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韓故城出土銅戈銅矛銅劍坑

“鄭韓古城”位于河南省新鄭縣附近。春秋時期和武士國時期，鄭國和韓國先后建立首都。這座城墻分為兩個部分：首都和外部城市（圖1）。1971年11月,外廓城內(nèi)東南部白廟范村的社員群眾,在村北約半公里的地方平整農(nóng)田時,在距地表約0.4米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口徑約0.6、深約0.36米的不甚規(guī)則形的土坑,坑內(nèi)堆積著大量帶有銘文的銅戈、銅矛和銅劍等兵器,于是立即向有關(guān)部門作了報告。新鄭縣文化部門聞訊后,隨即派人前往調(diào)查,并對出土銅兵器和坑位作了妥善保護。隨后,河南省博物館派人對該兵器坑進行了清理?，F(xiàn)將情況簡述于后:一、戰(zhàn)國時期陶盆的遺跡為了搞清銅兵器坑的地層關(guān)系,我們圍繞兵器坑挖了一個2米寬、5米長的探溝。通過發(fā)掘,得知該兵器坑周圍系戰(zhàn)國文化層,其下又疊壓著一個戰(zhàn)國時期的方形豎井。根據(jù)戰(zhàn)國文化層土色、土質(zhì)的不同,又可分為上下兩層:上層土色黑灰,質(zhì)地松軟,厚約0.4—0.8米。包含物除有相當于春秋時期的灰陶盆、盂、豆和紅陶矮足鬲等殘片外,絕大部分陶片是屬于戰(zhàn)國時期的,如卷沿灰陶繩紋盆、淺盤細柄灰陶豆、斂口素面灰陶缽、高頸圜底繩紋罐、折沿鼓腹繩紋砂質(zhì)紅陶釜等陶器殘片和板瓦、筒瓦等。下層土色淺灰,質(zhì)地較硬,厚約0.4—1.56米,包含物與上層基本相同,惟還出有銅鏃鋌部、鐵刀、鐵片和較多的殘圓柱狀鐵鋌等物①。戰(zhàn)國文化層的下層疊壓一方形豎井(編號井Ⅰ)。井口距耕土深1.5米,井底距耕土深13.6米,井深約12米。井口塌陷,不甚規(guī)整,直徑約1.56—1.76米。其下略呈正方形,邊長約0.9—1米。井壁挖有供人上下的腳窩。井內(nèi)積滿灰土,包含物基本上與上述戰(zhàn)國文化層同。能復(fù)原的器物有卷沿灰色繩紋陶盆(圖二)和淺盤細柄灰陶豆(圖三)等,另有罐、甑、盆、釜和筒瓦、板瓦殘片。根據(jù)戰(zhàn)國文化層和方形豎井內(nèi)出土遺物看,陶盆和鄭州二里岡戰(zhàn)國晚期的陶盆近似②;陶豆③和陶圜底罐④和鄭州二里岡戰(zhàn)國墓中出土的同類器物近似。因之,銅兵器坑的時代相當于戰(zhàn)國晚期。二、胡刀銅劍銅帶盤待精整的3座銅板圖2這批銅兵器大部分是殘器,加上長期埋入地下銹蝕較甚,其數(shù)量尚待去銹和修復(fù)工作結(jié)束后才能得知。僅就初步綴合,計有銅戈、銅矛和銅劍180多件,其余皆為殘破碎塊?，F(xiàn)分類介紹于后:1.銅戈80余件,其中較完整者43件,缺內(nèi)者13件,缺胡者4件,缺援者21件。另有銅戈殘片200余塊。根據(jù)器形初步分為6式:Ⅰ式:方內(nèi)無刃,援部較短而寬,胡上有三個長方形穿,內(nèi)有一穿。其中有一件,戈援后部上端為一圓形穿,內(nèi)部鑄有花紋,援內(nèi)殘長19厘米(圖四)。Ⅱ式:內(nèi)端有刃,長援,長胡上有三個半月形穿,內(nèi)有一長方形穿,僅有下齒。其中一戈,援內(nèi)長23.1厘米(圖五)。Ⅲ式:件數(shù)最多。器形基本與Ⅱ式同,唯援上刃與內(nèi)上刃聯(lián)線呈弧形,兩端略上翹,長胡上有三個長方形穿,內(nèi)有一長方形穿。援內(nèi)長27.8厘米(圖六)。Ⅳ式:僅有一件。器形基本與Ⅲ式同,唯胡刃有波狀小孑刺。援內(nèi)殘長16.4厘米(圖八)。V式:僅有1件。內(nèi)端有刃,長胡,四個半圓形穿,援上刃與內(nèi)上刃聯(lián)成弧形,兩端略上昂。內(nèi)端呈二折角。援內(nèi)長25.3厘米(圖七)。Ⅵ式:僅有1件。內(nèi)殘,長胡上有四個長方形穿。胡刃有孑刺一。援內(nèi)殘長21厘米(圖九)。2.銅矛80余件,其中較完整者34件,稍殘者46件。另有銅矛殘片約50余塊。根據(jù)器形初步分為5式:Ⅰ式:件數(shù)最多。矛身橫斷面略呈菱形。骹作直筒狀,并有一穿,骹末端略粗,銎口呈橢圓形。其中一矛長15.7厘米(圖一O）。Ⅱ式:矛身橫斷面略呈菱形,唯脊部與刃部起凸棱,形成矛身的血槽。骹部與Ⅰ式略同。其中一矛長14.3厘米（圖一一)。Ⅲ式:僅有2件。矛身橫斷面呈橢圓形,脊部與刃部起凸棱,形成矛身的血槽。骹部作圓形直筒狀,并有一鈕,可系紅纓,長16厘米(圖一二)。Ⅳ式:僅有一件。矛身較短,脊部寬平,骹部作圓直筒狀,上有一穿。長11.1厘米(圖一三)。V式:較完整者一件。矛身實心,橫斷面呈扁六角形,刃部平直,矛身與骹比一般矛為長。骹作圓形直筒狀,其上部橫斷面分別作六棱形、四棱形和八棱形。長39.8厘米(圖一四)。3.銅劍較完整者1件,稍殘者1件,另有少量殘塊。器形可分2式:Ⅰ式:劍身橫斷面呈六角形,鋒稍殘,脊扁平,刃平直,無衛(wèi)手,莖作扁條狀。較完整的1件,青黃色,有光澤,刃部有使用痕跡,莖部有纏蒯緱的凹痕,劍身有銘文二行,殘長31.8厘米(圖一五)。另有一件殘器,青色,上有銀斑裝飾(圖一六）Ⅱ式:劍身薄,橫斷面呈菱形,衛(wèi)手薄而窄,莖作扁條形,均殘。兵器中以Ⅲ式銅戈和Ⅰ式銅矛的數(shù)量較多。Ⅲ式銅戈與Ⅳ式銅戈的形制和秦呂不韋戈(秦始皇五年,公元前242年《三代》20、28、2)近似。Ⅰ式銅矛的形式又和秦呂不韋矛(秦始皇四年,公元前243年,《小校經(jīng)閣金文拓本》)近似。其他如戈的胡刃和援刃帶小孑刺,戈胡有三穿與四穿,內(nèi)與援上昂等,都是較晚的戈形特征,因而這批銅兵器的時代,大部分應(yīng)屬于戰(zhàn)國晚期。三、戰(zhàn)國時期韓國銘根據(jù)已去銹的銅兵器觀察,有銘文者達170余件(包括一部分殘片在內(nèi)),字數(shù)少者1字,多者33字。其中以銅戈的銘文最多,銘文所在部位,一般在戈的內(nèi)部上。多數(shù)是一面有銘文,少數(shù)兩面有銘文。戈的胡部有銘文者較少,援部有銘文者更少。銅矛也多有銘文,銘文所在部位一般是在矛的骹部,但也有在矛身中部的。銅劍出土數(shù)量很少,僅見一劍的身部有銘文。兵器上的銘文分鑄款、刻款和先鑄后刻等,有一戈內(nèi)為書款,其字跡依銅色不同,隱約可辨。1、鑄款:先將有文字的印章壓印在陶模上,再翻制成范,然后由范(多為雙合范)鑄成帶銘文的兵器。如“(鄭)右?guī)臁备?編號1;圖一七)的鑄款和“十四年”戈(編號10;圖二七)鑄款邊緣留有明顯的壓印凹痕,就證明是用這種方法鑄成的。2、刻款:以工具在兵器上鏤刻(勾刻)而成,鏤刻刀痕相當清晰,如“三十三年”劍銘(編號18;圖二五)就是一例。3、先鑄后刻:系兵器上鑄款不清或部分未有鑄出而補刻的。如“五年”戈(編號24;圖版伍:2),是先鑄后刻的;又如“二年”矛(編號21;圖版伍:1),是鑄成后增刻冶尹名及兵器名的。在個別兵器上,還發(fā)現(xiàn)有銘文界格,其中有刻、鑄兩種。鑄出界格的如“三十一年”戈(編號16;圖版肆:4)。現(xiàn)擇其中的27件兵器銘文列表于此:這批銅兵器,不僅數(shù)量多而且銘文內(nèi)容較豐富,它對研究戰(zhàn)國時期韓國的地理、文字、冶鑄官職、兵器形制和鑄造工藝,都提供了較為重要的實物史料。銘文中有不少關(guān)于地名的記載。如“”字在這批兵器銘文中,初步看出達90余處?！啊奔础班崱?金文鄭登伯鬲、鄭虢仲簋等的“鄭”字均作“”,即奠。戰(zhàn)國古璽文字始從邑。長沙楚墓出土“鄭左庫”戈的“鄭”字即從“邑”⑤。古鄭邑在咸林,在今陜西省華縣境內(nèi),為鄭桓公始封邑。鄭遷都今河南省新鄭縣后,新邑始稱“鄭”。公元前375年韓滅鄭,仍以鄭國的都城為國都,其后韓國亦稱“鄭”?！稇?zhàn)國策》及《史記》等書多稱韓為“鄭”。由于這批銅兵器出土在戰(zhàn)國時期韓國都城鄭城外廓城內(nèi),說明銘文中的“鄭”,應(yīng)是指韓都新鄭。并且鄭與命相連稱,古命、令為一字,令即縣令,戰(zhàn)國實行郡縣制,則銘文中的“鄭”為鄭縣簡稱,即國都鄭城所在的郡縣。在兵器銘文中,還有許多地名,如陽人、郵、梁、陽城、、雍氏、平陶、安成、格氏、東周、長子等20余處,它對研究戰(zhàn)國時期的地理提供了重要的史料。在有紀年的銘文中,有一部分記有鄭命(令)、工師、司寇和冶君(尹)等名字,從這些線索可以看出兵器的鑄造時間?！妒酚洝酚涊d韓國稱王在韓宣惠王時(《六國表》謂在韓宣惠王十年,《韓世家》謂在韓宣惠王十一年),在此以前皆稱侯而不稱王。兵器銘文中有“王二年”、“王三年”字樣,說明這些兵器當為韓宣惠王子韓襄王以后的某一王時所鑄,但最早不會早于韓襄王二年或三年。韓襄王二年為公元前310年,所以此二兵器的上限不會早于公元前310年。銘文為“三十四年”的兵器有八件。從韓武子元年(公元前424年)至韓王安九年(公元前230年)的所有韓侯和韓王,只有韓桓惠王在位長達三十四年,其他皆不足三十四年,所以,有“三十四年”銘文的兵器(編號19)當為韓桓惠王三十四年(公元前239年)鑄造的。從上表列舉的“卅一年”戈(編號16)、“卅二年”矛(編號17)、“卅三年”劍(編號18)、“卅四年”矛(編號19)、“元年”矛(編號20)、“二年”矛(編號21)、“三年”矛(編號22)等銘文看,其中的“鄭命(令)”和“圭庫工師皮耴”完全相同,說明這七年是前后相接的。三十四年既是韓桓惠王的最后一年,那么和三十四年相銜接的元、二、三年當為韓桓惠王的兒子韓王安元、二、三年(公元前238—前236年)了。從上表所列“九年”矛(編號9)至“廿一年”戈(編號15)中的“工師盥(鑄)章”、“鄭命(令)肖距”、“司寇彭璋”、“司寇吳裕”和“冶贛”等的先后相互關(guān)系來看,顯然是有銜接關(guān)系的?！耙壁M”還見于韓王安三年的戈銘。從而說明表列九年至廿一年的兵器應(yīng)距韓王安之前不久,可能是屬于韓桓惠王時期的。從上表所列“四年”戈(編號23)至“八年”戈(編號27)中的“鄭命(令)韓口”、“司寇張朱”、“工師皂高”、“鄭命(令)”和“司寇史堅”的關(guān)系來看,此五年也是有銜接關(guān)系的。“冶君?”也習見于韓桓惠王三十四年銘文中(本文未收入)。韓桓惠王以后為韓王安,因之這五件兵器很可能是韓王安四年至八年(公元前231年)時期的?！妒酚洝ろn世家》:“(韓王安)九年,秦虜王安,盡入其地,為穎川郡。韓遂亡?！彼栽谶@批銘文中尚未見到韓王安九年以后的兵器?！班嵜?令)”、“司寇”、“工師”和“冶君(尹)”等銘文在各種兵器上習見。兵器在封建社會里是被當時統(tǒng)治階級嚴加控制的。司寇在金文中習見,但不作,而作寇,古文字從攴與從戈每相通,如肇可作肇,則寇亦可作筏。司寇主刑罰。中國古代兵和刑無別,兵器也要由司寇監(jiān)管。所以《國語·晉語》(六)云:“今吾司寇之刀、鋸日蔽而斧、鉞不行”。兵器與刑具均歸其管轄。說明“鄭命(令)”與“司寇”是兵器的督造者和監(jiān)管者。兵器銘文中的“工師”應(yīng)是兵器的監(jiān)工者。《荀子·王制篇》:“論百工,審時事,辨功苦,尚完利,便備用,使雕琢文采不敢專造于家,工師之事也”⑥。庫工師略同于此?！耙本?尹)”或稱“冶”,應(yīng)為當時鑄造兵器的直接掌管者,掌握兵器合金比例,即《考工記》所謂“冶氏執(zhí)上劑”。此外,根據(jù)二十五年上郡戈銘“工鬼薪戠”、三年上郡戈“工城旦口”、二十七年上郡戈“工隸臣?”、四十年上郡戈“(工)隸臣庚”⑦,表明秦國用刑徒鬼薪、城旦、隸臣等官奴隸作冶鑄工人制造兵器。又據(jù)《墨子》等書記載,當時官府手工業(yè)中,是有刑徒和奴隸參加勞動的。這些兵器多由司寇來督造,而刑徒歸司寇管理,故可以證明韓國官府冶鑄工業(yè)中也使用刑徒勞動力。銅矛銘文中有“奠圭庫放朿”(編號6)。族作,從戈從?,?乃軍旅所執(zhí)的拚(旗)的象形,斿彝斿從?,作,斿觚斿字從⑧。此旗字即戟(今作戟),王國維云:“倝,皆?之異文”。郭沫若同志于《說戟》一文中云:“字實從戈倝,戟乃建于車之戈,故從戈倝也”⑨。郭、王之說至確?！皷c”在銘文中作諸形。朿字見于甲骨文(乙·8697)、金文(朿卣)、陶文,均作則為的簡化。朿讀作刺,實即矛,《說文》于朿字下,許慎云:“朿、木芒也,象形,……讀若刺。”段玉裁云:“朿,今字作刺,刺行而朿廢矣?！薄吨芏Y·考工記》冶氏職文云:“戟廣寸有半寸,內(nèi)三之,胡四之,援五之,倨句中矩,與刺重三鋝”。郭沫若同志于《說戟》一文中云:“故余意戟之異于戈者必有‘刺’,此固毫無可疑;而‘刺’則當如鄭玄所云‘著秘直前,如鐏者也’。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