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頁攻破“三難”，為世界提供“中國經驗”2023年8月31日，海歸大熊貓“蘇琳”產下一對雙胞胎。至此，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圈養(yǎng)大熊貓種群數量正式突破300只。

攻破“三難”，為世界提供“中國經驗”，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引領野保事業(yè)邁向新境界之一

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改變，棲息地的破壞，導致地球上許多物種走向滅絕。據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統計，20世紀有110個種和亞種的哺乳動物以及139種和亞種的鳥類在地球上消失，相當于每小時就有3個物種滅絕。面對殘酷的事實，中國大熊貓保護工作傳來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曾被《紅色名錄》列入極度瀕危的旗艦物種大熊貓，在日趨成熟的人工繁育技術支撐下，圈養(yǎng)種群數量捷報頻傳，為世界野生物種繁育提供可借鑒的“中國經驗”。從大熊貓研究幾乎空白，世界研究機構都對圈養(yǎng)大熊貓的繁殖一籌莫展，到積極開展大熊貓行為、心理、棲息地生態(tài)、生理生化、內分泌、遺傳細胞等系統性的基礎研究，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以下簡稱熊貓中心）的科研團隊在沒有經驗可循的現實條件下，經過十余年的攻堅克難，成功破解圈養(yǎng)大熊貓發(fā)情難、配種受孕難、育幼成活難“三難”密碼，實現了熊貓中心圈養(yǎng)大熊貓種群數量從最初的10只發(fā)展壯大到目前的300余只。而今，熊貓中心圈養(yǎng)大熊貓占世界圈養(yǎng)大熊貓種群總數的50％以上，成功建立了世界上人工種群個體數量最多、遺傳結構最合理、最具活力的圈養(yǎng)大熊貓種群。這為我國開展大熊貓一系列延伸性科學研究提供了強大的資源本底，讓大熊貓回歸自然之路更寬廣，野外種群壯大的夢想更真切。

嬉戲

調解情感，大熊貓相互“來電”

“動物學科的大學生來了，國際上相關領域的專家也請來了，但開展了七八年大熊貓繁殖工作卻始終不見成效。唯一一只通過自然交配生產的大熊貓‘藍天’，也在兩歲時夭折。”回憶起當初科研團隊在研究初期遭遇的困境，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管理處處長張貴權的話語中，依然夾雜著一絲無力與挫敗感，“難題不破，大熊貓的未來就無處安放?！北M管壓力山大，經歷過竹子開花事件的科研團隊，牢牢把國家與人民的囑托銘記于心。20世紀七八十年代，是大熊貓保護者們無法忘卻的年代。當時，四川境內竹子大面積開花枯死，大熊貓遭遇“大饑荒”。短短幾年，138只大熊貓因食物短缺、體質變弱最終尸橫山林。一時間，遭遇生死劫難的國寶大熊貓引起了國內外廣泛關注和政府高度重視。1980年，中國政府與世界自然基金會（WWF）建立合作項目，在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下設中國保護大熊貓研究中心（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前身），組建了一支以大熊貓繁育、增加大熊貓數量為使命的科研隊伍。張貴權正是這支隊伍中的一員。天降大任，不容退縮。屢經失敗后，熊貓中心在原林業(yè)部大熊貓保護管理辦公室的指導與支持下啟動了大熊貓繁育攻關計劃，在原有9只圈養(yǎng)大熊貓的基礎上，從成都動物園陸續(xù)調來10多只大熊貓，并聘請一批國內科研機構、院校等專家教授參與研究。計劃啟動第一年，“白云”和“綠地”雙胞胎降生，隨后4年間每年都有大熊貓寶寶出生。繁育攻關計劃的成功，提振了科研團隊的士氣。隨著種源增加，自然繁育的大熊貓多了，能夠開展分析研究的對象與實例也跟著變多了。通過觀察研究，科研人員恍然大悟，原來繁育初期多年不見成果的主因是大熊貓情感出了問題。曾經圈養(yǎng)的雌雄大熊貓互不“來電”，甚至見面就廝打，打通大熊貓繁育第一道關就是破解“發(fā)情難”?！啊l(fā)情難’的主因是我們對大熊貓認知的不足，飼養(yǎng)方法出現了問題，最終導致大熊貓體質下降、功能衰退。”張貴權介紹道，“野生大熊貓在山林中覓食，活動量非常大，通過選擇攝入不同種類的竹子，來達到營養(yǎng)的均衡。而圈養(yǎng)大熊貓深受局限，每天在狹小的圈舍里，被動地吃著單一品種的竹子，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基本沒有活動量。長此以往，圈養(yǎng)大熊貓的體質大大下降，缺乏活力，最終造成了成年大熊貓發(fā)情難的退化局面?！闭业桨Y結，研究團隊開始有針對性地調整飼養(yǎng)方法。針對活動量不足，研究中心科研團隊在國內率先研究和應用了環(huán)境富集技術，為大熊貓創(chuàng)造了多樣化的生活環(huán)境。小圈舍擴展成內舍、外舍雙空間，外舍活動空間還配備各式各樣的“玩具”供大熊貓嬉戲。生活空間改善了，活動量增加了，熊貓活力得到了明顯提高。針對營養(yǎng)攝入不足，科研人員通過增加人工配制的“黃金飼料”和果蔬飼料，加強補充微量元素、蛋白質等營養(yǎng)成分，使得圈養(yǎng)大熊貓的營養(yǎng)攝入更全面、均衡。竹子依然是大熊貓的主食，五谷雜糧配比而成的熊貓窩頭為大熊貓?zhí)峁┝烁S富的植物蛋白質和微量元素，少量的蘋果和胡蘿卜則補充了身體所需的維生素。圈養(yǎng)大熊貓在科研人員的精心飼養(yǎng)下，體魄日益強健。多措并舉，終見成效，原本互不“來電”的大熊貓開始相互傳情，熊貓中心95％以上的成年大熊貓均能正常發(fā)情。繁育“三難”的頭號問題徹底解碼。

愛心喂養(yǎng)

“雙保險”護航，實現能生優(yōu)生

考驗接踵而至。大熊貓之間產生了感情，但愛的“結晶”卻遲遲不來報到。這種結果一度讓科研人員內心無法平靜。“配種受孕難”該如何破解？熊貓中心科研團隊沉下心來認真鉆研?！把芯堪l(fā)現，大熊貓一年只排一次卵，發(fā)育成熟的卵子只有幾個，且存活時間僅為24-48小時。如果沒有抓住最佳的配種時機，大熊貓受孕的機會就得再等一年?！睆堎F權說。歷經幾年摸索，科研團隊綜合運用雌激素監(jiān)測、行為觀察分析等手段，可準確掌握雌性大熊貓最佳受孕時機，熊貓中心雙管齊下，采取自然交配為主、人工授精為輔的方法，提高大熊貓配種受孕成功率。自然交配受孕率較高，熊貓中心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種公獸培育技術，并創(chuàng)造更多的交流機會，增進異性大熊貓之間感情，從而促進自然交配。對于無法完成自然交配或自然交配不理想的大熊貓，熊貓中心輔以人工授精的手段。在多年來“請進來”“走出去”的技術交流基礎上，科研團隊博采國內外先進科技知識，消化吸收，積極攻關，建立了大熊貓人工授精技術和排卵綜合檢測技術體系，終于攻克了大熊貓人工受孕難關。兩套方法互補有效，為提高大熊貓受孕率提供了“雙保險”，增加了圈養(yǎng)大熊貓的遺傳多樣性。目前，熊貓中心80％的育齡雄性大熊貓能自然交配，75%育齡雌性大熊貓和50％育齡雄性大熊貓繁殖了后代。2023年，熊貓中心廣東基地（廣州長隆野生動物世界）的大熊貓“菊笑”誕下3只幼仔，成為全球唯一全部存活的大熊貓三胞胎。2023年，熊貓中心42只大熊貓出生，一舉打破吉尼斯世界紀錄?！盀樘岣呷斯し庇笮茇埛N群的遺傳質量，熊貓中心種群管理工作從追求數量向突出質量轉變?！睆堎F權邊說邊拿起辦公桌上一本名為《大熊貓譜系》的書。從40年前救護的第一只大熊貓開始，熊貓中心所有大熊貓個體都記錄在這本《譜系》當中。每年，熊貓中心有計劃地開展大熊貓繁殖工作，按照譜系關系進行優(yōu)化配對，避免近親繁殖，促進和擴大大熊貓種源之間的遺傳交流。熊貓中心可繁育的有效種群有100多只，實現從能生到優(yōu)生的跨越。如今，熊貓中心科研人員還在不斷研究、篩選更優(yōu)的人工授精技術，深入探索大熊貓體外受精、胚胎移植等先進科學領域，積極開展圈養(yǎng)大熊貓野外引種計劃，為實現圈養(yǎng)大熊貓種群的優(yōu)化和發(fā)展打下基礎。

人工繁育三胞胎

仿生育幼，種群枝繁葉茂

9月11日，大熊貓“公主”在熊貓中心上?；兀ㄉ虾Ｒ吧鷦游飯@）迎來了21歲生日，作為熊貓中心第一只人工育幼成活的大熊貓，“公主”為繁衍后代立下赫赫戰(zhàn)功，并以11胎15只的紀錄，成為熊貓中心繁育數量最多的雌性大熊貓?！肮鳌背錾鷷r，正是熊貓中心突破“育幼成活難”的關鍵時期。隨著受孕產仔大熊貓的增多，像“公主”一樣得不到媽媽親自照顧的大熊貓寶寶也越來越多。張貴權表示，大熊貓生產單胎、雙胎的概率各占一半。雙胞胎的媽媽一般只選擇一只強壯幼仔進行養(yǎng)育，頭次生產母性不強、產后身體狀況不佳的母熊貓，也會出現不帶幼仔的情況。被媽媽“拋棄”的大熊貓寶寶比例不少，人工育幼成為提高大熊貓幼仔存活率的另一關鍵。然而，熊貓中心人工育幼技術一直攻而不破。張貴權解釋道：“剛出生的大熊貓幼仔十分脆弱，體重僅為母親的1‰，科研人員通過對大熊貓開展激素分析、超聲檢查等監(jiān)測發(fā)現，大熊貓受精卵從著床到生產平均僅為20天左右，剛出生的幼仔許多器官還未發(fā)育完全，是名副其實的‘早產兒’?！笨蒲腥藛T通過深入細致的研究發(fā)現，大熊貓媽媽喂養(yǎng)的幼仔成活率卻十分高。為此，熊貓中心創(chuàng)造性地采用了“仿生育幼”理念，模仿母獸育幼環(huán)境開展人工育幼，突破了“育幼成活難”的瓶頸。臥龍神樹坪基地的人工育嬰室里，“蘇琳”幼仔在透明育幼箱中飽餐后舒服地睡著了。育幼師將針管狀的小奶瓶放在電子秤上，認真地把進食情況記錄在案。這只出生不到10天的熊貓寶寶還未睜開眼睛，它看不到這支專業(yè)團隊24小時照顧它們的身影，但它或許能感覺到，這個安全、舒適的家像是媽媽的懷抱。“大熊貓幼仔體弱且敏感，所以我們人工育幼技術都是在模仿熊貓媽媽帶仔的方式?！弊鳛榕P龍神樹坪基地人工育幼團隊里的一名超級“奶爸”，曾文從事人工育幼工作已10年之久，工作細節(jié)了如指掌：“育嬰室里的溫度、濕度有嚴格要求，幼仔接觸到的物品都是消過毒的，甚至連空氣也是凈化過的。在這樣特定的環(huán)境中，我們模仿熊貓媽媽給幼仔喂奶、排便，并定時測量身長、體重，觀察生長發(fā)育情況，確保幼仔能夠健康成長?！庇鬃谐錾?天是危險期，母乳是唯一的營養(yǎng)來源。為了保證每一個幼仔發(fā)育正常，工作人員采集產仔母獸母乳，進行人工喂養(yǎng)。隨著幼仔一天天長大，研究人員根據幼仔消化生理和發(fā)育特點，成功研制出了人工配方乳，以滿足其生長需要。同時，雙胞胎幼仔定期在育嬰室與母親身邊輪換，確保每個幼仔都能得到媽媽的關愛。熊貓中心在人工育幼各個環(huán)節(jié)煞費苦心，確保出生體質健康幼仔的人工育幼成活率達100％。連續(xù)工作24個小時的曾文與換班同事認真地交接著各項工作。由于工作強度大，人工育幼團隊大部分是男同志，他們不分晝夜地照顧大熊貓寶寶們，監(jiān)測它們的一舉一動，在平凡的崗位為大熊貓繁育事業(yè)默默奉獻?！按笮茇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