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專題訓(xùn)練…插敘的作用

一、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旺桿子秤

杜官恩和宋紅蓮

祁嫂有一句口頭禪，她挺喜歡說“差不多就行了”。

祁嫂沒念過書，只認(rèn)得自己的名字和幾個阿拉伯?dāng)?shù)字。她領(lǐng)取農(nóng)村田畝補助能簽字，

卻不能看合同，只能請信得過的人幫她看。她能算賬，但都是算的“婆婆姥姥”瞇。當(dāng)著

熟人的面，可以掐著指頭算。當(dāng)著外人的面，怕丟丑，只能默默心算。都只能算個大略

譜，不出左右就行。

當(dāng)年，如花似玉的祁嫂，找了一個黑黝黝的小伙子當(dāng)對象。老公忠心耿耿，陪了她一

輩子。最后是老公得錯了病，無法醫(yī)治，稍微有點過早地離開了她。

祁嫂來到女兒身邊，幫女兒帶孩子帶到了讀初中住校。祁嫂無事可干了，準(zhǔn)備回鄉(xiāng)

下。

女兒挽留。祁嫂說：“反正我不想吃你的白飯。日子長了，你不說，女婿不說。但女

婿有父母，你們有隔壁左右，他們不說閑話嗎？”

女兒說：“要不，就在我的醬菜攤子旁邊，跟您也弄一個攤子？”

祁嫂連連反對，“這不行不行，一年的攤子費好嚇人。我害怕賺的還不夠繳攤子

費?！?/p>

女兒說：“有我替你撐著，不用擔(dān)心?！?/p>

“那還不是在吃你的白飯嗎？”

女兒不高興了，“您老說吃我的白飯，那我小時候是吃誰的飯？”

祁嫂不說話了。

房屋不是碼起錢砌的，生意不是算好了做的。賺錢不賺錢，先擺出架勢再說。

祁嫂賣菜，不會算細(xì)賬，肯定有些為難。她又不想處處依靠女兒。

女兒賣菜，全部經(jīng)過一臺電子秤，一斤一兩不會多，一分一厘不會少。

她在鄉(xiāng)下趕集賣小菜，雞蛋論個賣，青菜論扎賣，純胡椒論碗賣……簡單，利落。收

錢都是大概數(shù)字，差個幾角塊把錢，不能算作錯賬。

祁嫂頂替女兒干過一次。女兒交代時，她聽得一清二楚。實際干起來，一臺電子秤，

弄得她暈頭轉(zhuǎn)向。顯示屏上，一會兒要顯示斤數(shù)，一會兒要顯示錢數(shù)，一會兒又要按錢數(shù)

調(diào)節(jié)斤數(shù)。最后，她干脆就按照她的老經(jīng)驗，論捆論個地賣，她心里掂量著差不多就賣

了。

到晚上清瞇，虧了幾百元。女兒喊：“我的娘哎，您這是在把女兒往外面貼呢！”

自此，祁嫂就不再跟女兒頂班了，寧愿自己出蠻力干憨事。比如，送孩子上學(xué)，灌堞

氣壇子，她都搶著去?，F(xiàn)在要她負(fù)責(zé)一個攤子，自負(fù)盈虧，壓力還是有點大。

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就像一條船放到了河里，不走也得走了。

女兒順利盤下旁邊的攤子，按照自己的菜品跟祁嫂“復(fù)制粘貼”了一份。

剛開始，祁嫂坐在攤子里，好長時間沒有生意做。因為祁嫂使用不了電子秤，還是使

著老式木桿鋁盤杼，俗稱“旺桿子桿”。一桿子進(jìn)，百桿子出，一秤一旺，容易造成數(shù)量

虧損。但顧客喜歡看旺桿子稈，稈桿子翱得越高心里越舒服。祁嫂收錢也依然采用以前的

“差不多就行了”的策略，也被人稱之為是“稈桿子翻得高高的”的做法。因為菜市場的

攤子一般沒有名號，顧客說起來會說某個特征。久而久之，顧客便直接將祁嫂本人以及攤

子，呼成了“旺桿子群”。

祁嫂的心態(tài)很平和。兩個月下來，幾乎是“保本”，不談盈利。

女兒說：“吃了這么大的虧，沒有賺到錢。說明您這根'旺桿子秤'不行嘛，還得學(xué)

會使用電子秤。”

祁嫂說：“那怎么辦，我只會用旺桿子杼？”

女兒想了一會，知道強逼祁嫂也不行，便說：“就這么著也行，不虧就是賺?！?/p>

祁嫂按照自己的方式賣菜，過去將近一年，竟然慢慢積攢起了一些人氣，光顧她攤子

的顧客越來越多。

有時，女兒的攤子上，顧客寥寥無幾，而祁嫂的攤子上擠成一堆。

女兒輕聲朝顧客喊：“可以過來這邊買，都是一樣的。”

而那些聽到喊聲的顧客，也只是扭頭望一眼，繼續(xù)等候。

漸漸地，和女兒一起到批發(fā)市場進(jìn)菜，祁嫂占的份額越來越大。從開始的百分之三

十，慢慢增長到了百分之六七十，數(shù)量也在天天增加。

祁嫂以數(shù)量占優(yōu)，漸漸趕上了女兒的收入，并實現(xiàn)了反超。

祁嫂在女兒面前“得意”起來。“我說差不多就行了吧，還是我有道理吧？”

女兒說：“我是怕您太耗費體力了，受不住累?！?/p>

祁嫂說：“沒事。力氣是個憨子哥，今天少明天多?！?/p>

有祁嫂摻進(jìn)來賣菜，進(jìn)貨量增加了一倍轉(zhuǎn)彎，女婿原來開的電動三輪車裝不下了。祁

嫂和女兒一人出一半錢，購買了一輛一排半貨車。

現(xiàn)在進(jìn)貨，祁嫂說了算。在生意上，她和女兒調(diào)換了個位子。原先是女兒幫她，現(xiàn)在

是祁嫂幫女兒了。

進(jìn)回來的貨，也有了祁嫂的特色。能分裝的盡量分裝，能扎捆的盡量扎捆。祁嫂還是

喜歡論捆賣，論袋賣。比如米酒，歷史以來都是整盆子放在攤子上稱斤數(shù)賣，而祁嫂卻堅

持要分裝成一袋一袋賣。并且堅持每一份都留有旺頭，旺頭不多，一斤留個幾錢兒。用旺

桿子秤一稱，量給顧客看時，數(shù)字好看，樣子好看，臉上好看，都好看。

有時，祁嫂和女兒一千半夜。

祁嫂越干越有勁，反倒是女兒在勸了?！安畈欢嗑托辛耍灰珓诶哿??！?/p>

（有刪改）

1.下列對小說相關(guān)內(nèi)容和藝術(shù)特色的分析鑒賞，不正確的一項是（）

A.小說開頭說祁嫂沒念過書，只認(rèn)得自己的名字和幾個阿拉伯?dāng)?shù)字。這也為她算“婆婆姥

姥”賬找到了理由。

B."房屋不是碼起錢砌的，生意不是算好了做的”這一俗話在文中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

也推動著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

C.“那些聽到喊聲的顧客，也只是扭頭望一眼”這一細(xì)節(jié)描寫突出表現(xiàn)祁嫂深得顧客喜

歡，生意興隆的狀況。

D.“數(shù)字好看，樣子好看，臉上好看，都好看”一句連用三個“好”，以小見大，寫出了國

泰民安的美好景象。

2.小說在中間插敘鄉(xiāng)下趕集和祁嫂頂替女兒守過一次攤的事，這樣寫有什么作用？

二、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金字

趙樹理

在鄉(xiāng)村集鎮(zhèn)教小學(xué)，教學(xué)以外的雜事很多：寫神廟對聯(lián)，村里人有了紅白大事寫請柬

和靈牌，年關(guān)之前替窮人寫賣契，替一般住戶寫春聯(lián)……我在王店鎮(zhèn)教小學(xué)，雜事比一般

村鎮(zhèn)更多，因為鎮(zhèn)公所的書記每天只顧給鎮(zhèn)長到遙遠(yuǎn)的山莊上催租逼債，鎮(zhèn)長便經(jīng)常拉我

的差。在這種年頭，為了不丟掉飯碗，不能得罪鎮(zhèn)長，因此，我便得多吃一點苦。

一天，鎮(zhèn)長交給我一卷^子和一包泥金，要我替他寫字，說區(qū)長被調(diào)升，鎮(zhèn)上有個歡

送的表示。按地方的習(xí)慣，每逢被提升的縣、區(qū)長離任的時候，地方土紳便向老百姓收一

筆線，請他吃頓飯，送些禮物。禮物是綢級之類，寫上幾個恭維性質(zhì)的金字，名叫“帳

子“帳,，字可能是“悻,，字叫錯了音，不過可以不必管它。

王店鎮(zhèn)的學(xué)校設(shè)在一座湯帝廟里，冬天在廂房里上課，夏天常把課堂搬在正殿對面三

丈見方的戲臺上。這座戲臺，每年只在秋收后唱一次戲，除此之外，冬天有些大戶借它存

干草，到夏天一方面作課堂用，另一方面有些住家離廟近的農(nóng)民在后臺和角落上鋪著席

子，午飯和晚飯后到上邊乘涼休息，好在和上課時間不沖突，倒也能各盡其用。這天午

上，我拿著鎮(zhèn)長交給我的卷子、泥金包、白芨、粗瓷碗和兩枝筆到臺上去，一個青年爬

起來問我：“先生，寫帳子嗎？我來幫你！”他這么一說，另外有幾個人聽了也起來看熱

鬧。寫“帳子”在這地方不算稀奇，大戶人家做紅白大事也有送“帳子”的。這位熱心幫忙的

青年有經(jīng)驗，并沒有問我怎樣做，就把泥金放在碗底，倒了一點水，用白芨研起來。

青年把金研好，我把^卷子展開一抖，臺上閃起一道紅光，引得大家吃了一驚，凡是

躺著還沒有閉上眼睛的人，都爬起來看。

“這是什么緞:？”幾個人一起問。

“呀！跟閃電一樣！”有一個人吃驚地夸贊。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繳，既然有人提到閃電：我便順口說：“就叫它閃電吧！”

“給誰送？”有派人問。

“給區(qū)長！”我說。

“為什么？”

“區(qū)長要走了！”

“早就該走了！”“就不該來！”“去了是福！”……大家七嘴入舌議論起來。

我提起大筆在金里蘸著，就有人把緞:子鋪在桌面上，問我說：“先生，給他寫幾個什

么字？”

這一問可把我問住了，原來這位區(qū)長才來了三個月，因為辦了一宗縣里認(rèn)為“很漂亮”

的事，縣里報了省府，省府就把他提升了。他辦了什么“漂亮事”呢？去年春天，省府派了

三次糧秣款，因為地方太窮苦，前任區(qū)長收不起款來被撤了職，而這住新區(qū)長一來，馬上

就想出了辦法，辦法全在于和王店鎮(zhèn)鎮(zhèn)長配合得緊密。這位鎮(zhèn)長是全區(qū)的首戶，全區(qū)大小

村莊都有他放的債，都有押給他的地。新區(qū)長來了請他那忙，他便出了主意，要區(qū)長把全

區(qū)欠款戶挨次傳來，有錢的交錢，沒錢的押地，他替欠戶還款。區(qū)長聽了他的話，用油印

印了些押地字據(jù)，把欠戶一一傳來，有錢的交錢，沒錢的不填寫字據(jù)不放走，果然從四月

份上任，不到五月底就把欠款全部追清。這位區(qū)長就是因為辦了這樣一宗“漂亮的事”才被

提升了的。對這樣一位“漂亮區(qū)長”，該恭維他幾個大字呢？我一時想不出主意來，便反問

大家說：“你們說寫什么好？”

那位研金的青年說：“寫'真會要錢'吧?！?/p>

“不好！不如寫'真會逼命'！”又一個人說。

“逼誰的命？不如寫成'逼死祖爺'更明白些。”又一個人說。

我笑了笑說：“你們都說得對，可是照誰說的寫上去也保準(zhǔn)出事！”說得大家都笑起

來。

有人說：“還是由你寫吧！”

由我又有什么好寫的呢？還不得昧著良心說話嗎？我怒了一陣，怒出個模棱兩可的成

語來，寫了“有口皆碑”四個大字。

“先生！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說區(qū)長的好處大家常常念道著哩?！?/p>

“對！哪個人，哪一天還不寫他幾遍王八蛋?！?/p>

我換了小筆去寫上下款。這上下款都是鎮(zhèn)長擬好了寫在紙條子上的，我把紙條鋪好正

要寫，那位研金的青年指著紙條上寫的下款中的“全體鎮(zhèn)民”幾個字說：“怎么還要叫我們

給他送帳子？”他這么一說，大家都瞪了眼。識字的念給不識的聽，不識字的也火了！

“我們不捧他這催命鬼！”又一個人說。

“可是鎮(zhèn)長要我這樣寫，我替人寫個字，怎么好改呢？"我既然抗不過鎮(zhèn)長，也只好當(dāng)

眾說明不是我的意思。

還是那個青年說：“寫了也不算！我不出錢！”他又向大家說：“誰也不要給他出錢！

區(qū)長給鎮(zhèn)長放了押地債，讓鎮(zhèn)長一家給他送帳子吧！”

“連名字也不愿掛，誰還給他拿錢？”

“誰拿錢誰是龜孫子！”

“可惜是你們已經(jīng)拿過了?！蔽艺f。

“誰拿過了？”每個人都看著別人的臉色互相追究。

我問：“鎮(zhèn)公所前天不是收過一次錢嗎？”

“那天收的是'公事錢'。”有人回答。

我向他們解釋說：“那一筆'公事錢’除了給區(qū)長擺了一頓筵席之外，剩下的只買了

這么一塊iS,花完了沒有我可不知道。”

“真是的！又叫人家把咱們裝鼓里頭了！”

“質(zhì)問鎮(zhèn)長去！”

“質(zhì)問王八蛋去！”

大家說著都跳下臺，沖出廟門。

過了一陣，街上的人聲就“哇啦哇啦”越吼越大了。

1.下列對文本相關(guān)內(nèi)容和藝術(shù)特色的分析鑒賞，不正確的一項是（）

A.“鎮(zhèn)長便經(jīng)常拉我的差”，暗示我對鎮(zhèn)長盤剝百姓的情況較為了解，這就為后文“我”揭

露其為己牟利的內(nèi)容做了鋪墊。

B.開始時，村民對鎮(zhèn)長的盤剝麻木不仁，但在“我”暗中挑動其憤怒后，他們終于清醒過

來，并變得群情激憤，準(zhǔn)備進(jìn)行抗?fàn)帯?/p>

C.“我”在帳子上寫“有口皆碑”，這個機(jī)巧的情節(jié)，既表現(xiàn)了村民對剝削者的痛恨，又表

現(xiàn)了“我”與剝削者進(jìn)行斗爭的聰明才智。

D.眾人七嘴八舌給區(qū)長編“頌詞”的情景，揭示了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修養(yǎng)，比如研金

的青年比較直白，“我”則沉穩(wěn)老練。

2.本文關(guān)于區(qū)長辦了一宗“很漂亮”的事的一段插敘，有怎樣的作用？

三、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長安五時辰

鄭俊甫

午時。

李丙扒完最后一口飯，抹了把汗，沖兩個助手揮了下手，然后大步朝后院走去。李丙

要去開窖取冰。一個時辰前，楊府的差役上門通知，相國府晚上舉辦家宴，所有的儲冰都

要準(zhǔn)時送達(dá)。

自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李丙的神經(jīng)一直處于興奮狀態(tài)。半年了，屬于李丙的時代終

于開啟了。半年前，三九天，飛雪連天。李丙第一次獨自站在冰湖上，開始雷冰。冰湖位

于大山深處，這里的水澄澈明凈，鑿出的冰晶瑩剔透，能賣上好價錢。他要在湖里找到最

厚最硬的冰，一塊塊切下來，切成一尺長、半尺寬、半尺厚的冰磚。大了，易碎；小了，

浪費人工，還不易儲存。

李丙生于儲冰世家，祖上幾代都以儲冰為生。李丙的父親也把這門手藝傳給了李丙，

經(jīng)常把他帶在身邊，儲冰是門手藝活，意要正，心要明，就像這冰一樣，這是我太爺爺傳

下來的話，只有意正心明才能讓冰晶瑩齊縫。如果沒有一年前雕冰場的那場意外，他現(xiàn)在

應(yīng)該還是跟在父親的身后。那場意外帶走了父親，把他推到了臺前。當(dāng)時，他才19歲，日

色玄黃，花樹凋落。

院子不大，四周筑著高高的圍墻，圍墻邊遍植槐樹，綠蔭遮天蔽日。房前廊下有兩株

海棠，矮矮小小，人人不當(dāng)回事，“海棠？呸！”只有多年不第的李秀才，坐在兩株海棠的

前邊，囁著泥壺?fù)u頭晃腦，

“濃淡芳春滿蜀鄉(xiāng)，

半隨風(fēng)雨斷鶯腸。

浣花溪上堪惆悵，

子美無心為發(fā)揚。

株小花緊。前朝鄭鵑塢?責(zé)問得好呀?！?/p>

別人也搖著頭，哂笑著走開了。父親卻很興奮，不住說：株小花緊，株小花緊。

株小花緊，春天時能開碩大鮮紅的花朵，一下子讓整個院子生機(jī)勃勃。

冰窖就在海棠的前邊，院子的中央，四四方方的土堆上，蓋著一層厚厚的葦席，上面

散著幾片落葉。蟬聲聒噪，正午的陽光因綠蔭的遮擋，在園子里落下碎金似的斑點。

李丙和兩個幫手在土堆邊盤腿坐下。時辰已經(jīng)算好，未時開挖，一個半時辰出冰，一

個半時辰完成裝車搬運，趕在戌時家宴開始前運到，一切剛好。一刻都早不得呀，三伏

天，外頭能熱死個人。儲冰一出窖，就開始融化，一滴一滴的水，就是一顆一顆的蚌珠、

一粒一粒的金豆子。

李丙開始跟幫手嘮叨，開窖和搬冰，看上去不過一件體力活兒，實際上處處都是技

術(shù)。一著不慎，嘩嘩的錢就成了流水。好在幫手跟著李家已經(jīng)干了多年，熟門熟路。李丙

抬頭看天，一絲笑意爬上嘴角。

未時。

開挖。李丙幾乎是跳起來的，挖窖的工具在細(xì)碎的陽光里閃出一道弧線。冰窖在陰涼

的地下—深挖五米的一口圓井，井下南北兩面掏出一米見方的洞，下面用新鮮葦席鋪

墊，用以藏冰。冰磚摞滿后，上面覆蓋稻糠、樹葉等隔熱材料，再蓋一層草氈，草氈上面

鋪一層厚厚的黃土，最后再用土把整個圓井密實地封起來。像這種民間建的冰窖，一個夏

天只能打開一次。所以需要提前預(yù)約買主，預(yù)約量攢夠了，才會開窖放冰。

不預(yù)約開窖取冰只有過一次。父親去世前一年的夏天，李秀才母親去世。李秀才家貧

無以成殮，父親出錢睛贈，七彩棺槨打從三十里外的崔家彩鋪購進(jìn)。崔家彩鋪的棺樣講

究，木料從川陜深山購得，放置足十載才可開破。從定制而到家，需十天準(zhǔn)頭。那年父親

破例開窖取冰，貯存秀才母親尸身。

申時。

開挖進(jìn)展得很順利，五米深的窖井很快見了底。外面的馬車上擺上了冰鑒，冰鑒張著

口，急迫地候著出窖的冰磚。全是花梨木，仿竹編式樣，大口小底，外觀如斗。葦席輕輕

揭開，一股冰涼之氣噴薄而出。冰窖中汗流淡背的三個人深深吸了口氣，幾乎同時大喊起

來，每個毛孔都飽脹著歡快的情緒。

酉時。

車裝好了，送冰。李丙緊緊抓著馬韁繩，步子邁得小心翼翼，生怕車子顛簸。兩個助

手護(hù)在兩邊，防著路人靠近。李丙記得小時候，自己就做過護(hù)車的差事。父親說：“遇到

人流熙攘的街道，要學(xué)會把身子變成人墻，隔開路人身上的熱氣，也讓車子走得順暢

些。”拉儲冰的馬車對人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雖然蓑得嚴(yán)實，可那冷氣是裹不住的。大

人還好些，難纏的是孩子。只要有淘氣的打一聲呼哨，大家就會飛蛾似的撲過去，拼命要

把冷氣吸進(jìn)肚里。遇到實在躲不過的，父親也有辦法，他會在身上揣幾枚錢幣，掏出來，

沖孩子們晃一晃。等到他們巴巴地跟過來，父親手一揚，將幾枚錢幣拋得到處都是。孩子

們一窩蜂地去撿錢幣，便離開了運冰的馬車。

這一次還算順利，李丙只丟撒了一次錢幣，馬車就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相國府前。搬運冰鑒

是差役的事，李丙要做的，是把冰磚擺成合適的樣子。兩個助手被攔在了門外，除了李

丙，外人一律不準(zhǔn)進(jìn)去。以前，李丙跟著父親，也是這樣被攔在門外的。算起來，這也是

李丙第一次邁進(jìn)相府。

所有的冰鑒都擺在一個很大的亭子里，等待著主人的召喚。路上，李丙腦子里翻騰著

無數(shù)冰磚的用途：切割成小塊，含著吃；上面放果品、酒水，用以冰鎮(zhèn)；最奢侈的，莫過

于放置在客人手邊，用來降溫。最后才知道，整車的冰磚，都要從冰鑒里取出來，摞在亭

子的一角，要擺成一座冰山，形狀已經(jīng)有了模板。亭子的另外三角，已經(jīng)擺上了三座大塊

的冰雕，冰雕上嵌著造型各異的花燈。亭子四周還點綴著花花草草，假山峰巒直翠。

父親曾經(jīng)做過各式冰雕。那年，卻是被張公公的花斑狗驀地沖咬，駭?shù)玫?，肋部?/p>

一把冰劍刺穿而亡。李秀才對著海棠跌足捶胸，眼見著院子里那兩株海棠萎落，只剩綠葉

濃郁，再沒有開過花。

李丙的腦子一時木然，直到結(jié)束，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了，窖藏半年的儲冰，

成了亭子一角堆疊的冰山。李丙看看腳下，還余兩塊冰烤。沒等他開口，管家走過來，指

指亭外一株海棠，輕描淡寫地哪嚷了一句：“丟那兒吧。”

海棠樹高大，綠葉婆娑。

李丙遲疑了一下，像是沒聽清。管家抻著脖子呵斥道：“宴會馬上就開始了，還不麻

溜點兒！誤了時辰，公公怪罪，連老大人也吃罪不起不是!

戌時。

走出相國府，李丙呆呆地靠著馬車站著。相國府門前熱鬧起來，肥美的駿馬晃人眼

目。李丙聽到了歌聲，府內(nèi)絲竹管弦之聲此起彼伏。他忽然仰起頭，打了一個響亮的噴

嚏，把身邊兩個滿頭大汗的助手嚇了一跳。

亥時。

（摘編自《小小說選刊》）

注①：詩句出自《蜀中賞海棠》，作者鄭谷，唐朝末期詩人，又以《鵝鴿詩》得名，人稱

鄭鵬鵑。鄭谷后“獨守義命之戒，而不牽于名利之域”，毅然歸隱故鄉(xiāng)的仰山。

1.下列對小說相關(guān)內(nèi)容和藝術(shù)特色的分析鑒賞，不正確的一項是（）

A.小說標(biāo)題“長安五時辰”，時間是故事的時間主線，使小說的敘事有條不紊，適時出現(xiàn)

的插敘又令敘事節(jié)奏靈活多變。

B.小說寫了李丙給相國府送冰、李丙父親的悲慘遭遇，以及李秀才的科舉失意，三個故

事層層套接，表達(dá)了共同的主題。

C.李丙父親在運冰途中為避免出意外，向尾隨的兒童拋撒錢幣，也是他樂善好施的巧妙

表現(xiàn)，豐富了李丙父親的人物形象。

D.李丙在運冰途中腦子里翻騰著無數(shù)冰磚的用途，這一虛寫，與現(xiàn)實中一年好冰被隨意

閑置對比，突出了權(quán)勢階層的奢靡。

2.請結(jié)合作品分析小說插敘李秀才吟詠前人詩句的作用。

四、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題。

噴吶

王宇

陳德廣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向聽話的兒子，竟然瞞著他，偷偷報考了藝術(shù)專業(yè)，并且

在專業(yè)考試中，因為噴吶演奏，被省音樂學(xué)院錄取了。

悶熱的七月，太陽在半空中撒野，地上像著了火。陳德廣吊著一張苦瓜臉，在屋里不

停地兜圈，嘴里囁嚅著：“兒大不由爹，要翻天了?！标惙耪驹谝慌裕躲兜乜粗?，

大氣不敢喘。

槐樹溝男人愛吹噴始，像是祖?zhèn)鞯摹＾r(nóng)閑時，村頭村尾，都是咿咿呀呀的噴吶聲。愛

吹，并不代表會吹；會吹，并不意味著能吹好。前溝的鐘一鳴與后溝的陳德廣是他們這一

代人中的噴吶高手。陳德廣吹噴吶花樣多，用紙團(tuán)塞一個鼻孔，會用另一個鼻孔吹噴吶。

嘴里嗡兩個噴吶，能吹出兩種不同的曲譜。玄絕的是，靠住墻，腳朝上，頭杵地，倒立

著，照樣能吹。相比之下，鐘一鳴就簡單多了，瞇上眼，鼓著腮幫子，悠揚沉穩(wěn)，似乎只

要有時間，一口氣能從日出吹到日落。

鄉(xiāng)下人婚喪嫁娶，都要請樂隊。這兩人各自組速團(tuán)隊，年頭年尾，不間斷地忙碌。有

一次，陳德廣和鐘一鳴的兩個噴吶團(tuán)隊在迎親路上相遇了?？礋狒[的人不住撐掇，想讓兩

個團(tuán)隊比一比，看誰更厲害。那會兒，他倆都年輕氣盛，比就比，誰怕誰。陳德廣噴吶上

挑，鑼鼓手心領(lǐng)神會。鼓面如撒了一碗青豆，驟然密集響起，從氣勢上壓住對方。繼而，

陳德廣鼻孔嘴唇輪番上陣，時不時來個倒栽蔥，噴吶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不管怎么折

騰，都能吹出撩人的旋律，贏得一撥又一撥的掌聲。再看鐘一鳴那邊，似乎漸入佳境，不

急不躁，經(jīng)典曲譜一個接一個涌出，如江河之水，不見盡頭。熱汗?jié)M面的陳德廣心想，如

再來一輪吹技表演，豈不讓人笑話我只有程咬金的三板斧。于是，陳德廣憋著一口氣，盯

著鐘一鳴對吹。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兩家迎親的主事人，似乎忘了正事，并不著急要走。所有人從

來沒聽過這么精彩的噴吶對決，就連晚歸的羊群也站在路邊，歪著腦袋，豎起耳朵，靜靜

傾聽。

吹奏到第十七個曲譜時，陳德廣突覺心頭一熱，眼前發(fā)黑，一頭杵在硬邦邦的黃土路

上。槐樹溝后溝離前溝并不遠(yuǎn)，事后，鐘一鳴提著兩瓶燒酒來到陳德廣家，進(jìn)門就說：

“德廣哥，你說咱倆干些啥事，你倒在地上，嚇壞了我，以后可不敢這樣了?！闭f著，擰

開瓶蓋，“今天不忙，咱哥倆喝上幾杯?！标惖聫V似乎早就等鐘一鳴過來，他黑著臉，一

句話也不說，從堂柜里取出噴吶，一下狠似一下地砸在青石板做成的鍋臺上?！斑@輩子我

都不會再吹噴吶了，我還要給我的子孫們說，誰也不許吹噴吶?！?/p>

鐘一鳴眼看著噴吶碎了一地，站不是站，坐不是坐，搓著手，一時間不知怎么說才

好。陳德廣倒是不慌不忙，獰緊瓶蓋，把兩瓶酒塞進(jìn)鐘一鳴懷里，擺擺手，“不要再來我

家了，我不想看見你。”

隔著窗紙，燙手的陽光進(jìn)不了屋，可屋里屋外一樣的悶熱。陳德廣來來回回不停地兜

圈，口渴了，從水甕里舀出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喝足了水，他轉(zhuǎn)身問兒

子：“是誰教你吹噴吶的？”陳放低著頭，摳手指頭，沒說話。陳德廣把水瓢扔進(jìn)水甕

里，“快說，誰教的？”陳放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窗根，“是……是鐘一鳴叔叔教我

的。”陳德廣聽了兒子的話，瞪大眼，喘著粗氣，抓起堂柜上的錄取通知書，三下兩下，

撕得稀爛，扔進(jìn)爐膛里。

上初中那年，陳放周末回槐樹溝，一腳踏進(jìn)溝口，就聽見鐘一鳴的噴吶聲。陳放蹲在

墻角，一曲一曲地聽，聽著聽著，竟搖頭晃腦，打著節(jié)奏，嘴里跟著哼曲譜，就像極度饑

餓，聞到香噴噴的燉羊肉那么饞嘴。

也不知過了多久，鐘一鳴蹲在陳放身邊。

，，好聽？”

，，好聽！”

“想學(xué)？”

“想學(xué)?！?/p>

“你爹不讓。”

“我偷著學(xué)。”

擊掌，成交。鐘一鳴笑了，陳放也笑了。至此，叔侄倆有了一個秘密約定，每個周末

放學(xué)，陳放來鐘一鳴家學(xué)吹噴吶。

太陽落坡，不見陳放回來，陳德廣心里亂糟糟的，在院子里兜圈。忽聞敲門聲，門口

站著鐘一鳴。

“你來干嗎？”陳德廣板著臉。

“喝酒。”鐘一鳴輕咳一聲，“還是那兩瓶，一直沒舍得喝?！?/p>

“不稀罕?！标惖聫V伸手就要關(guān)門，看見鐘一鳴身后站著陳放，一驚，扭頭回屋去

To鐘一鳴跟著進(jìn)屋，坐在炕沿兒上。

“你說，咱山里娃考音樂學(xué)院，容易嗎？”

“我又沒讓他考音樂學(xué)院。”

“你真行，撕了錄取通知書，這下陳放不用上學(xué)了?！?/p>

鐘一鳴站起來，要走，陳德廣攔在面前，“兄弟，想想辦法，娃總得上學(xué)吧?！辩娨?/p>

鳴一臉無奈，“沒辦法?！?/p>

“兄弟，別急著走，咱喝酒?！闭f著，陳德廣打開堂柜，胡亂翻騰。

“行了，別翻了，看看這是啥？”陳德廣轉(zhuǎn)過身，鐘一鳴手里拿著一份嶄新的錄取通

知書。陳德廣驚呆了，“這，哪來的？”鐘一鳴似笑非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