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頁我也是偶然當(dāng)了你爸

"姜明月，你來讀吧。'這是我們班上讀課文讀的最好的女生。"好的，老師。'

"他扛著一個紙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玉米已經(jīng)長高了個子，葉子伸過小路，突然牽了他的衣服。收了小麥的地里大豆剛冒出來，頂著兩片豆瓣兒，怎么看都像是鼓掌。地頭臥著的一顆憨頭憨腦的南瓜也是笑瞇瞇的他貪心地看著，這樣的景物他久違了，就在那一刻，濃濃的內(nèi)疚涌了上來。'

"停，你的心情明顯不到位啊還是我來吧。'老師接過書重新起頭。

"一周前，他接到妹的電話，說父親昏迷了，不會吞咽了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鉛球帶著往下墜。那時他剛飛到巴黎，有一宗業(yè)務(wù)要談。他說，給咱爸說，讓他肯定等著我'

大家開始嗡嗡了，這等么？

"談判需要時間，他心里像貓抓似的，恨不能拿起筆就在紙上簽字，立即回老家見父親?？梢换氐秸勁凶郎希殬I(yè)習(xí)慣立即就回來了，時而唇槍舌劍，時而緘默不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第三天才算談妥'

"而那個深夜，他在異國的飯店里哭了。父親的前半生他沒有參加，后半生他也很少陪伴。而現(xiàn)在他稍稍覺得勸慰了一點(diǎn)兒，父親還在，或許是在等他。'

"有老人和他說起父親的往事，你爸在你動身去北京那天夜里，一個人站在院子里像狼一樣哭泣。又說，那年你爸挖草藥摔壞了腿，你跑到窯廠里去干活，他讓你媽去找你，你說要掙錢養(yǎng)家，把你爸氣暈了頭。'同學(xué)們聽著這個不算有趣的故事，慢慢的都把頭低下去，是想起了自己淘氣搗蛋的童年么？

"他怎么會忘呢？一個月以后，父親拄著拐杖找到他，神一樣的站在窯廠里看著他。他跑到父親跟前，父親一拐杖掃了過來，結(jié)果父親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假如不是父親的堅決，他上高校只能是一個夢。'班上有人開始低低的.抽泣，大略是女生吧。

"我爸是個農(nóng)民，灰頭土臉的，他總是有理由的呆在地里。早上起的老早，說是早上涼快，正好做活；晌午太陽大，草好死，正好做活；下午呢，他說下午又涼快了，正好做活；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用小石頭磨鋤，咯吱咯吱的，很刺耳。我跟他說，你不磨了行不？他說磨光了明早好做活。

兒子喊了一聲爸爸，讓他從往事中驚醒。他驚異的在作文背后看見了父親的一段話：我沒見過我爸，他死時我還在娘肚子里，他沒有和我說過話，當(dāng)然也沒抱過我，他對于我只是個名字，沒有他，我不知道咋當(dāng)爸，只好學(xué)著當(dāng)了，我也是偶然當(dāng)了你爸。你這篇寫的很好，我不該打你，我爭取讓你當(dāng)爸時，像你寫的這樣，能帶著娃娃逛公園，看天安門，住在城里。'

班主任哽咽了，再也讀不下去，慢慢地，哭出聲來。課堂上靜得很，我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淚水把作業(yè)本湮濕完了，旁邊不停有人抽抽搭搭的借紙、擤鼻涕，發(fā)出受傷小獸般嗚嗚的低鳴

是的，一個人成為另一個人的父親，是那樣的偶然，他心甘情愿的鋪在地上，墊起你愿望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