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互數字公司市場支配地位的法律評析

2013年2月4日，深圳市中級法院對中國公司的人工智能技術公司、交互式數字通信有限公司和交互式數字公司進行了審判。主要結論是，ec公司在中國和美國的必要專利商業(yè)模式下擁有必要的專利許可市場，并且tc公司濫用了中國的市場主導地位。ic公司必須停止其壟斷行為，并對其進行賠償，以應對中國因2000萬元的經濟損失。作為反壟斷法領域的學者,我支持法院的判決,因為國家保護知識產權的目的是推動創(chuàng)新和推動競爭,當權利人濫用其知識產權,排除、限制和扭曲市場競爭的時候,他們的行為就應當受到反壟斷法的制裁。本文主要對IDC公司在相關商品市場的地位進行法律評析,因為只有認定IDC公司占市場支配地位,才能進而判斷它是否濫用了市場勢力,這個問題是解決該案的第一步。一、市場支配地位我國反壟斷法第十七條第二款規(guī)定:“本法所稱市場支配地位,是指經營者在相關市場內具有能夠控制商品價格、數量或者其他交易條件,或者能夠阻礙、影響其他經營者進入相關市場能力的市場地位?！边@一規(guī)定借鑒了歐盟競爭法的經驗。歐盟委員會在其1972年大陸罐(ContinentalCan)一案的決定中指出:“一個企業(yè)如果有能力獨立地進行經濟決策,即決策時不必考慮競爭者、買方和供貨方的情況,它就是一個處于市場支配地位的企業(yè)。如果一個企業(yè)通過與市場份額相關的因素如技術秘密、取得原材料和資金的渠道以及其他重大優(yōu)勢如商標權,能夠決定相關市場一個重大部分的價格,或者能夠控制它們生產和銷售,這就存在著市場支配地位。市場支配地位不是說這個勢力必然剝奪市場上全體參與者的經營自由,而是強大到總體上可保證這個企業(yè)市場行為的獨立性,即便這個勢力對市場不同部分有著強度不同的影響?！币陨险f明,市場支配地位反映了企業(yè)與市場競爭的關系,即擁有這種地位的企業(yè)可以不受競爭的制約。市場支配地位企業(yè)對市場的支配權,主要表現為它們對產品的定價權。經濟學的基本原理是,當企業(yè)在市場上占據過大份額的時候,它就有能力抬高產品的價格;而且為了維持產品的高價,它也會減少對市場的供給。美國司法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1992年《橫向合并指南》指出,當企業(yè)的市場份額達到35%,它就有能力在對產品進行漲價的同時降低產量。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企業(yè)因減少市場銷售而受到的損失可以通過對產品的漲價得到彌補。這說明,壟斷和競爭的最大區(qū)別是,在壟斷或市場存在支配地位的情況下,產品的價格大大高于邊際成本,這在經濟學上是資源配置的無效率。當然,市場支配地位也會影響企業(yè)的創(chuàng)新。這是因為企業(yè)的創(chuàng)新必須與競爭相聯系,在市場不存在競爭或者沒有實質性競爭的條件下,企業(yè)一方面不能感受市場競爭的壓力,從而會失去為不斷適應市場而開發(fā)新技術、改善產品質量、增加產品品種的積極性;另一方面,這些企業(yè)既然可以通過漲價和限制生產數量而輕易獲取高額利潤,它們也就失去了改善經營管理和降低生產成本的動力。除了上述兩個方面,占市場支配地位的企業(yè)還非?？赡転E用其市場勢力,排除限制競爭,如不合理地強制交易、拒絕交易、搭售、對條件相同的交易相對人在交易價格等交易條件上實施差別待遇,等等。以上說明,即便企業(yè)是以合法的方式取得了市場支配地位,擁有這種地位的企業(yè)對市場競爭也存在潛在的威脅,即他們有可能實施某些在有效競爭市場條件下不可能實施的行為。因此,反壟斷法的核心內容之一就是禁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其目的就是通過對占市場支配地位企業(yè)的監(jiān)督來代替市場上缺少了的競爭機制。二、g無線通信設備的標準我國反壟斷法第十八條規(guī)定:“認定經營者具有市場支配地位,應當依據下列因素:(1)該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以及相關市場的競爭狀況;(2)該經營者控制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的能力;(3)該經營者的財力和技術條件;(4)其他經營者對該經營者在交易上的依賴程度;(5)其他經營者進入相關市場的難易程度;(6)與認定該經營者市場支配地位有關的其他因素?！狈磯艛喾ǖ谑艞l中規(guī)定,當一個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份額達到二分之一時,可以推定其具有市場支配地位,除非它能夠舉證自己不占市場支配地位。要認定市場支配地位必須要界定相關市場,本案中的相關市場必須考慮IDC公司所擁有的與3G無線通信標準相關的必要專利。我國現行3G無線通信設備有三種標準:CDMA2000、WCDMA和TD-SCDMA,它們都是工業(yè)和信息化產業(yè)部參照3GPP和3GPP2等國際標準而制定的國家行業(yè)標準。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電信等電信運營商采購設備時都要求產品符合上述標準。美國的3G無線通信標準CDMA2000和WCDM也是采用了3GPP和3GPP2的標準。這即是說,華為公司作為在中國銷售和向美國出口3G無線通信設備的生產商,它的產品必須遵照3GPP和3GPP2國際標準,才能在中國和美國的市場上進行銷售。眾所周知,作為3GPP和3GPP2無線通信國際標準的核心要素是標準必要專利,它們由多個專利權人分別持有,這些專利相互間不可替代,而且市場上也沒有替代性的技術。因為這些標準必要專利的功能具有差異性,無線設備生產商要生產符合標準的產品,就需要與不同的專利所有權人進行談判,取得這些專利使用的許可。這種情況下,每一個標準必要專利都可以構成一個相關商品市場。因為本案原告華為公司與被告IDC公司的爭議源于IDC公司在3GPP和3GPP2國際標準中所擁有的必要專利,對華為公司來說,市場上不存在對IDC公司在3GPP和3GPP2國際標準所擁有的必要專利的可替代技術,本案的相關商品就是IDC公司在3GPP和3GPP2國際標準中所擁有的一件件必要專利。IDC公司作為這些必要專利的所有權人,毫無疑問在這些相關市場上占百分之百的份額,是一個壟斷性的企業(yè)。IDC公司自己也承認,“世界上每一個蜂窩無線通信設備都運用了本公司的技術”,2010年本公司從世界銷售一半的3G設備中收取了許可費收入,說明了它在3G技術標準中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這里還需要強調的是,一般來說,同類技術產品的生產商都會有一些必要專利,即他們?yōu)榱藴p少專利糾紛和專利訴訟,降低產品成本,通常會相互達成合理的專利交叉許可。然而,本案中的IDC公司僅是以專利許可作為其經營模式,根本不從事實質性的生產活動,這種情況下它就可以不受其他無線通信設備生產商的制約。也就是說,處于3GPP和3GPP2技術市場下游的無線通信設備生產商都得依賴IDC公司的單方許可,屈從它的單方定價和單方提出的交易條件,IDC公司則可以通過不公平的交易條件從中獲取不合理的壟斷利潤。三、電信終端設備的最終消費者能否獲得壟斷權IDC公司是否占市場支配地位的關鍵是如何界定相關市場。如果相關市場界定所涉及的產品數量和地域范圍很大,涉案企業(yè)的市場份額就比較小;相反,如果相關市場的規(guī)模很小,涉案企業(yè)的市場份額就比較大。如上所說,相關市場的界定一般考慮兩個因素,即相關商品市場和相關地域市場?？紤]到對案件的重要性,本文僅分析該案相關商品市場的界定。《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相關市場界定的指南》指出:“相關商品市場,是根據商品的特性、用途即價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認為具有較為緊密替代關系的一組或一類商品所構成的市場。這些商品表現出較強的競爭關系,在反壟斷執(zhí)法中作為經營者進行競爭的商品范圍?！蹦敲?本案的需求者是誰?有人認為,本案的需求者是電信終端設備的消費者,因此界定相關商品市場的時候應考慮終端消費者所需要的商品的功能。他們還認為,電信終端設備是不能僅依靠某項必要專利的許可就可以生產出來的,因此,任何一項標準必要專利都不可能在電信終端產品市場獲得壟斷權。他們由此推斷,深圳法院的判決是片面分析了標準必要專利的不可替代性,而沒有考慮通信領域因持有不同標準必要專利而形成的相互制約和相互競爭的關系。然而,這些觀點具有非常明顯的錯誤,因為這種觀點的持有者在界定相關市場的時候,不是考慮華為公司作為無線設備制造商對IDC標準必要專利的必不可少和不可替代的需求,而是把電信終端設備的最終消費者作為本案的需求者。因為需求者不同,他們界定的相關市場的范圍與法院所界定的范圍就有很大區(qū)別,其結果就是IDC公司在相關市場不占支配地位。事實上,盡管反壟斷法的立法目的是保護消費者,但這并不意味著相關商品市場的界定必須考慮最終消費者的需求替代。其實,界定相關市場只是為了考慮與案件相關的競爭行為所處的環(huán)境?！秶鴦赵悍磯艛喾ㄎ瘑T會關于相關市場界定的指南》指出,“任何競爭行為(包括具有或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的行為)均發(fā)生在一定的市場范圍內。界定相關市場就是明確經營者競爭的市場范圍?！茖W合理地界定相關市場,對識別競爭者和潛在競爭者、判定經營者市場份額和市場集中度、認定經營者的市場地位、分析經營者的行為對市場競爭的影響、判斷經營者行為是否違法以及在違法情況下需承擔的法律責任等關鍵問題,具有重要的作用?！币驗楸景笇徖淼暮诵膯栴}是IDC公司對其標準必要專利的許可行為,判斷這些行為是否嚴重損害了市場競爭,只能圍繞本案件需求者華為公司來分析。把電信終端設備的消費者視為本案的需求者的觀點,是錯誤的。因為電信設備的終端消費者與本案中相關市場的界定完全沒有關系,他們作為電信設備的使用者,根本不需要從IDC公司的手里獲得必要專利,更不可能就IDC的專利許可行為尋求法律救濟。與此相關,那種以“單一專利許可無法制作終端”為由否認IDC公司不占市場支配地位的觀點也是錯誤的,因為與案件相關的商品不是無線設備終端產品,而是IDC公司在3GPP和3GPP2等國際標準所擁有的必要專利。還有人認為,僅獲得IDC公司的某項標準必要專利對被許可人沒有實質性的意義,IDC公司不具備妨礙或限制華為公司市場競爭的能力。這種觀點也是錯誤的。道理很簡單,如果華為公司可以免費而且無風險地使用這些必要專利,也就不會與IDC公司因這些標準必要專利的許可產生法律糾紛。如歐盟委員會在其關于谷歌并購摩托羅拉移動一案的決定中指出的,“標準必要專利的特殊性在于,要符合某一標準就必須實施這一標準下的必要專利,無法去進行設計規(guī)避。也就是說,標準必要專利的定義決定了每一個必要專利都沒有替代物。因此,歐盟認定,每一標準必要專利都構成一個單獨的相關技術市場?！雹龠@個決定說明,IDC公司的標準必要專利構成了本案的相關商品市場,華為公司如果不獲得這些標準必要專利,它就不能生產無線通信設備。四、u3000市場競爭問題技術標準化是一種實現社會公共利益和提高消費者社會福利的重要技術措施,目的是使一定產品在其性能、質量、安全或者其他方面達到一定的技術要求。技術標準一方面因為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強制性要求,即達不到標準的產品或者服務不能進入市場,因此它是企業(yè)在市場競爭中的一個重要因素,甚至是決定性因素;另一方面,因為技術標準涉及專利和技術,即涉及私人的財產權,從而就可能出現限制競爭的問題,例如妨礙技術創(chuàng)新、阻礙進入市場或者影響下游市場中企業(yè)之間的公平競爭。本案涉及IDC公司在3G無線通信技術標準的必要專利。因為這每一項必要專利對于生產符合標準的無線設備都是必不可少的,即具有不可替代性,它們都毫無疑問地會獨立地構成本案的相關商品市場。正是由于這每一項必要專利對于相關產品的生產具有不可替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