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專題訓(xùn)練-----創(chuàng)作理念一、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石碣①茅盾玉臂匠金大堅還沒刻完半個字，忽地又是撲嗤一聲的笑起來，抬頭望他的秘密工作中的伙伴?！敖鸲?，又笑，怎的？”靠在太師椅上慢慢地摸胡子的圣手書生蕭讓輕聲說。胡子，原來只有稀落落的幾根，又很短，然而只要左手空閑著，蕭讓就總得去摸。“蕭大哥，你真是活像智多星吳用了！再過幾天，我就管你叫智多星罷！”玉臂匠金大堅簡直的放下了刻字刀，雙手按在石碣上呵呵大笑起來。蕭讓得意地?fù)u著頭，隨即把臉色放得更莊嚴(yán)：“我說，金二哥，怨不得，吳軍師，那樣叮囑我來。你只是心直口快！”玉臂匠呆了一下，他收起了笑容，拿過刻字刀，低著頭便又干他的一點(diǎn)一畫的工作?！奥鸲?，剛才，你又笑，到底為的甚么？”“想到你和我躲在這里干這個，就要笑?！薄澳阏媸?！”蕭讓頓一頓?！昂?，金二哥，不應(yīng)該笑。我們這，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是水泊里的機(jī)密呀：全伙兒，一百單八位弟兄，就只有，你，我，吳軍師，參預(yù)這機(jī)密?！睆墓ぷ髦性偬痤^來的金大堅本已有一句話沖到口邊：正因為恁地，更加逗的人要笑呵！可是望見蕭讓的那樣莊重的臉色，便不好說出來，只撮起嘴唇做了一個怪相，算是百分之幾的抗議。這也瞞不過精明的蕭讓。料到這玉臂匠還有幾分不了解吳軍師的“策略”的奧妙，他蕭讓便覺得很有再切實(shí)叮囑一番的必要。然而要把吳用的“策略”解釋明白也頗困難，他偷眼看他的伙伴，刀尖落在石頭上發(fā)出“滋拉，滋拉”的聲音，仿佛是金大堅的暗笑；然而金大堅當(dāng)真并沒笑，他在那里認(rèn)真地工作。這使得蕭讓心里略略安定一點(diǎn)。畢竟這位老朋友還可靠。摸著稀落落的幾根短胡子，蕭讓再把軍師吳用囑咐過的話語想了一遍，然后輕聲兒慢慢兒說：“金二哥，你看，玉麒麟比宋大哥如何？”“都是江湖上聞名的好漢呵！”玉臂匠頭也不抬的回答了?！芭丁鸲纾缓么?，總有個，高下罷？”只有急促的刀尖落在石面上的剝落剝落的聲音代替了回答?！氨姸嘈值埽颊f，玉麒麟，仗義疏財，一身好武藝，心地又直爽；宋大哥兀自佩服。金二哥，看來遮莫是玉麒麟強(qiáng)些罷?！苯鸫髨陨钣X得詫異，自己不是屢次承蒙他告誡莫要臧否水泊內(nèi)的大頭領(lǐng)么？今兒他自己亦犯了規(guī)么？和他的刻字技術(shù)同樣地古樸的金大堅的心，忍不住暗笑老沒有機(jī)會發(fā)泄的幾句話便脫口沖出來了：“人總是成群打伙的。和盧員外親近的一伙兒自然說盧員外好哪?！薄安唬?，不！金二哥，是和盧員外出身相仿佛的人，才都說盧員外好?！庇癖劢巢缓芰私馑频亩ňΤ蛑捵??！敖鸲纾憧傊?，我們一百單八人，不是一樣的出身呀。如像白勝兄弟，他原是破落戶潑皮；阮氏三兄弟，石碣村的漁民；孫二娘開黑店，公孫軍師是游方道士，李俊、張橫，做水面上的勾當(dāng)：這算是一伙兒。五虎將的關(guān)勝、呼延綽，他們，原是朝廷命官，派來打梁山的；便是盧員外自己，先前何嘗不是跟我們作對的？所以這是又一伙了。金二哥，現(xiàn)在，你該明白吳軍師的妙計了罷？”有這石碣，兩伙人便會合成一伙兒么？這樣的意思也曾在金大堅心中一動。但是不失自知之明的他素來知道自己的嘴巴不濟(jì)事，所以還是不出聲，只睒著眼睛，用半個臉笑。突然蕭讓站起來，踅到房門口，在門縫里張望了一會兒，然后又回到金大堅身邊，滿臉莊重氣象，湊著金大堅的耳朵急促地輕輕地說：“二哥，俺水泊里這兩伙人，心思也不一樣。二哥，依你說，該是誰來做山寨之主？”“哦！原來卻是恁地！何不依了黑旋風(fēng)的說法，爽爽快快排定了座位，卻又來這套把戲，這石碣，害得俺像是做了私事，當(dāng)著眾兄弟面前，心里怪難受！”玉臂匠再也忍不住了，當(dāng)?shù)囊幌?，把刻字刀擲在石碣上，大聲叫將起來。這一爆發(fā)，真是圣手書生蕭讓所不料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學(xué)著軍師吳用的神氣，只管摸胡子?！岸?，話雖如此說；事情，卻不能如此辦。也須叫人人心服呀?？偟迷僬页鲂煲狻瘉?。這便是吳軍師的神算妙計！”“天意！天意渺茫，就叫我們來替‘天’行意？”蕭讓沉吟著踱方步。他時時把眼光往金大堅身上溜，沒有什么異樣。滋拉滋拉地又在那里刻字，一條好臂膊上的肌肉突起來像是些榾拙兒?？偹惴畔乱话胄?，蕭讓再回到太師椅上時，猛聽得金大堅又?jǐn)S過來一個怪問題：“旁的不管，只是，蕭大哥，我們算是哪一伙？”蕭讓愕然了。軍師吳用從來不曾和他談到這個。倉卒間他搬不出吳用的話語來應(yīng)付。很想說是屬于宋大哥那一伙，可是又覺得礙口?？匆娛捵屢灿袑Υ鸩粊淼臅r候，金大堅卻呵呵笑了。這笑像是一瓢冷水，澆得圣手書生毛發(fā)直豎?！拔覀?，——我，既不是趙官兒的什么將軍，教練，教頭，也不曾偷雞摸狗，開黑店，大江心里請客官吃板刀面。我們是靠手藝過活的。我刻東岳廟的神碑，也刻這替天行道的石碣。就是這們一回事。提起什么天呀道呀地呀，倒是怪羞人呢！”仿佛抖落了一口袋子的金錢似的，金大堅自己也不很相信竟會這樣地滔滔發(fā)議論。他的拿著刻字刀的右手突在空中劃一個圓圈，又興奮地加了幾句：“看來我們水泊里最厲害的家伙還是各人的私情——你稱之為各人的出身；我們替‘天’行的就是這個‘道’呢！”蕭讓楞著眼睛，只能摸胡子。直到金大堅的刀尖和石頭相觸的聲音再鼓動他的耳膜時，他這才醒過來似的率然問：“是機(jī)密呢！金二哥？”“我當(dāng)作從前給人家私刻關(guān)防②一樣，決不走漏半個字！”（有刪改）【注】①本文是茅盾對《水滸傳》的再創(chuàng)作，1930年發(fā)表在《小說月報》上。《水滸傳》在七十一回“忠義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中描述，梁山泊英雄聚義后舉辦醮事，突然天門中開降下石碣，石碣上有“替天行道”字樣及一百零八位好漢的座次。②關(guān)防：舊時政府機(jī)關(guān)或軍隊用的印信。1．對于歷史小說創(chuàng)作，矛盾認(rèn)為“應(yīng)當(dāng)是那個特定時代的歷史條件下所可能產(chǎn)生的人和事”“應(yīng)當(dāng)符合于這個歷史人物的性格發(fā)展的邏輯”，但同時又應(yīng)“不為古事所拘，馳騁其想像吹進(jìn)些現(xiàn)代的氣息”。請結(jié)合文本對茅盾這一創(chuàng)作理念闡述自己的理解。二、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兒子的敵人莫言一黎明時分，震耳欲聾的巨響把正在噩夢中掙扎的孫寡婦驚醒了。爆炸的強(qiáng)光像閃電抖動，氣浪震蕩窗紙，發(fā)出嗦嗦聲響。她想，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我的兒子吧。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大林前年死在打麻灣的戰(zhàn)斗中、小兒子小林正在隨軍攻打縣城。炮聲停止了，從西南方傳來一陣刮風(fēng)般的槍聲，似乎還夾雜著人的吶喊，軍號的聲音似乎漂浮在槍聲和人聲之上。她知道，只要有號聲，就說明兒子還活著。小林是個號兵。中午時分，又一陣槍聲響過，但這一次她沒有聽到軍號。她渾身打著哆嗦，飛快地跑出去。她看到了一些穿著灰色軍衣的兵，她知道他們是和兒子一伙的。沒等她跑出村子，絡(luò)繹不絕的擔(dān)架隊就擋住了去路。擔(dān)架隊漫長得像一條河。她哭嚎著，跟著往前跑。一個女衛(wèi)生員拉住她的胳膊，粗聲粗氣地說：大娘，您就不要添亂了！她把哭聲強(qiáng)壓下去，悲哀鼓得胸腔疼痛難忍。黃昏時刻，做完手術(shù)的傷兵都抬走了，神情疲憊、胸前血跡斑斑的醫(yī)生和嗓音嘶啞的女衛(wèi)生兵也走了，留在場院里的，是死去的士兵。后來，村長和民兵架著她的胳膊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她像撒潑的女孩，身體往下打著墜兒。民兵把她抬到炕上，村長大聲說：睡吧，老嬸子，小林沒死，你就等著享福吧！她囁嚅著：不，你們騙我，小林死了，小林……她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二她剛剛閉上眼，就聽到胡同里一陣喧嘩。一個清脆的聲音問訊著：“這里是孫小林的家嗎？”她大聲答應(yīng)著坐起來，就像一團(tuán)云從炕上飄下來，隨即她就看到，那個昨天見過的女衛(wèi)生兵提著一盞放射黃色光芒的馬燈，背著一個棕色的牛皮挎包，帶子上栓著一個傷痕累累的塘瓷缸子，還有一條潔白的毛巾，清脆的聲音就從她口里發(fā)出：“這里是孫小林家嗎？”女衛(wèi)生兵表情嚴(yán)肅。兩個青衣民夫抬著擔(dān)架站在身后，擔(dān)架上捆著一根粗大的席筒。女衛(wèi)生兵將一把金黃色的銅號遞給她：“孫大娘，您的兒子孫小林，在攻打縣城的戰(zhàn)斗中，光榮地犧牲了！”她感到那把軍號就像一塊燒紅了的熱鐵，燙得手疼痛難忍，還發(fā)出滋滋啦啦的聲響。她把燙人的銅號緊緊地接在懷里，就像接住吃奶的嬰兒?！皩O大娘，您的兒子犧牲在沖鋒的隊列里，他的死是光榮的。請您趕快驗收，我們?nèi)ニ蛣e人的兒子回家。”村長歪過頭吩咐民兵隊長：“把席子解開，讓大嬸看看兒子?！币坏罓N爛的綠光隨著席筒的張開流瀉出來。她的哭聲一下子堵住了。她看到，一個身穿綠衣的士兵鮮明地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菩薩啊，她的心激動地跳動著，這不是我的兒子！他們抬來的不是我的兒子！她把頭低下去，一直低到離那個士兵很近的地方。她嗅到了像結(jié)了冰的糖葫蘆散出的甜絲絲的氣味。死者很年輕，跟她的兒子同樣年輕，肯定也沒超過二十歲?？瓷先シ浅Ｈ彳浀念^發(fā)遮住了他的額頭，臉色像凍了的蘋果，凝著一層深紅的蠟光，兩道濃眉下，漆黑的睫毛交叉在一起。這是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臉上凝固著甜蜜的微笑。女衛(wèi)生員眼里跳動著驚恐不安的光芒：“這怎么可能？我親眼看著他卷進(jìn)席筒的，他沒穿敵人的衣服?！泵癖犻L冷冷地說：“好啊，你們把一個敵人抬了回來！你們把烈士的遺體拋棄了！”女衛(wèi)生員大喊著：“胡說！”“別急，”村長老練地說，“也許是臨時換了套衣服？這種事情打掃戰(zhàn)場時經(jīng)常有。大嬸子，你好好認(rèn)認(rèn)，這是不是小林？”她把眼睛幾乎貼到了青年的臉上，喚到一股熟悉的奶腥氣。她將死者額上那縷頭發(fā)攏上去，看到他雙眉之間有一個藍(lán)色的洞眼，邊緣光滑而規(guī)整，猶像匠人用鉆子鉆出來的。她默念著：也是個苦孩子啊！她的眼淚如同連串的珠子，滴落在死者手上。這時，她聽到一個細(xì)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娘，我不是您的兒子，但請說我就是您的兒子，否則我就要被野狗吃掉。大娘，求求您，您對我好，我娘也會對您的兒子好……”她感到鼻子一陣酸熱。她把臉貼到士兵臉上，大聲哭喊著：“兒子，你就是我的兒子……”她找出一條新的毛巾，蘸了熱水給他擦臉。她將小林與眼前的士兵進(jìn)行了對比，越來越感到他們相似，簡直就像孿生兄弟。她找出小林的衣裳，給他換上。她想，無論如何也得弄副棺材。她把墻根那個木柜拖出來，將破衣爛衫揪出來。她嘟噥著：“孩子，委屈你了……”三她聽到有人在胡同里大聲喊叫：“這是孫小林的家嗎？”她急忙從炕上爬起來，到了大門外，看到那個女衛(wèi)生員提著一盞馬燈，斜背著一個牛皮挎包——帶子上拴著一個傷痕累累的搪瓷缸子和一條潔白的毛巾——急匆匆地走過來。女衛(wèi)生員身后，兩個青衣民夫抬著一副擔(dān)架，擔(dān)架上捆著一根粗大的席筒。女衛(wèi)生員滿面悲凄，低聲問訊：“這里是孫小林的家嗎？”（有刪改）2．莫言對諾貝爾委員會將自己的風(fēng)格定義為“幻覺現(xiàn)實(shí)主義”的說法表示認(rèn)可，他說：“作家的責(zé)任、本事就是寫出立足現(xiàn)實(shí)又超越現(xiàn)實(shí)的東西，有變形有夸張有想象有虛構(gòu)。”請結(jié)合小說的具體情節(jié)，談?wù)勀允侨绾误w現(xiàn)這一創(chuàng)作理念的。三、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題。報復(fù)契訶夫這天正趕上我們的瑩?、俑＠麍鲅莩觫?。早晨九點(diǎn)多鐘，喜劇演員在她的門口站住，這個喜劇演員聽了一下，然后舉起大拳頭敲門。他非見到瑩凇不可。不管怎樣，不管她多么想睡覺，她也得從被子里爬出來……“您倒是開門呀，見鬼！莫非我還得迎著穿堂風(fēng)凍很久？”直到十點(diǎn)一刻，喜劇演員才聽到一聲深長的嘆息。嘆息以后，跟著是下床的聲音。下床以后，就是趿拉著拖鞋的聲音。“您有什么事？您是誰呀？”“是我……”喜劇演員不必通報姓名。憑他的說話聲就很容易聽出是他，聲音又沙啞又刺耳，就跟害著白喉癥的病人一樣。過了三分鐘，她開門放他進(jìn)來?！拔沂怯惺聛碚夷?，”他點(diǎn)上雪茄煙，“……今天我在您的戲里演伯爵，那是個年老的伯爵。第二幕里，我得穿長袍，我想，……然而我又沒有一件配得上伯爵穿的長袍。要是我穿上我那件花布長袍給觀眾看，那您就要遭到很大的損失。這就會給您的福利場演出留下污點(diǎn)了。”“我能幫您的忙嗎？”“能。自從您那位走后，您這兒留下一件漂亮的天藍(lán)色長袍，鑲著絲絨領(lǐng)口和紅色穗子。真是一件漂亮而出色的長袍！”我們的瑩凇臉紅了……“您就把那件長袍借給我今天演戲穿吧……”她的嘴唇和手指頭顫動起來?！安?，我不能借！”她說?！斑@就怪了?！拧铱梢詥栆宦曔@是什么緣故嗎？”“不行！……不行！說什么也不行!他待我不好，他為人不正。……這是實(shí)在的！他像最壞的流氓似的對待我。……這我承認(rèn)！”“他把我搜刮空了！”她一面哭泣，一面講下去?！耙压尉退压伟?，可是為什么把我丟開呢？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我有什么地方對不起他？”喜劇演員站起來，走到她跟前?！皠e哭了，”他說?！傲鳒I是懦弱的表現(xiàn)。再者，我們每一分鐘都可以找到安慰?！囆g(shù)就是最徹底的安慰嘛！”“他對我很不好，”她接著說，“不過由這一點(diǎn)卻不能得出結(jié)論說，我應(yīng)當(dāng)把長袍拿給您。盡管他行為卑鄙，可是我仍然愛他，那件長袍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這我完全了解，不過有一點(diǎn)我卻不懂，小姐，您怎么能把長袍看得重于藝術(shù)呢?……您是個藝術(shù)家??！”“說什么也不行！您不要說了！”“好得很?！毕矂⊙輪T戴上帽子，彬彬有禮地鞠躬，從女演員房間里走出去。他臉紅得像蝦一樣，氣得發(fā)抖，咬牙切齒地辱罵，在大街上走著，直奔劇院。他邊走邊用手杖敲著結(jié)冰的路面。劇院坐落在街道盡頭，喜劇演員走進(jìn)售票處。那里，他的好朋友，售票員施達(dá)木坐在骯臟的木桌旁。喜劇演員舉起拳頭砸在桌子上，然后憤憤不平，往木頭長凳上一坐。他很久沒有刮過臉，一大片胡子圍繞著他的嘴，從那張嘴里，惡毒的、氣急敗壞的、瘋狂的話語不是像涓涓的細(xì)流那樣吐出來，而是像汪洋大海那樣傾瀉出來。“我一定讓她記住我！”他的舌頭停住了，然而另一方面，腦袋卻在活動，他的腦袋在想辦法。喜劇演員沒有把眼睛藏在皮大衣里，而讓它們隨意觀賞，愛看哪兒就看哪兒?！液媚菍ρ劬]有凍僵。售票處里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引得眼睛發(fā)生興趣。除了桌子、長凳、戲票和墻角上一疊紙以外，再也沒有別的。不過，售票處里確實(shí)有一件奢侈品。那件東西丟在桌子底下，同廢紙混在一起，只因為天冷才沒有掃出去。桌子底下丟著一塊大紙板，沾滿塵土，而且撕裂了。售票員毫不客氣地用氈靴踩它，把唾沫吐在上面。這塊紙板就是奢侈品，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本日戲票全部售完?！边@東西，在它存在的全部時間里，還沒有機(jī)會在售票處的小窗口掛過一次，沒有一個看客能夠夸口說見過它。那是塊挺好而又幸災(zāi)樂禍的紙板！可惜它沒有經(jīng)人使用過。觀眾不喜歡它，不過另一方面，演員倒都喜歡它呢！喜劇演員的眼光在墻壁上和地板上移來移去，不能不碰到那件珍品。他彎下腰去，把寫明戲票售完的大紙板拉到他跟前來。過了十分鐘，那塊紙板，在它存在的全部時間里，第一次，掛在了小窗口，而且……說的是假話。它說的是假話，可是人家相信它。傍晚，我們的瑩凇在旅館房間里，放聲痛哭，聲音響得整個旅館都能聽見。“觀眾不喜歡我了！”她說。只有風(fēng)才不嫌麻煩，來同情她。它，好心腸的風(fēng)，在煙囪里和通風(fēng)小窗里哭著，哭出各式各樣的調(diào)門，而且，大概哭得很誠懇。至于喜劇演員，這天傍晚卻坐在酒店里喝啤酒。他一味地喝啤酒，心滿意足。（選自《契訶夫小說》，有刪改）【注】①一位演年輕純潔的少女的女演員。②即借某一演員生日的機(jī)會舉行演出，以使該演員多點(diǎn)收入。3．作為世界短篇小說巨匠，契訶夫認(rèn)為，“寫作的藝術(shù)就是提煉的藝術(shù)”“簡單是天才的姊妹”。結(jié)合文本內(nèi)容，試從不同的角度來分析契訶夫的創(chuàng)作理念。四、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題。春暖花開邵麗春暖花開的時候，劉老師從新聞里看到，淮南地區(qū)漫山遍野的映山紅和油菜花開了，比往年提前了半個月。就是那時，他突然興之所至，決定要去看看自己的學(xué)生王鵬程。王鵬程去年從團(tuán)市委書記的崗位上，調(diào)到淮南一個縣當(dāng)縣長。從其他學(xué)生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后，劉老師給王鵬程打了電話。電話里，王鵬程再次跟劉老師確認(rèn)了這個消息，最后還邀請他來淮南住幾天，說老師的肺不好，淮南比淮北濕潤，對肺部有益處。劉老師說，好好好，我一定去。王鵬程是劉老師帶的第一屆畢業(yè)生，也是恢復(fù)高考后這個鎮(zhèn)子里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xué)的學(xué)生。劉老師還記得那天，他從縣教育局打聽到王鵬程的考分時，天上下著瓢潑大雨，他的一只鞋底在泥水里被粘掉了，他硬是踩著十來里泥路，半夜敲開了王鵬程家的門。“鵬程，你考了個狀元！你可是咱地區(qū)的高考狀元??！”師生兩個的手緊緊拉在一起，熱淚長流。周一一大早，劉老師就讓另外一個學(xué)生、現(xiàn)在鎮(zhèn)上開小巴的羅志軍送他去火車站。到了淮南車站，他給王鵬程打電話，開始都沒人接，接著就有信息發(fā)過來，“抱歉，我正在開會?！彼ε略俅驍_他，就到候車室找個座位坐下來。等過了下班時間，他才給王鵬程發(fā)信息，“我已經(jīng)到了縣上”。半個小時后，王鵬程的電話打了過來，問：“您是哪位？”“鵬程，我是你劉老師?！彼X得自己的聲音都走了腔。聲音里有一絲委屈，也許是埋怨，或者是巴結(jié)?！芭?，劉老師？”王鵬程有點(diǎn)意外，“您已經(jīng)到縣里了？”他遲疑了一下，“這樣吧，我今天太忙了，脫不開身，我先安排秘書接待您，明天我去看您?！眲⒗蠋煴豢h政府孫秘書接著，安排在政府招待所住下。孫秘書很熱情，安排得也很周到，這讓他得到莫大的安慰。畢竟，王鵬程是他最器重的學(xué)生，他知道好歹，也知道輕重。晚上吃了飯，他想出去走走。剛到樓下看到院子里停滿了警車，大廳里也站滿了人。他知道這是有活動，便趕緊回身往樓上走，在樓梯口迎面與從餐廳下來的王鵬程走了個碰面。他剛想上前打招呼，被旁邊的便衣看見，上前阻攔住了。等人去樓空，他準(zhǔn)備上樓，孫秘書在后面喊住他，說王縣長馬上要過來。他就站在樓下大廳里，等了一會兒，王鵬程來了。這次劉老師看清楚了，他面色通紅，但精氣神十足，這讓劉老師暗暗高興。他最得意的門生，怎么也得文武雙全，有漢子氣度嘛。王鵬程過來，拉住劉老師的手，說了幾句話，說他馬上還得走，事情還沒忙完。“你趕緊去忙正事兒！等你閑了咱們再好好說話?！眲⒗蠋熣f。王鵬程匆匆忙忙地走了。他這才想起來，剛才王鵬程拉他手的時候，王鵬程的手心濕濕的，熱熱的。這讓他想起他上學(xué)的時候，手心腳心老愛出汗，竟陡然生出一種慈父般的憐愛來。第二天傍晚，孫秘書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在房間等著，先別下去吃飯。他想著肯定是王鵬程忙完了，要過來見他，便趕緊整理一下頭發(fā)和衣服，坐在沙發(fā)上候著?？彀它c(diǎn)的時候，有人敲門，他忙打開門，孫秘書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到房間把東西放下后，孫秘書拉著劉老師到樓下餐廳吃飯。上菜的時候，劉老師問：“鵬程縣長幾點(diǎn)能到？”孫秘書看著他，尷尬地笑了笑，說：“劉老師，是這樣的，王縣長臨時接到一個任務(wù)，要到杭州去談一個招商項目?！薄芭?。要多長時間？”“最多一個星期。走之前，他讓我安排好您的一切活動，讓您在這里多住些日子?！彼麤]接話，心里像吃了粉筆灰，堵得慌。等內(nèi)心里平靜些了，他才說：“我不住了，明天就走，家里還有很多事等著我?！薄澳强刹恍?，王縣長肯定會批評我辦事不力。您一定等他回來！”孫秘書顯出一臉真誠。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意稍稍減輕一點(diǎn)，他決心明天一早就走，坐第一班車走。孫秘書拿來的一堆土特產(chǎn)，他一樣都沒拆開看，整整齊齊地碼在窗臺下面。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汽車站。在淮南上車的時候，他在火車站買了頂帽子戴上，免得到了淮北出站的時候，被熟人認(rèn)出來。出來車站，他剛在路口站下，邊取下帽子扇風(fēng)邊等車，一輛車飛奔而來，開到他面前突然停下了。羅志軍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劉老，您怎么在這?。靠焐宪?，剛好還有兩個位子！”說著，羅志軍跳下來，把他扶到車上，讓前面座上的人讓開，把老師安置在第一排坐下。然后，那種松弛下來后一瀉千里的疲倦襲擊了他，他睡著了。羅志軍喊醒他的時候，車子開到了飯店門口。他看到車下站著一群人，都是他的學(xué)生。上了一道一道的菜，酒也好，都是他平時喜歡的。羅志軍知道他喜歡什么，但他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動動筷子就放下了，酒也只是沾沾唇，他打不起精神來?！皠⒗蠋?，您專程去看王鵬程，給他多大面子啊，他還不高興瘋了？”有學(xué)生給他敬酒的時候說道?！班?，可不是，親得拉著我的手就是不丟?！彼畔戮票?，半瞇上眼睛，用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比畫著，“他還是你們上學(xué)時的老毛病，滿手心里都是汗?！蓖蝗?，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下來，心里有些東西開始松動。他想起了王鵬程溫?zé)岬氖?，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那時候，王鵬程的父親在建筑工地被砸斷雙腿，他要退學(xué)，去頂替自己的父親。他跑到鄉(xiāng)下，把王鵬程拉回來，住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到他們家吃飯。那可不就是他的兒子嘛！老了老了跟自己的兒子有什么好計較呢？他喝下學(xué)生敬過來的酒，心里更加敞亮了，心里的粉筆灰也沒了蹤影?！澳鷳?yīng)該多住幾天，淮南那么多好吃好喝的都應(yīng)該體驗一下嘛！”羅志軍嬉皮笑臉地說。是啊是啊，那么多好吃的東西，孫秘書拿了多少啊，人家用了多大的心，自己怎么都沒看看！真是太刻薄了。人家接你，給你安排吃住，還送那么多東西給你，多好的學(xué)生啊！他有點(diǎn)眩暈，站了起來，兩手支在桌子上，看著坐在他周圍的學(xué)生，那一張張生動的臉，曾經(jīng)讓他那么親切和自豪。他突然覺得好羞愧，也好感動，眼睛里熱熱的?！巴瑢W(xué)們，同學(xué)們，鵬程……還有你們，多好啊！好，好?。　彼銎痤^來，喝下一大杯酒。半夜醒來，夜涼如水，萬籟俱寂。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能聽到河水流淌的聲音。這條河從鎮(zhèn)子中間流過，不舍晝夜流向淮河。而這次去淮南，兩次穿越淮河，他都沒有扭頭看眼。今年就不說了，等到明年，春暖花開，他一定要找個合適的地方住上一段時間，好好看看淮河。（選自《人民文學(xué)》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