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中生教育補助支出及其影響因素研究

一、培優(yōu)補習權自1985年中國的基礎教育機構引入分權改革以來，家庭支持的教育成本比例不斷上升。在家庭教育支出項目中,教育補習活動占據(jù)顯著地位1。據(jù)《安徽商報》2004年12月29日報道,合肥市淮河路某小學利用周末補課。要求每個學生至少選兩門,每門課收取180元補課費;另據(jù)調查,目前武漢市中心城區(qū)有十多萬中小學生參與培優(yōu)補習活動,平均每人每月支出190元。全市每月對補習市場投入總額大約是4000萬,全年達到5億。以學科統(tǒng)計,每人平均參加2.91門課程,每周用于家教的時間人均3.8小時,各學科占用時間由多至少依次是數(shù)學、外語、語文、物理、化學及其它學科。面對蓬勃興起的教育補習活動,政府往往基于提倡素質教育的理由對教育補習活動進行管制。不過,政府的管制因遭受家長質疑和反對而處境尷尬。在市場機制作用下,教育補習活動屢禁不止,教育補習市場成為社會領域的“灰色地帶”。為全面認識教育補習活動的角色和地位以制定有效教育政策,人們有必要探究如下問題:中國背景下教育補習主要是“補差”還是“培優(yōu)”?地區(qū)間、城鄉(xiāng)間家庭教育補習支出有無差異?如果有差異,這種差異與教育公平目標有何關聯(lián)?政府應如何調整對待教育補習的政策?基于上述考慮,本研究嘗試從教育財政學角度對中國部分省市高中生教育補習(下文簡稱“教育補習”)及其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希望有所裨益。二、基本模型選取和分析方法本研究所用資料取自香港中文大學鐘宇平教授和西安交通大學陸根書教授主持的“中國大陸和香港地區(qū)高等教育需求研究:教育財政之考慮”問卷調查(以下簡稱“高教需求調查”)。2003年4月,“高教需求調查”課題組采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對2003年高三學生取樣。該調查充分考慮省(市)經濟發(fā)展水平、以及高中學校類型的差異。具體取樣過程如下:“高教需求調查”課題組按區(qū)域經濟發(fā)展水平,選取北京市、江蘇省、湖北省和陜西省為樣本分布點。選定省(市)后,在省(市)內部采取分層隨機抽樣原則抽取學校、班級和學生。“高教需求調查”有效樣本量(高中生)是10513個。他們分別來自90所高級中學。從高中生性別比例看,男生占全體樣本的比例是53.9%;高中生家庭背景,如家庭年收入、父親受教育程度等方面存在一定差異;按學生家鄉(xiāng)所在地劃分,有28%學生來自農村,72%學生來自集鎮(zhèn)、縣城和城市。已有文獻曾指出家庭收入水平、地區(qū)差異是影響家庭教育支出的重要因素。本研究在考慮上述變量對教育補習費用影響時,也探討學生就讀學校類型、城鄉(xiāng)背景以及家庭背景等因素對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差異的影響?；灸Ｐ蜑?Y=f(I,A,R,HC,X)(1)模型(1)2中,Y代表教育補習費用;I代表家庭年收入水平;A代表學生所在地區(qū);R代表城鄉(xiāng)背景變量;HC代表家庭人力資本存量;X代表其它控制變量。在具體分析時,我們采用一般線性回歸方程和Logistic回歸方程。線性回歸模型用于探討教育補習支出差異的影響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用于分析影響教育補習可能性的因素(即參加教育補習的概率)。在統(tǒng)計分析中,家庭教育補習支出大于零,表示參加了教育補習活動;教育補習支出等于零,表示沒有參加教育補習活動。三、研究結果1.家庭教育支出情況表1是通過問卷調查獲取的北京、江蘇、湖北和陜西等地高三學生2002-2003年度家庭教育支出情況。由于沒有包括高中生交通費以及家庭支付給學校的實驗費、考試費等項目,表1中列出的“總體”項目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家庭總教育支出。從表1可以看出,樣本高中生學費平均為1708元,住宿費為217元,書本文具費395元,教育補習費317元,集資費332元,五項合計2969元。從相對比重看,學費占家庭教育支出的比例接近60%,教育補習費占家庭教育支出的比例大約是11%?？梢?教育補習費用是家庭教育支出的重要組成部分。表2是教育補習費占家庭收入比值。教育補習費占家庭年收入的比例平均是3.0%,但不同經濟收入水平的家庭上述比例有很大差異。家庭年收入低于3000元的家庭教育補習負擔率達到12.5%,家庭收入水平高于50000元的家庭上述比例不到1%?？傊?收入水平越低,教育補習負擔率越大。所以,中國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是累退的。2.不同地區(qū)、不同消費群體學生的教育補助投入發(fā)展的回歸分析“高教需求調查”問卷中,有5610名高中生教育補習費用為“0”,占有效樣本的64.3%?？紤]到線性回歸分析假設條件,本研究將采取兩種略微不同的回歸模型探討影響教育補習的因素。其一是Logistic回歸模型,用于探討家庭補習支出意愿(可能性)的影響因素。具體方法是:教育補習費用為“0”者,因變量取值為“0”;教育補習費用大于“0”者,因變量取值為“1”。其二是線性回歸模型。它將所有回答教育補習費用為“0”的樣本剔除,僅僅分析教育補習大于“0”的樣本。這種處理可能丟失部分樣本信息,但它有助于探究影響教育補習費用規(guī)模的因素。需要說明的是,為了消除不同區(qū)域物價指數(shù)的影響,線性回歸模型的因變量用對數(shù)形似轉換。表3和表4分別列出Logistic回歸和線性回歸分析結果。表3是高中生參加補習的邏輯回歸分析結果。模型中因變量是高中生教育補習的對數(shù)發(fā)生比(logodds),即Ln[Ps/(1-Ps)],它是事件發(fā)生概率P的轉換形式。Logistic回歸方程不能直接解釋自變量變化對事件發(fā)生概率的影響大小,但可以分析其對Ln[Ps/(1-Ps)]的影響強度。一般而言,回歸系數(shù)為正,事件發(fā)生概率將增加;回歸系數(shù)為負,事件發(fā)生的概率將降低。從表3可以看出,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家庭收入水平越高,高中生參加補習的可能性越大(或者支付教育補習費用的可能性越大),這種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母親教育程度越高,高中生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越大,這種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總之,高中生家庭社會經濟背景對學生參與教育補習有顯著的積極影響;從地區(qū)差異看,湖北省和江蘇省高中生教育補習機率與北京市沒有顯著差異;但陜西省高中生比北京市學生更有可能參加教育補習,這種差異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農村學生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低于城市學生。這種差異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顯著度大于0.001;校內成績越差的學生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越大,這種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重點中學與非重點中學學生參與教育補習活動機率沒有顯著差異。表4是高中生補習支出對數(shù)回歸分析結果。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家庭年收入對教育補習支出有積極影響,這種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當家庭年收入增長1%時,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增長0.19%。家庭補習支出對收入的彈性系數(shù)小于1;母親教育程度越高,教育補習支出越多,這種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不同地區(qū)教育補習支出增長率有顯著差異。以北京市為參照,湖北省和陜西省比北京市補習支出低58%2。上述差異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江蘇省與北京市教育補習支出沒有顯著差異;城鄉(xiāng)背景對教育補習支出有顯著影響。農村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增長率低于城市,這種差異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01)。是否在重點中學就讀對教育補習支出沒有顯著影響。成績越差的學生,教育補習支出增長越快。學業(yè)成績對教育補習支出的影響具有統(tǒng)計上的顯著性(p<0.05)。四、城鄉(xiāng)背景、家庭教育和城鄉(xiāng)補差等社會基本成績影響教育補差對北京、江蘇、湖北和陜西等省市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的研究表明:1.四個地區(qū)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平均為317元,教育補習費占家庭教育支出的比例大約是11%;以教育補習負擔率(教育補習費占家庭收入)衡量,北京、江蘇、湖北和陜西等地教育補習負擔率平均是3.0%;教育補習負擔率與家庭經濟水平呈反向變動態(tài)勢,低收入家庭教育補習負擔率達到12.5%;2.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家庭社會經濟地位(以收入和母親教育程度表示)對高中生參加教育補習有顯著的積極影響,家庭經濟地位越高,學生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越大;湖北、江蘇和北京高中生在是否參加教育補習活動上沒有顯著差異,相比北京高中生,陜西省高中生接受教育補習可能性越大;從學生城鄉(xiāng)背景看,農村學生接受教育補習的可能性低于城市學生;學生成績對教育補習有顯著影響。學業(yè)成績越差,高中生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越大;3.在控制其它因素情況下,家庭社會經濟地位(以收入和母親教育程度表示)對教育補習支出變化率有積極影響。社會經濟地位越高的家庭,教育補習增長越快;從地區(qū)差異看,相比北京市,湖北省和陜西省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比北京市平均低58%,江蘇省和北京市教育補習支出沒有顯著差異;城鄉(xiāng)背景對學生教育補習支出有顯著影響,農村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增長率比城市低;學業(yè)成績對教育補習支出有顯著影響。學生成績越差,教育補習支出增長越快。如何理解上述結果?北京、江蘇、湖北和陜西等地高中生教育補習費占家庭教育支出比例平均為11%,這說明教育補習是中國高中生家庭教育支出不可忽視的一部分。儒家文化有重教傳統(tǒng)。“學而優(yōu)則仕”、“光宗耀祖”等觀念更是代代相傳、深植民心,中國重視子女教育的文化觀念顯然對教育補習行為有重要影響。無獨有偶,教育補習在日本、新加坡、香港等地也是興盛不衰,儒家文化影響可見一斑;教育補習負擔率與經濟收入反向變動關系說明教育補習支出具有累退性。低收入家庭在購買教育補習服務時面臨較沉重經濟壓力。成績越差高中生參與教育補習可能性越大且教育補習費用增長越快的事實表明:中國高中生教育補習主要屬于“補差”型而不是“培優(yōu)”型。所以,當正規(guī)學校系統(tǒng)難以滿足成績較差學生的需求時,家教補習市場彌補了正規(guī)學校教育之不足;教育補習支出和家庭收入是正相關的,這種關系驗證了人們對家庭教育支出研究的基本結論。中國高中生教育補習支出收入彈性小于1,對中國家庭而言,教育補習服務不是奢侈品而是一種生活必需。有研究表明中國基礎教育生均公共支出存在城鄉(xiāng)差異。本研究表明城鄉(xiāng)背景對教育補習有一致性影響。相比城市學生,農村學生無論是接受教育補習的機會還是教育補習支出增長速度等方面都處于劣勢。所以,教育支出城鄉(xiāng)差異通過兩個渠道得以強化:其一是政府為主體的公共教育支出;其二是家庭教育投資(包括家教補習支出)。在控制家庭收入情況下,城鄉(xiāng)教育補習支出差異依然顯著。這表明某些非經濟因素影響了家庭教育補習支出。我們猜測:在“獨生子女”政策誘導下城市家庭更有意愿和能力投資于子女教育,這可能是導致城鄉(xiāng)教育補習支出差異的重要因素。教育補習地區(qū)差異研究表明:北京、江蘇和湖北三地高中生在是否參加教育補習活動上沒有顯著差異,但陜西省高中生參加補習活動的概率顯著高于上述省市。如何解釋上述結果呢?一種可能解釋是:與經濟相對發(fā)達地區(qū)比較,陜西省高中生家庭對子女教育期望更大?；蛘哒f經濟不發(fā)達地區(qū)家庭更希望通過教育改變自身不利境地。結合教育補習支出增長率地區(qū)差異分析結果,我們的基本結論是:經濟落后地區(qū)(比如陜西)比經濟發(fā)達地區(qū)(北京或江蘇)參加教育補習的可能性更大,但經濟落后地區(qū)支付教育補習費用的實力卻不如發(fā)達地區(qū)。此結論是否具有普遍性,有待進一步探討。顯然,本研究凸顯了教育補習存在的“悖論”:一方面,“補差”型教育補習活動彌補了正規(guī)學校服務之不足,提升了成績較差學生的人力資本,所以,教育補習在縮小學生間人力資本差異上具有公平效應,這是教育補習活動合理性的體現(xiàn);另一方面,在中國城鄉(xiāng)和地區(qū)差異較大的背景下,教育補習從私人教育成本分擔層面強化了教育投資的地區(qū)差異和城鄉(xiāng)差異,從而對教育公平目標產生不利影響。特別是考慮到低收入家庭沉重的教育補習負擔率,教育投資不公平問題更應引起人們重視。因此,本研究主要政策啟示是:1.政府在管制教育補習活動時,不能僅考慮教育補習對“應試教育”的強化效應而壓制教育補習活動。事實上,“補差”型教育補習有助于縮小學生人力資本存量差異。在正規(guī)教育系統(tǒng)之外,教育補習彌補了正規(guī)學校教育服務之不足,滿足了不同家庭的教育需求。所以,政策制定者需要看到教育補習的“合理性”成分,賦予校外補習活動合法地位;2.面對旺盛的補習需求,政府應反思正規(guī)學校教育系統(tǒng)可能存在的偏差。比如學校在照顧不同學生多元化需求方面是否欠缺?學校教育是否加劇了學生的考試競爭壓力?學校是否將部分教育負擔轉嫁給家庭,從而刺激了校外教育補習活動?3.地區(qū)、城鄉(xiāng)和家庭社會經濟背景對家庭教育補習負擔率和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