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講：塑造人物：有疵有癖同濟(jì)大學(xué)中文系張生緒言：如何塑造人物；一，人物的“賣相”；二，“既重衣衫也重人”；三，有情有義的人生如“夢”；閱讀：張生：《小說寫作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2025）第九講：塑造人物課堂練習(xí)：描寫一個“鬼”的形象，不少于1000字。1，人物的塑造可以分為外在的，內(nèi)在的，以及動作的描寫三種方法。2，在塑造人物時，盡量讓人物“有疵有癖”，如此才可以變成“有血有肉”的人。緒言：如何塑造人物一，人物的“賣相”外在描寫最常見的就是對人物的外貌的描寫，這其中既包括對人物的長相的描寫，也包括對人物的穿著打扮的描寫，前者主要突出的是其生理上的特征，后者主要突出的是其社會特征。最好通過“只及一點(diǎn)，不及其余”的方法來處理人物的外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人印象深刻，1，外貌描寫：主要是對人物的生理特征進(jìn)行關(guān)照，要對人物的長相，如面目，高矮，胖瘦，疾病與健康等進(jìn)行有意識的建構(gòu)。而對于外貌的描寫，最好能夠賦予人物個別化/個性化的特征，讓其有“疵”。1）老舍的方法：人物的職業(yè)階級等之外，相貌自然是要描寫的，這需要充分的觀察，且須精妙的道出，如某人的下巴光如腳踵，或某人的脖子如一根雞腿……這種形容是一句便夠，馬上使人物從紙上跳出，而永存于讀者記憶中。反之，若拖泥帶水的形容一大片，而所以形容的可以應(yīng)用到許多人身上去，則費(fèi)力不討好。人物的外表要處，足以烘托出一個單獨(dú)的人格，不可泛泛的由帽子一直形容到鞋底；沒有用的東西往往是人物的累贅：讀者每因某項敘述而希冀一定的發(fā)展，設(shè)若只貪形容得周到，而一切并無用處，便使讀者失望。我們不必一口氣把一個人形容凈盡，先有個大概，而后逐漸補(bǔ)充，使讀者越來越知道得多些，如交友然，由生疏而親密，倒覺有趣。也不必每逢介紹一人，力求有聲有色，以便發(fā)生戲劇的效果，如大喝一聲，閃出一員虎將……此等形容，雖刺激力大，可是在藝術(shù)上不如用一種淺淡的顏色，在此不十分明顯的顏色中卻包蘊(yùn)著些能次第發(fā)展的人格與生命。（老舍《人物的描寫》：《20世紀(jì)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3卷第440頁。）2）祥子臉上的“疤”：他沒有什么模樣，使他可愛的是臉上的精神。頭不很大，圓眼，肉鼻子，兩條眉很短很粗，頭上永遠(yuǎn)剃得發(fā)亮；腮上沒有多余的肉，脖子可是幾乎與頭一邊兒粗；臉上永遠(yuǎn)紅撲撲的，特別亮的是顴骨與右耳之間一塊不小的疤——小時候在樹下睡覺，被驢啃了一口。他不甚注意他的模樣，他愛自己的臉正如同他愛自己的身體，都那么結(jié)實(shí)硬棒，他把臉仿佛算在四肢之內(nèi)，只要硬棒就好。是的，到城里以后，他還能頭朝下，倒著立半天。這樣立著，他覺得，他就很像一棵樹，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挺脫的。（《駱駝祥子》，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2000年，第5頁）3）博爾孔斯卡婭公爵夫人的“胡子”托爾斯泰在《戰(zhàn)爭與和平》中給博爾孔斯卡婭公爵夫人加了一撇胡子，來加深讀者印象。人物的穿著打扮對于突出人物的特征也非常重要，因為可以從其衣著上看出人物的社會社會地位，身份，職業(yè)等特點(diǎn)。同時，也可以從穿著打扮上顯現(xiàn)出人物的性格。二，既重衣衫也重人1，突出人物性格：契訶夫的《套中人》把這個手法運(yùn)用到了極致，干脆就讓別里科夫把自己裹在了一個“套子”里。2，突出人物的社會身份可以通過穿著打扮突出人物社會身份，如祥子的車夫打扮等。3，人物生理特征與社會特征之關(guān)系：人物的生理特征與其性格及社會身份最好相互協(xié)調(diào)，不然就會讓人覺得失真。老舍：林黛玉不能寫成運(yùn)動員：“或有黛玉而她是’世運(yùn)’的得獎的女運(yùn)動員”，那么就不能“感人”了。（《人物的描寫》，《20世紀(jì)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3卷第441頁）林黛玉：身份：這林黛玉常聽得母親說過，他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他近日所見的這幾個三等仆婦，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況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外貌及性格：眾人見黛玉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卻有一段自然的風(fēng)流態(tài)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癥。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diǎn)點(diǎn)，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fēng)。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寶玉看罷，因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保ㄐ愿瘢都t樓夢》第三回：托內(nèi)兄如海薦西賓接外孫賈母惜孤女；三，有情有意的人生如“夢”對于人物“有情有意”的塑造就主要是通過內(nèi)在的描寫來完成的。而內(nèi)在的描寫主要是對人物的心理活動進(jìn)行具象化的描述?？煞譃橐话阈睦砻鑼懪c潛意識描寫。1，一般心理描寫：主要用自我反思來表現(xiàn)人物的心理活動或者意識層面。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就采用這種方法來對安娜因與伏倫斯基產(chǎn)生愛戀之情后的心理活動進(jìn)行描摹的。2，潛意識描寫：對于人物的深層的心理活動，或者潛意識，就不能通過這種方法來處理了，最好通過人物的夢來表達(dá)。托爾斯泰描寫安娜與伏倫斯基確定了關(guān)系并且委身于他之后，卻并沒有因此得到期待已久的解脫和欣喜，反而變得郁郁寡歡的原因時，就通過她的夢把她的潛意識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但是在夢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她的處境就丑態(tài)畢露地呈現(xiàn)在她眼前。有一個夢幾乎夜夜都來糾纏她。她夢見兩個人都是她的丈夫，兩個人都愛她愛得瘋瘋癲癲?？袑幙拗侵氖终f：“我現(xiàn)在多么幸福哇！”伏倫斯基也在旁邊，他也是她的丈夫。她感到奇怪，以前她怎么會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如今她卻笑著對他們說，這樣簡單多了，現(xiàn)在他們兩人都感到滿足和幸福。但是這種夢好像惡魔一樣折磨她，把她嚇醒過來。（《安娜.卡列尼娜》，草嬰譯，譯林出版社，2014年，第144頁）除此之外，《紅樓夢》中第八十二回對黛玉噩夢的描寫，施蟄存在《石秀》中對石秀的性心理的描寫等均為經(jīng)典的例子。但是，忽地又靈光一閃，年輕的石秀眼前又浮上一個靚艷的人形來，這是楊雄的妻小潘巧云了。不知怎地，石秀腦筋里分明記得剛才被楊雄叫出堂前來見禮的時候的她的一副裊裊婷婷的姿態(tài)，一襲回字縷空細(xì)花的杏黃綢衫，輕輕地束著一副繡花如意翠綠抹地絲絳，斜領(lǐng)不掩，香肩微露，隱隱的窺得見當(dāng)胸一片乳白的肌膚，映照著對面楊雄穿著的一件又寬又大的玄色直裰，越發(fā)嬌滴滴地顯出紅白。先前，當(dāng)她未曾打起布簾兒出來的時候，石秀就聽見了一聲永遠(yuǎn)也忘不了她的嬌脆的“大哥，你有甚叔叔？”石秀正在詫異這聲音恁地軟又恁地婉轉(zhuǎn)，她卻已經(jīng)點(diǎn)動著花簇簇的鞋兒走了出來。直害得石秀慌了手腳，迎上前去，正眼兒不敢瞧一下，行禮不迭。卻又吃她伸出五指尖尖的左手來對他眼前一擺，如像一匹獻(xiàn)媚的百靈鳥似的說著：“奴家年輕，哪敢受此大禮。”石秀分明記得，那個時候，真是窘亂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是從來沒有和這樣的美婦人面交話過，要不是楊雄接下話去，救了急，真?zhèn)€不知要顯出怎樣的村蠢相來呢。想著這樣的情形，雖然是在幽暗的帳子里，石秀也自覺得臉上一陣的臊熱起來，心頭也不知怎的像有小鹿兒在內(nèi)亂撞了。想想自己年紀(jì)又輕，又練就得一副好身手，臉蛋兒又生得不算不俊俏，卻是這樣披風(fēng)帶雪的流落在這個舉目無親的薊州城里干那低微的買柴勾當(dāng)，生活上的苦難已是今日不保明日，哪里還能夠容許他有如戀愛之類的妄想；而楊雄呢，雖說他是個慷爽的英雄，可是也未必便有什么了不得的處所，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