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影視傳記片的敘事倫理

論影視傳記片的敘事倫理眾所周知，正義作為一種價值觀念濫觴于倫理學，“正當與善這兩個概念可以說是倫理學的兩個基本概念，它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就成為倫理學的一個主要問題，西方倫理思想史上目的論與義務論兩大流派的分野就與此有關(guān)。目的論認為善是獨立于正當?shù)模歉鼉?yōu)先的，是我們據(jù)以判斷事物正當與否的根本標準(一種目的性標準)；正當則依賴于善，是最大限度增加善或符合善的東西，而依對善的解釋不同，就有各種各樣的目的論。如功利主義、快樂主義、自我實現(xiàn)論等等。義務論則與目的論相反，認為正當是獨立于善的，是更優(yōu)先的，康德就是義務論的一個突出代表。”那么，在影視傳記片中可否主張倫理學的“正義獨立于善的康德說”，把傳主生活中所發(fā)生的事實如實描繪出來?即不對傳記事實作目的論的解釋，而只是讓事實說話?這似乎不成問題，因為傳記片與其他藝術(shù)片不同，它要奉真實為其電影敘事的最高原則。換句話說，傳記片若隱瞞事實是違反傳記片的敘事倫理的。讓我們以盧梭為例：

盧梭是《懺悔錄》中的男一號，作為敘事者的盧梭有權(quán)利敘述那個叫讓－雅克·盧梭的生活與心理事實嗎?回答是肯定的!盧梭不但有敘述這個男一號生活事實的權(quán)利而且傳記理論還賦予他必須敘述事實的“正義”。事實上，盧梭的《懺悔錄》之所以中外如此聞名，不能不說是因其對自我生活的事實坦白。請看他的宣告：“這是世界上絕無僅有、也許永遠不會再有的一幅完全依照本來面目和全部事實描繪出來的人像?！薄拔乙岩粋€人的真實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這個人就是我?！还苣┤諏徟械奶柦鞘裁磿r候吹響，我都敢拿著這本書走到至高無上的審判者面前，果敢地大聲說：“請看!這就是我所做過的，這就是我所想過的，我當時就是那樣的人。不論善和惡，我都同樣坦率地寫了出來。我既沒有隱瞞絲毫壞事，也沒有增添任何好事；假如在某些地方作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修飾，那也只是用來填補我記性不好而留下的空白。其中可能把自己以為是真的東西當真的說了，但絕沒有把明知是假的硬說成真的。當時我是什么樣的人。我就寫成什么樣的人：當時我是卑鄙齷齪的，就寫我的卑鄙齷齪；當時我是善良忠厚、道德高尚的，就寫我的善良忠厚和道德高尚?！?/p>

假如把《懺悔錄》搬上銀幕，我們會在盧梭的《懺悔錄》中看到一個又一個令人吃驚的生活事實：男一號盧梭被朗拜爾西埃小姐處罰時的受虐的快感；性暴露癖；誣陷可憐的馬麗永偷絲帶；與華倫夫人的半亂倫關(guān)系；與克魯卜飛爾包養(yǎng)的妓女的粗鄙的享樂；把五個孩子統(tǒng)統(tǒng)送進了育嬰堂；與狄德羅、格里姆、埃皮奈夫人的相知與交惡等等。令人驚嘆的是：盧梭對自我生活事實的坦率敘述，真是前無古人，后有來者，特別是對中國讀者來說，這簡直是驚世駭俗。無獨有偶，著名作家托爾斯泰在他的《懺悔錄》中對那個叫列夫·托爾斯泰的男一號也進行了無情的揭露：“回想起這些年的生活，我不能不感到恐怖、厭惡和痛心。我在戰(zhàn)爭中殺死過人，找過人決斗想送掉他的命，我打牌輸了不少錢，揮霍農(nóng)民的勞動成果，還懲辦過他們。我生活腐化，對愛情不忠；我撒謊騙人，偷雞摸狗。通奸，酗酒，斗毆，殺人……凡是犯法的事我都干過，而干了這些事我反而得到贊揚，我的同齡的人至今一直把我看成是正人君子。就這樣我生活了十年?！?，請注意，正是因為傳記片的“事實正義”敘事原則的存在，敘述者托爾斯泰不但沒受到“起訴”反而獲得了令批評家與讀者贊美的“事實正義”?？梢姡谧詡魇絺饔浧瑪⑹轮蟹彩巧婕皞髦鞯纳钆c心理，哪怕是像托爾斯泰那樣對“傳主”托爾斯泰的人格進行了無情“謾罵”，這都是符合自傳的“事實正義”的，因而富有敘事倫理的正當與“善”。

那么，按此邏輯推理，影視傳記片的敘述者顯然對其傳記人物也享有敘述事實的正義，只要是確實發(fā)生過的事實。作為影視編導就有著敘述傳記人物的敘述權(quán)，恰恰沒有為他者隱諱的隱瞞權(quán)。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作為被敘述者的華倫夫人、埃皮奈夫人或狄德羅，可以從真實與否方面，對盧梭的敘事進行糾正或反駁，但從“事實正義”的敘事原則出發(fā)，華倫夫人或埃皮奈夫人不能也不應該用“隱私權(quán)”來干涉盧梭的敘述權(quán)。從這個意義講，我們主張影視傳記片的編導的敘述權(quán)要大于被敘述者的隱私權(quán)，因為在敘述權(quán)與隱私權(quán)之上高懸著“事實正義”的利劍。羅爾斯說得好：“作為公平的正義以一種可能是大家一起做出的最一般的選擇開始，亦即選擇一種正義觀的首要原則，這些原則支配著對制度的所有隨后的批評和改造。然后，在選擇了一種正義觀之后，我們就可推測他們要決定一部憲法和建立一個立法機關(guān)來制定法律等，所有這些都須符合于最初同意的正義原則?！卑咽聦嵃嵘香y幕，就是影視傳記片敘事中的首要正義原則，任何其他的敘事方法及約定必須在此原則下實施。都必須符合“事實正義”這一最初同意的原則。

由此看來，影視傳記片的創(chuàng)作是極為自由的了!唯唯諾諾!當影視傳記片所涉及的傳主為生者或其時代不遠，傳主親屬猶在時，麻煩就會接踵而至。“歷史、回憶錄、傳記……在這些領域，時間的作用是決定性。披露的私生活事件越是久遠，當事者就越不容易發(fā)火。讓－德尼·布雷坦告誡道：‘歷史家們，千萬不要去碰尚且在世的人們的私生活!’法律監(jiān)視著我們的愛情、我們的痛苦、我們的罪孽、我們的病痛、我們的怪癖、我們的住宅、我們形象，以及所有我們稱之為個人隱私的一切……死者如果有遺產(chǎn)的話，他就并沒有完全死亡?！?004年，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攝制完成了一部反映美國前總統(tǒng)里根夫婦的傳記電視系列劇。然而，該電視傳記片還沒有播出就因為真實反映了里根夫婦的某些生活細節(jié)而引來如下親屬的責難：(1)里根的大兒子很反感?！独锔患易印繁M管尚未呈現(xiàn)在美國觀眾面前，里根的家人及其助手已經(jīng)通過各種渠道把這部電視劇的內(nèi)容了解了一個大概，并且已經(jīng)開始表示了反感和不滿?！拔腋铱隙?，這部電視劇肯定不會受到我父親的歡迎。我雖然還沒有看過劇本，而且我相信這個劇本在好萊塢已經(jīng)流傳開了，但是我相信除了沒有對我父親表示友好，什么話都說了。”電視劇中提到的一個情節(jié)是，他每次要見他父親必須與他后媽南希打電話預約，就像是去看醫(yī)生一樣。里根的大兒子說：“這種做法當然讓人不痛快，而且，她確實是那么做的。她就是那種樣子的人。但是，完全沒有必要拿這一點大做文章。我畢竟還是見到了我父親，雖然每次都要預約。那又怎么樣呢?我愿意?！?2)里根友人也不滿。羅賓遜表示，雖然他還沒有看到這部電視劇，也沒有讀過劇本，但是，光是從《紐約時報》和其他媒體的報道中，他就感覺到他不會喜歡這部電視劇。他說：“在我看來，這部電視劇的劇本把里根描述成一個頗具個人魅力而且口才出眾的人，除此之外，他的頭腦里似乎是空空如也。沒有自己的任何思想，而他在位時取得的那么多成就純粹是撞上了好運氣。這是一種完全不負責任而且不尊重人的觀點?！?/p>

盡管這個傳記片只是想真實地再現(xiàn)里根生活中的一些事實真相，絕對沒有貶低和丑化里根的意思。而且劇本完全是根據(jù)南希的回憶錄以及里根的支持者撰寫的相關(guān)書籍整理編輯而成的。該片卻因此被緊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