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出圈與作家的公共形象

近幾年，“文學出圈”的說法以各種形式、在各種場合被提

及。文學出圈的表現(xiàn)有層出不窮的與文學相關的紀錄片，如《一

直游到海水變藍》《在島嶼讀書》《文學的故鄉(xiāng)》等；文學機構

組織的各類以文學作為主題的盛典活動，諸如“文學脫口秀”“魯

迅文學獎之夜”等等；以及作家們在采訪、直播、短視頻、個人

公眾號中產(chǎn)出的各種公共性的發(fā)言，網(wǎng)友和讀者自發(fā)地二次創(chuàng)作

和傳播共同構筑的作家人設。

在所有文學出圈的現(xiàn)象中，最矚目的一例非余華莫屬。根據(jù)

抖音短視頻App的官方數(shù)據(jù)“新抖”顯示，與余華相關的短視頻

已累計獲贊一千五百六十六余萬次，日均獲贊達到五十二萬余

次。據(jù)微博熱搜不完全統(tǒng)計，從2021年到2023年近兩年來，與

余華相關的微博熱搜達到四十余個，“第一天上班故意遲到兩個

小時”“潦草小狗”等熱梗知名度非常之廣。據(jù)《三聯(lián)生活周刊》

的概括，余華上過的熱搜分為三類：喜勘I發(fā)言、大咖互動、共情

年輕人，最后才是他的寫作［1］?？梢姡谶@一輪的文學出圈潮

流之中，作家正在越過作品，以“人設”的方式，直接或間接地

回應社會的公共性議題。本文試圖討論如下問題：出圈的作家為

何是余華？余華在媒介傳播中或主動或被動塑造的公共呈現(xiàn)為

何？他的被追捧體現(xiàn)出青年人怎樣的普遍心態(tài)與欲求？讓文學

真正能夠出圈的力量在于何處？

一、出圈：出的是什么圈？

文學本無圈。在提出“文學性”的歐美文學理論家希利斯?米

勒等人看來，“文學性”是對現(xiàn)實經(jīng)驗的虛擬性呈現(xiàn)。由此可見,

一切帶有“文學性”的虛構文本都可以看作“文學一種”,包括

影像文本、圖像文本，乃至聲音文本?！拔膶W”這一定義的邊界

隨時代的變動、話語權的變動進退、消長。

“文學出圈”這一說法，自2020年開始，成為當代文學領

域的批評家、學者們常常研討的話題。稍加梳理歸納，可將“出

圈”的指涉定義為如下幾類：--，作為文學書籍商業(yè)營銷成功的

“出圈”，如易洋千璽的推薦讓《冬泳》銷量大增；二，文學與

影視的聯(lián)姻和相互促進，如電視劇《平原上的摩西》《漫長的季

節(jié)》與電影《河邊的錯誤》等；三，以余華為突出代表的作家人

設和公共言論；四，相關文學周邊活動的舉辦，比如“文學脫口

秀”等等。我們能夠看到，這里的“文學圈”分隔的是兩組對位

的事物：其一是文學的雅俗之別，其二是以印刷媒介為中心的文

學以及其他媒介形態(tài)的文本。也正如何平指出：“這個文學圈……

是以傳統(tǒng)文學期干〔為中心的嚴肅文學一有時也替換為精英文學

或者純文學、雅文學的文學'朋友圈。"[2]何平這里的論斷，

不僅有媒介形態(tài)、雅俗分隔的限定，再加上一層文學體制內(nèi)與外

的限定。

從雅走向俗，從印刷媒介走向受眾面更廣的影像媒介，從文

學生產(chǎn)體制內(nèi)走向文學的出版市場，可以看出，文學的出圈，意

—2—

圖從精英走入大眾。至此，我們可以把文學出圈的問題，細分出

其中一個角度，即作為知識分子的作家的公共形象如何呈現(xiàn)?，F(xiàn)

代傳播學的“分眾論”認為，社會是多元利益的復合體，能夠被

劃分為大眾和精英的現(xiàn)代社會其實是不存在的，受眾并非同質(zhì)的

孤立的個人集合，而是具備了社會多樣性的人群。文學出圈的現(xiàn)

象，實則也破除了與大眾明顯分隔的精英立場。作家在文學的公

共性愈發(fā)退場、文學失去轟動效應的當下，他們以或娛樂或嚴肅

的方式，重建了文學的公共性。

余華的出圈，去除娛樂造梗、商業(yè)營銷等推力，客觀呈現(xiàn)的

結果是：他以作家這一身份，代言了純文學，并介入社會議題的

討論，進而一定程度上重建了文學和公共生活的關系。

二、為何是余華：深諳中國經(jīng)驗的前代先鋒

（一）具有現(xiàn)實感的先鋒者

余華在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寫作時，交出的是極具先鋒性

的作品。先鋒寫作，作為寫作的立場和姿態(tài)，定格了余華初出文

壇的反叛姿態(tài)。先鋒文學以新的審美范式和認知方式，沖決了改

革開放之初及之前陳舊的現(xiàn)實主義文學審美?？梢哉f，余華的寫

作生命的底色，就帶有反叛者和解構者的影子。

20世紀90年代，中國當代文學向外轉(zhuǎn)之際，余華創(chuàng)作出具

有深厚的現(xiàn)實感和歷史感，同時也是他最受歡迎的長篇小說之一

《活著》。其中的主人公福貴，堪稱典型的中國農(nóng)民形象。此外,

進入21世紀后，余華進行了一系列回應現(xiàn)實的文學實踐，諸如

非虛構雜文集《十個詞匯里的中國》，以社會新聞為題材的小說

《第七天》等等。這些創(chuàng)作實踐和觀察，體現(xiàn)出余華對中國歷史

和當下經(jīng)驗的諳熟。

深諳中國經(jīng)驗的前代先鋒，這是余華近年來能夠在社交媒體

爆紅的人設基礎。有了這種文化因子，他才能在當下的互聯(lián)網(wǎng)話

語場中塑造出反叛卻并不油滑虛無、深刻卻不苦大仇深的公共形

象。

（二）解構者

對當今的年輕人來說，余華的成功，包括在余華自我講述中

的寫作之路，都是非常典型的1960年代生人的成功敘事。余華

在各種場合津津樂道重述的回憶與場面，在一輪輪媒介傳播過程

中必然會提到的他人生的“決定性瞬間"：童年太平間見聞；一

個躁動不安、渴望自由，受不了八小時坐班，日復一日機械地拔

牙的年輕人；一個渴望通過寫作改換人生劇本、改變命運的年輕

人；一個通過寫作，從邊緣的縣鄉(xiāng)來到中心北京、建立名望與成

功的夢幻般的青春敘事。余華的人生故事，充滿了1980年代以

降勃發(fā)的社會活力、俯拾即是的社會機遇，以及階層和地位挪移

的神話。這種敘事在數(shù)十年前是非常標準、受眾很廣泛的時代敘

事，但在當下的大環(huán)境和社會心態(tài)中，卻逐漸褪去了它過往所具

有的感召力和信服力，很可能成為一個疑竇叢生且備受后來者質(zhì)

疑其代際公正性的敘事?？捎嗳A的自我講述，并沒有落入如此預

想中的境況。因為在公共呈現(xiàn)中，余華善于解構自己，不僅解構

—4—

既定的前代成功者的形象，也解構本可能落入媚俗的文學夢初始

的崇高話語。余華解構作為成功者的自己：他在采訪中自言，文

學評論家都說他的作品語言的極簡，但所謂的“極簡”其實是因

為他認識的字少，詞匯量少。在被網(wǎng)友比擬“潦草小狗”之后，

余華不僅沒有慍色，還在出席韓國延世大學的講座中提起為了和

小狗作出區(qū)分，自己已經(jīng)主動改換了發(fā)型。余華認可并承認大眾

讀者對他作品的評價，這也破除了在大眾心中，他作為文化精英

的俯視感。當他被問到“自己給《活著》打幾分？”余華回答“9.4

分“，為何扣掉剩下那0.6分一“你們?nèi)枂柲莻€豆瓣”。

余華也解構著本應充斥著崇高感、意義感，甚至理想主義敘

事的“文學發(fā)生學”，即“我是怎么做起寫作的"。余華沒有渲

染一個迷茫的縣城年輕人怎樣通過寫作改變命運的煽情故事，而

流傳更廣、被網(wǎng)友津津樂道的還是那個“第一天上班故意遲到兩

小時”的梗：

余華看到文化館的工作人員整日在大街上游手好閑。他詢問

對方，為什么可以不上班？那個人回答，在大街上游玩就是自己

的工作。

余華聽后十分羨慕，于是也下定決心要進入文化館工作。當

時進入文化館有三條路可以走：作曲、繪畫、寫作。前兩個太難

了，他只好選擇“只要認識漢字就行”的寫作。

上班第一天，余華故意遲到了幾個小時，快到中午才晃晃悠

悠地走進文化館，本想試探一下大家的反應，不想?yún)s成了整個辦

公室第一個來上班的人，“我當時就知道，這個地方我來對了，

我覺得自己是在天堂找到了一份工作“。[3]

在這段敘述中，有對工作無意義感的認知，有對“躺平不工

作”的渴望，有在工作中想方設法“摸魚”的狡黠。這一切無不

和當下青年人無可抑制的勞動虛無感，以及對傳統(tǒng)工作倫理的厭

惡相匹配。

在當前的作家公共形象呈現(xiàn)中，站在“解構者”對面的作家

仍在講述賦予文學崇高性和價值感的敘事。除了余華在上達敘事

中調(diào)侃的在采訪中表達“因為夢想和熱愛寫作”的蘇童，還有登

上《脫口秀大會》第五季的劉震云。在《脫口秀大會》中，劉震

云也不乏妙語連珠、幽默機智的點評和對答，但卻沒有出圈，更

沒有被網(wǎng)友自發(fā)地“梗化”，在網(wǎng)絡話語場之中被一遍遍地傳播。

究其原因，劉震云并沒有徹底地“解構”，不論是文人的身份，

還是自己守持的嚴肅文學的價值和立場。不論是他咬文嚼字地建

議李誕把“領笑員”改為“見笑員”，還是用寫作通俗易賞詩文

的白居易去比喻李誕，或者調(diào)侃“所有人在西周年間都是河南

人”，這些小幽默體現(xiàn)著濃厚的文人趣味，在當場可博觀眾淺淺

一笑。但因為沒有自我的身份解構，也沒有對現(xiàn)有的知識精英的

秩序的解構，他并沒有得到出圈的傳播。

（三）青年導師

與解構自己的青春敘事相對應，余華有意無意地在社交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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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被捧為新一代的青年導師。值得注意的是，與魯迅一類“告訴

青年人去往何方”的啟蒙導師不同，余華扮演的青年導師沒有指

點青年人，而是抱有同情之理解，與青年人站在一處。

在華哩嘩哩視頻網(wǎng)站上，余華與羅翔、up主黃鴨兄的訪談

已有六百六十多萬次播放量。在這次訪談里，余華闡述的熱詞“精

神內(nèi)耗”療愈了眾多陷于精神內(nèi)耗中的年輕人。他認為“精神內(nèi)

耗”是先于行動在腦海中進行的思考和斗爭；這種內(nèi)耗不全然是

壞的，其實也是在尋找出口。比如他的寫作就是長達四十年的精

神內(nèi)耗。余華在訪談中避開了談論精神內(nèi)耗的時代環(huán)境，轉(zhuǎn)而闡

述為在環(huán)境不可變更的前提下個體如何應對的問題。

在被抖音狂熱地二次剪輯和傳播的采訪視頻“年輕人不要走

窄門”中，余華清楚地認識到他的青年時代與當下年輕人面臨的

是迥然不同的兩種處境。

除此之外，余華在《河邊的錯誤》電影發(fā)布會上，也與主演

朱一龍討論了“反卷”“內(nèi)卷和外卷”“卷和躺平的辯證統(tǒng)一”

等青年人最關心的問題。他認為躺和卷是一體兩面，卷多了會想

躺，躺多了也畬再坐起來卷。

余華儼然是“60后”成功者的代表，改革開放紅利的享有

者，但因為他的自我敘述消解了作為“成功者”“上位者"“過

來人”的姿態(tài)，能夠被迷茫摸索的青年一代喜愛，并奉為導師。

三、真正的出圈：文學的終極力量在何處？

在余華出圈的一系列言論與訪談之中，我想，真正出圈的文

學在這兩處看似不起眼的孔隙之中。

其一是余華在澳門城市大學的講座中被提問道：如何看待當

下的網(wǎng)絡熱?！翱滓壹好撓麻L衫”和“孔乙己文學”？余華先用

文本細讀的方式，解釋“長衫”在他的閱讀經(jīng)驗之中留下的非常

鮮明的印象?！翱滓壹菏俏ㄒ淮┲L衫站著喝酒的人“，這里的

長衫是階級/階層的外顯。

其二是華哩嘩哩百萬粉絲up主狂阿彌對余華的采訪?？癜?/p>

彌告訴余華，自己非常喜歡《活著》中的一個比喻：“我看著那

條彎曲著通向城里的小路，聽不到我兒子赤腳跑來的聲音。月光

照在路上，像是撒滿了鹽?！痹鹿馊琨}，是非常絕妙的比喻，它

一方面是對月光的顏色、光澤和形態(tài)的比喻，另一方面卻帶給讀

者具身性的通感一當一個孩子赤腳跑在鹽上，我們本能地感受到

了浸入傷口的痛感，也能嘗到眼淚的咸澀。

至此，能夠讓文學出圈的要素已不言自明，那就是鮮活的文

學形象和細節(jié)。文學以形象和細節(jié)，將人們個體和集體的經(jīng)驗，

共時和歷時的經(jīng)驗一遍遍召喚，一遍遍重新尋回。所以，最成功

的文學出圈，也許不是作家人設的出圈，而是文學本身的出圈，

是文學形象的出圈。諸如福貴，或者許三觀，在經(jīng)過歲月淘洗的

將來，如果提起他們，讀者馬上能錨定一種典型處境，或者一種

典型經(jīng)驗，就像孔乙己、閏土，乃至于連、艾瑪?包法利代表著

一批典型形象。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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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見《專寫苦難的余華，怎么成了年輕人最愛的“潦草

小狗“？》，《三聯(lián)生活周刊》2023年10月4日。

[2]何平：《文學出圈：怎樣的一個圈？出了做什么？》，

《文藝爭鳴》2022年第2期。

[3]參見《作家余華已死，網(wǎng)紅余華活著》，《鳳凰WEEKLY》

2023年10月26E。

秉持公心得失勿憂

2024-05-1810：42趙鑒鴻

前線訂閱2024年5期收藏

關鍵詞：公心百姓

馬人望，字儼叔，歷仕遼代道宗、天祚帝兩朝，東京道顯州

（今遼寧北鎮(zhèn)市）人，其族為遼代最為倚重的漢人“四大族”之

一的醫(yī)閭馬氏。他從基層縣令做起，直至位列宰相，憑借的是實

打?qū)嵉闹卫砟芰εc政績，而非家族恩蔭。他管理基層，以民為本;

清查戶數(shù)，高效實際；理訟治獄，嚴守公心；鐵腕治吏，革除時

弊；署理財政，“公私兼裕"故《遼史》將其列入《能吏列傳》，

贊其政績卓越而不易企及，乃“真能吏哉”。

為民請命蓄養(yǎng)民力

遼代后期，地方治理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是沉重賦稅和徭役造成

的百姓生活困窘、農(nóng)事荒廢、流民等社會問題。遼道宗年間（公

元1055—H01年），自然災害頻發(fā)，百姓謀生困難，朝廷賦稅

卻有增無減。有的百姓為了能夠逃避賦稅，即使戶籍管理制度嚴

苛，依然鋌而走險成為“脫戶”，即流民。與此同時，沉重的徭

役壓得百姓喘不過氣來。遼代的徭役有運輸、筑路、修城、護堤

等，條目繁多且攤派不均，如遇特殊情況，地方官吏有權自行加

派雜役。這一系列問題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矛盾，以致百業(yè)凋敝、

動蕩不安。

遼道宗咸雍年間，馬人望考中進士，被任命為松山縣令。松

山縣所在的中京道（遼代的行政區(qū)劃之一，治所在今內(nèi)蒙古寧城

縣西南大明城）樹木資源豐富，向朝廷供給木炭，雖下轄諸多州

縣，但運輸之役卻由松山一縣承擔，百姓負擔很重。上任伊始，

馬人望就向中京留守蕭吐渾建言，希望其他縣分攤一下運輸之

役。蕭吐渾聽后勃然大怒，下令將他關押起來。但馬人望毫不在

意、據(jù)理力爭，不肯有絲毫讓步。蕭吐渾終被他一心為民的堅守

所感動，感慨地說道：“你為了百姓肯于這樣堅持自己的要求，

今后一定堪為大用。”隨后，蕭吐渾把馬人望的請求上奏朝廷，

很快得到了批準。是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朝廷命令、確保自己官位無

虞，還是盡可能減輕百姓負擔，馬人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縱然得罪上司和朝廷也不后悔。

不久，馬人望調(diào)任涿州新城縣，縣境位于遼南京（今北京）

南部、與宋接壤的邊界地帶，有連接邊境地區(qū)的驛道穿過。維護

新城縣的穩(wěn)定，保護驛道暢通，是馬人望的重要職責。但新城往

返于驛站間的路途遙遠，百姓疲于奔命，容易耽誤農(nóng)時。面對這

一難題，馬人望在保障驛站正常運轉(zhuǎn)前提下，去除不必要的環(huán)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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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可能減輕百姓負擔。除此之外，他還做了其他治理工作，使得

新城縣秩序穩(wěn)定、百姓安居樂業(yè)。

當時，道宗帝耶律洪基時常詢問地方治理的情況。由于馬人

望政績斐然，深受民眾愛戴，許多近臣向道宗舉薦馬人望。很快,

他被任命為南京三司度支判官、警巡使。

遼南京（今北京）位于燕薊地區(qū)，緊鄰宋境，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發(fā)達、

城市商業(yè)繁榮，是遼代最為富庶的地區(qū)。但在重開對宋戰(zhàn)端后，

南京府治安壓力大增，訟獄積壓，生產(chǎn)生活秩序陷入混亂。馬人

望任警巡使一職后，清理了積壓的訟獄，使申冤者得到公平、公

道的處理結果，迅速恢復了南京府的社會秩序。不久，朝廷下令

各地檢括戶口，即通過登記戶口，將隱漏不報和逃亡的人口遣送

還鄉(xiāng)或就地入籍。遼代檢括戶口與登記民產(chǎn)相掛鉤，是征收賦稅

的依據(jù)。各地在核勘民戶財產(chǎn)時，或因觸及地方利益，或因勘核

過細，遲遲無法完成任務。馬人望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迅速完

成了戶口登記。南京道長官留守蕭保先非常奇怪，認為他一定是

輕慢職責，有損朝廷使命。馬人望如實回復道，戶口登記要注重

尺度，如若對民眾的財產(chǎn)核勘過細，有竭盡民力的危險，是國家

未來發(fā)展的大禍患。從蓄養(yǎng)民力、藏富于民的角度出發(fā)，他準確

核查了人戶數(shù)，但只粗略核算了民產(chǎn)六七成就予以上報。蕭保先

聽聞，深以為然，認為馬人望考量的是國家長遠利益，利國又利

民，不禁慨嘆“公慮遠，吾不及也”。

整肅貪惡公私兼裕

由于政績斐然，馬人望很快升任道府一級的官職，開始觸及

更深層的社會問題。遼代后期，國家面臨財政困窘、府庫空虛、

國用民食皆不足的局面。隨之出現(xiàn)的吏治腐敗、耕地圈占等問題

進一步加劇了社會動蕩。面對如此困境，馬人望從整肅吏治和促

進生產(chǎn)兩方面著手改革。

馬人望發(fā)現(xiàn)政府錢粟出納存在嚴重制度漏洞，出納甚至沒有

明確的記錄與統(tǒng)籌，不法官吏極易從中貪腐。他創(chuàng)設“臨庫”制

度，命人用綠帛制作歷書，將所有進入府庫的物品全部另行記錄

造冊，從源頭上堵住財政制度上的漏洞。在建州保靜軍節(jié)度使任

上，馬人望治下有官吏兇惡殘暴、擾亂政令、殘害百姓。他不動

聲色，私下里詳細搜集、整理官吏不法行徑，最終將這些酷吏按

律流放。很快，建州吏治得到整飭，民心得以穩(wěn)定。

一方面整肅吏治，另一方面則加速生產(chǎn)。馬人望以“有所為

有所不為”的態(tài)度，合理調(diào)配資源，發(fā)展地方經(jīng)濟，最大程度調(diào)

動百姓的生產(chǎn)積極性，增加收入。同時，他努力憤調(diào)各種利益沖

突，既保證百姓能夠安居樂業(yè)，又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財政收入，

緩解財政府庫空虛的危機。他擔任中京度支使一職時，上任之初

庫縻皆空，經(jīng)過他的一系列改革，不到半年，就積粟十五萬斛、

錢二十萬斛。他所采取的改革措施主要是調(diào)整所征賦稅的來源。

馬人望注意到“當時民所甚患者，驛遞、馬牛、旗鼓、鄉(xiāng)正、廳

隸、倉司之役”，百姓負擔極重。如果進一步向百姓加征此類雜

役，只能是火中取栗。于是，他采取使民出錢，由官府自行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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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充役的方法，保障百姓耕牧的勞作時間，減少征發(fā)徭役對經(jīng)

濟生產(chǎn)生活的干擾。同時，官府自行招募人員又起到招撫流民、

擴充勞動力的效果。當時官員、百姓都認為此舉合宜，從緩和賦

役與經(jīng)濟生產(chǎn)的矛盾上著手，真正實現(xiàn)了“公私兼?！保磭?、

百姓皆富裕，是解決財政困局的一劑良方。

鐵腕治亂公心用權

古語云，大事難事看擔當?？剂抗賳T的官德如何，一個重要

指標是有無擔當?shù)挠職狻ｑR人望既能夠為民請愿，又能夠在國家

內(nèi)憂外患的困局中挺身而出，以鐵腕治亂、以公心用權，雙管齊

下，做到“當官避事平生恥，視死如歸社稷心”。

馬人望在遼上京副留守任上時，遇到叛亂。當時，叛軍勢大,

攻入上京宮殿，搶掠財物和宮人，形勢極為危急。馬人望身先士

卒、嚴格治軍，率士卒奮力反擊。在戰(zhàn)事中，他右臂負傷，但軍

情緊急，僅燒艾草簡單醫(yī)治傷口，就再次投入戰(zhàn)斗，最終率領軍

隊成功擊退叛軍。戰(zhàn)后恢復重建，他加緊對各處關口的盤查，徹

底肅清了叛軍的殘余勢力。

戡平叛亂身先士卒，處理政事秉持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