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當代口述史料簡介周育民（舊稿）一、什么是口述史料1、口述史料是通過人類口頭相傳的史料。早期人類的歷史都是通過口頭相傳而為后人所知的。中國的 “古”字，上面一個 “十”，下面一個 “口 ”，有十口相傳之意。英文 history 一詞可追溯到希臘語詞 Historia，該詞的詞義是調(diào)查、訪問和詢 問一位目擊者，也帶有對上述活動的結(jié)果的記錄之意。由此可見，歷史與口述史料的關系。中國人很早就運用口述史料撰寫歷史了。大家所熟悉的司馬遷，他撰寫史記時，就運用了 大量的口述史料，并且進行實地考證。比如，他寫淮陰侯（韓信）傳，就曾到韓信家鄉(xiāng)去調(diào)查， “吾如淮陰，淮陰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眾異。其母死

2、，貧無以為葬，然乃行營高敞地， 令其旁可置萬家。余觀其母冢，良然。 ”他寫鴻門宴，人物栩栩如生，情節(jié)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沒 有口述史料作基礎，是不可想象的。2、口述史料是人們敘述自己個人經(jīng)歷、家庭和社區(qū)變遷的史料。中國用文獻記載歷史的傳統(tǒng)十分悠久。軍國大事，往往都有文獻史料記載；大臣將軍如果有幸 宣付國史館， 他們的生平也可為后人所知。 中國人家庭、 家族觀念很重， 族譜就是家庭、 家族的歷史， 地方則有地方志。西方國家缺乏這樣的傳統(tǒng)，因此，很少保留有系統(tǒng)的家庭、家族乃至地方性的歷史 記錄。近幾十年來盛行的口述史料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滿足這樣的需要。朱迪斯 莫葉在口述歷史初步（ Judith M

3、oyer Step-by-Step Guide to Oral History）中指出： “口 述歷史是對在世人們關于自身經(jīng)歷回憶的系統(tǒng)搜集。 歷史學家們終于承認了平常人的日常生活， 雖然 他們不像富豪名人那樣在歷史上重要。但我們?nèi)绻话堰@些回憶搜集并保存下來，那么，他們的故事 終有一天會永遠消逝的。 ”（ Oral history is the systematic collection of living peoples testimony about theirown experiences. Historians have finally recognized that the eve

4、ryday memories of everyday people, not just the rich and famous, have historical importance. If we do not collect and preserve those memories, those stories, then one day they will disappear forever. ）人民的歷史恰恰就保存在平常人的記憶中3、口述史料是歷史工作者通過訪問當事人而形成的史料口述史料的形式很多，可以是當事人自己寫的回憶錄；可以是晚輩對長輩敘述親歷、親聞事件 的記錄和回憶， 但有相當部分

5、是歷史工作者通過訪問當事人而形成的史料。 歷史工作者為澄清某些歷 史問題、為弄清當事人的生平事跡或者其他課題的需要，有計劃地、系統(tǒng)地對有關當事人或知情人進 行訪問，通過錄音、記錄等方式，把訪問的經(jīng)過如實記錄下來。4、口述史料是人類保存自身歷史的一個重要方法，是文獻史料的重要補充。在人類沒有文字以前，口口相傳是人們保存自己歷史的唯一方法；即使發(fā)明文字以后，文字史 料也很難完全替代口述史料，前面我們舉的司馬遷史記就是一個例子。人們往往有一種偏見，認 為文獻史料比較可靠，口述史料則不然。其實，口述史料的價值與文獻史料相比較，從史料學角度來 看，并不會因為其保存形式不同而遜色。有許多史實是通過口述史料

6、為后人所知的。比如，左宗棠在 湖南巡撫駱秉章幕府， “駱公每公暇適幕府，左公與幕府二三人慷慨論事，證據(jù)古今，談辯風生，駱 公不置可否，靜聽而已。世傳駱公一日聞轅門舉炮，顧問何事，左右對曰： 左師爺發(fā)軍報折也。 駱 公頷之，徐曰： 盍取折稿來一閱 此雖或告者之過，然其專任左公可知。 ”(庸庵筆記卷之二)如 果不是薛福成把這段口述史料記下來，后來人就不知道了。而這類史實，在官方的文獻中是根本不可 能記載的。二、什么是口述史學1、口述史學也稱口碑史學，主要指一種搜集和利用口頭史料研究歷史的方法和流派。口述史學，嚴格地說，并不是一種系統(tǒng)的史學理論，應該稱之為口述史料學。主要根據(jù)口述史 料撰寫的歷史，就

7、被稱之為 “口述歷史 ”(oral history )。人類早期的歷史不少屬于口述歷史，而現(xiàn)在 的口述歷史則是利用嚴格界定的口述史料基礎上撰寫的歷史?？谑鍪妨?，無論在中國，還是在國外，原來在歷史學研究中都是非常重視的。西方的口述史學 源遠流長，可以追溯到荷馬史詩、希羅多德的歷史和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zhàn)爭史。19 世紀以前，口頭傳說一直是很重要的史料來源， 直到德國蘭克學派興起， 檔案資料被看作最可信的記錄， 口述資料才遭到冷落。 20 世紀初年，蘭克學派的治史主張開始受到各國史學家的批評，口述資料又 重新受到史學界的重視。 1938 年，美國歷史學家 A尼文斯出版了通往歷史之路一書，首次發(fā)出

8、開展口述史學研究的呼吁。二戰(zhàn)以后，也就是 1948 年，尼文斯在哥倫比亞大學建立了口述史料學研 究室， 1960年出版了第一部口述史料匯編，到 1971年，已收集到 2500 種各界人士的談話記錄， 達 2,425,000 頁之多。在尼文斯的帶動下，口述史學不僅在美國而且在整個西方發(fā)展起來?？谑鍪穼W與傳統(tǒng)史學的口述史料工作主要不同點有三： 1)傳統(tǒng)史學只把口頭傳說當作一種輔助 性的東西，而當代口述史學則把口述資料作為研究寫作歷史的主要依據(jù)；2)傳統(tǒng)史學記載口述資料主要靠一支筆和一張紙，當代口述史學記錄資料則廣泛應用了打字機、謄寫機、錄音機、電影、電視 等現(xiàn)代化手段； 3)傳統(tǒng)史學對口頭資料的搜

9、集，缺乏科學理論和工作方法的探討，當代口述史學則 已經(jīng)有了專門的研究， 比較著名的成果有美國歷史學家 W鮑姆的 口述史料的抄錄與編寫 、S柯 蒂斯的口述歷史指南 P湯普森的往昔的回聲：口述史學等等。2、國外口述史料簡介。國外的口述史料很多，我這里稍稍介紹與中國歷史有關的外國口述史料機構(gòu)，即美國哥倫比亞 大學中國口述歷史學部。 1958 年，韋慕庭( C. Martin Wilbur )教授為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研究所制定了 一個龐大的口述史料計劃。 當時在哥大工作的唐德剛提出的記錄中華民國名人口述史料的計劃也被列 入其中。在以后數(shù)十年中，包括李宗仁、胡適、張學良、顧維鈞、吳國楨等 16 位重要人物

10、花了數(shù)百 小時敘述了他們的生平，被系統(tǒng)地記錄下來。這些材料近年來不斷公布出來。張學良去世后，張學良 的口述史公布出來，為學術界和新聞界廣泛關注。當代口述史學也逐漸有了自己的組織。 1966年，美國口述史學的研究機構(gòu)已超過 90 個， 1967 年，成立了美國口述史學協(xié)會， 1971 年出版了口述歷史評論雜志；傳統(tǒng)史學的口述資料主要來 自社會的上層，當代口述史學則把注意力集中在社會的下層。例如在美國，以往不受重視的黑人和印 第安人的口述史學得到較大發(fā)展，口述資料在社會史、地方史、企業(yè)史、勞工史、城市史等方面也得 到了很大程度上的運用。從這一點上來看，口述史學的出現(xiàn)適應了當代西方史學發(fā)展的趨勢。l

11、Oral History Society (UK)Oral History Association (US)Canadian Oral HistoryAssociationInternational Oral History AssociationH-Oralhist is a network for scholars andprofessionals active in studies related to oral history 、中國近代口述史料與政協(xié)文史資料工作臺灣學者呂芳上教授在題為 “口述歷史：理論與實際 ”的授課提綱中講到： “口述歷史的運用可以 上溯到司馬遷、希羅多德( He

12、rodotus)，但直到 19 世紀，西方才找到口述歷史發(fā)展的位置， 20 世紀 中葉方具備學理的基礎， 20 世紀下半葉（1959 年后），口述歷史始正式運用到中國近代史的研究上。 ” 他特別用了 1959 年這個年代，因為臺灣中研院近代史所的口述史料工作就是在這一年開始的。這個 年代在美國， 也是哥倫比亞大學開始展開中華民國名人口述史料工作計劃付諸實施的的開始， 在大陸 則是周恩來總理提出開展政協(xié)文史工作的年代。 關于政協(xié)文史資料工作的偉大成績， 不需要我多說了。臺灣中研院近代史所在口述史料方面也做出了很大成績，到 1994年已整理出版了 20 余種口述 自傳叢書，其中第 4 種是小諸葛：

13、白崇禧上將訪問紀錄，第 15 種是近代史的開拓者：郭廷以 院士訪問紀錄，第 23種是學術、外交與人權：杭立武先生訪問紀錄。1989年 12月 27日，值該計劃實行三十年之際，又創(chuàng)辦不定期刊物口述歷史，據(jù) “發(fā)刊詞 ”稱，三十年間接受該所訪錄的 人已超過一百六十位。創(chuàng)刊號的首篇是我的科學心路歷程：吳大猷先生訪問紀錄，第 4期第 5 期 分別是“二二八專號 ”和“日據(jù)時期臺灣人赴大陸經(jīng)驗 ”。為什么我們現(xiàn)在要呼吁搶救建國以來的口述史料原因很多，就歷史研究而言，一是口述史料保 存下來不易， 二是建國以后許多檔案史料并不可靠， 需要口述史料補充糾正。 試想一下，大躍進時代， 糧食產(chǎn)量、 鋼鐵產(chǎn)量等等都

14、能放 “衛(wèi)星”，這些統(tǒng)計數(shù)字都有系統(tǒng)的檔案史料， 可靠嗎劉少奇的 “叛徒”、 “內(nèi)奸”、“工賊”罪證花了多大力量搜集，可靠嗎就是在今天，做假帳、虛報政績比比皆是，這類材料 充斥在一些機構(gòu)的檔案中，也不可靠。最近我讀了兩份材料。一份是民進新疆自治區(qū)委員會的政協(xié)提案，認為口述史學在新疆具有特 殊的重要性。新疆有 13 個少數(shù)民族，各民族的歷史亟待搶救、發(fā)掘、研究。開展口述歷史工作，能 使新疆的文化事業(yè)實現(xiàn)跨躍式發(fā)展。據(jù)估算，前期作業(yè)約需成千上萬的大中專畢業(yè)生，這可拓展新疆 少數(shù)民族知識分子就業(yè)，還可發(fā)展新疆文化產(chǎn)業(yè)。提案提議，以新疆科研院所、高校為研究口述史學 的學術指導機構(gòu)，架構(gòu)高校各類研究基地

15、的建設，以發(fā)展新疆文化建設，振興史學研究為目標，實現(xiàn) 高校與社會的聯(lián)系?？h級以上政協(xié)、文史部門推廣口述史學的前期作業(yè)，搶救活歷史，保存有價值的 珍貴資料。以旅游業(yè)開發(fā)為市場源頭，首先將古代歷史文化的開發(fā)作為重中之重，實現(xiàn)與口述史學的 發(fā)展有機結(jié)合，讓口述史學出成果、出產(chǎn)品、出經(jīng)濟效益、出就業(yè)率、出愛國主義。另一份材料是朱新庸同志寫的文章，題目是民主黨派史研究的回顧與改進，其中提到建國 初期民主黨派的許多領導人忙于清算舊思想，加上反右斗爭，在這種政治環(huán)境下，不可能實事求是地 研究民主黨派的歷史。改革開放以后，第一代民主黨派的領導人不少亡故了，搶救口述史料已成當務這兩份材料從地方史、民主黨派歷史的

16、角度說明了搶救口述史料已是當務之急。其實，除了政 黨、地區(qū)歷史之外，行業(yè)史、企業(yè)史等等許多領域莫不如此。三、口述史學的工作方法口述史學的工作方法，可能并不一定完全適合文史資料工作，我這里作一簡單的介紹，供大家1、確定歷史課題?？谑鍪妨系乃鸭话愣紘@中一些特定的歷史課題展開。有些是某些機構(gòu)，如工廠、公司、 社區(qū)、社會團體、政府機構(gòu)和事業(yè)單位需要搜集本機構(gòu)的口述歷史資料；有些是歷史工作者根據(jù)專題 研究需要，比如歷史事件、社會制度、人物生平等等而設計。比如，中國社會科學院在介紹近十年來的院史史料工作時指出： “在征集院史文物資料、整理院 史文獻資料方面，在院檔案室的積極支持下，我們組織編寫了以年

17、為單位的中國科學院史事匯要 和中國科學院史料匯編，以及一些專題性資料。在搶救有價值的文史資料方面，我們征集了大量 的散落在社會或個人手里的重要的文物資料， 并且通過對歷史當事的訪談， 收集到相當數(shù)量的珍貴的 口述史料。 ”其搜集的口述史料的形式包括以下三種：（一）回憶錄 回憶在科學院的親身經(jīng)歷。具體內(nèi)容包括：（ 1）對來院、所工作經(jīng)歷的回憶， 包括如何到院、所工作的經(jīng)歷；（ 2）關于研究機構(gòu)的籌建、發(fā)展撤消過程的回憶；（ 3）關于某項重 要研究任務的提出與組織實施過程的回憶；（ 4）歷次政治運動的經(jīng)歷；（ 5）關于院、所各種重要社 會活動和文化活動的回憶；（ 6）關于院、所與地方的關系變遷的回

18、憶；（ 7）關于外國科學家與院、 所友好往來及學術交流的活動的回憶；（ 8）對有突出貢獻的科學家、老領導和各類重要歷史任務的 回憶；（ 9）對親歷的各種歷史事件的；（ 10）作者認為具有史料價值的其他內(nèi)容的回憶性文章。回 憶性文章可以是系統(tǒng)的長篇回憶，也可以是互不銜接的若干獨立短篇。文章以史實為主，評論為輔， 對重要經(jīng)歷的技術要求事件、地點、任務和情節(jié)盡量明確、清晰。（二）訪談錄 訪談錄一般采取訪問者和被訪者之間進行對話的形式。訪談錄記述的內(nèi)容范圍 與上述相同。被訪者所談一定是親歷、親見和親聞范圍，內(nèi)容真實可靠，敘事平實無華。訪談者和被訪者應在正式訪談之前作必要的準備，訪談后根據(jù)談話（或錄音）

19、整理成稿。訪談錄須經(jīng)被訪者審閱 修改后方能刊用。（三）專題調(diào)研 包括專題調(diào)研和對特殊歷史事件的調(diào)研文章。作者不一定是事件的當事人。 作者可以通過對在世的當事人進行采訪， 并查閱有關檔案資料作必要考證， 在對歷史事件的始末做系 統(tǒng)追蹤的基礎上寫成專稿。對不能定論的史實可以存疑。文章一般以敘事為主，評論性文字不宜過多。2、制定工作計劃以“魯杰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口述史料庫 ”（ THE RUTGERS ORAL HISTORY ARCHIVES OF WORLD ）WAR II 為例。該庫是美國新澤西魯杰州立大學歷史系于 1994 年開始建立的，主要記錄在二次大戰(zhàn)中在國內(nèi) 和國外服役的男女公民的個人經(jīng)歷

20、。工作人員確定了以下工作目標：l 對經(jīng)歷過二戰(zhàn)的本校師生進行深入訪談；l 保存原始錄音帶并編為專門文檔藏于亞歷山大圖書館；l 動員有過二戰(zhàn)經(jīng)歷的人捐贈他們的個人文書、回憶錄給本庫或其他機構(gòu)，以便學者和公眾 利用；l 通過圖書、廣播、電視、陳列等方式，將由本計劃搜集的口述回憶或其他資料發(fā)布給學術 機構(gòu)和公眾；l 吸引現(xiàn)在的大學生積極參與訪談和使用有關資料，并使他們與二戰(zhàn)一代得以彌合 “代溝”；l 為其他院校提供校友會如何發(fā)揮其巨大作用的一個范例；l 與其他記錄 20世紀三四十年代個人經(jīng)歷的口述史料機構(gòu)進行合作。在制定計劃之后的六年中，他們已經(jīng)訪問了 300個人，還選定了 400個人準備繼續(xù)訪問，

21、每年有 30 位學生參與這項工作，訪談 60位校友。這項計劃目前還在進行之中。憑借因特網(wǎng)，我們都可以 直接看到他們的訪談記錄。3、進行背景調(diào)查對專題研究來說，口述史料工作者有必要進行一定的背景調(diào)查，如事件、問題、制度等方面的 背景知識，對需要通過口述史料解決的問題有相當?shù)牧私?，然后再進行具體的訪談。如果對有關背景 一無所知，口述史料的訪談和記錄都很難做好的。對社區(qū)歷史、社團歷史等等，口述史料工作者也應該先通過文獻資料了解所調(diào)查年代的情況。4、選擇調(diào)查對象口述史料的訪談對象條件可以說與文史資料的工作原則一樣：親歷、親見、親聞。訪談對象對 于歷史事件的關系程度往往決定了口述史料的價值。5、設計調(diào)查問題訪談通過訪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