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18分）閱讀下面這篇文章，回答1821題。也是水湄張曉風那條長幾就擺在廊上。廊在臥室之外，負責數(shù)點著有一陣沒一陣的夜風。那是四月初次懊熱起來的一個晚上，我不安地坐在廊上，十分不甘心那熱，仿佛想生氣，只覺得春天越來越不負責，就那么風風雨雨鬧了一陣，東渲西染地抹了幾許顏色，就打算草草了事收場了。這種悶氣，我不知道找誰去發(fā)作。丈夫和孩子都睡了，碗筷睡了，家具睡了，滿墻的書睡了，好像大家都認了命，只有我醒著，我不認，我還是不同意。春天不該收場的?？墒俏矣譃槲业募炔荒芡庥植荒懿煌舛脝省Ｎ易谏詈稚臈l幾上，幾在廊上，廊在公寓的頂樓，樓在新生南路的巷子里。似乎每一件事情都被什么陰謀規(guī)規(guī)矩矩地安

2、排好了，可是我清楚知道，我并不在那條幾上，正如我規(guī)規(guī)矩距背好的身份證上長達十個字的統(tǒng)一編號，背自己的身高、體重、履歷、年齡、籍貫和家屬。可是，我一直知道，我不在那里頭，我是寄身在浪中的一片白，在一霎眼中消失，但我不是那浪，我是那白，我是縱身在浪中而不屬于浪的白。也許所有的女人全是這樣的，像故事里的七仙女或者田螺精，守住一個男人，生兒育女，執(zhí)一柄掃把日復一日地掃那四十二坪地（算來一年竟可以掃五甲地），像吳剛或薛西佛那樣擦抹永遠擦不完的灰塵，煮那像“宗教”也像“道統(tǒng)”不得絕祠的三餐?？墒?，所有的女人仍然有一件羽衣，鎖在箱底。她并不要羽化而去，她只要在啟箱檢點之際，相信自己曾是有羽的，那就夠了。那夜

3、，我就坐在幾上又不在幾上，兀自怔怔地發(fā)呆。我決定還要坐下去。是為了跟夜僵持？跟風僵持？抑是跟不明不白就要消失了的暮春僵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要去睡，而且，既不舉杯，也不邀月，不跟山對弈，不跟水把臂，只想那樣半認真半不認真地坐著，只想感覺到山在，水在，鳥在，林在，就好了，只想讓冥漠大化萬里江山知道有個我在就好了。我就那樣坐著，把長椅坐成了小舟。而四層高的公寓下是連云公園，園中有你糾我纏的榕樹，榕樹正在漲潮，我被舉在綠色的柔浪上，聽綠波拍舷的聲音。于是，漸漸地，我堅持自己聽到了“流水繞孤村”的潺湲水聲，真的，你不必告訴我那是巷子外新生南路上的隆隆車聲，車子何嘗不是“車如流水”呢？一切的音樂豈不

4、是在一側(cè)耳之間溫柔，一顧首之間莊嚴的嗎？于無弦處聽古琴，于無水處賞清音，難道是不可能的嗎？何況，新生南路的前身原是兩條美麗的夾堤，柳枝曾在這里垂煙，杜鵑曾把它開成一條“絲路”，五彩的絲，而我們房子的地基便掘在當年的稻香里。我固執(zhí)地相信，那古老的水聲仍在，而我，是泊船水湄的舟子。新生南路，車或南，車或北，輪轍不管是回家，或是出發(fā)，深夜行車不論是為名為利，那也算是一種足音了。其中某個車子里的某一把青蔬，明天會在某家的餐桌上出現(xiàn)，某個車子里的雞蛋又會在某個孩子的便當里躺著，某個車中的夜歸人明天會寫一首詩，讓我們流淚，人間的扯牽是如此庸俗而又如此深情，我要好好地聽聽這水聲。如果照古文字學者的意思，“湄

5、”就是“水草交”的意思，是水跟岸之間的亦水亦岸亦草的地方，是那一注橫如眼波的水上淺淺青青溫溫柔柔如一帶眉毛的地方。這個字太秀麗，我有時簡直不敢輕易出口。今夜，新生南路仍是圳水，今夜，我是泊舟水湄的舟子。忽然，我安下心來，春仍在。雖然這已是陰歷三月的最后一夜了。正如題詩在壁，壁壞詩消，但其實詩仍在，壁仍在，因為泥仍在。曾經(jīng)存在過的便不會消失。春天不曾匿跡，它只是更強烈地投身入夏，原來夏竟是更樸實更渾茂的春。正如雨是更細心更舍己的液態(tài)的云。今夜，系舟水湄，我發(fā)現(xiàn)，只要有一點情意，我是可以把車聲寵成水響，把公寓愛成山色的。就如此，今夜，我將系舟在也是水湄的地方。（有刪節(jié)）18請結(jié)合上下文內(nèi)容簡要概括

6、，“我的不安”有哪些因素。（4分）19解釋文中畫線句子的含意。（4分）但我不是那浪，我是那白，我是縱身在浪中而不屬于浪的白。20文章倒數(shù)第六段作者想象深夜行車的各種情形，有什么作用？（4分）21 “只要有一點情意，我是可以把車聲寵成水響，把公寓愛成山色的”，如何做到“有情意”？請結(jié)合文本及生活經(jīng)驗，談談你的理解。（6分）五、（16分）閱讀下面這篇文章，回答1922題。綠 風陳忠實大約是十年前的那個夏天（據(jù)說是關中幾十年不遇的一個濕夏），晚上剛過子夜睡得最酣的時刻，一聲天崩地裂似的響聲震得我從被窩里蹦起來，坐在炕上足足昏厥了五分鐘。天塌了？地震了？我嚇得再也無法入睡，坐等到天明一看，才真正地驚恐

7、了后坡上滑坡了，綠草和樹木全部傾覆在后院里，和泥漿石頭攪纏在一起。我從有智能的年歲起，就記得這后坡上長滿了迎春花，現(xiàn)在整個都完了，什么樹什么花什么草全都滑塌下來，和泥漿砂礫攪纏堆積在坡根下捂死了，陡坡上不知被掩蓋了幾千年乃至幾萬年的砂礫重新裸露出來，某種史前的原生氣韻瞬間使我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畏怯。我在那一刻便想到了覆蓋。我要栽樹，植草。樹葉落光白露成霜的秋末冬初是植樹的好時節(jié)。我到山坡上挖了十余株野生的洋槐樹，很隨意地栽下了。洋槐樹生存能力特別強，一般樹難存活的貧瘠干旱的石山河灘都能繁衍它的族類。當這一批指頭粗細的小洋槐綻出綠葉的時候，差異很快就出現(xiàn)了。栽在坡根下有黃土的一株獨占優(yōu)勢水肥，越往

8、高處的樹苗就逐漸生長緩滯了，尤其是最頂頭的那一株，在抽出最初的幾片葉子之后便停止了生長。直到隨之而來的伏旱，我終于驚訝地發(fā)現(xiàn)它的葉子蔫了。我提了半桶水爬上坡頂，那水倒下去像倒入一個坑洞，然而那葉子就在眼皮下重新支棱起來了這株長在最高處也是沙層最厚的地方的洋槐苗子，終究無法蓬勃起來。幾年過去，最下邊的那棵已經(jīng)粗到可以作椽子了，而它卻仍然只有指頭粗細。那里沒有水，它完全處于饑渴之中。在瀕臨旱死的危亡時刻，我才澆給它半桶水，每次都要累出我一身汗。然而它畢竟活下來了?；钕聛砭褪莿倮?。在我從山野把它們挖出來移栽到我家后坡上的時候，它們自身沒有任何差異，只是因為移栽的生存條件發(fā)生了巨大差別，它們的命運才有

9、了天壤之別。最下邊在坡根下完全植根于肥沃土壤的那一株自然很歡勢，而最上邊的那一棵生存最艱難，我甚至感傷無意或者說隨意選中它植于這塊缺水缺肥幾乎沒有生存條件的地方真是虧待了它，它本來也應該有長成一棵大樹的生存權利的。然而它也給我以啟迪，使我理解到一種生命的不甘滅亡的偉大的頑強。這個啟示是前年初夏又加深了的。那些洋槐已經(jīng)成為一片林子，它們的各種形態(tài)的樹冠在空中互相摻接，形成一個巨大的綠蓋，把那史前沉沙嚴密地覆蓋起來。五月初，我的后坡上便爆出一片白雪似的槐花，一串串垂吊著，蜜蜂從早到晚都嗡嗡嚶嚶如同節(jié)日慶典。那悠悠的清香隨著微微的山風灌進我的舊宅和新屋，灌進大門和窗戶，彌漫在枕頭床被和書桌紙筆以及書

10、卷里。我不想說沉醉，我發(fā)覺這種美好的洋槐花的香氣可以改變?nèi)说男木?，使人從一種浮躁進入沉靜，從一種黑暗進入光明，從一種齷齪進入潔凈，從一種小肚雞腸的不平衡而進入一種綠野清流的和諧與微笑最上邊的那一棵沒有開花。我根本沒有對它寄托花的期望，它能保住生命就很不容易了，它保存生命所付出的艱辛比所有花串兒繁密的同族都要多許多。去年春天我回家去，驚喜地發(fā)現(xiàn)它朝著東邊的那根枝條上綴著兩朵白花，兩朵距離很大而不能串結(jié)成串兒的花。我的心不由地微微悸動了，為了這兩朵小小的洋槐花而悸顫不止。它終于完成了作為洋槐樹的生命的全過程扎根，綠葉，青枝和開花，一種生命體驗的全過程，而且對生存的艱難與痛苦的體驗最為深刻。我俯身低

11、頭親吻了這兩朵小花，香氣不遜于任何別的一樹。每有風起，這片洋槐組成的小森林便歡騰起來，綠色的樹冠在空中舞擺，使我總是和那海波海濤聯(lián)系起來。是的，綠色的波濤洶涌回旋千姿百態(tài)風情萬種，發(fā)出低吟響起長嘯以至吶喊，都使我陷入一種溫馨一種激勵一種亢奮。每有驟雨降臨，更有一種呼嘯與喧嘩，形成一種翻江倒海的巨聲，使人感到恐怖的同時又感到一種偉力。那風聲雨聲和整個村莊的樹木群族不可分割地溶匯在一起。每當風和日麗，我在寫作疲憊時便走出后院爬上后坡，手撫著那已經(jīng)粗糙起來的樹干倚靠一會兒，或者背靠大樹坐在石頭上抽一支煙，便有一種置身森林的氣息。我的小森林所形成的綠色的風，給我以生理的和心理的調(diào)節(jié)；而這種調(diào)節(jié)卻是最初的目的里所沒有的。（摘自陳忠實散文精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