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硫酸鹽考古

鹽是“國家的寶嘉”。世界上無論任何國家和地區(qū),鹽既是民生之必需,也是國家財政賦稅收入的一項重要來源,甚至是一項重要的戰(zhàn)略資源。有關鹽業(yè)史的研究,我國有著悠久歷史。進入上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的鹽業(yè)史研究進入到一個新時期。20世紀90年代,已積累了相當一批成果。但是,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前,除去零星的幾篇文章外,有關鹽業(yè)考古的實踐和作業(yè)在我國基本還處在空白狀態(tài),考古學家基本沒能給予這個領域以應有的關注,對世界范圍內其他國家和地區(qū)鹽業(yè)考古的歷史和現狀更是茫然。短短幾年,確切講,自上世紀90年代末以來,經過考古界同仁的努力實踐,我國的鹽業(yè)考古實踐已經起步,并取得了初步的可喜成績。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我們自己的學者開始關注這一領域;另一方面也有賴于我們與國外有關科研機構開展的合作研究。這些對于促進中國鹽業(yè)考古及相關領域的研究起了重要作用。一、中美嘴唇考古研究自1996年開始,北京大學開始與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考古研究所就鹽業(yè)考古領域的合作開始接洽。1999年初,合作項目得到中國政府批準。很快,一個由北京大學考古系、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和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脊叛芯克医M成的“中美鹽業(yè)聯(lián)合考古隊”(以下簡稱“聯(lián)合考古隊”)組建起來。這是一個多學科的隊伍,其成員分別來自中外9所大學、科研機構,所涉學科包括考古學、歷史學、文化人類學、鹽業(yè)史、歷史地理、地質考古、古動物學、古植物學、年代學、石器微痕分析等。大致與此同時或略晚,一些地方科研單位和大學也開展了小規(guī)模的鹽業(yè)考古實踐。這些工作涉及到幾個不同地區(qū),在此按地域分別予以扼要的介紹。二、考古調查(一)鹽井、灰沙.四川成都平原在先秦時期為蜀國領地,這里有悠久的制鹽歷史?！度A陽國志》記:“秦孝文王以李冰為蜀守,冰能知天文地理……又識齊水脈,穿廣都鹽井、諸陂池,蜀于是盛有養(yǎng)生之饒焉?！背啥嫉鹊卦鐾烈慌}井畫像磚,以形象生動的畫面語言傳遞出該地區(qū)古代制鹽業(yè)的信息。1999年3月,聯(lián)合考古隊前往四川蒲江、邛崍兩縣。在蒲江縣白云鄉(xiāng)考察了鹽井溝內的古鹽井、鹵水漕運遺跡、鹽井附近的佛教造像、毀壞的寺院遺跡及窯埂村一帶的灰沙嘴遺址。對鹽井溝內與鹽產業(yè)有關遺跡進行測繪,對周圍景觀地貌作360度全景攝錄,全面搜集了遺址范圍內的遺跡資料。另外,還在金華村金福井遺址進行測繪及景觀資料的收取。與此同時,還考察了鹽井崖、百家井(六合村)、毛赤井(蒲硯村)、小王井(松花鄉(xiāng))等鹽業(yè)遺址點。在邛崍縣,考察了鹽沱村(油榨鄉(xiāng))、火井、鹽井村(火井鎮(zhèn))等遺址點。(二)中美+東源井、鹽堿、三大井的漁業(yè)考古研究蒲江等地的工作結束后,聯(lián)合考古隊前往四川自貢市,參觀鹽業(yè)史博物館并與該館鹽業(yè)史專家進行座談。自貢市鹽業(yè)歷史博物館的專家們介紹了他們以往在四川境內及云南等地進行的鹽業(yè)調查及收獲,放映了考察錄像資料。聯(lián)合考古隊成員介紹了中美鹽業(yè)考古合作的背景及研究目標、國外鹽業(yè)考古的現狀及進展、日本鹽業(yè)考古及研成果等。其間,聯(lián)合考古隊考察了東源井、燊海井及鹽場內熬制鹽鹵的設施。實地參觀了東源井附近一座由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開辦的鹽廠。這座鹽廠使用比較原始的熬鹽、制鹽工藝,其生產流程、熬鹽用具、燃料及燃料渣滓廢棄物的堆放及位置等引起聯(lián)合考古隊成員的極大興趣,這些今天已難得一見的人類學材料對深入理解和闡釋蒲江鹽井溝-灰沙嘴遺存的關系及埋藏學等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三)巴人從周天子貢鹽三峽地區(qū)在歷史上屬巴人管轄,這里的制鹽歷史更為悠久?！度A陽國志·巴志》中就有巴人向周天子貢鹽的記載?！逗鬂h書·南蠻西南夷列傳》記:“巴氏之子……是為廩君,……從夷水至鹽陽……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愿留共居’?！贝撕髿v朝歷代,這里一直是我國西南地區(qū)重要的鹽產區(qū)。1地層遺跡及煉渣1999年,聯(lián)合考古隊抵重慶后,前往涪陵參觀了白鶴梁遺址。旋即赴忠縣,重點考察了眷井鎮(zhèn)佑溪村中壩遺址、古鹽井等,對遺址區(qū)域及周圍的景觀環(huán)境進行了測繪和全景攝錄;自中壩遺址沿井河上溯,調查沿線古鹽井的分布及佑溪村一帶居民旁分布的鹽井和與鹽業(yè)產銷有關的遺跡及煉渣。第三,自中壩遺址順流而下步行至井河-長江交匯的河口,考察沿途景觀地貌及井河口一帶的瓦渣地、哨棚嘴、崖腳遺址,并對其相對位置進行了測繪。第四,對中壩、井口周圍遺址出土的部分尖底陶杯、圜底陶罐進行形態(tài)學觀察,并對部分器皿的容積進行測繪。第五,前往涂井鎮(zhèn)紅赤村考察汝溪河兩岸分布的鹽井、蓄鹵池、輸鹵筧槽支架柱洞、大型熬鹽爐灶遺跡及損毀的寺廟基址。對這里的大型熬鹽爐灶進行測繪。歷史上,這一帶的鹽產業(yè)頗具規(guī)模,直至20世紀60年代才停產。需要說明的是,早在20世紀50年代末,四川省文管會等單位曾在井溝口一帶作過調查①1;20世紀80年代后期,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在井溝和中壩遺址進行過調查②2。1993—1994年,北京大學考古系再次對中壩遺址和井溝口等遺址進行復查③3。2巫溪縣大寧鹽堿地區(qū)的分布聯(lián)合考古隊在云陽縣參觀了云安鎮(zhèn)鹽場(已停產)、白兔井等,了解鹽井的構造及提取鹽鹵的設施。然后前往巫溪縣,重點考察了大寧鹽場(已停產)和向廠區(qū)輸送鹽鹵原料的大寧鹽泉(后溪河北岸寶源山麓)。對鹽場西端3號車間和東端3號車間內廢棄的熬制鹽鹵的爐灶及相關設施、用具等進行測繪。3郁山鹽礦及其生產時期1958-20世紀20年代1999年夏,聯(lián)合考古隊派遣北大城市與環(huán)境科學系碩士研究生李小波(現任教四川師范大學)前往重慶彭水縣郁山鎮(zhèn),考察那里的鹽業(yè)遺址④4。與其他鹽產區(qū)相比,郁山鹽礦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并因此有“彭水型”鹵水一說。其特點為:1.鹽礦地質時代早、埋藏淺;2.鹽鹵多天然出露;3.鹽鹵成分較差。通過此次考察,了解到郁山鎮(zhèn)共有古鹽井13處。此外,明清兩代,當地也曾開鑿過一批鹽井。1949年以后,當地實際有生產能力的鹽井共9眼,日產鹵1.32萬筒(每筒128斤),后又開鑿了黃泥井、新皮袋井、郁機一井、郁機二井等,產量大幅飚升。但是,由于鹽鹵含氟量過高,1984年郁山鹽廠全部停產。另據調查,除郁山鎮(zhèn)外,彭水雞冠山、溫泉等地也有產鹽歷史。(四)魯北-東盟沿海鹽堿地區(qū)的陶質磷脂和金屬酶2002年8月,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環(huán)境學院和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萊州灣及膠東半島進行了一次鹽業(yè)考古調查,考察地區(qū)和單位達20余處。通過此次考察,基本達到了從面上了解魯北-膠東沿海與制鹽有關的遺址,以及這些遺址的分布、數量、埋藏及所在地的景觀環(huán)境。其中,考察重點是該區(qū)域內常見的一種陶質盔形器,詳細考察了此類器皿的分布、埋藏、年代、器形、紋樣及在遺址中所占的比率等,同時,對各地博物館、文管所收藏的一批盔形器進行了形態(tài)學的觀察和實測。經初步分析,取得了一些新認識①5。三、考古發(fā)掘(一)膠結充填積巖1998年,成都市文物考古隊曾在蒲江縣白云鄉(xiāng)鹽井溝-灰沙嘴遺址作初步試掘②6。在鹽井溝發(fā)現2口鹽井和1處蓄鹵鹽池(圖一),并作了初步清理。2眼井均圓形大口,直徑170—175厘米,開鑿在溝內山溪一側基巖臺地上,至今仍滲出鹵水。從井內清理出的遺物有唐宋時期的板瓦等。在1號鹽井上方約28米處發(fā)現一處摩崖造像,畫面為一佛二菩薩二力士,兩側刻寫“大中”、“元和二年”紀年題刻及“勾當鹽井人”、“淳熙丙午年修井”等題記。2號井位于1號井的上游段。鹽井上方階地有一處用石板砌筑的蓄鹵鹽池,長375厘米、寬195厘米、深120厘米,中間用石板分隔成兩個小池。2號井和蓄鹵鹽池附近發(fā)現有10個輸鹵筧槽支架柱洞及板基槽1處。筧槽支架的柱洞為圓形,開鑿在溪谷旁基巖或巨石塊上,直徑20厘米上下,深12—26厘米,間距73—208厘米不等。支板基槽也開鑿在基巖上,共14個,長36—100厘米、寬10—17厘米。估計當時可能在基槽上安置支板,再在支板上設置輸鹵筧槽,向下游窯埂村的鹽場輸送鹵水。鹽場建在溪谷下游窯埂村邊,這里保留大量廢棄堆積,埋藏豐厚,當地人稱“灰沙嘴”。經試掘得知有6層堆積,堆積物主要為熬鹽時廢棄的炭渣、鹽鹵渣等。出土遺物有釉陶碗、四系罐、灰陶盆、紅陶缸等器皿的殘件及板瓦、鐵鍋殘片等。還有數量較多的長條形耐火石。從文化堆積及包含物分析,其年代大致在唐-宋時期。(二)基本前期的地層考古挖掘工作1)重慶忠縣井溝口遺址群等20世紀50年代末,三峽水庫的建設開始醞釀,由此拉開了三峽考古的序幕。這一期間,四川省長江文物隊和四川大學等單位曾在忠縣(原屬四川省)井溝河口的瓦渣地、哨棚嘴等地作過試掘③7,發(fā)現了以尖底羊角杯和花邊口罐為特征的一組遺存。結合文獻記載,后來有學者推測,此類遺物有可能為制鹽用具。20世紀90年代,三峽水庫建設正式上馬,一場世界上最大的文物搶救保護工程在三峽地區(qū)全面鋪開。1993年末,北京大學考古學系承接了忠縣地下文物保護發(fā)掘論證的任務,并立即派員前往三峽進行先期摸底和遺址選點工作④8。與此同時,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考古系已先期在哨棚嘴、崖腳遺址進行試掘,為后來的工作作了鋪墊。1994年初,北京大學組建了三峽考古隊。2月前往忠縣,對忠州鎮(zhèn)井口遺址群、烏楊鎮(zhèn)漢-南朝墓葬、涂井李園遺址和魏晉時期崖墓等進行了大規(guī)模發(fā)掘,獲取一批重要資料。在當年作的論證報告中明確指出,井口遺址群、中壩遺址、李園遺址出土大量花邊口圜底罐、尖底羊角杯應是一種特殊產業(yè)活動的遺留,探索這些遺址的性質及此類器皿的使用功能是考古界面臨的一個新課題⑤9。從1997年開始,井溝口一帶的考古發(fā)掘一直持續(xù)到2002年。2)重慶忠縣中壩遺址及古鹽井中壩遺址位于井河下游的佑溪村。該址曾于20世紀50年代末作過試掘①10。1990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再次對該址進行試掘,對遺址的埋藏狀況有了初步了解②11。1997年以來,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該址進行大規(guī)模的連續(xù)發(fā)掘至今。為配合中美鹽業(yè)考古合作項目的進行,經與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協(xié)商同意,從1999年末至2001年5月,北京大學考古系每年派遣部分外國研修生、研究生承接中壩遺址一座探方(編號99ZZDT0202)的發(fā)掘(面積10×10米,實際發(fā)掘面積9×9米)。自第18層(約東周晚期)到第69層(生土)發(fā)現的遺跡有:龍窯3座、房基地面(或工作面)33處、灰坑42個、方形粘土壁坑2座、溝槽6段,以及大量陶片、石器、骨器、角器、卜骨及其他遺物。發(fā)掘中我們采用了一些新的方法:1.對探方內所有土壤均作篩選(篩網孔徑約0.6厘米)。2.鑒于中壩遺址堆積豐厚、陶片數量極其巨大,在探方內只選取了一個1米見方的抽樣區(qū)(witnesssection),抽樣區(qū)內出土陶片全面收取。3.探方內出土獸骨全部采集。發(fā)掘過程中,聯(lián)合考古隊的地質考古專家和地理學家還對甞井河流域進行了地質構造和地貌景觀的考察。此外,德國、法國、美國、瑞士等國的鹽業(yè)考古專家也曾前往中壩遺址進行參觀,他們對這座遺址表現出高度的興趣,并一致認同這是一座與制鹽產業(yè)有關的重要遺址。3)山東壽光大荒北央遺址2001年,山東大學考古系在壽光縣大荒北央遺址進行試掘③12。此地距萊州灣15公里,是魯北沿海地帶集中出土盔形器的一處遺址,地表采集盔形器殘片占陶片總量的95%以上。該址文化層厚約1米。第一層為表土,第二、三兩層為文化層,包含物仍以盔形器為大宗,其比例超過90%。發(fā)現的遺跡有灰坑和灰溝?；铱訄A形,圜底,直徑50厘米左右,深40至50厘米?？颖谟眉t褐色粘土涂抹,加工規(guī)整,透水性差。發(fā)掘者推測它們有可能是保存淡水或鹵水的設施。此次發(fā)掘有兩個收獲:1.在文化層中發(fā)現大面積分布的白色沉淀物硬面,表面平滑,推測是人工形成的遺跡,有可能是與制鹽產業(yè)有關的遺留。2.發(fā)現大量盔形器。其質地分兩類:一類紅褐色,質地差,估計是用當地的土壤在當地燒制的。另一類灰色或黑灰色,質地好,應是在外地燒制好以后的輸入品。這些盔形器內壁底部有白色沉淀物,發(fā)掘者已采集樣品,希望通過檢測以證實此類器物是否為專門的制鹽器具。四、初步研究(一)從鹽井的開口淺井看唐代的缺失在蒲江一帶進行的考古調查和試掘未發(fā)現早到先秦的制鹽遺物和遺跡。目前,這一區(qū)域發(fā)現的鹽井一般被定在唐代,蒲江白云鄉(xiāng)窯埂村灰沙嘴的試掘證實其文化堆積為唐宋時期。我們認為,盡管未找到年代更早的遺存,但也不能說那些大口鹽井都是唐代的。事實是,自漢代起川西盆地就流行鑿挖大口淺井;另一方面,目前斷代的憑據大多為鹽井附近的摩崖造像及上面的年款題記,但這些鹽井可能開鑿在唐代以前,延續(xù)到唐代或更晚仍在使用。也就是說,摩崖題刻并不說明鹽井的年代上限,但對此還需作進一步的分析。調查結果證實,蒲江一帶的鹽井均開鑿在山溪兩側或山崖下,井口大而淺,有的在鹽井附近砌蓄鹵鹽池,或利用溪谷的高低落差架設筧槽向下游鹽場輸送鹵水;鹽場內用耐火石構建熬鹽爐灶;燃料可能多為木柴、木炭,也可能使用煤炭(蒲江白云鄉(xiāng)鹽井溝內山崖下有自然出露的煤層及早年挖掘的礦洞,但具體何時開采?不詳。但煤的質量極差)。另一現象是,鹽井附近往往開鑿摩崖造像,上面的題刻內容往往與鹽井有關,說明當時的制鹽產業(yè)與宗教之間存在聯(lián)系,此類造像似乎充當著鹽井保護神的角色。總之,上述工作及新的發(fā)現為探索川西平原制鹽歷史提供了重要資料。(二)文化性質:圖7上世紀50年代末在井溝口發(fā)現羊角尖底杯后,有學者就推測這是一種制鹽的器具,有人還進而推測,之所以制作尖底陶器,目的是利于將其插在江邊沙灘地上,經日曬鹽鹵獲取食鹽①13。但是,如果考慮到三峽地區(qū)一年四季潮濕多雨的氣候條件,這一推測顯然經不起推敲。我們認為這里的遺址是專門的產業(yè)遺留,其中以制鹽的可能性最大。根據如下:1)文獻記載,井溝一帶在歷史上是重要的鹽鹵產區(qū)。至今在井河沿線仍分布相當數量的鹽井。2)這里發(fā)現的古遺址埋藏狀況特殊,堆積物以尖底杯、花邊圜底罐為大宗,種類單一,形態(tài)特異。3)此類器皿不是日常生活用具。4)參閱國外考古資料,上述器皿及特殊的堆積現象與國外一些制鹽遺址的堆積和器類極其相似。中壩遺址探方99ZZDT0202的發(fā)掘有這樣一些規(guī)律性的現象:1)從第56層開始出現羊角尖底杯,但直至第51層,其總量僅占該層陶器的5%,第50層增至23%,第49b層激增至75%以上。2)羊角尖底杯的衰退亦極其迅速,第49a層時銳減至7%強。取而代之的是此前僅占.5%左右的大口短身尖底杯,第49a—48層,后者躍升至25%,此后迅速回落并走向消亡。3)與尖底杯衰退的同時,厚胎花邊口圜底罐逐漸成長起來。到49a—35b層時,大小不甚勻稱的花邊口圜底罐成為主流,比例占50%—80%以上。到35a層以后,此類器又迅速被一種容量均等的束頸花邊圜底罐取代,后者比例激增至80%—90%。4)到第21層左右,花邊口圜底罐陸續(xù)被容量大小相差無幾的平口圜底罐取代。通過對探方99ZZDT0202出土的近200個完整的圜底罐、尖底杯容積的檢測,可知圜底罐容積在500ml左右,但有隨時間變化而變化的趨勢。另一共同點是,同時段的陶罐容積非常接近。因此有理由推測,這些陶罐可能同時還扮演著量器的角色。對探方內出土大量的動物骨骼我們全面予以收集,并特別關注這樣一些問題:1)動物和魚類的比例及變化;2)不同時期動物種屬的變化;3)魚類體積的變化(可反映環(huán)境變遷或捕漁技術的改進);4)獸骨一類遺存與制鹽業(yè)之間的聯(lián)系?即是否存在鹽產業(yè)的副產品,如腌制魚(肉)、魚醬等?盡管我們提出了上述結論,但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尚不十分明確當時究竟如何用陶器制鹽,在哪些地方制鹽?工藝流程如何?鹽產業(yè)的規(guī)模?是否存在貿易和交換?等。(三)早期人類生產的零售業(yè)的必要性郁山鎮(zhèn)是一個比較偏僻的鹽業(yè)產區(qū)。由于儲量、質量、交通等各方面原因,這里的井鹽業(yè)生產不象自貢、樂山等地那般舉足輕重,具有一定的地方特點。但是,由于郁山鹽泉具有的天然性和淺埋藏的特征,又很容易成為早期人類開發(fā)利用的鹽業(yè)產地②14。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這一帶的鹽業(yè)開發(fā)必然與巴蜀、荊楚地區(qū)的早期人類活動密切相關。因此,應給予必要的關注。(四)獄外品質和產品品質通過實地考察及對已刊布資料的梳理,了解到這一區(qū)域內盔形器的分布基本環(huán)繞萊州灣,西起無棣縣,東止于膠萊河,南界大致蔓延到泰沂山系以北、膠濟鐵路(濟-青高速公路)沿線。據各遺址點出土盔形器的比例,或可將上述區(qū)域進一部細化為兩小區(qū):1)高密度區(qū)。以萊州灣為圓心,沿海岸線15—30公里構成一面向海灣的弧,這一范圍內凡商周遺址均出盔形器,而且所占比例甚高,最高占陶器總量90%以上。2)低密度區(qū)。在高密度區(qū)外圍,商周時期遺址也經見盔形器,但為數不大,呈零星分布。對盔形器的年代還有不同認識。一般將它們推定為商周時期;或將年代下限延伸至春秋-戰(zhàn)國或更晚。對其功能也有不同看法。1)汲水器;2)煮鹽或曬鹽用具;3)陶臼。結合四川及三峽地區(qū)的鹽業(yè)考古實踐,我們對盔形器有如下基本認識。1)盔形器集中分布于膠濟線以北,尤以萊州灣近海灘涂地帶最集中,有相當一部分出盔形器的遺址座落在現今鹽場范圍內或附近。2)參考全新世以來海面的變化研究,距今3000年前后,萊州灣的古海岸線大致在現今海岸線以內15—20公里范圍,也就是說,那些出有盔形器的遺址當時更加靠近海岸線。3)沿海灘涂地下水位高,加之潮水漲落,土壤高度鹽堿化,極不利于農業(yè)墾殖。4)盔形器胎體厚重,不具備一般生活用具的特征。有的遺址還發(fā)現將盔形器集中放置在地面或窯內,表明盔形器是一種特殊的專業(yè)化生產用具。萊州灣地區(qū)的盔形器形態(tài)與三峽地區(qū)的花邊口圜底罐類似,遺址的埋藏狀況也與三峽井溝一帶的埋藏一致,與世界其他一些國家和地區(qū)制鹽遺址的堆積及出土物也十分接近。此外,歷史上齊國一直為重要的海鹽產地,并因占有“漁鹽舟楫之利”,而稱霸一方。再往前看,《世本》記:“夙沙氏煮海為鹽”。夙沙氏為傳說中與神農同時的人物,被尊為海鹽之神,其部族應活動在山東境內?？梢?那里的鹽產業(yè)出現得相當早。(五)“東下機關”:煤東下，東下汪,東下馮回監(jiān)中原地區(qū)重要的鹽產地在山西南部的河東地帶。古史傳說“堯都平陽,舜都蒲坂,禹都安邑”。堯、舜、禹之所以將都邑選在靠近河東之地,首要原因是為了控制那里的資源,解池之鹽即為其中之一。盡管上述傳說還需要考古方面的證據,但晉南一帶自舊石器時代以來古遺址的分布密度一直較高,暗示上述的推測并非空穴來風。2000年,劉莉、陳星燦撰文(以下簡稱劉-陳文)討論了黃河流域中心-周邊系統(tǒng)的相互關系,特別談到了夏商時期跨地域控制和運輸重要自然資源等問題①15。這里的資源即指銅、鉛、錫等冶金礦物原料和民生必需品——食鹽。夏-商早期將都邑建在洛陽-鄭州沖擊平原,這里土地肥沃,便于軍事防御和發(fā)展經濟,但也存在一些缺憾,即缺少社會必需的一些自然資源,如銅、錫、鉛、鹽等戰(zhàn)略物資。為獲取并保障這些資源的供給,夏-商的統(tǒng)治者便將他們的政治-軍事觸角延伸到蘊藏有這些資源的周邊地區(qū)。晉南擁有中原最大的鹽池——解池(圖二)。解池之鹽經日曬即可結晶,且蘊藏極其豐富,是晉-陜-豫地區(qū)唯一的大型鹽業(yè)資源,也是夏商時期各方爭奪的重要戰(zhàn)略資源。劉-陳文統(tǒng)計,晉南已發(fā)現舊石器以來的古遺址300余處。到了龍山時代晚期,出現了以陶寺為代表的大型中心聚落。龍山以后,夏代沒有將都邑選在晉南,而是建到了豫西。但這一時期晉南的東下馮類型文化則趨同于豫西的二里頭文化,這說明兩個地區(qū)一直保持著密切聯(lián)系。到商代早期,晉南商時期文化則又與鄭州商早期的二里崗文化保持一致。劉-陳文指出,這兩次經歷相似的文化變遷涉及一個有趣的問題:為什么夏人、商人都對晉南保持了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