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思

李商隱

客去波平檻，蟬休露滿枝。

永懷當此節(jié)，倚立自移時。

北斗兼春遠，南陵寓使遲。

天涯占夢數(shù)，疑誤有新知。

注釋①檻：欄桿。蟬休：蟬聲停頓，指夜深。②北斗：指客所在之地。南陵：今安徽南陵縣。指作者懷客之地。寓使：指傳書使者。③占夢：占卜夢境。新知：新知交。④永懷：長思。⑤倚立：意謂今日重立檻前，時節(jié)已由春而秋。⑥南陵：今安徽東南。第1頁當初你離去時春潮漫平欄桿；如今秋蟬不鳴露珠掛滿樹枝。我永遠思念當初那美好時節(jié)；今日重倚檻前不覺時光流逝。你北方住處象春天般遙遠；我在南陵嫌送信人來得太遲。遠隔天涯我一再占卜著美夢；疑心你有新交而把老友忘記。這是寫詩人初秋夜晚一段愁思。第2頁首聯(lián)寫愁思產(chǎn)生環(huán)境。訪客已經(jīng)離去，池水漲平了欄檻，知了停頓噪鳴，清露掛滿樹枝，好一幅水亭秋夜清涼圖景！不過，詩句勝處不光在于寫景真切，它還細致地傳達出詩人心理感受微妙改變。如“客去”與“波平檻”，原來是互不相關(guān)兩件事，為何要連在一起敘述呢？細細推敲，大有道理。大凡人在熱鬧之中，是不會去注意夜晚池塘漲水這類細節(jié)。只有當客人告退、孤身獨坐時，才會突然發(fā)覺：喲，怎么不知不覺間面前水波已漲得這么高了！一樣，鳴蟬與滴露也是生活里常事，也只有在陡然清靜下來心緒無聊時，才會覺察到現(xiàn)象改變。所以，這聯(lián)寫景實際上反應了詩人由鬧至靜后特殊心境，為引發(fā)愁思作了鋪墊。第3頁第二聯(lián)開始，詩人筆觸由“涼”轉(zhuǎn)入“思”。永懷，即長想。此節(jié)，此刻。移時，歷時、經(jīng)時。詩人身影久久倚立在水亭欄柱之間，他凝神長想，思潮起伏。讀者雖還不知道他想什么，但已經(jīng)感染到那種愁思綿綿悲涼情味。第4頁詩篇后半進入所思內(nèi)容。北斗星，因為它屹立天極，眾星圍繞轉(zhuǎn)動，古人慣用來比喻君主，這里指皇帝駐居京城長安。兼春，即兼年，兩年。南陵，今安徽繁昌縣，唐時屬宣州。寓，托。兩句意思是：離開長安已經(jīng)有兩個年頭，滯留遠方未歸；而托去南陵傳信使者，又遲遲不帶回期待消息。處于這么進退兩難境地，無怪乎詩人要產(chǎn)生被棄置天涯、零丁無告感覺，頻頻借夢境占卜吉兇，甚至猜疑所聯(lián)絡對方有了新認識朋友而不念舊交了。因為寫作背景難以考定，詩中所敘情事不很了了。但我們知道李商隱一生不得志，在朝只做過短短兩任小官，其余時間都漂泊異鄉(xiāng)，寄人幕下。這首詩大約寫在又一次飄零途中，緬懷長安而不得歸，尋找新出路又沒有結(jié)果，素抱難展，托身無地，只有歸結(jié)于悲愁抑郁情思?！皼鏊肌币活}，語意雙關(guān)：既指“思”由“涼”生，也意味著思緒悲涼。按照這么了解，“涼”和“思”又是通篇融貫為一體。此詩抒情采取直寫胸臆方式，不象作者普通詩作那樣婉曲見意，但傾吐胸懷仍有宛轉(zhuǎn)含蓄之處，并非一瀉無余。語言格調(diào)疏郎清淡，不假雕飾，也有別于李商隱一貫精工典麗作風，正適合于表現(xiàn)那種凄冷蕭瑟情懷。語言格調(diào)爽朗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