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香雪》的敘事魅力，藏在各種視角的自然流轉(zhuǎn)里。鐵凝沒有固定在某一種視角里講故事，而是讓視角跟著情節(jié)和情感走，時而著眼整體，時而貼近個體，時而站在高處俯瞰，時而沉到人物心里，把臺兒溝的故事講得既有煙火氣，又藏著細(xì)膩的心事。外視角與內(nèi)視角的交融。寫臺兒溝的環(huán)境和火車的往來，用的多是外視角。比如鐵軌“彎彎繞繞伸進(jìn)大山”，火車“像一條綠色的長龍”，這些描寫是站在故事之外看過來的，客觀又冷靜，把城鄉(xiāng)之間的地理距離和時代差異擺了出來。可一旦觸及香雪的內(nèi)心，視角就會悄悄轉(zhuǎn)成內(nèi)視角。最明顯的是她獨自走夜路那段，原本黑幽幽的群山，在她眼里變成了“母親莊嚴(yán)又神圣的胸脯”，路邊的核桃葉“卷起來像一樹樹金鈴鐺”。這些不是客觀的風(fēng)景，是香雪心里的風(fēng)景。一開始她怕黑，群山就顯得壓抑，后來想到鉛筆盒，想到能“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連樹葉都像在為她唱歌。內(nèi)視角讓我們鉆進(jìn)了香雪的心里，能摸到她的害怕，也能感受到她的堅定。群體視角與個體視角的切換。小說開篇寫火車進(jìn)臺兒溝的場景，用的是群體視角。姑娘們早早梳妝打扮，湊在鐵路邊，嘰嘰喳喳評論著火車?yán)锏某丝?，有人盯著城里人的發(fā)卡，有人羨慕尼龍襪，這視角把臺兒溝少女面對外部世界的共同好奇和向往都裝了進(jìn)來，讓讀者先摸清這個小山村的整體氣息?？珊芸?，視角就悄悄落到了香雪身上——別人圍著乘客要糖果、問新鮮事，只有她悄悄扒住車窗，盯著那個棕色的人造革鉛筆盒。從“姑娘們”到“香雪”，視角一收，就把她和其他姑娘的不同顯了出來。別人追求的是表面的新鮮，她在意的是能幫自己“和同學(xué)一樣”的學(xué)習(xí)用品，這份不一樣的心思，全靠個體視角的聚焦才變得清晰。高視點與低視點的配合。小說里有幾次高視點的俯瞰，比如寫臺兒溝“藏在群山褶皺里”，像個“安靜的小疙瘩”，這視角能讓讀者一下子明白臺兒溝的偏僻，也懂了火車為什么會讓這里的姑娘們?nèi)绱伺d奮。它是這個“小疙瘩”連接外面世界的唯一口子。但更多時候，視角是放低的，低到能看見香雪手里的雞蛋，能看見她跑向火車時褲腳沾的泥土。比如她為了換鉛筆盒，攥著一籃雞蛋沖向火車，視角就跟著她的腳步走，看她“喘著氣”扒上車，看她把雞蛋塞給女學(xué)生，又看她抱著鉛筆盒“慌慌張張”跳下車。這種低視點沒有宏大的描寫，卻把香雪的緊張和急切都揉進(jìn)了細(xì)節(jié)里，讓讀者像站在鐵路邊，親眼看著這個小姑娘的小心愿落地。這些視角不是孤立的，它們總是自然地過渡。比如從高視點看臺兒溝的偏僻，接著就用群體視角看姑娘們的期待，再落到香雪的個體視角上；從外視角寫火車進(jìn)站的熱鬧，又轉(zhuǎn)成內(nèi)視角寫香雪對鉛筆盒的執(zhí)念。正是這樣的轉(zhuǎn)換，讓《哦，香雪》既講清了城鄉(xiāng)碰撞的大背景，又沒漏掉一個少女最純真的心事，讓故事既有廣度，又有溫度。附：小說中的視角類型表，根據(jù)許道軍《故事工坊》（中國人民大學(xué)出版社）整理。分類具體類型核心特征小說例子解析敘述者可靠敘述符合故事事實，無偏差《孔乙己》（小伙計敘述）小伙計客觀講述孔乙己的言行、眾人的反應(yīng)，沒隱瞞或編造，讀者能通過他的敘述了解真實的孔乙己，是可靠敘述者。

不可靠敘述有局限、主觀偏差《社戲》（“我”敘述）“我”是孩子，用童年濾鏡看社戲，覺得“那夜的戲是最好看的”，其實是主觀感受（客觀上戲可能普通），敘述有局限，屬不可靠敘述者。

介入敘述者直接評論、表態(tài)《孔乙己》結(jié)尾敘述者說“我到現(xiàn)在終于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直接對孔乙己的結(jié)局做推測評論，是敘述者介入。

不介入只講故事，不直接評論《變色龍》敘述者只寫奧楚蔑洛夫變來變?nèi)サ难孕?，不直說“他很虛偽”，讓讀者自己判斷，不介入評論。視角全知視角敘述者

>人物（知道更多）《西游記》（“三打白骨精”）敘述者知道孫悟空識破白骨精，也知道白骨精的計謀，還知道唐僧誤會悟空，人物不知道的信息敘述者都清楚，符合“敘述者>人物”。

內(nèi)視角

-主人公視角敘述者

=人物（知道得一樣多）《故鄉(xiāng)》（“我”敘述，《吶喊》）故事圍繞“我”回故鄉(xiāng)的經(jīng)歷展開，“我”對閏土、楊二嫂的認(rèn)知變化就是敘述內(nèi)容，“我”不知道的（如閏土私下的苦難細(xì)節(jié)），敘述者也不寫，是“敘述者=人物”。

內(nèi)視角

-見證人視角敘述者

=人物（非主角，見證故事）《孔乙己》（小伙計敘述）小伙計不是主角，只是見證孔乙己的經(jīng)歷，他看到、聽到的才會被敘述，和自己的認(rèn)知范圍一致，是“敘述者=人物”。

外視角敘述者

<人物（知道得更少）《橋》（老支書故事，教材小說）敘述者一開始沒說老支書是小伙子的父親，老支書自己知道，但敘述者（及讀者）后來才明白，敘述者知道的比人物少，是“敘述者<人物”。視點抬高視點（俯瞰）從高處看整體景象《紅樓夢》（大觀園初建）描寫大觀園時，“只見佳木蘢蔥，奇花閃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下”，像從高處俯瞰整體布局，呈現(xiàn)全景風(fēng)貌，是抬高視點。

壓低視點（仰視）從低處看對象《水滸傳》（武松打虎）武松站在地面看老虎，“那大蟲和身望上一撲，從半空里攛將下來”，視角偏低，凸顯老虎的兇猛與武松的處境，帶著緊張感，是壓低視點。人稱第一人稱（“我”）以“我”的口吻講故事《社戲》用“我”（雙喜等孩子的伙伴）講述童年去趙莊看社戲的經(jīng)歷，故事圍繞“我”的所見所感展開。

第二人稱（“你”）以“你”拉近距離《水滸傳》（武松打虎）文中“你看那武松，酒力發(fā)作，焦熱起來，一只手提著梢棒，一只手把胸膛前袒開”，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