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云夢竹簡所見秦的商品交換與市場管理商品經(jīng)濟在中國歷史上出現(xiàn)較早，它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但秦自商鞅變法后的商品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如何？卻往往苦于文獻記載過于簡缺，使許多問題未能詳知。1975年云夢睡虎地秦墓竹簡的出土，彌補了這方面的一些缺憾。本文試以這批秦簡為依據(jù)《睡虎地秦墓竹簡》，文物出版社1978年版。以下凡引自秦簡的材料，均見于此，不另注。，結合有限的文獻，專就秦的商品交換、貨幣流通及市場管理諸問題，做些初步的論列?！端⒌厍啬怪窈啞罚奈锍霭嫔?978年版。以下凡引自秦簡的材料，均見于此，不另注。一商品交換是指商品的相互讓渡或買賣。它是以社會分工和產(chǎn)品屬于不同所有者為前提的。在我國古代社會中，以交換為目的經(jīng)濟形式，出之久遠，馬克思認為，商品生產(chǎn)與商品經(jīng)濟“是極不相同的生產(chǎn)方式都具有的現(xiàn)象，盡管它們在范圍和作用方面各不相同”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33頁。從云夢秦簡來看，當時在市場上交換的商品種類，已為數(shù)不少。除主要的農(nóng)牧業(yè)產(chǎn)品、手工業(yè)產(chǎn)品外，也有各地的方物、特產(chǎn)，甚至還有奴隸的買賣活動。農(nóng)牧業(yè)產(chǎn)品方面，有糧食、牲畜、肉類等投入市場，成為當時交換的基本商品。在秦時，糧食買賣已較普遍，且形成了一定的價格。如秦簡《法律答問》載：“有稟菽、麥，當出未出，即出禾以當菽、麥，麥賈（價）賤禾貴……?！庇帧端究章伞份d：“繫城旦舂，公食當責者，石卅錢。”這每石卅錢，是禾谷價，抑或菽、麥價？沒有交代。史稱：“夫糶，二十病農(nóng)，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進，農(nóng)病則草不辟矣。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nóng)末俱利”③《史記》卷29《貨殖列傳》引范蠡之言，中華書局1982年版，以下所用《史記》的版本相同，不另注。。秦時石30錢的糧價，屬于低下的極限，在當時常價的幅度之內(nèi)，已很顯然。牲畜、家禽也是商品交換內(nèi)容。如《倉律》載：“豬、雞之息子不用者，賣之。”即將多余的小豬、小雞出賣。又《法律答問》記有甲、乙合謀偷盜主人的牛，把牛賣掉后，帶著賣牛的錢一同逃越出境之案件。律文還提到，豬、羊之類的“小畜”，每頭的價格為二百五十錢左右。這都表明其時有牛、羊、豬、雞進入交換領域。《史記·貨殖列傳》說：當時“烏氏倮畜牧，及眾，斥賣……”。這是文獻記載對秦簡的一個佐證。在此同時，當時進入交換的物品還有各種肉類等。據(jù)《廄苑律》：當時國家擁有的牛馬，如果死亡，可以出賣其肉，并具體規(guī)定：“其大廄、中廄、宮廄馬牛也，以其筋、革、角及其賈（價）錢效，其人詣其官。其乘服公馬牛亡馬者而死縣，縣診而雜買（賣）其肉，即入其筋、革、角及索入其賈（價）錢?！雹邸妒酚洝肪?9《貨殖列傳》引范蠡之言，中華書局1982年版，以下所用《史記》的版本相同，不另注。手工業(yè)產(chǎn)品中，有不少物資投放市場，構成了交換的重要商品。秦簡中多處說到有關絲、帛、布匹和衣服方面的買賣。如《法律答問》載：“甲盜錢以買絲……?！薄敖癖I盜甲衣，賣，以買布而得……”。又《金布律》：“為布一，用枲三斤。為褐以稟衣；大褐一，用枲十八斤，直（值）六十錢；中褐一，用枲十四斤，直（值）四十六錢；小褐一，用枲十一斤，直（值）卅六錢。”這里講到的買絲、買布及一件褐衣值多少錢，顯然是通過市場買賣獲得的。對此，云夢睡虎地4號秦墓木牘記載得更為明確。當時有一個士兵在家信中說：“遺黑夫錢毋操夏衣來，今書節(jié)（即）到，母視安陸絲布賤，可以為禪裙襦者，母必為之，令與錢偕來，其絲布貴，徒□錢來，黑夫自以布此?！绷硪粋€士兵在家信中稱：“……錢衣，愿母幸遺錢五、六百，布謹善者毋下二丈五尺，用桓柏錢矣，室弗遺即死矣?！雹倮罹?、何雙全編：《散見簡牘合輯》，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第83頁。這里，不僅說明衣料要用錢從市場上去購買，而且也反映了由于各地經(jīng)濟發(fā)展不平衡，在物價上有貴、賤之差異。除衣著之外，一些日常器物，如鐵器、銅器、瓦器、車輛等也是商品交換之列。據(jù)《金布律》：“其金及鐵器入以為銅。都官輸大內(nèi)，內(nèi)受買（賣）之……?！痹撀晌闹械摹敖稹奔礊殂~，而“入以為銅”的“銅”，則泛指金屬原料。當時大內(nèi)對這些器物，可以變賣?！端究章伞芬?guī)定：“城旦舂毀折瓦器、鐵器、木器、為大車折輮，輒笞之。值一錢，笞十；值廿錢以上，熟笞之?！笨梢娺@類器物也都是有市價的商品?！端究章伞愤€提到：“官有金錢者自為買脂、膠，毋（無）金錢者乃月爲言脂、膠期”。其中所說的“脂”是車輛潤滑用的油脂?！澳z”是指粘接車輛木制部件用的膠。這是手工業(yè)原材料有進入市場買賣之證。手工業(yè)產(chǎn)品中，銷售量最大的還有食鹽。史稱：“夫鹽，食肴之醬”，“非編戶齊民所能家作，必仰于市，雖貴數(shù)倍，不得不買?！雹凇稘h書》卷24《食貨志》，中華書局1982年版，以下所用《漢書》的版本相同，不另注。秦簡中多處提及有鹽，雖未言及鹽的買賣活動，但一般居民皆得仰賴市場，乃無可疑。①李均明、何雙全編：《散見簡牘合輯》，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第83頁。②《漢書》卷24《食貨志》，中華書局1982年版，以下所用《漢書》的版本相同，不另注。再者，各地的方物、特產(chǎn)，包括奢侈品等也有進入商品交換的情況?！斗纱饐枴分校薪埂氨I出珠玉邦關及買（賣）于客者”的律文，這說明秦的市場商品之中已有奢侈品出售。當時各地都有自己的特產(chǎn)，但各地也有它的局限。要想得到外地區(qū)的東西，便只有通過交換。特別是統(tǒng)治者為了滿足自己的享受、賞心悅目，也需要加強地區(qū)間的物資交流。如李斯《諫逐客書》中說：當時各地就集于秦的“珍寶”多種多樣，有“昆山之玉”，“隨和之寶”、“明月之珠”、“大阿之劍”、“纖離之馬”、“翠鳳之旗”、“靈亀之鼓”、“夜光之璧”、“犀象之器”③《史記》卷87《李斯列傳》。③《史記》卷87《李斯列傳》。此外，值得注視者，秦時將奴隸當作商品出賣的現(xiàn)象仍然存在。這在秦簡律文中可得到清楚反映。如據(jù)《封診式》記載：“告臣爰書：某里士伍甲縛詣男子丙，告曰：‘丙，·甲臣，驕悍，不田作，不聽甲令。謁買（賣）公，斬以為城旦，受賈（價）錢’·訊丙，辭曰：‘甲臣，誠悍，不聽甲。甲未賞（嘗）身免丙。丙毋（無）病也，毋（無）它坐罪?！盍钍纺吃\丙，不病?！ち钌賰?nèi)某、佐某以市正賈（價）賈丙丞某前。丙中人，賈（價）若干錢?！边@是一起關于私人向官府出賣奴隸，即“謁賣公”案件的程式。爰書中有奴隸丙的主人即甲的起訴狀辭，有官府對奴隸丙的審問、檢驗結果等，在證實丙“無它坐”、“未嘗身免”，“不病”即身體健康之后，才命令少內(nèi)某、佐某“以市正賈（價）丙”，即按市場標準價購買奴隸丙，也才根據(jù)奴隸的身價給主人甲若干錢。史云：“秦無道置奴婢之市。”①《漢書》卷99《王莽傳》。于此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馬克思說：“奴隸是商品，可以從一個所有者手里轉到另一個所有者手里。”②①《漢書》卷99《王莽傳》。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355頁。綜上可見，秦時的商品交換不是“稀缺”、“罕見”，而是日趨擴大。當時不少的生活、生產(chǎn)資料，乃至勞動力，大都可以從市場中初步得到買賣和交換?！盾髯印ね踔破氛f，“故澤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魚，農(nóng)民不斫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賈不耕田而足菽、粟，”這雖有夸張之嫌，也不完全適合秦的國情，但當時東西南北的商品交換加強，提供的商品種類和數(shù)量日漸增多，乃屬事實。《史記·貨殖列傳》中列舉“通都大邑”的許多商品，如屠牛、羊彘、禾粟、薪稿、木竹、牛車、木器、銅器、鐵器、馬、牛、羊、筋角、丹沙、帛素、細布、文采、皮革以及“僮手指千（奴婢）”等，從云夢秦簡所示的史跡視之，在秦的市場上差不多都有交換。秦時投入市場交換的這些農(nóng)業(yè)、手工業(yè)產(chǎn)品，大概來自多種渠道。其中有個體農(nóng)民的“余粟”、“余布”，他們通過市場調(diào)余補缺；有私人小手工業(yè)者以商品交換為目的而生產(chǎn)的陶器、編織、木器等；有私人大工礦主，如巴寡婦清、遷虜卓氏、程鄭和孔氏等生產(chǎn)的礦冶產(chǎn)品，他們通過工商兼營、工商結合而致富；更有官營農(nóng)業(yè)和官營手工業(yè)產(chǎn)品進入交換。從秦簡來看，當時有不少國有土地、國營牧場，有“大廄”、“中廄”與“宮廄”、“公馬牛苑”，在廄苑有出賣死亡牛馬筋、革、角等記載。而官府手工業(yè)也很發(fā)達，設有“右采鐵”、“左采鐵”的職官等。其時官手工業(yè)，除鐵礦開采與鐵器制造外，還有車輛、“公器”、衣服、“錦履”等生產(chǎn)、生活資料，這雖然主要是為國家提供各種使用價值的服務，但也有參予商品生產(chǎn)與交換的情況。秦簡中的所謂“官府市”，就是國有商業(yè)的直接說明。二貨幣之發(fā)展是商品交換的直接后果和重要體現(xiàn)。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貨幣結晶是交換過程的必然產(chǎn)物”，“隨著勞動產(chǎn)品轉化為商品，商品就在同一程度上轉化為貨幣”。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05頁。商品生產(chǎn)與商品交換的發(fā)展，必然產(chǎn)生對貨幣的大量需求，同時也為貨幣的流通創(chuàng)造了條件?！柏泿拧币辉~，在中國古代是“貨”與“幣”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05頁。秦國于惠文王二年（公元前336年）“初行錢”。④《史記》卷6《秦始皇本紀》。④《史記》卷6《秦始皇本紀》。其一、商品交換普遍以貨幣為中介作用。如前引《司空律》：禾粟“石卅錢?！薄督鸩悸伞罚骸坝脰犑唤铮地αX”?！斗庠\式》：“丙中人，賈（價）若干錢?！倍际且载泿抛鳛橘I賣的基本尺度。不過由于秦時“布”也是市場流通的手段之一，并未完全排除實物貨幣，故《金布律》說：“布袤八尺，福（幅）廣二尺五寸，布惡，其廣袤不如式者，不行?！薄安肌奔床计?，當時銅錢與布并用，其比價或兌換率是“錢十一當一布”，即一匹布可以當十一錢使用。但其時在市場上的交換媒介，仍以錢幣為主，乃屬事實。其二、借債、貰貸多以貨幣為主要特征。戰(zhàn)國時期，秦的借貸現(xiàn)象和東方各國一樣，比較普遍。這在秦簡中多有反映。如云夢《日書》：“除日、利市、責（債）”?！胺搽溉?，利以漁、獵，請謁，責（債）?！薄稙槔糁馈罚河小百B責（債）于外”之謂。又《金布律》：“有責（債）于公及貲、贖者居它縣，輒移居縣責（債）之”。“百姓假公器及有債未償，其日以收債之，而弗收責，其人死亡……令其官嗇夫及吏主者代償（償）之”?！鞍傩沼袀?，勿敢擅強質(zhì)”等。當時貰貨的對象，除糧食、牲畜等外，其主要特點就是貨幣。如《法律答問》：“府中公金錢私貸用之，與盜同法”。是知官府放債用的是黃金或銅錢。又《史記·陳丞相世家》載陳平年青時，“戶牗（鄉(xiāng)）有富人張負……為平貧，乃假貨幣以聘……”這是民間借貸貨幣之例。當時借貸的利息，各地、各人不一。但秦律中有“貸人贏律”的罪名，表明當時國家對利息率是有法律規(guī)定的。其三、賦斂的征課通常是交納貨幣。賦稅是國家機器運轉的經(jīng)濟支柱。秦時田租稍輕，賤斂尤重。據(jù)《法律答問》：秦有“戶賦”。《漢書·食貨志》曰：“秦時，田租、口賦、鹽鐵之利，二十倍于古”。當時人頭稅的征收方式，有按戶、按口兩種。按口計征較重，但皆為收錢。據(jù)載：秦時“頭會箕斂，供給軍費”，“頭會箕賦，輸于少府”。高誘注曰：“頭會，隨民口數(shù)，人責其稅”。①《史記》卷89《張耳陳馀列傳》、《淮南子·氾論訓》及注?！盎奔词菙垮X的畚箕。大概當時是用畚箕盛納編戶民上交給國家的賦錢，然后送到少府?！督鸩悸伞芬?guī)定：“官府受錢者，千錢一畚，以丞、令印之，不盈千錢，亦封印之?！蔽墨I中講的“箕斂”，“箕賦”，均是收錢的說明。收賦的用途是供給“軍用”。戰(zhàn)國時期，用錢收賦的情況其他文獻也有記載，如《孟子·盡心下》云：當時“有布縷之征”。《荀子·王霸》曰：“有刀布之斂”?！盾髯印じ粐罚骸埃ń袷溃┖竦恫贾當浚詩Z之財”。如果說“布縷”之“布”有可能是實物布匹，則“刀”乃是金屬貨幣。楊倞注：①《史記》卷89《張耳陳馀列傳》、《淮南子·氾論訓》及注。其四、雇工的工價，往往按日計算，支付貨幣。秦時民間雇傭勞動現(xiàn)象多有記載。如《封診式》記一殺人犯丙，“陰市庸中”。即隱藏在市中為人雇傭?！缎伞罚骸吧瞎?jié)（即）發(fā)委輸，百姓或之縣就（僦）及移輸者，以律論之”。又《商君書·墾令》：“令送糧無取僦，無得返庸、車牛與重，設必當名，則往速來急，業(yè)不敗農(nóng)”。這后面兩處記載是關于禁止民間在服役時，當役者不親身應役而雇傭他人及牛車代行的規(guī)定，同樣說明雇傭勞動現(xiàn)象的存在。不然，不會有專門的法律規(guī)定。而雇工的工價，據(jù)《司空律》：“或贖遷，欲入錢者，日八錢。”又云：“有罪以貲贖及有責（債）于公，以其令日問之，其弗能入其賞（償），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錢”。當時有“贖遷”罪者，或“居作”以勞役抵債者，每日工價為八錢，為數(shù)不高，但它是以錢來計算的。當然，這是雇傭勞動在刑事的上的體現(xiàn)，但同時也可說明當時雇傭工價的最低系數(shù)。若日工八錢，一月30天，為錢240錢，則雇工年收入便2880錢。依秦律：糧價30錢一石，可買口糧90余石用以維系生計。將雇工的工資量化為錢，不僅說明貨幣的廣泛使用，也意味著勞動力商品化走向業(yè)已形成。其五、獎懲或?qū)ψ锓概行痰妮p重，也以貨幣多少為衡量標準。秦自商鞅變法后，很重視軍功獎賞。如據(jù)《法律答問》：在軍中能振作士氣者，“將軍材以錢若金賞”，即酌情獎賞給他的錢或黃金。凡舉報或捕獲有功者，也給予獎賞。如法律規(guī)定：“甲告人賊傷人，問乙賊殺人……當購二兩?！薄安锻鐾瓿堑斮彾伞?。簡文中的“當購”，即當賞之意，“二兩”是指二兩黃金。于此是知，秦時的獎賞確乎多以黃金為賞值也。另一方面，對官吏違職的懲處，也以貨幣之多少為尺度。如《效律》規(guī)定，官吏清點物品數(shù)目而有超過或不足情形，價值一百一十錢以上到二百二十錢，斥責該官府的嗇夫；超過二百二十錢到一千一百一十錢，罰嗇夫一盾……。又《法律答問》：“可（何）如為‘大誤’？人戶、馬牛及者（諸）貨材（值）過六百六十錢為大誤，其它為小”。在統(tǒng)計或出入錢財上，官吏若有差誤，則以差誤大小或錢的多少，予以不同的處分。此外，由于秦時社會矛盾尖銳，盜賊多有，這僅簡文的記載就有不少，如：“夫盜千錢，妻所匿三百”，“夫盜三百錢”，“告人盜千錢，問盜六百七十”等。政府對這些盜賊犯判刑的輕重，也是以其盜錢的多少為依據(jù)的。秦律規(guī)定：如果有人“盜百一十錢，……當耐為隸臣”。如果偷盜“滿六百六十錢”者，黥為城旦。至于偷盜他人物品者，被抓獲后在量刑時，也要估算出贓物值多少錢，然后定罪。例如法律規(guī)定：“甲盜，臧（贓）直（值）千錢，乙智（知）其盜，受分臧（贓）不盈一錢，問乙可（何）論？同論?！薄跋鳎ㄏ┍I，臧（贓）直（值）百五十，告甲，甲與其妻、子智（知），共食肉，甲妻、子與甲同罪”?！盎虮I人桑葉，贓不盈一錢，……貲徭三旬”。如此種種法規(guī)，充分體現(xiàn)了統(tǒng)治階級的意志，體現(xiàn)了它對私有財產(chǎn)的維護。這里要說明的是，在《秦律》中對失職的官吏和人員也有“貲甲”、“貲盾”等條文規(guī)定。例如：“省殿”，即考查時若產(chǎn)品被評為下等，“貲工師一甲，丞及曹長一盾”?！安缮街氐睢?，即采礦兩次評為下等者，“貲嗇夫一甲，佐一盾”。秦時科罰的甲、盾，究竟是直接接受實物，還是把它折合為貨幣，簡文沒有交待，目前還不清楚。就初步考察，在當時集權制社會中，甲、盾之類武器估計不會隨便散自民間，可能是將甲、盾論價，折合為錢，實際上仍然是科罰一甲或一盾的錢幣。要之，隨著商品經(jīng)濟的發(fā)展，秦的貨幣經(jīng)濟比較活躍，貨幣的職能日漸擴大。當時的貨幣，除用于市場交易外，凡借貸、征收賦斂、雇工的工價以及獎賞、罰款、贖罪等，一般都用貨幣來兌現(xiàn)。貨幣既是價值的尺度，交換的媒介，又是支付的手段。另外，對罪犯量刑的輕重，也往往是以贓款的多少為衡量標準的，這是貨幣經(jīng)濟較為發(fā)達在法律上的必然的反映。由于秦時貨幣的廣泛使用，為保證貨幣順暢流通，以適應經(jīng)濟發(fā)展的需要，當時政府對之高度重視。具體表現(xiàn)有二點：（一）官府控制貨幣的鑄造權，嚴禁私鑄。如據(jù)《封診式》載：“□□爰書：某里士五（伍）甲、乙縛詣男子丙、丁及新錢百一十錢，容（鎔）二合，告曰：‘丙盜鑄此錢，丁佐鑄。甲、乙捕索其室而得此錢，容（鎔），來詣之’”。簡文中的“鎔”，即制錢的模子，或錢范。因為丙、丁二人私鑄錢，所以甲、乙二人將他們捆綁起來，連同一百一十個新錢及錢范，一并送到官府。這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有力說明鑄錢是由官府掌握的，民間私鑄者有罪。（二）百姓對通行的貨幣不許選擇使用。如《金布律》規(guī)定：“百姓市用錢，美惡雜之，勿敢異”?！板X十一當一布，其出入錢以當金、布，以律”?！百Z市居列者及官府之吏，無敢擇行錢、布；擇行錢、布者，列伍長弗告，吏循之不謹，皆有罪”。簡文中的“錢”指半兩錢?！安肌奔床计?，“金”即黃金。銅錢、黃金、布匹三者都是通行的法定貨幣。而錢與布的比價是“錢十一當一布”。法律規(guī)定：百姓在交易時使用錢幣，質(zhì)量好壞一起通用，不準選擇。市肆中的商賈和管理府庫的吏，都不準對錢和布兩種貨幣有所選擇；若有選擇者，而列伍長不告發(fā)，吏檢察不嚴，皆當有罪。這是以法律力量為后盾推行官鑄錢的一大舉措。三商品貨幣經(jīng)濟的發(fā)展，離不開市場?！澳睦镉猩鐣止ず蜕唐飞a(chǎn)，哪里就有市場?！雹佟读袑幦返?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83頁。①《列寧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83頁。秦國于獻公“七年，初行為市”。②《史記》卷6《秦始皇本紀》。此后，有關“市”的記載多見。如據(jù)《封診式》有“陰市庸中”、“市南街亭”的記載。又《史記·商君列傳》云：商鞅變法之初，“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市南門?！薄渡叹龝钇酚校骸爸仃P市之賦”?！傲钴娛袩o有女子”。同書《外內(nèi)篇》有“市利之租必重”?！妒酚洝尾豁f傳》：“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度A陽國志·蜀志》也謂：秦惠王時，張若于成都城內(nèi)，“營廣府舍，置鹽鐵市官并長、丞、修整里阓，市張列肆，與咸陽同制”，等等。自秦獻公特別是孝公后，不僅國都咸陽有市，地方城市如成都等地有市，而且有“關市”和“軍市”等市場類型。于此可見，當時市的設置已很普遍。在此同時，秦的市場建制也日臻完善。如據(jù)：《司空律》、《封診式》：當時的市，有“市門”，又謂之“阓”；見《金布律》：市中有“列肆”，店鋪分列成行；在市內(nèi)還有“廛”即市場的邸店，也就是商人屯儲商品的倉庫或貨房；市的管理機構及吏員，設有“市官”、“市長”、“市丞”、“市吏”及“列伍長”②《史記》卷6《秦始皇本紀》。秦的市場管理制度，考諸史籍，古人留下的記載極少。但可喜的是，今從云夢秦簡所見，當時在市場管理上，除前述的貨幣管理外，還有物價管理、度量衡管理、契約管理、外貿(mào)管理和治安管理等舉措。物價管理?？梢哉f物價是各項經(jīng)濟活動的綜合反映。隨著商品經(jīng)濟和市制的發(fā)展，歷代政府對物價自來重視。秦時這方面已有明確規(guī)定。如《金布律》云：“有買及賣也，各嬰其賈（價），小物不能各一錢者，勿嬰?！彼^“嬰”，即系。凡市場上做買賣，在一錢以上的商品，都要分別系簽標明價格，以保證公平交易，防止商人任意抬高物價。同時可能也為了便于市吏對“市租”的征收。不僅如此，《關市律》還規(guī)定：“為作務及官府市，受錢必輒入其錢缿中，令市者見其入，不從令者貲一甲”。簡文中的“為作務”，指從事作業(yè)技工之流，“官府市”是官營商業(yè)，“缿”，乃陶制盛錢器。該律的意思是，從事手工業(yè)生產(chǎn)和為官府出售產(chǎn)品，在收錢時必須立即把錢投進盛錢器中，使買者見其投入，違反法令者，則罰一甲的處分。參見其他記載，當時有“市正價”、物無二價的“直市”之說，說明官府對物價的管制是較嚴格的。度量衡管理。“平權衡、正度量、調(diào)輕重”，③《戰(zhàn)國策·秦策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是商鞅變法時的一項重要內(nèi)容。這在秦律中也有突出的反映。如《工律》云：“縣及工室聽官為正衡石羸（累）、斗用（桶）、升，勿過歲過壺（壹）。有工者勿為正。假試即正”?！缎伞罚骸昂馐徽?，十六兩以上，貲官嗇夫一甲；不盈十六兩到八兩，貲一盾。甬（桶）不正，二升以上，貲一甲；不盈二升到一升，貲一盾”。又云：“斗不正，半升以上，貲一甲；不盈半升到少半升，貲一盾。半石不正，八兩以上；鈞不正，四兩以上；斤不正，三朱（銖）以上；半斗不正，少半升以上；參不正，六分升一以上；升不正，廿分升一以上；黃金衡羸（累）不正，半朱（銖）以上，貲各一盾?！雹邸稇?zhàn)國策·秦策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①參見《睡虎地秦墓竹簡》，文物出版社1978年版，第115頁注。衡制石（120斤，1920兩）誤差16兩以上貲一甲8兩以上一盾半石（60斤，960兩）8兩以上一盾鈞（30斤，480兩）4兩以上一盾斤（16兩）3銖（1/8兩）以上一盾黃金衡累1/2銖（1/48兩）以上一盾量制桶（10斗，100升）誤差2升以上貲一甲1升以上一盾斗（10升）1/2升以上一甲1/3升以上一盾半斗（5升）1/3升以上一盾參（升）1/6升以上一盾升1/20升以上一盾根據(jù)秦的律文規(guī)定，衡量器必須定期檢查。至少每年應校正一次。衡量器如有誤差，要按差值大小給予罰甲、盾的處份。因此，為了杜絕商賈在度量衡上弄虛作假，加強市場管理，官府通常要頒布和設置標準衡器。傳世的“商鞅方升”，是變法時發(fā)給重泉（今陜西蒲城）的標準器。秦統(tǒng)一后，仍以商鞅定制的度量衡為標準，推行全國。足見其在管理上的重視程度。契約管理。作為一種社會關系重要信物的契約，最早見于西周。②參見張傳璽：《中國歷代契約匯編考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