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蘇霍姆林斯基（舊文兩篇）紀念蘇霍姆林斯基（舊文兩篇）（今天不但是孔子的誕辰日，也是蘇霍姆林斯基的生日。這真是一個有趣的巧合。特貼出兩篇分別寫于2003年和2009年的舊文，以示紀念。）蘇霍姆林斯基的另一面 至今有人對蘇霍姆林斯基不以為然，認為他的教育思想是“斯大林時代的產(chǎn)物”。在我看來，這至少是誤解。1998年，我曾到北京參加紀念蘇霍姆林斯基誕辰八十周年國際學術(shù)研討會，正是在那次會上，我曾經(jīng)當面問過蘇霍姆林斯的女兒蘇霍姆林斯卡婭：“您認為你父親在教育理論上最大的貢獻是什么？”當時，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正是我父親，第一個把人性’引入了蘇維埃教育！”這是蘇霍姆林斯基對蘇維埃教育乃至整個社會主義教育的最杰出的貢獻，然而，因為這個貢獻，蘇霍姆林斯基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蘇霍姆林斯基當然是一位忠誠的布爾什維克，但他首先始終是一位堅持實事求是，勇于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蘇霍姆林斯基提出每一個富有創(chuàng)新精神的教育觀點和進行的每一項教育改革都需要追求真理的勇氣。他堅持從實際出發(fā)而不是從本本出發(fā)，富有鮮明的獨創(chuàng)性和大膽的革新精神，經(jīng)常不“與黨中央保持一致”。例如，他在實際工作深感研究兒童是搞好教學和教育工作的基本功，因此公開指出，蘇共中央1932年對兒童學的批判有過頭的地方是“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潑掉了"。又如在1955年以前，蘇聯(lián)學校完全取消了勞動課，而蘇霍姆林斯基認為勞動教育是實現(xiàn)全面發(fā)展思想的重要因素，他又眼見越來越多的中學畢業(yè)生不能升入大學的事實，因此堅持進行勞動教育，他所領(lǐng)導的巴甫雷什中學，從1947年起就給畢業(yè)生授予職業(yè)證書?？墒牵蒸敃苑蛟?958年大搞生產(chǎn)教學，勞動占用了過多的學習時間，這時，他又第一個出來反對這種過頭的做法。因此，蘇聯(lián)就有人稱贊他有一種實事求是，敢于“逆潮流而進”的精神。他之所以能夠如此，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始終腳踏實地，立足于實踐，真正面對學生的心靈、根據(jù)實際情況提出自己的觀點，而不是唯上唯書是從。（參見蘇霍姆林斯基《給教師的建議》上）蘇霍姆林斯卡婭還告訴我，蘇霍姆林斯基提出教育過程中應(yīng)始終以學生為主體，這就不符合當時蘇聯(lián)教育理論界的潮流和教育行政的口味；對于上級的錯誤指令，他從來都是拒絕執(zhí)行。他主張對教育對象應(yīng)該研究，注重對人本身的關(guān)注與研究，主張吧情感教育寓于教學過程的始終，呼吁兒童與大自然及周圍環(huán)境的關(guān)系，這些正確的主張卻被指責為“與薩特的存在主義不謀而合”。1957年他成為蘇聯(lián)教育科學院通訊院士后，對理論界那種“理論脫離實際，裝腔作勢嚇唬人”的不良傾向沒有表示絲毫的妥協(xié)，他決不像有些人那樣奉承拍馬，做表面文章，面對錯誤的職責和各種壓力，他毫不動搖，繼續(xù)自己的教育探索。到了60年代，他已經(jīng)很少去莫斯科參加蘇聯(lián)教育科學院的會議了。表面上看，蘇霍姆林斯基獲得了不少榮譽，但實際上，在他生前，他的大部分著作都沒有能出版。他的《我把整個心靈獻給孩子》還是通過特殊渠道在德國出版的，為此，他差點被開除黨籍！然而，歷史證明了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的不朽?，F(xiàn)在，包括美國、加拿大、英國、希臘、日本在內(nèi)的許多國家都成立了蘇霍姆林斯基研究會或蘇霍姆林斯基實驗中學--他那充滿人性的教育理論成了全人類的教育遺產(chǎn)！他的感情真摯而充沛，他的思想樸素而深刻，他的語言平易而精彩！讓每一個從他身邊走出去的學生都能擁有自由舒展的心靈并幸福地度過自己的一生，這就是蘇霍姆林斯基的教育追求。雖然以今天的眼光看，他的思想理論可能有著這樣那樣的不足和一些不可避免的歷史的局限，但是僅僅憑他“要培養(yǎng)真正的人”這一矢志不渝的信念，他教育胸襟的博大和教育理想的崇高以及他教育論著中所散發(fā)出來的民主芬芳，就使他的教育境界遠遠高出了蘇聯(lián)同時代許多的教育家。我可以這樣大膽說，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是偉大的共產(chǎn)主義思想與真正的人道主義精神的完美統(tǒng)一；盡管他的著作中沒有出現(xiàn)過“民主教育”這個詞，但他無疑是社會主義民主教育的先驅(qū)者。2003年6月4日 《追隨蘇霍姆林斯基》序言相信絕大多數(shù)讀了《給教師的一百條建議》《把整個心靈獻給孩子》《巴甫雷什中學》《讓少年一代健康成長》《要相信孩子》等著作的人，都會驚嘆：“原來教育學理論居然還可以寫得這樣平易而富有魅力！”是的，蘇霍姆林斯基和他的著作都有一種獨特的魅力。這是因為作者蘇霍姆林斯基是一位來自鄉(xiāng)村的“平民教育家”。瓦?阿?蘇霍姆林斯基(1918-1970)是烏克蘭人。第一次走上講臺時，他年僅17歲。然而，這不妨礙他向一屆又一屆的學生揮灑自己赤誠的愛心。也正因為如此，從那以后直到他逝世為止的35年教育生涯里，他無論是擔任小學教師、中學語文教師、教導主任，還是中學校長、區(qū)教育局長，都一刻也沒有脫離教育教學第一線，更沒有停止對教育科學的思考與研究。他一生中寫了四十多本書，六百多篇論文，一千多篇供兒童閱讀的童話、故事和短篇小說。他的生活工作規(guī)律總是幾十年如一日：每天早晨五點至八點從事寫作，白天則親自上課、聽課和當班主任，晚上整理筆記，思考一天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因此，在他的教育著作中，既有大量生動活潑的事例，又有深思熟慮的理論概括。他的書被人譽為“活的教育學”“學校生活的百科全書”。至今還有人以蘇霍姆林斯基沒有“嚴密”的“理論體系”為由，否認他是教育家，認為他最多不過是“教育實踐家”而已。恕我直言，這是一種無知。蘇霍姆林斯基的思想博大精深，涉及教育的方方面面，并非沒有“體系”；但是，蘇霍姆林斯基顯然不是那種僅僅構(gòu)筑“理論體系”的教育家，他更不會刻意追求“引起轟動”的著作，他甚至也不想以教育家的身份對教師們進行空洞的說教，他只是懷著真誠的情感和孩子度過每一天，從中收獲教育的感悟和生命的快樂，然后將自己的感悟和快樂寫下來，讓更多的教育同行分享。但是，蘇霍姆林斯基在教育理論上的原創(chuàng)性建樹是卓越的，甚至是超前的。他關(guān)于人的價值的尊重，關(guān)于個性發(fā)展，關(guān)于創(chuàng)造能力培養(yǎng)，關(guān)于學校、家庭、社會三者教育合力的形成，關(guān)于公民教育，關(guān)于勞動教育等等理論，至今還有著現(xiàn)實的指導意義。我們今天津津樂道的“研究性學習”“職業(yè)技術(shù)教育”等話題，都可以在蘇霍姆林斯基的書中找到精辟的論述。我特別贊同顧明遠先生對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的評價：“蘇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具有豐富性、全面性、深刻性。所謂豐富性，表現(xiàn)在蘇霍姆林斯基不僅在理論上論述了教育的規(guī)律、原則，而且身體力行，親身實踐，有著豐富的活生生的案例。他的理論不是蒼白的，而是有血有肉、五彩繽紛的。所謂全面性，他幾乎論述到教育的各個方面：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勞動教育都在他的視野之內(nèi)，都有精辟的論述。所謂深刻性，就是他提出的每一個教育命題都有著深刻的哲理。他講德智體美勞各育的任務(wù)不是孤立的，而是統(tǒng)一的，統(tǒng)一于培養(yǎng)學生的精神生活、和諧發(fā)展。他把人的價值放在教育的第一位。”然而，回想我年輕的時候，首先不是因為理論而是因為情感被蘇霍姆林斯基征服了。讀蘇霍姆林斯基，就是在聽他與教育同行們談心。他的著作中無疑有著豐富而深刻的理論內(nèi)涵，但所有涉及教育學、心理學、教學論的重要原理，都是自然而然地融會滲透于語言生動形象的夾敘夾議之中。比如，他非常理解第一線普通教師的工作甘苦，因而他提煉出一般教師在工作中經(jīng)常容易遇到的100個棘手難題，有針對性地提出100條建議，寫成《給教師的一百條建議》。每一條建議都不是抽象的教條，而是談作者自己教育實踐的體會，讀來令人倍感親切而又深受啟發(fā)。比如，這樣的教育觀點即使放到今天也沒有過時：應(yīng)該通過課堂教學發(fā)展學生的智力，讓教學成為學生智力發(fā)展的手段;一個學校應(yīng)該有豐富多彩的智力生活；應(yīng)該根據(jù)學生的思維特點個別施教；應(yīng)該保證基本技能、基本知識的掌握和知識的積極運用；應(yīng)該在教學中激起學生高昂的情緒；應(yīng)該充分發(fā)揮教師個人對學生的直接影響，“人只能由人來建樹”；教師應(yīng)該把學生的家庭教育納入學校教育的體系，因為“家庭的精神文化氣氛，對于兒童的發(fā)育成長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教師要善于運用集體這個有力的教育工具；教師應(yīng)該正確引導學生的自我教育，因為“真正的教育是自我教育”；教師要善于發(fā)揮書籍的威力；教師要密切注視街頭結(jié)交對學生的影響……簡言之，在他的教育旗幟上，鮮明地寫滿了“人性”“人情’和隊道”。即使是從文學的角度看，蘇霍姆林斯基的著作也完全可以被視為一部部“教育紀實”“教育散文”“教育童話”甚至“教育詩篇”！生動的事例、深邃的思想通過樸素而優(yōu)美的語言表述出來，給讀者以一種文學的美感：“思想應(yīng)該像高大的橡樹一樣堅強，像出弦的箭一樣有力，像烈火一樣鮮明。真理的堅定性，真相的鮮明性和思想的不可動搖性，是從同一個名叫困難的源泉中涌出的泉水?！薄坝H愛的朋友，請記住，學生的自尊心是一種非常脆弱的東西。對待它要極為小心，要小心得像對待一朵玫瑰花上顫動欲墜的露珠，因為在要摘掉這朵花時，不可抖掉那閃耀著小太陽的透明露珠?！薄澳芰χ荒苡赡芰砼囵B(yǎng)志向只能由志向來培養(yǎng)才干也只能由才干來培養(yǎng)?！薄x著這樣的語言，我們甚至會忘記自己是在讀書，而是正倘佯在情感的無邊原野，飛翔在思想的萬里晴空，品味著一首首燦爛的教育詩篇，觀賞著一片片絢麗的人文風景……蘇霍姆林斯基的魅力，就是教育的魅力、思想的魅力、情感的魅力，文學的魅力……而這些都源于蘇霍姆林斯基的人格魅力！正是被這種魅力所傾倒，我從剛參加工作開始，就追隨蘇霍姆林斯基，一直走到今天。本書以我和蘇霍姆林斯卡婭三次見面為線索，記錄了我和蘇霍姆林斯基的精神交往過程，讀者可以從中讀到，一個普通的中國教師，是怎樣在蘇霍姆林斯基的影響下成長起來的，進而成長為深受學生愛戴的成熟教師的。讓更多的同行追隨蘇霍姆林斯基，這是我真誠而樸素的愿望。所以，當華東師大出版社吳法源先生希望我將我自己有關(guān)蘇霍姆林斯基的文字整理出版的時候，我在猶豫再三--我擔心這些純屬私人的文字是否能夠引起別人的共鳴--之后，終于答應(yīng)了。本書最早取名為《神圣之旅》，含義有三：第一，2008年秋天，我前往蘇霍姆林斯基故鄉(xiāng)，走進巴甫雷什中學，是“神圣之旅”。第二，1982年春天我參加工作，27年來我穿行于蘇霍姆林斯基教育著作之林，追隨大師，是“神圣之旅”；第三，1978年春天，邁進了師范大學的校門，選擇了教育作為我的職業(yè)，直到人生的終點，這是“神圣之旅”。但后來編輯老師說這個《神圣之旅》的書名容易讓人誤以為是“旅游指南”之類的讀物，于是我重新取了一個很明朗的書名《追隨蘇霍姆林斯基》。但我我心中「追隨蘇霍姆林斯基”的確是“神圣之旅”?！吧袷ブ谩辈⒎且获R平川。蘇聯(lián)解體了，烏克蘭還在陣痛。在誕生了蘇霍姆林斯基的土地上，教育還沒有恢復生機，這位教育家因而被邊緣化了；而在中國，蘇霍姆林斯基的旗幟下已經(jīng)聚集著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