩壇上有其獨特的地位。前人評其作“中和條貫，渾涵萬有，無事模鐫，自然聲振，非淺學之所能窺”。[21]《宋史鈔[21]《宋史鈔·文公集鈔序》[清]吳之振、呂留良、吳自牧選，管庭芬、蔣光煦補中華書局1986年12月第一版第1651頁參考文獻《論語集釋》程樹德撰中華書局1990年8月第一版《莊子集解》王先謙撰（影印《諸子集成本》）上海書店1986年7月第一版《文選》[梁]蕭統(tǒng)編[唐]李善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6月第一版《詩品注》[梁]鍾嶸著陳延杰注人民文學出版社1961年10月第一版《王右丞集箋注》[唐]王維著[清]趙殿成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6月第一版《李太白全集》[唐]李白著[清]王琦注中華書局1977年9月第一版《杜詩詳注》[唐]杜甫著[清]仇兆鰲注中華書局1979年10月第一版《劉長卿詩編年箋注》[唐]劉長卿著儲仲君箋注中華書局1996年7月第一版《蘇軾詞編年校注》[宋]蘇軾著鄒同慶、王宗堂校注中華書局2002年9月第一版《朱子語類》[宋]黎清德編王星賢點校中華書局1986年3月第一版《宋史》[元]脫脫等撰中華書局1977年11月第一版《滄浪詩話校釋》[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鶴林玉露》[宋]羅大經(jīng)撰王瑞來點校中華書局1983年8月第一版《詩藪》[明]胡應麟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1月新一版《宋詩鑒賞辭典》繆鋮等撰寫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年12月第一版《朱子學提綱》錢穆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02年8月第一版《宋詩精選》程千帆編選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一版《朱熹詩詞編年箋注》郭齊箋注巴蜀書社2000年4月第一版《朱熹文學研究》莫礪峰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5月第一版《楊萬里評傳》張瑞君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3月第一版《中國古代文學通論（宋代卷）》劉揚忠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第一版《論朱熹詩》郭齊《四川大學學報·哲社版》2000年第2期第83頁《理學成熟期之理學詩——試論陸九淵與朱熹的詩》楊光輝《寧波大學學報·人文版》2000年第3期第16頁《20世紀朱熹文學研究述評》馬興祥《新疆大學學報·社科版》2002年第4期第115頁《朱熹詩學思想的淵源與詩歌創(chuàng)作》石明慶《南開學報·哲社版》2003年第1期第100頁《揭示理學宗師光環(huán)下的文學家面目——評〈朱熹文學研究〉》吳正嵐《南京大學學報·哲社版》2003年第5期第159頁《朱熹的詩學觀念與詩歌創(chuàng)作》李春桃《蘭州學刊》2004年第4期第244頁《朱熹詩中的情愫》金五德《黃山學院學報》2004年第4期第32頁TheResearchOfZhuXi'sQiJueverseAbstractForlongtime,intheliteratureresearchofSung,ZhuXiandhisreasonlearnthepoemisdoublyneglectunfrequentedly.Butagreatdealofreasonlearnapoemanditsinfluencethatitbringsandisobjectiveandexistent,takenocognizanceitsmeaningandwillsplitintopiecestheliteraryhistorychain.So,professorMoLifengwritesZhuXi’sliteratureResearch.Thistextisonthefoundationofhisbook,consultingtherelatedresultoflocalandotherresearchers,takinguniquesentenceofspeechesofZhuXi’sQiJueasanexample,astoit'sthetopic,emotioncharacteristic,thearttech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