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文獻學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歷史文獻學教研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第十二課兩宋：

歷史文獻學的繁榮時期“唐宋變革”被認為是中國走向近世的開端。雕版印刷術成熟并被廣泛運用崇文抑武政策下推動了文化普及科舉考試、教育制度日益完善和普及收藏從古董、藝術欣賞轉向證經(jīng)考史史書體裁創(chuàng)新、?？睂W理論化方面取得了可觀的進展壹目錄學的發(fā)展

貳類書編纂的繁盛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金石學的興起伍陸思考題和教學實踐題壹一

官府書目的修撰二私家書目的興盛目錄學的發(fā)展

宋代的目錄學呈現(xiàn)出繼承與創(chuàng)新并存的面貌，為明清時期傳統(tǒng)目錄學的總結集成奠定了基礎：

一方面，漢唐時期出現(xiàn)的四部分類、提要目錄、專科目錄等思想和方法為兩宋官私目錄所采納、整合。

另一方面，宋代學者又根據(jù)學術的發(fā)展，試圖對傳統(tǒng)目錄加以改造。壹目錄學的發(fā)展宋代官府藏書的變化空間上：宋初繼承唐五代的制度藏書于“三館”宋太宗時期，三館、崇文院和秘閣通稱“館閣”。數(shù)量上：宋代的館閣藏書呈整體上升態(tài)勢。

宋代官修目錄的代表有影響最大的是《崇文總目》，南宋所修的《中興館閣書目》和《中興館閣續(xù)書目》。一官府書目的修撰壹目錄學的發(fā)展

《崇文總目》前有總序，與《群書四錄》一樣，都分為經(jīng)史子集四部，部下分類，每類有敘釋，書有解題，而又有所改進。

與《群書四錄》相比，《崇文總目》的經(jīng)部沒有讖緯類，反映出隋代以來朝廷令行禁止之效，也與編纂者歐陽修對這類文獻的批評態(tài)度有關。

《崇文總目》編纂體例很快為隨后的官私目錄所采用，成為中國目錄學史上的一部重要著作。一官府書目的修撰壹目錄學的發(fā)展1.晁公武《郡齋讀書志》

《郡齋讀書志》闡明分類的原則，重視考辨學術淵源流變。

在史部設史評，集部設文說，為歷史、文學批評類典籍提供了一個妥當?shù)陌卜胖帯?.尤袤《遂初堂書目》

開創(chuàng)了著錄圖書版本的先例。

開始使用互著法，也就是將圖書著錄在兩個類目中。3.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

體例上大致以《郡齋讀書志》為依歸，特殊之處在于沒有總序和大序，且不標經(jīng)史子集，只將所藏書籍區(qū)分為五十三類，先后次序仍然按照四部分類。

《直齋書錄解題》分類詳密，解題精當，學術價值很高，影響甚大。二私家書目的興盛壹目錄學的發(fā)展貳一

類書的起源與發(fā)展二宋代類書編纂的興盛類書編纂的繁盛

類書，是將現(xiàn)存文獻按內容性質分類加以編纂的一種文獻形式。

從《太平御覽》等書保存的佚文來看，《皇覽》無論是從部類的分劃上，還是從具體內容的排列上來看，都可以稱得上是我國第一部類書。

《皇覽》之后，南北朝出現(xiàn)了一些大型類書。隋唐是類書編纂的發(fā)展時期，官私編纂的數(shù)量眾多。一類書的起源與發(fā)展貳類書編纂的繁盛

《北堂書鈔》使大量隋以前的文獻得以保存，成為后世輯佚、?？钡闹匾獏⒖嘉墨I之一。

《藝文類聚》由歐陽詢等人奉唐高祖之命編纂，是我國現(xiàn)存最早、最完整的官修類書。

《藝文類聚》在文獻輯錄的方法上進行創(chuàng)新，做法是事文合一。

《初學記》是一部小類書，每個類目之下分為敘事、事對、詩文三個部分。

《初學記》在編纂體例富有特色，為便于“初學”，編纂者在小而精上大做文章。一類書的起源與發(fā)展貳類書編纂的繁盛

類書的興盛反映出宋代文化教育水平的整體提升和科舉考試的發(fā)達。1.官修類書“宋代四大書”：《太平廣記》著錄在小說類《文苑英華》著錄在總集類《太平御覽》和《冊府元龜》為類書二宋代類書編纂的興盛貳類書編纂的繁盛

《太平御覽》由李昉等人奉敕撰，初名《太平總類》。在編纂體例和取材上都有借鑒前代類書的痕跡。是輯佚、校補工作的重要參考書。部類繁雜，成于眾人之手，存在翻檢困難，偶有重復等問題。與《冊府元龜》相比，未受到過多的干預。二宋代類書編纂的興盛貳類書編纂的繁盛《冊府元龜》受到真宗的密切關注，親自指正書籍編修。編輯體例與《太平御覽》等類書有所不同，取材慎重，以確保文獻及敘事的可靠性。在校史、補史方面具有重要價值。2.私人類書

宋代私人所修類書甚多，大多有很強的實用性，讀者多為參加科舉考試的士人。二宋代類書編纂的興盛貳類書編纂的繁盛

《事類賦》和其他類書(包括《太平御覽》)的區(qū)別主要在部類的組織上。

作者吳淑是《太平御覽》的主要編撰人員之一，創(chuàng)下了類書不只是用于翻檢辭藻典故，還可以“傳誦”的創(chuàng)舉。

編撰體例創(chuàng)新：高承《事物紀原》潘自牧《記纂淵海》陳元靚《事林廣記》

宋代私人所修類書中影響最大的是《玉?！?，書中具體子目的設計、材料的征引都有很強的針對性、實用性。二宋代類書編纂的興盛貳類書編纂的繁盛叁一

辨?zhèn)蔚漠a生及其發(fā)展二宋代辨?zhèn)物L氣的興盛辨?zhèn)物L氣的興起

辨?zhèn)伟ū鎮(zhèn)螘捅鎮(zhèn)问?，前者的重點在于辨書之作者與時代的真?zhèn)?，后者的重點在于辨書之內容的真?zhèn)?，二者密不可分?/p>

宋代考辨史事方面的重要成果：有史學專著如

《通鑒考異》、有學術筆記如洪邁的《容齋隨筆》、王應麟的《困學紀聞》。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 辨?zhèn)握嬲砷L起來是在漢代，焚書使得對書籍來源、內容的考辨成為閱讀和使用的重要程序。王充在《論衡》中專立《正說》一篇以考辨儒經(jīng)馬融著專文考辨古文《泰誓》

魏晉南北朝學者辨?zhèn)蔚陌咐稚僖姟?/p>

唐代的辨?zhèn)沃L興于中唐，以《五經(jīng)正義》為代表的正統(tǒng)儒學受到質疑，學術界出現(xiàn)了一批疑古惑經(jīng)的學者。一辨?zhèn)蔚漠a生及其發(fā)展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 劉知幾在辨?zhèn)问飞系某煽兗畜w現(xiàn)在《史通》的《疑古》《惑經(jīng)》兩篇中。 劉知幾的疑古，善于利用同書、他書互證，并運用新出土的文獻，如汲冢竹書來證明傳世文獻，有將經(jīng)學還原為史學的趨勢。

柳宗元將陸淳等人研究《春秋》的方法移植到諸子研究上，開啟了考辨子書的風氣。 柳宗元不僅開拓了辨?zhèn)蔚男骂I域，而且能運用多種辨?zhèn)问侄?，比如通過作者、內容、著錄流傳情況、反映的思想觀點、史料的來源取舍、句子文辭的時代特色等考辨出古書的具體時代，他的辨?zhèn)嗡枷搿⒎椒ㄔ谒蚊饕院筮h比劉知幾的影響要大。一辨?zhèn)蔚漠a生及其發(fā)展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

宋代辨?zhèn)物L氣的興起大約是在慶歷之際，一些學者開始懷疑、否定漢唐注疏，重新闡釋儒家經(jīng)典。

在宋代辨?zhèn)沃杏绊戄^大的三個人物：歐陽修、鄭樵和朱熹。

歐陽修是宋代重新揭起古文運動的旗手和領袖，在辨?zhèn)嗡汲敝幸彩情_風氣的人物，他的懷疑主要針對《周易》《詩經(jīng)》等儒家經(jīng)典。

歐陽修還揭開了籠罩在《詩序》上的神圣光環(huán)，成為后來研究《詩經(jīng)》的主要方向之一。

身為文壇領袖、朝廷宰輔，歐陽修的辨?zhèn)尉駥ζ胀ㄊ咳说挠绊戨y以估量。二宋代辨?zhèn)物L氣的興盛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

受歐陽修影響，鄭樵對《詩》的有關問題做了進一步的考辨工作。

鄭樵《詩辨妄》否定了《詩序》為子夏所作，一一揭示了其中的謬誤，總結出《詩序》作偽的方法。

宋代的理學家擺脫了漢唐經(jīng)傳注疏，經(jīng)義理解的思路轉型成功。著名的理學家朱熹使鄭樵的觀點得到發(fā)揚，在辨?zhèn)畏矫孀坑胸暙I。

朱熹的疑古辨?zhèn)伪瘸填U更為系統(tǒng)，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辨?zhèn)畏椒ā?/p>

朱熹對辨?zhèn)蔚慕艹鲐暙I還在于對同道、后學的激蕩與影響。二宋代辨?zhèn)物L氣的興盛叁辨?zhèn)物L氣的興起肆一

鄭樵與《通志》二馬端臨與《文獻通考》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鄭樵的《通志》、馬端臨的《文獻通考》都是兼具總結性與開創(chuàng)性的著作，在文獻整理與理論探討上都有杰出貢獻。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通志》是鄭樵畢生心血的結晶，“通”字反映了他最重要的學術思想。

《通志》的精華在二十略，價值主要還是體現(xiàn)在廣博、會通兩個方面。

鄭樵提倡圖畫表譜，設置“圖譜略”，分為“記有”、“記無”二記。

鄭樵對金石文獻的重視，是其在拓展文獻范圍的又一突出貢獻。一鄭樵與《通志》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二十略中，與文獻學關系最密切的是“藝文略”和“校讎略”。

“藝文略”是鄭樵目錄學的實踐，是他對舊有圖書分類法反思的結果。他把有關書目編纂的理論貫徹到具體實踐中，“藝文略”首創(chuàng)三級圖書分類法，對目錄學的發(fā)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藝文略”不只著錄一代藏書或一代著作，而是“總古今有無之書”，要網(wǎng)羅天下之書而總匯于一編，是鄭氏“會通”思想在目錄學上的體現(xiàn)。

“藝文略”借鑒了《隋志》的方法，但沒能像《隋志》一樣注明圖書的存佚情況，也沒有類序，文獻價值大打折扣。一鄭樵與《通志》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校讎略”是鄭樵通過實踐總結出來的目錄學理論，鄭氏文獻學思想的精華盡在其中。

“校讎略”的內容主要圍繞亡書、求書、編目展開。鄭樵特別強調“編次失書”對圖書流傳的影響，提出古書有名亡實不亡的諸多情況，對于后世文獻輯佚啟發(fā)甚多。

在討論亡書的基礎上，鄭樵根據(jù)自己訪書十年的經(jīng)驗，提出了求書八法和求書中應注意四種情況。

在書目編纂方面，鄭樵十分強調區(qū)別類例，以明學術源流。一鄭樵與《通志》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馬端臨以畢生精力完成的傳世之作《文獻通考》沿用了唐代杜佑《通典》的篇名，其中經(jīng)籍、帝系、封建、象緯、物異等5門為《通典》所無，是馬端臨以個人之力搜集材料自創(chuàng)。

馬端臨撰作《文獻通考》不只是為了保存、整理文獻，更重要的還在于經(jīng)世致用。

在編纂體例上，馬端臨采取了謹慎、務實的態(tài)度，將所有資料分為“文”和“獻”兩類。二馬端臨與《文獻通考》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文”屬于經(jīng)史和官私典籍對于史事之記載，可靠性較高。

“獻”是士大夫對史事之議論，包括逸聞逸事等。

“文”“獻”之后還有“按”，即馬端臨自己的見解。

三部分內容前后相續(xù)，“文”皆頂格書寫，“獻”“按”依次低一格、二格，層次分明。形成《文獻通考》在保存文獻上的獨到之處，為唐天寶以后、宋代的許多重要史料原原本本地保存了下來。二馬端臨與《文獻通考》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

《文獻通考》幾乎是宋史研究的必讀之書，書中的許多記載甚至比元修《宋史》出處更早，也更可靠。

從歷史文獻學角度而言，《文獻通考》最值得注意的是24門中篇幅最大的《經(jīng)籍考》，共76卷，既是一部通代的史志目錄，也是一部唐宋時代圖書的參考目錄。

《經(jīng)籍考》著錄的圖書都以現(xiàn)存為主，其輯錄前人文字的著錄方法被后人稱之為“輯錄體”，為后世目錄學家所喜愛和效仿。

《經(jīng)籍考》輯錄的文獻史料價值極高，往往是?？?、輯佚的重要來源，書中還有意識地使用了互著法(亦稱“互注法”)。二馬端臨與《文獻通考》肆鄭樵、馬端臨在文獻學上的貢獻伍第五節(jié)金石學的興起金石學的興起

金石學以研究青銅器和石刻為主。

古代對青銅器皿及其銘文、石刻文字的重視有著悠久的傳統(tǒng)。

北宋中期開始，先后有一批學者將金石資料的整理、考訂和研究作為一項專門學問，他們的著作奠定了后世金石學的基礎。伍金石學的興起宋代學者對金石的關注源自：

統(tǒng)治者崇尚文治、力求重建五代十國中斷了的禮樂傳統(tǒng)。

研經(jīng)治史需要新資料來擺脫漢唐諸儒的籠罩，某些統(tǒng)治者個人喜好的作用。

官方、民間的互相推動，使金石資料大量出現(xiàn)，整理、研究著作亦大量涌現(xiàn)。伍金石學的興起據(jù)今人張富祥的研究，宋代的金石學可分為四個階段：一是從仁宗嘉祐到神宗熙寧年間的興起階段，代表作：劉敞的《先秦古器圖記》、歐陽修的《集古錄》。二是神宗元豐到哲宗元符年間的展開階段，代表作：李公麟和呂大臨的兩種《考古圖》。三是徽宗在位時的興盛階段，代表作：官修的《宣和博古圖》和趙明誠的《金石錄》。四是南宋時期，金石器物出土的北方地區(qū)為金政權占領，金石學者渡江南遷，其工作除了少量的石刻資料收集整理之外，更多的是就現(xiàn)有材料進行編集、著錄、考釋，主要著作有薛尚功的《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王俅的《嘯堂集古錄》、洪適的《隸釋》和《隸續(xù)》。伍金石學的興起

各個階段的金石學具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即從民間走向官方，并在官方的推動下得到巨大發(fā)展。

金石學研究方法多種多樣，但總體是從相對簡單的整理、文字著錄轉向越來越精細化的圖文并錄和研究性的考釋。伍金石學的興起1.歐陽修《集古錄》

宋代金石學建立的標志性著作是歐陽修的《集古錄》。

歐陽修長期搜集金石刻辭，整理和研究金石文獻，意在擴大史料來源，以金石證史。

和過去以收藏為旨趣的做法不同，歐陽修關注的是：“可與史傳正其闕謬者，以傳后學，庶益于多聞”可以為現(xiàn)實社會和政治服務，“為朝廷決疑議”。伍金石學的興起2.呂大臨《考古圖》

呂大臨是理學家程頤的弟子，對禮學很有研究。他的《考古圖》是現(xiàn)存最早、最有系統(tǒng)的古器物圖錄專書。

《考古圖》全書體例嚴謹，分類適當，摹繪準確，其按語有疑則闕，大抵平實允當，偶有舛誤，亦可循圖考索。

呂大臨撰《考古圖》的目的除了考證經(jīng)傳、保存文獻之外，更旨在“追三代之遺風”，“探其制作之原”，希望有助于教化及制禮作樂，表現(xiàn)出十分強烈的現(xiàn)實關懷，是宋代金石學發(fā)展、繁榮的重要原因之一。伍金石學的興起3.王黼等奉敕修《宣和博古圖》

《宣和博古圖》是宋徽宗個人書畫愛好與制禮作樂志向的產物，初修于大觀之初，重修于宣和年間。

《宣和博古圖》是宋代金石學圖譜類著作中集大成的著作，對后世影響深遠，不過該書在器名的確定、銘文的考釋方面問題較大。伍金石學的興起4.趙明誠《金石錄》

趙明誠撰寫跋尾基本沿襲《集古錄跋尾》的方法，意在以器物碑銘驗證前史，集中考訂史書中記載的人物、史事、典制，多有發(fā)明。

《金石錄》較《集古錄》后出近60年，其考證吸收各家成果，精當嚴謹更勝于前，對于前說間有駁正。

《金石錄》十分重視石刻對校訂唐人文集的價值，該書有李清照所撰后序一篇。伍金石學的興起5.薛尚功《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