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文學(xué)類文本閱讀（一）小說

寫小說文學(xué)短評

文學(xué)短評乂叫“文藝評論”，既指運用一定的理論和方法對各種文學(xué)現(xiàn)象進行探討、

體會、評價的研究活動，又指反映這種研究成果的一種文章樣式。其任務(wù)在于揭示藝術(shù)

現(xiàn)象中的審美價值和思想意義，探討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方法和規(guī)律，以提高文藝創(chuàng)作的水平；

還要幫助讀者正確理解作品，提高讀者的藝術(shù)欣賞能力，培養(yǎng)健康的藝術(shù)情趣。

閱讀文學(xué)作品時，從自己的感受出發(fā)，用簡要的文字把自己對作品的理解、分析和

評價寫出來，就是文學(xué)短評。寫文學(xué)短評，有利于梳理、積累個人的閱讀經(jīng)驗，領(lǐng)悟創(chuàng)

作、鑒賞的規(guī)律，提高文學(xué)審美能力。寫文學(xué)短評，必須對作品有深入的了解和準(zhǔn)確的

把握。要認真讀作品，對作品的情感、形象、思想內(nèi)涵、藝術(shù)特點等有自己的理解，抓

住讓你感觸最深的地方，以此展開評論。

【解題思路】

L選準(zhǔn)短評的“角度方向”。

文學(xué)短評，并不要求評論面面俱倒。要想寫好文學(xué)短評，一定要選擇好角度，切題

要小。寫文學(xué)短評可從思想內(nèi)容、藝術(shù)手法、構(gòu)思技巧、語言特色等方面入手，選擇作

品內(nèi)容或者作品形式的某一個特點進行評論。短評要評析的角度主要如下；

（1）主題思想角度

分析作品表現(xiàn)一個怎樣的主題思想，反映了怎樣的社會現(xiàn)實，指出作品有何積極意

義或局限性。

（2）藝術(shù)形象角度

文學(xué)作品的形象通常指文學(xué)作品中人/物的精神面貌和性格特征。應(yīng)從兩個方面進行

分析：一是揭示人/物的典型意義，二是簡要分析人/物主要的特征。

（3）藝術(shù)手法角度

①表達方式，如敘述、描寫、議論、抒情、說明；

②表現(xiàn)手法，如想像、聯(lián)想、象征、渲染、烘托、對比、以小見大、先抑后揚、托物言

志、借景抒情、寓情于景等；

③敘述方式，如順敘、倒敘、插敘、補敘等；

④描寫方式，如肖像描寫、心理描寫、語言描寫、動作描寫、環(huán)境描寫等；

⑤描寫技法，如以動襯靜、動靜結(jié)合、虛實結(jié)合、點面結(jié)合、明暗結(jié)合、聲色結(jié)合、粗

筆勾勒、白描工筆等；

⑥抒情方式，如直接抒情（直抒胸臆）、間接抒情（借景抒情、寓情于景）等；

⑦意境的創(chuàng)設(shè)、修辭的運用等。

（4）構(gòu)思技巧角度

①寫作思路，如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由淺入深、由一個方面到幾個方面等；

②文章線索，如以某個中心事件為線索，以人物、感情、時間、空間為線索等；

③層次結(jié)構(gòu)，如總一分一總、總一分、分一總、分一分；

④結(jié)構(gòu)方式，如縱式結(jié)構(gòu)、橫式結(jié)構(gòu)、縱橫交錯式結(jié)構(gòu)等；

⑤選材特點，如生動典型、來自生活、新鮮親切等；

⑥行文布局，如開門見山、卒章顯志、畫龍點睛、以小見大、層層深入、過渡自然、前

后呼應(yīng)、伏筆鋪墊、欲揚先抑、詳略得當(dāng)?shù)取?/p>

（5）語言鑒賞角度

鑒賞作品的語言，一是要分析作品的語言特點，如準(zhǔn)確、簡練、生動、形象、清新、

絢麗、質(zhì)樸等；二是要品味年品的語言風(fēng)格，如幽默、辛辣、平實、自然、明快、簡明、

含蓄、深沉等；三是要分析作品所運用的修辭手法，如比喻、比擬、設(shè)問、反問、借代、

對偶、對比、夸張、反語、雙關(guān)、互文、反復(fù)等。

2.采用合理的“結(jié)構(gòu)模式”。

文學(xué)短評“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短評的結(jié)構(gòu)要小巧而完整。通常情況下，一般

采用“總一分一總”“總一分”“分一總”的結(jié)構(gòu)模式。

“總”，就是開頭用簡短精練的語言，開門見山地把這篇文學(xué)短評總的內(nèi)容概述出

來?！胺帧?，就是對照作品作深入的分析思考，有的放矢地列出鑒賞評析的要點，然后

采用敘評結(jié)合、評析結(jié)合的手法，對原作品作深入的、有條理的分析?！翱偂本褪墙Y(jié)尾

對全文進行歸納總結(jié)。

3.注意短評的“語言表達”。

短評屬于議論文，行文要言簡意賅，觀點明確。具體在語言表達上，要采用敘議結(jié)

合、評析結(jié)合的寫法。“敘”指根據(jù)評論中心用自己的話有針對性地概述、簡介、引用

作品內(nèi)容。“議”包括分析和評價?！胺治?”是對作品思想內(nèi)容或藝術(shù)技巧的有關(guān)特色

逐步揭示的過程；“評價”則是分析后得到的結(jié)論，足文學(xué)短評的中心論點或分論點。

文學(xué)短評一般先敘后議，以敘帶議，精敘詳議，敘、議、評這三者有機結(jié)合，夾敘

夾議，評析結(jié)合。有些同學(xué)在文學(xué)短評寫作時，往往重敘輕議，甚至以敘代議，把文學(xué)短

評寫成文學(xué)作品的“內(nèi)容提要”，這就顛倒了“敘”“議”的關(guān)系而“喧賓奪主”了。

4.區(qū)分“短評”與“短評思路”。

短評思路與短評的行文框架、行文脈絡(luò)。答題時，注意不要把短評與短評思路混為

一談。

典例儲析

（2023?新高考I卷）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給兒子

陳村

你總會長大的，兒子，你總會進入大學(xué)，把童年撇得遠遠的。你會和時髦青年一樣，熱

衷于旅游。等到暑假，你的第一個暑假，兒子，你就去買票。

火車430公里，一直坐到蕪湖。你背著包爬上江堤，看看長江。再沒有比長江更親切的

河了。它寬，它長，它黃得恰如其分，不失尊嚴地走向東海。

你走下江堤，花一毛錢去打票，坐上渡船。船上無疑會有許多人。他們挑著擔(dān)子，扛著

便顯得長了。頂上則是長長的頭毛，能披到眼睛，時而這么一甩，甩得很有點味道。

我喜歡見他們光著上身光著腳的樣子。皮膚曬成了栗色，黑得發(fā)亮發(fā)光，連麥芒都刺不

透它。他們不是生來這樣的。和他們一起下河，你就知道，他們原先比你還白。現(xiàn)在，他們和

你的祖先一樣黑了。和你父親當(dāng)年一樣黑。你要是下田，就和你一樣黑。

下田去吧，兒子。讓太陽也把你烤透。你彎下腰，從清晨彎到天黑，你恨不得把腰扔了。

你的肩膀不是生來只能背背書包的。你挑起擔(dān)子，肩上的肌肉會在扁擔(dān)下鼓起。也許會掉層皮，

那不算什么。你去拔秧，插秧，他草，脫粒。你會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行。你去提一握大鍬，

它啥時候都不會被取代。工具越原始就越扔不了，像錘子，像刀，總要的。你得認識麥子，稻

子，玉米，高粱，紅薯。它們也是扔不了的。你干累了，坐在門邊，看著豬在四處漫游，看著

雞上房，鴨下河，鵝竄進秧田美餐一頓。你聽著杵聲，感覺著太陽漸漸收起它的熱力。你心平

氣和地想想，該說大地是仁慈的。它在無止無息地輸出。我們因為這輸出，才能存活，才得以

延續(xù)。

那一層層茅草鋪就的屋頂，那一條條小河分割的田野，那土黃色的土墻，那牛，那狗。

那威力無比的太陽。

②你會愛的。

你就這樣住著，看著，干著。你去過了，你就會懂得父親，懂得父親筆下的漕河。當(dāng)然，

這實在不算什么，應(yīng)當(dāng)珍視的是你懂了自己。③你得不讓自己飄了，你得有塊東西鎮(zhèn)住自己。

也許，借父親的還不行，你得自己去找。

當(dāng)你離開板橋的時候，人們會送你。你是不配的，兒子。你得在晚上告別，半夜就走。

夜間的漕河微微發(fā)亮，你獨自在河灘坐上一會，聽聽它的流動。

要是湊巧，你可以帶條狗崽子回來。找條有主見的。開始，也許它有點想家。日子長了，

你們能處好。你會發(fā)覺，為它吃點辛苦是值得的。

也就是這些話了，兒子。你得去，在大學(xué)的第一個暑假就去。④我不知道究竟會怎樣。

要是你的船走進漕河，看見的只是一排煙囪，一排廠房，兒子，你該替我痛哭一場才是。雖然

我為鄉(xiāng)親們高興。

1984.8.5

（有刪改）

1.讀書小組要為此文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經(jīng)討論，甲組提出一組關(guān)鍵詞：未來?回憶?成長；乙組

提出一個關(guān)鍵詞：河流。請任選一個小組加入，圍繞關(guān)鍵詞寫出你的短評思路。

（2024?廣西貴港?三模）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題。

穿墻記

［法］馬塞爾?埃梅

耶爾有穿墻過壁的奇能。

他是在43歲這年一次停電時摸黑走動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本領(lǐng)的。對此，耶爾覺得很荒

唐，于是他看了醫(yī)生。醫(yī)生經(jīng)過診斷給他開了藥。吃了一片，耶爾便將藥往抽屜一扔，就把吃

藥這事忘記了。一年后，他穿墻的本領(lǐng)依然如故。不過，他從不施展。如果不是發(fā)生意外事件，

他也許會安分守己一輩子，在登記局做個三等小職員，老死也想不到檢驗一下他天生的異能。

耶爾的頂頭上司調(diào)走了，接任的是萊葉先生。萊葉看他不順眼，把他當(dāng)成一個礙事、逸

遢的老東西，并把他打發(fā)到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黑屋里。

一天，萊葉沖進小黑屋，大聲斥責(zé)耶爾的文件寫得糟糕透頂，外把它揉成一團，照他臉

上一摔，轉(zhuǎn)身就走。耶爾雖然地位卑微，自尊心卻很強。他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覺得臉上火辣

辣的。

突然，他計上心來，鉆進小黑屋與菜葉辦公室的墻壁中間，只有腦袋從墻的那邊露出來。

菜葉正伏案審閱公文，抬頭一看，魂都嚇掉了，只見耶爾的腦袋懸在墻上，就像獵獲回來的獸

頭一樣。一雙眼睛透過鏡片正對他怒目而視：“你這流氓，混蛋，無賴！”菜葉驚呆了，他死

命地掙扎，躥到走廊，沖進小黑屋。耶爾坐在那里，跟；時一樣，手握筆桿埋頭工作。萊葉打

量，也好久，這才回辦公室。可沒等他坐穩(wěn)，那個腦袋又在墻上出現(xiàn)。

僅一天工夫，駭人的腦袋就在墻上出現(xiàn)了二十三次，以后天天如此。

可憐的菜葉嚇得魂不附體了。剛上任第二周，家里就叫來一輛救護車，把他送進了療養(yǎng)

院。

耶爾總算擺脫了專橫的萊葉。然而，他還覺得意猶未足，又有一種新的無法克制的欲望

在，也身上作祟。

于是，他穿過墻壁開始盜竊。每天夜間，耶爾都有驚人之舉，不是洗劫銀行，就是盜竊

珠寶店，再不就叫一個闊佬倒霉，臨走還用粉筆留下化名：嘎魯嘎魯。耶爾雖然成了巴黎的巨

富，每天卻按時上班，盡職盡責(zé)地工作；夜晚，他才化身為嘎魯嘎魯。

然而，對于一個有穿墻本領(lǐng)的人來說，一生當(dāng)中，若不嘗一嘗監(jiān)獄墻壁的滋味，那他的

生涯也就沒有什么可稱道的了。于是，耶爾在某次行竊時故意留在作案現(xiàn)場，讓警察抓住了他。

各報的頭版刊登了耶爾的照片，耶爾的同事大吃一驚，一個個后悔不迭，自恨有眼無珠，不知

道他們這個同事是個奇才。監(jiān)獄的墻壁厚厚實實，穿墻而過的感覺的確過癮。耶爾在監(jiān)獄墻面

上釘了釘，把典獄長的金表掛在上面，還留下借條從典獄長書房里弄來《三劍客》，甚至跑到

典獄長家的客房里過夜。

典獄長大發(fā)雷霆，對耶爾破口大罵。耶爾覺得人格受到侮辱，于當(dāng)晚越獄，從此一去不

返。消息傳開，耶爾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耶爾搬了家，改換了裝束，全新的形象讓警察也認不出了。

可是，耶爾對赫赫名聲日覺厭倦，對于穿墻過壁的樂趣，也有些膩煬。此時在他眼中，

最厚實最高大的墻壁，也不過是毫不足道的屏風(fēng)，他向注穿行巨大的金字塔中心。

一天下午，他在街上散步，碰見一位金發(fā)女郎，令他傾心。什么埃及之行、金字塔，一

下子都拋到九霄云外。而且，那位金發(fā)女郎也向他送來秋波。可惜的是，女郎有個特別嚴厲的

父親，每天晚上不讓她出門。耶爾信誓旦旦，說晚上一定要和她約會。

這晚，耶爾精神煥發(fā)，以矯健的步伐穿墻過壁，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匾活^扎進美人房間。美人張

開雙臂迎接他，兩人有說不盡的柔情蜜意。

第二天情況有些不順，不爾頭疼得厲害。打開抽屜，他發(fā)現(xiàn)幾片藥，于是上午眼了一片，

下午服了一片。晚上頭疼緩解了，耶爾前去赴約。他在穿越墻壁時，覺得與往常不同，腰部與

雙肩有摩擦感，明顯地感到有阻力，就仿佛在一種流動的物質(zhì)中行動，他越是用力掙扎，周圍

物質(zhì)的稠度就越大。最后，他的身體總算鉆到墻心，可發(fā)覺再也無法移動了。他心中一驚，猛

然想起白天吃的兩片藥，原鼠為是阿司匹林，哪知卻是醫(yī)生去年給他開的藥……

直到今天，他的軀體與石墻依然化為一體。待巴黎街頭的鬧聲止息，到了夜深人靜之時，

夜游者來到諾爾萬街，便能聽到一種仿佛發(fā)自墳?zāi)沟牡统谅曇簦鞘且疇栐趦A訴他的一腔幽怨，

哀嘆他顯赫的生涯已經(jīng)斷送，追悔那猶如朝露的愛情。

（有刪改）

2.讀書小組要為此文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經(jīng)討論，甲組提出一組關(guān)鍵詞〃荒誕?真實〃；乙組提出

一個關(guān)鍵詞“藥片〃。請任選一個小組加入，圍繞關(guān)鍵詞寫出你的短評思路。

（2024?天津?三模）閱讀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題。

絕墨

談歌

民國三年冬月，保定下了第一場大雪。漫天雪花飄舞，寒風(fēng)沿街掃蕩，就稀少了人跡，

大雪竟然不歇氣，兇兇地下了三天，東關(guān)“飛云酒樓〃也沒有了平日的熱鬧,只有零星散座。老

板侯洪志讓伙計去請城內(nèi)幾位丹青高手，來酒樓品酒論面。

十幾個丹青高手先后踏雪趕來，眾人就在樓上飲酒論畫。洪志乘興涂抹出幾枝梅花，眾

人齊聲喝彩。洪志得意，唱了一段二黃原板，高亢響亮。一曲唱罷，樓下有人喝彩。洪志探頭

一看，是個黃臉漢子，就請他上樓敘話。

黃臉漢子朝洪志一拱手：〃老板果然好唱家，可否來興再唱一曲？〃洪志笑道：〃侯某今日

就為客官助興?！ň陀殖艘欢挝髌ぁ｜S臉漢子擊掌贊嘆，走到桌案前，捉起筆，飽蘸了墨，

就在紙上涂抹了一張畫。洪志和眾人不覺屏住了氣，就見漢子筆墨雄渾，氣勢磅礴，一幅“高

山流水圖〃躍然紙上。漢子擲筆拱手：“侯老板，今日就以此畫相贈吧?！ê橹究嘈Φ溃骸昂钅匙?/p>

了多年井蛙。今日得遇大手筆，方知天高地厚。明日，我就關(guān)閉酒樓，專意丹青。〃第二天，”飛

云酒樓〃果然改了字號，掛山〃洪■志畫坊〃牌底。洪志從此終日躲在樓內(nèi)作畫，如此過了兩年，“洪

志畫坊〃在保定畫壇聲名大噪C

那天，洪志正在作畫，忽聽有人哈哈大笑：“侯老板果然長進?！ㄕ钱?dāng)年那個黃臉漢子。

洪志起身拱手：〃請多指教。〃漢子四壁看看，失笑道：“侯老板果然生意人?！ê橹疽徽骸按嗽?/p>

怎講？〃

漢子哈哈笑道：“我看到四壁皆是濃濃的商賈氣。〃洪志就白了臉，木在了那里。漢子笑

道：“不日我也開一畫坊，還請侯老板多多照應(yīng)?！ㄕf罷，唱一個喏，轉(zhuǎn)身走了。過了幾天，洪

志面坊對面，果然開了一座畫坊，字號“山月畫店〃。門前一副對聯(lián)：筆責(zé)丹心一寸，墨崇碧血

千秋。

起初兩店不分高下。后來，洪志的生意就淡下來，眼睜睜看著漢子那邊的生意火爆起來。

那漢子似乎成心與洪志作梗。洪志畫梅，他便也畫梅。洪志畫花鳥，他便也畫花鳥...洪志開

始還忍讓，到后來就找到那漢子店中。

洪志惡笑道：“你逼得我無路可走，就不怕我殺了你？〃漢子笑道：”自古作丹青者，都是

斯文中人，侯老板怎會用屠夫手段？侯老板心靈聰慧，一味爭強斗狠，筆下自然呆滯，難脫俗

氣?！ê詈橹疽汇叮樉图t了C

漢子道：”善畫者，以山為居，以云為所，仗筆走天涯。積一世心血，積勞，積思，積墨，

積石成山，積情為畫。意到物我兩忘，忘喜忘憂忘夢忘醒，忘乎忘耶，不忘猶忘。〃洪志朗聲

而笑，拱手道：〃多謝指教?！?/p>

那一日，來了一客商，自言河南畫販，姓李。張口要買洪志〃梅花圖〃，講好要十種梅花

姿態(tài)。并說只要畫得好，每張按一百大洋收購。當(dāng)場放下五百定金，洪志點頭應(yīng)下，寫了收據(jù)。

洪志至此閉門謝客，畫了兩個月。姓李的客商前來取畫，細細看過，微微皺眉道：”恕我直言

不諱，侯老板是認真用了心力，只是仍舊呆滯了些，少了靈氣。〃

洪志冷笑一聲："但請指教。〃李客商從懷中取出一張畫來，竟是一張〃紅梅圖〃。畫中大雪

紛飛，梅花爭奇斗艷，一朵朵迎風(fēng)欲動。兩下比較，洪志那些梅花確有些呆傻了。洪志臉漲紅

了，朝客商拱手道：“此畫讓我大開眼界，若兄臺再寬限兩月，十張畫我可重新畫過。〃

李客商道：”只要畫得精湛，再等兩月，并無妨礙?！?/p>

轉(zhuǎn)眼兩月過去，十張梅花圖畫畢，卻不見李客商來取貨，這一天，洪志聽到有人叩門，

竟是那個黃臉漢子：“聽說侯老板近來筆下功夫精進，也讓我一開眼界?！?/p>

漢子四壁觀看，笑道：“今日與侯老板切磋畫藝，該弄些酒菜才對?！ê橹菊苏愕?/p>

樓上搬下酒菜，漢子坐下獨飲。洪志笑道：〃你不怕侯某酒中下毒？〃漢手笑道：“你四壁畫中

已然全無殺氣，莫再饒舌，一同坐下飲上幾杯?！ǘ司吐耦^吃酒。漢子自斟自飲，漸漸面色

潮紅，飲盡最后一杯，一張口，一口血噴出來。洪志驚了臉：“先生怎么了？〃

漢子慘笑：“我將不久人世，日后不會再逼你了。今日來是要看看你那十張梅花圖畫得怎

樣了？〃洪志一時呆住，漢子掏出一張紙來，洪志定睛看去，正是給李客商的收據(jù)。洪志頓悟，

淚如泉涌：“洪志淺薄愚昧，誤解了先生一番苦心?！h子笑道：”侯老板莫做女兒態(tài)，請拿紙

筆來?！?/p>

洪志忙送上筆墨，將宣紙鋪上桌案，一旁垂手侍立。漢子起身站定，拈過筆來，就在現(xiàn)

中也蘸了，卻不落筆。目光迷離，悲喜全無。侯洪志剛要說什么，漢子一張口，一口血就噴在

了那潔白的宣紙上，只見紅紅的暴浸開來。漢子大笑一聲，伏身在案，筆走龍蛇，就著那血,

勾出一幅"梅花斗寒圖〃。洪志看得眼呆，失聲叫一句：〃先生就是……〃漢子似用盡了全身的氣

力，軟軟坐下。臉?biāo)萍埌住?/p>

洪志猛地跪倒：”請收洪志為徒?！h子笑笑：“你我早已師徒一場，你畫梅花，便要化為

梅花，所謂出神入化，才可縱橫無忌?！ê橹菊?，聽得如癡如夢。漢子仰天笑道：“幸長至

哉！惟筆在握，守拙不移，癡心不易，梅花香自苦寒來！〃笑罷，起身，出門。

門外已是滿天大雨，嘩嘩落得正緊。漢子大步走進雨陣，并不回頭。走出很遠，漢子唱

開了戲文，竟是一副絕好的嗓子。侯洪志聽得呆了。

第二天，〃山月畫店〃就關(guān)了張。漢子不知去向。再過了幾天，侯洪志也悄然離了保定,

再也沒有回來過，后來就傳說，侯洪志的一張畫在北京賣價一萬大洋。

（有刪改）

3.〃愛曦文學(xué)小組〃要為此文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指導(dǎo)老師提供了語言特色、人物塑造、主旨表

達三個角度，請任選兩個角度寫短評。字數(shù)120字左右。

（2024?廣西?二模）閱讀二面的文字，完成小題

東南亞餐廳的歌手

朱宏

第一次聽見他唱歌就是在這家東南亞風(fēng)格的餐廳。他坐在餐廳一角——那里并沒有舞臺

-------1?不里抱著把吉他，悠悠地唱著歌。然而在喧鬧的餐廳里，①誰在認真聽呢？

我注意到他并不是因為歌唱得有多好。那會兒他正在唱老鷹樂隊的《加州旅館》，中式英

語從聲箱里發(fā)出來，像一粒粒炒黃豆擊中我的耳膜。我亍是去找發(fā)出這個聲皆的人，看見他戴

著眼鏡，仍湊近了看樂譜，把一首好端端的歌唱得像醉漢騎車。

我以為可能是因為他不太熟悉這首歌，可是我錯了，他可能根本就沒有一首熟悉的歌。偏

偏，他還唱了一晚上的英文歌曲。請他駐唱，不知道飯店老板是怎么想的。

但是那兒的飯菜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因為歌手的原因而拋棄它。每次我來的時候他都在，

似乎他是這家飯店里唯一的歌手。時間一長，我也就習(xí)慣了，甚至產(chǎn)生了一個錯覺——《加州

旅館》跑調(diào)的那幾處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唱。

就這樣，我聽他唱歌聽了將近五年。在這件事上，我最佩服三個人：②一個是歌手，堅持

跑洞五年不變、難能可貴：另一個是飯店老板.容忍歌手五年，足見他胸懷有多寬廣；最后一

個是我自己，五年不離不棄，愣是樹立起了新的音樂審美標(biāo)準(zhǔn)。

有一天朋友組了個飯局，我被拉去作陪。大家都坐定后，我發(fā)現(xiàn)有個人很面熟，一時又想

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朋友介紹后我才恍然大悟：這個熟面孔居然是東南亞餐廳的歌手。他姓盧，

和他一起來的是東南亞餐廳的老板西西。

近距離打量，老盧略顯滄桑：西西年輕，細皮嫩肉的。正是晚間就餐高峰的時候，“東南

亞”那邊的歌手跑這兒跟我們一道吃飯來了，我真替那邊的顧客感到遺憾。老盧在餐桌上有些

拘謹。西西叫他放松點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西西見我在看他倆，尷尬地抬了一下手說：“沒

辦法，我舅是個老實人o”

老盧是西西的舅碧，那自然就是我們的舅舅。在餐桌上我們紛紛給舅舅敬酒，讓他成了今

天的核心人物。吃完飯我們?nèi)ジ鑿d唱歌，老盧執(zhí)意要先回家，被我們拽住了。大家說：“男舅

你不能走，平時唱歌那是工作，今天要你來唱歌休閑。”

老盧在大家的恭維下拿起了話筒，還是一如既往地跑調(diào)。好在我們都習(xí)慣了，西西也不以

為意，專注聽他弱劣唱歌。一曲終了，接下來是一首民歌，有人把話筒遞給西西。西西推托不

掉，便接了。

什么是驚艷？西西一開口才叫驚艷。有人喊道：“把原唱關(guān)掉！”③西西唱了一首歌就說

啥也不再唱了。我說:“西西你唱得這么好，是專業(yè)的吧？”西西嘆息一聲，給我們道出了成

長往事。

西西的父母親去世得早，他從小在舅舅家長大。舅舅老盧是個普通工人，但骨子里是個文

藝青年，愛唱歌。他跟著磁帶學(xué)，也學(xué)了不少外語歌，發(fā)音是用漢字注音的。他空懷成為歌唱

家的理想，但卻不是那塊料，在一次廠里的文藝匯演上惹得全場哄堂大笑，而后就偃旗息鼓了。

也許是因為耳濡目染吧，西西從小就對善樂表現(xiàn)出了濃厚的興趣，而且頗有天賦。老盧高興壞

了，發(fā)誓要把西西培養(yǎng)出來。

西西抽了一下鼻子說：“我舅翦為了讓我不再走他'自學(xué)成才'路，在我上到高中后花錢

請了聲樂老師。而舅舅每天晚上下班后匆匆扒幾口飯就背上吉他跑出去了，后來我才知道他在

沿著路邊的飯店賣唱。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賺外快的手段。他掙的哪兒是唱歌的錢呀？每一塊

錢都是失去尊嚴的犒笑錢。沒辦法，那時候家里錢不夠用?！?/p>

西西說到這里說不下去了。

后來西西終于如愿考上了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后進了某省的歌舞團。老盧的理想終于在外甥身

上實現(xiàn)了。為了報答含辛茹苦的舅舅，西西盤下一家飯店，改造成了東南亞風(fēng)格。雖然他是出

資人，但實際的經(jīng)營和收益都交給了老盧。

老盧哪兒懂經(jīng)營？飯店有個請來的店長撐著呢。老盧最大的興趣還是唱歌。④在自己的店

里當(dāng)駐唱歌手，誰還能剝奪他的尊嚴？

（選自《小小說選刊》2023.8）

4.讀書小組要以此文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經(jīng)討論，甲組提出一組關(guān)鍵詞：現(xiàn)在?回憶?理想；乙組

提出一個關(guān)鍵詞：尊嚴。請任選一個小組加入，圍繞關(guān)鍵詞寫出你的短評思路。

（2024?廣東?一模）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犁鋅

李銳

正午的太陽從頭頂上直射下來，火辣辣的。剛被剪過的草坪又緊又密，露著一層嶄新的

茬子，鼻子里滿是熱烘烘的草腥氣?；鹄崩钡奶柊讶藗儽频帽M量縮在草帽下的陰涼里。

寶生又抹了一把汗水。寶生想，現(xiàn)在該聽見了。

蹲在草地上，視線很低，只能貼著山坡朝上看，上面是鑲著藍天的坡頂，藍綠相接的坡

頂上冒出那兩棵松樹，像兩座蒼翠的寶塔，肩并肩站在藍天里。等拔到坡頂上，就能看見整個

樹身了，就能看見駕著牛扶著犁鋅的滿金爺和柳葉兒了。他倆正在那兩棵松樹底下耕地撒種呢。

這兩棵松樹是第八洞的標(biāo)志樹。滿金爺和他手里扶著的犁鋅是桃花潭高爾夫球鄉(xiāng)村俱樂部的標(biāo)

志。

草坪上拔草的人們都蹲在地上，一字排開，每人戴了一頂草帽，一只手拉著一條編織袋，

眼睛緊盯著草坪，另一只手時不時伸下去，拔出一根雜草，塞進袋子里。遠遠看去，火辣辣的

烈日下邊，坦蕩舒緩的草坪上，①而朝草地背朝天的人草，像一排在地卷上蠕動的煙他們

的任務(wù)是拔雜草，是要把摻雜在高爾夫球場草坪里的狗尾草、水稗子、野蒿子、喇叭花、苦苦

菜、蒲公英，全都拔出來，只留下草地早熟禾還有黑麥草。寶生覺得，干這活兒，有點像老家

地里間谷苗，也是蹲地上，一步一挪，也是后背上馱著個大太陽。當(dāng)然，北京不是五人坪，高

爾夫俱樂部更不是農(nóng)村，一張會員卡要徼三十萬元的會費。②這個數(shù)目要是放在五人坪，你得

在一畝地里種兩千年的玉菱。寶生現(xiàn)在當(dāng)然明白,你不能拿北京跟農(nóng)村比。草坪質(zhì)量的好壞直

接關(guān)系到高爾夫球場的名聲，這兒的人靠草坪吃飯，所以，在桃花潭不種莊稼，只種草。

寶生覺得自己特別幸運，爹媽把自己生在五人坪，生在當(dāng)年陳總插隊的地方。寶生現(xiàn)在

太喜歡桃花潭了。不只因為這兒工作給發(fā)衣服，能掙錢，能吃好飯，也不只因為桃花潭漂亮得

像電視里的廣告片兒，最主要的是因為在這兒天天都能聽見五人坪的聲音，看見五人坪的人。

現(xiàn)在，十八歲的寶生終于弄明白自己為什么愛北京了——北京有這個讓他無法想象的桃花潭高

爾夫球鄉(xiāng)村俱樂部。陳總說了，半年以后就不用再拔草了，就讓自己去當(dāng)球童，再過一兩年，

就不再當(dāng)球童了，就去學(xué)技術(shù)當(dāng)電工。陳總是這兒的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

寶生豎起耳朵等。

果然，暴熱的草坪上突然傳過一陣清涼的泉水聲，嘩啦啦的泉水聲里夾雜著雞鳴和狗叫，

還有孩子們忽起忽落的尖叫和女人們隱隱約約的對話……寶生知道，這些聲音是草坪外邊藏在

樹叢背后的揚聲器里發(fā)出的。風(fēng)聲，水聲，雨聲，林濤聲，雞鳴，狗叫，羊群出坡聲，牛群回

欄聲。老人們街巷里的搭話聲，女人們叫喊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飯聲……千姿百態(tài)，全都是五人

坪的聲音，全都是陳總用一套高級錄音機專門從五人坪錄回來的。第一次聽見這些聲音，寶生

叫起來，寶生扭頭看看身邊的陳總，說：“哎呀，建國爺爺！我家黃毛兒咋也到這來啦？〃

陳總笑起來：“就是你家黃毛兒叫呢！我就是想把五人坪留在我身邊！〃陳總又拍拍寶生

的頭：〃寶生，記住，以后你就叫我陳總，咱們高爾夫俱樂部里沒爺爺這個職務(wù)?！?/p>

當(dāng)年陳總在五人坪插隊，寶生還沒出生。寶生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陳總，是有一年的春

天。那時大伙都叫他建國爺爺。那些日子里，娃娃們成天追在建國爺爺?shù)钠ü珊箢^，盯著他手

里的照相機亂喊，給我照個相吧！建國爺爺就笑，給你們照，每人照一張，誰也少不了。③巡

相機蟀里啪啦，又閃又響；娃娃們嘰里呱啦，又跳又笑。后來,就看見照片了。每個人都有，

也有滿金爺?shù)?。滿金爺扶著犁吆著牛在前面走，他的孫女柳葉兒跟在后，胳膊肘里掛著柳條斗

子，正在撒玉菱種子。又過了好多年，等到建國爺爺開著汽車再到五人坪時，滿金爺已經(jīng)死了，

柳葉兒出嫁生下孩子了。那時，建國爺爺指著那張照片說過好多次，我耕地就是滿金爺教會的。

自從來到桃花潭，寶生干活從不叫苦。寶生知道，自己是在為自己的幸運和希望受苦。

就像現(xiàn)在眼前的這群人，他們的運氣和希望，好比草帽底下的陰涼，只有那么可憐的一小片。

說不定什么時候刮來一陣風(fēng)，頭頂上的草帽就沒了。④寶生有幾分興奮地打量著身邊的蝸牛們,

寶生想，人和人真是不一樣呀。

拔到坡頂，每個人都濕透了衣裳。

現(xiàn)在終文看漬楚了:最點在草坪左邊的兩棵松樹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走隊來扶著是

鋅的滿金爺。大黃牛脖下掛著牛鈴，高舉特角,繃緊身子走在最前頭。一臉皺紋的滿金爺頭扎

白羊肚手巾，左手握緊扶手，把犁鋅深深插進草地里，右手高揚鞭子。柳葉兒胳膊肘上掛著柳

斗子」走在最后，正低頭往犁溝撒種。

藏在銅雕里的揚聲器又啕起來了，水聲，風(fēng)聲，雞鳴，狗叫，孩子們的嬉笑聲，滿金爺

趕牛的吆喝聲……錯雜繽紛她從松樹下動人地傳過來。這套銅雕做得真好，和真人一模一樣，

牛索、犁鋅、鞭子、柳斗，也都按原物大小鑄出來。他們正從松樹下平靜安詳?shù)刈叱鰜?，如?/p>

沒人打攪，他們會一直往前走，會在這片地毯一樣的草坪上翻起土地，開出一條深深的犁溝來。

每次看見他們，寶生心里都會涌起說不出的贊嘆和感動，這贊嘆和感動又會攪起一些讓

寶生更為贊嘆和感動的幻覺，看見他們，聽見身邊那些生機勃勃的聲音，寶生說不清楚到底是

他們走進了自己的夢境，還是自己走進了他們的夢境。

5.語文課上老師組織同學(xué)們針對這篇小說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以下是參考題目：（工）”農(nóng)具的

寓言，冷峻的反思〃；（2）〃傳統(tǒng)文明的當(dāng)下命運〃。請任選其一，圍繞題目，立足文本內(nèi)容，

寫出你的短評思路。

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

我曾經(jīng)在這里生活

陳村

我想跳下河去。一個在游泳池被踢怕的人，看著大河是不會無動于衷的。及下，漕河在靜

靜地流著，流向三十里外的長江。墳的另一邊是幾百畝黃熟的早稻。我記得很清楚，順稻田中

間的小路往南，走十分鐘，過一頂石板橋，就是吳村。不過，①我此刻并不急著進村。

一群手拿干草的孩子朝我跑來?！拔梗↑c個火！”好些年沒聽人這么叫了，我不免覺得別

扭。但我還是寬容地笑笑，掏出火柴把草點上。我知道，他們將干出什么事來。孩子們歡呼著

跑下河墟?；鹪谒麄兪种刑S。

六年前，我跟著我的那口箱子，也是在這渠道邊下坡。箱手足有半個棺材大，漆成難看的

黑色。我們像送葬的。大隊書記和生產(chǎn)隊長走在最前頭。我們六個人走在最后。第一次出遠門，

一路不住地東張西望，看什么都覺得新鮮。走上村口的石板橋，一串一尺多長的鞭炮出其不意

地響了。我條件反射，以為要呼口號，可是這兒顯然不興這一套。一條大花狗朝我們狂吠，村

里所有的狗也都跟著叫了。

長到十七歲，我還是頭一回在茅屋里過夜。我有一種近似滑稽的感覺。頭上草頂，身旁土

墻。墻是濕的，一攜一個手印。天黑了，看熱鬧的老鄉(xiāng)散了。我翻身上床，床是竹條做的，一

翻身就響。半夜起風(fēng)，偷工減料的房梁在吱吱亂叫。②我大叫“地震啦！”可他們睡死了,沒

一個理我的。我只覺得掃興。

“毛毛，闊啦！”“毛毛，瘦啦！”老鄉(xiāng)們圍了過來，③我的模樣一定極狼狽，但和老鄉(xiāng)

在一起，我沒有壓抑感。當(dāng)年這樣,現(xiàn)在也這樣。我吃過他們的臘菜，睡過他們的涼床，和他

們從結(jié)婚扯到出殯，從羅成扯到岳飛。

此時，走進一間六年前住過的房子，一定不會再有當(dāng)年的滑稽感?！皫啄瓴灰姡氵^得好

嗎？”大樹給我倒了杯水。“馬馬虎虎，”我說，“那時候在地頭，扶著大鍬把子做夢，真把

上海想象成了天堂。其實哪有什么天堂，比起種地，頭上多幾片瓦罷了?！薄叭诵牟蛔??！彼?/p>

只說一句，沒繼續(xù)反駁。“你在大學(xué)學(xué)些什么？”“考古專業(yè)，專管在地上打洞，挖死人。你

感不感興趣？”“別說了，這太缺德。”大樹皺緊眉頭。我笑了，“怎么，聽起來像個盜墓的

嗎？”他也笑了。我知道，我倆笑得都不自然。盡管彼此有許多話要說，可談起來總覺得勉強。

要不是那件糟糕的往事，也許我倆會搶著提到小文。我拿起桌上的照片。這張相我也有，是他

倆結(jié)婚時照的。作為提示，我用扇子嬋去照片上的浮塵，希望他先開口。他的信號系統(tǒng)顯然出

了毛病，什么也沒說。

外屋一陣腳步聲，一個三四周歲的小女孩走了進來，“小朋友，叫我叔叔?！拔颐嗣?/p>

細細的小辮兒?！笆迨搴谩！彼砂桶偷亟辛寺暫?，扭過頭去。我把孩子抱上膝蓋，拿出兩塊

巧克力，孩子搖著頭說“不要”，大樹讓她收下了。

如果誰想在自己和孩子中間建立一種感情聯(lián)絡(luò)，那巧克力便是最好的橋。這時，孩子向我

微笑了?！笆迨澹职终f，上海一點兒都不好玩的。叔叔你說對不對呢？”“不對，上海好玩

極了，”我說，“有人坐馬路，有人坐鐵軌，掛著牌子舉著旗。你去不去？”“去的去的！”

她拍著小手說。“一群傻瓜?！贝髽洳灰詾槿坏負u著頭。大樹帶著女兒出去了，他沒有說去干

什么，只讓我等他一會兒。要是我沒猜錯，他一定是去搞吃的。經(jīng)過五年插隊生活，我舌頭的

審美力近于負值，但我不去阻止他。我知道，不讓我吃點兒，他會不好受的。④換作我，不也

是這樣嗎？

晚飯后，我向大樹提議，我們是不是到田里干些什么。在我調(diào)回城里的那些年，這是經(jīng)常

想到的一件事。當(dāng)然，這并不表示我對農(nóng)活特別偏愛，更不是標(biāo)榜“永不忘本”，完全不是這

種意思。我只是想回憶一下當(dāng)初的感覺。大樹同意了，我倆一人一把鐮刀，跟老鄉(xiāng)下好割稻。

為怕插晚稻時土硬，田里仍灌著水，水是熱的。我彎下腰，以髓關(guān)節(jié)為支點，把身體折起來，

折成一個銳角三角形，一天十多個小時，這非得有點天才。我連“地才”都夠不上，當(dāng)年我就

不是一個好莊稼漢，今天則更不中用。一排十多人，老奶奶都割到了我的前頭。大樹割完了自

己的一行，在那頭迎我割來。

“大樹，反正放假了，跟我回上海。過去，我們幾個從來都是一路走的?！彼麚u搖頭。我

們不再說話。到這時，我能做的最適當(dāng)?shù)氖戮褪墙裢碚覀€更合適的住處。

“你上哪兒？”大樹問。

“找個住的地方?！?/p>

“用不著。她開會去了，今晚不回家。”

我失望極了。但我不讓自己問下去。這時，女孩的腦袋探進來，這是她說的：“媽媽死了，

媽媽睡在大城下?！?/p>

“死了？”我像在呻吟。大樹沒看我，他說：“死了，失足淹死的。睡吧，我倦了?！?/p>

借助拂曉的天光，我在大城下找到了小文的墳，墳頭朝向東方，那里是我們的家鄉(xiāng)。墳的

四周收拾得整整齊齊，我能做的只是站著，站著……

6.讀書小組要為此文寫一則文學(xué)短評。經(jīng)討論，甲組提出一組關(guān)鍵詞：溫馨?苦痛?人生；乙組

提出一個關(guān)鍵詞：填。請任選一個小組加入，圍繞關(guān)鍵詞寫出你的短評思路。

（2024?上海黃浦?三模）閱讀下文，完成下面小題。

白鹿原（節(jié)選）①

陳忠實

①白嘉軒背著搭造朝縣城的方向走去。秋末冬初的黎明像一個行動遲緩的老人凝滯不前。

冬走十里不明。濃霧籠罩著的村莊仍然有驅(qū)狼的火光明明滅滅。雄雞的啼叫沒有往日的雄壯,

而顯得黏稠滯澀。白狼的兇訊持續(xù)流傳。后來又傳聞朱先生②憑一張嘴、一句話，就解除了從

甘肅反撲過來的二十萬清軍，朱先生因此被張總督任命為第一高參。白嘉軒忙于修復(fù)圍墻而不

聞姐夫朱先生的種種傳聞，是昨天晚上龐千霖帶著一臉驚年詢問他關(guān)于朱先生的消息時他才知

道的。他帶著驗證傳聞和反正以來的種種疑懼和慌亂去找朱先生，聽他斷時論世。

②朱先生在他的書房里接待白嘉軒，他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異樣的神態(tài)。白嘉軒腦子

里頓時蹦出“處世不驚”四個字來。他忍不住說起鄉(xiāng)間關(guān)于白狼的傳言，朱先生笑笑說：“無

稽之談。“姐夫?qū)Π桌堑睦淠?，使白嘉軒感到掃興，他隨之問起朱先生斥退二十萬清軍的事。

朱先生用像冷漠白狼一樣的口氣說：“傳言而已?！卑准诬幉缓迷賳枺瑓s又忍不?。骸案纾?/p>

想你是不會為張總督當(dāng)說客的?！敝煜壬鷧s笑了：“你又猜錯了，我這回樂意當(dāng)了張總督的說

客?！?/p>

③那天清晨，朱先生正在書房里誦讀。

④誦讀已經(jīng)不是習(xí)慣而是他生命的需要。世間一切佳果珍鏤都經(jīng)不得牙齒的反復(fù)咀嚼，

咀嚼到后來就連什么味兒也沒有了：只有圣賢的書是最耐得咀嚼的，同樣一句話，咀嚼一次就

有一回新的體味和新的領(lǐng)悟，不僅不覺得味嘗已盡反而覺得味道深遠；好飯耐不得三頓吃，好

衣架不住半月穿，好書卻經(jīng)得住一輩子誦讀。朱先生誦讀圣賢書時，全神貫注如癡如醉如同進

入仙界。門房老者張秀才來報告，說省府衙門有兩位差人求見。朱先生頭也不彳臺：“就說我正

在晨誦。”張老秀才回到門口如實報告：“先生正在晨誦。”兩位差官對門房張秀才上了火：

“我這里有十萬火急的命令，是張總督的手諭，你問先生他接也不接？”張秀才再來傳話，朱

先生說：“我正在晨誦。愿等就等，不愿等了請他們自便?！辈罟俾犃烁鹆?，再三申明：“這

是張總督的手諭，先生知道不知道張總督？”張秀才說：“皇帝來也不頂啥！張總督比皇帝還

高貴？等著！先生正在晨誦。”兩位差官只好等著，張今才不失禮儀為他們沏了茶。

⑤朱先生晨誦完畢，挽著袍子來到門房，接了差官的信，果然是張總督的親筆手諭。張

總督的信慷慨陳詞，婉約動人，言簡意賅地闡釋了反正舉事的原義，擺置出目下嚴峻的局勢，

又說反正時逃跑的清廷巡撫方升，從甘肅寧夏攏集起二十萬人馬反撲過來，大軍已壓至姑婆墳

扎下營寨，離西安不過二百里路，要決一死戰(zhàn)。張總督說他的革命軍同仇敵，汽，士氣高昂，完

全可以擊敗方升的烏合之眾，只是戰(zhàn)事一起，市民百姓必遭涂炭，古城必遭毀滅，于理不通于

心亦不忍。因此想請朱先生前往姑婆墳，以先生之德望，以先生與方升之交誼，勸方升退兵，

這里亦不追擊，由他自去隴西。如果方升情愿留住西安，張總督可以保護其頤養(yǎng)天年。

⑥朱先生看罷，對兩個差人說：“儒子只讀圣賢書，不曉軍事，又無三寸不爛之舌，哪

有回天之力?；厝ジ嬷獜埧偠?，免得貽誤戰(zhàn)機?！闭f罷就轉(zhuǎn)身走了。兩個差官氣得臉色驟變，

氣呼呼跳上車走了。朱先生聽得門口清靜下來，立即告訴妻子：“快點給我收拾行李?！敝彀?/p>

氏怛心地問：“你到哪達去？不是說不去嗎？”朱先生說：“我得出去躲幾天。我笄定張總督

還要派人來纏的?！?/p>

⑦傍晚時分，在張總督的總督府門前，一位背著蔣桂夾著油傘的人徑直往里走。荷槍實

彈的衛(wèi)兵橫槍擋住。那人說：“我找張總督?！睆埧偠酵熘煜壬?，親昵地怨嗔道：“先

生你是腿上的肉蟲兒不得死了？放著汽車不坐硬走路！”朱先生說：“我是土人，享不了洋福，

聞見汽油味兒就惡心想吐?！睆埧偠秸f：“我真怕你不來哩！正準(zhǔn)備三顧茅廬，我親自去你的

書院哩?！敝煜壬φf：“縱是孔明再生，看見你這身戎榮，也會嚇得閉氣，何況我這個土人?！?/p>

⑧第二天一早，張總督起來時，已經(jīng)找不著朱先生，連連嘆惋：“這個呆子書呆子！”

隨之帶了一排士兵乘車追出城去。

⑨朱先生已經(jīng)踏上咸陽大橋，一身布衣一只搭槌一把油傘，晨光熹微中，仍然堅持著晨

誦。直到張總督跳下車來堵住去路，朱先生才從孔老先生那里回到現(xiàn)實中來，連連道歉：“總

督大人息怒！我怕打擾你的眩唾就獨自上路了?！睆埧偠胶脷庥趾眯φf：“這十二個衛(wèi)兵交給

你，請放心，我已經(jīng)給他們交代過了?！敝煜壬D(zhuǎn)過身啾一眼站成一排溜兒的兵士，搖搖頭說：

“這十二個人不夠。把你的兵將一滿派來也不夠。要是你能打過方升，你還派我做什么？回吧

回吧，把你這十二個兵丁帶回去護城吧！”張總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