閏土斷片撕合同閏土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公司茶水間的地板上，西裝外套沾滿了咖啡漬，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左手還攥著半張撕碎的A4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辦公區(qū)只剩下幾盞應急燈亮著，電腦屏幕的藍光在空曠的格子間里明明滅滅，像一片擱淺的深海。他掙扎著坐起來，腦子里像塞進了一團被水泡過的棉絮。昨晚的記憶碎成了玻璃碴——慶功宴上晃動的紅酒杯，甲方代表拍著他肩膀說"合作愉快"的油膩笑容，還有自己舉著酒杯站在桌子上喊"這單拿下我請全公司吃海鮮"的豪言壯語?？伤汉贤氖拢稽c印象都沒有。辦公桌上的情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份簽了字的年度合作協(xié)議被撕成了十幾片，像雪片一樣散落在鍵盤周圍。最要命的是，其中半頁帶著甲方公章的紙頁不見了，只留下鋸齒狀的撕裂邊緣。閏土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跌跌撞撞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鏡子里的男人眼窩深陷，胡茬青黑，西裝領口還沾著幾根可疑的韭菜葉——那是昨晚慶功宴自助餐廳的特色。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王總"兩個字。閏土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馬桶。王總是公司的副總，也是這次年度合作項目的負責人。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閏土啊，甲方那邊剛才來電話，說合同有點問題。"王總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溫和，卻像針一樣扎進閏土的耳朵，"你現(xiàn)在方便來公司一趟嗎？張總也在，咱們一起聊聊。"閏土握著手機的指節(jié)發(fā)白，他盯著鏡子里自己慘白的臉，喉嚨里擠出一個"好"字。掛了電話，他蹲在地上開始瘋狂地拼湊那些碎紙。每一片紙頁都像一把小刀，割著他的神經。為什么會撕合同？他明明記得昨晚簽完字的時候，自己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這個項目是他在公司熬了三年的結果，簽下這個合同，他就能拿到晉升名額，把老家的父母接到城里來。碎紙在桌面上漸漸復原，只剩下右下角那塊帶著公章的部分缺失。閏土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跑到茶水間，趴在地板上一寸寸摸索。指尖觸到地毯縫隙里的硬紙片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半張紙頁果然卡在了沙發(fā)底下，只是上面多了幾個模糊的鞋印，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圓珠筆涂鴉——看起來像是個抽象的笑臉。八點整，閏土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王總和甲方代表張總坐在長桌兩端，氣氛像冰鎮(zhèn)過的鐵塊。張總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不銹鋼杯底和桌面碰撞發(fā)出刺耳的響聲。"閏土是吧？"他推過來一張照片，"這是今早我們法務在貴公司前臺撿到的。"照片里正是那半張帶著涂鴉的合同紙頁，只是現(xiàn)在被整齊地塑封起來，像個證物。閏土的臉唰地紅透了，他能感覺到王總投來的目光，像兩道燒紅的鐵絲。"張總，對不起，昨晚我...""喝酒誤事？"張總冷笑一聲，"我們公司和你們談了整整三個月，法務審了七遍合同，結果你一頓酒就給撕了？還畫個鬼臉？"他把合同原件復印件摔在桌上，"你們王總說你是項目負責人，我看你就是個酒鬼！"閏土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能聞到自己身上殘留的酒氣，混雜著咖啡和韭菜的味道，在這嚴肅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鼻。王總清了清嗓子："張總，這事確實是閏土的錯。他昨晚太高興了，多喝了幾杯...""高興？"張總猛地站起來，西裝下擺掃過桌面，"我們公司每年在你們這投八百萬，不是讓你們當廢紙撕著玩的！"他抓起那份拼湊起來的合同，"這上面還有酒漬！你們就是這么對待合作伙伴的？"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閏土看著張總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剛入職的時候。那天也是這樣的場景，他作為實習生跟著王總去見客戶，因為緊張打翻了水杯，弄濕了合同。當時王總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擦干了水漬，對客戶笑著說"年輕人第一次見大場面"。"張總，"閏土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這事是我不對，我負全部責任。"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張總面前，"這是我連夜準備的補充協(xié)議，所有條款和原來一樣，我個人承擔違約責任。"張總愣住了，他拿起那份補充協(xié)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王總也湊過來看，發(fā)現(xiàn)協(xié)議最后附加了一頁手寫的承諾書："本人閏土自愿以個人名義擔保本次合作，若因我方原因導致項目延誤，愿承擔十倍違約金。""你瘋了？"王總低聲說，"十倍違約金就是八千萬！"閏土沒看王總，他直視著張總的眼睛："張總，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但這個項目對我們公司很重要，對我個人更重要。我用三年的職業(yè)生涯擔保，絕不會再出任何差錯。"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這是我們團隊做的項目執(zhí)行方案升級版，針對您上次提出的三個問題，我們都做了補充預案。"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張總盯著那份補充協(xié)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閏土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要掙脫出來。三年來加班的夜晚，改了二十多版的方案，還有父母在電話里期待的聲音，全都壓在這幾分鐘里。"你昨晚到底為什么撕合同？"張總突然問，語氣緩和了些。閏土苦笑了一下："說實話，我記不清了。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太激動了。"他想起那些碎片上的涂鴉，"但我知道，這不是我對待工作的態(tài)度。"張總拿起U盤插進電腦，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出現(xiàn)了項目方案的PPT。閏土屏住呼吸，看著張總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頁頁方案翻過，從市場分析到執(zhí)行流程，從風險控制到應急預案，每一頁都標注著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這個新媒體矩陣的方案，是你加的？"張總指著其中一頁問。"是的，根據您上次提到的品牌年輕化需求，我們聯(lián)合了三家MCN機構，準備打造...""行了。"張總打斷他，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他拿起筆，在補充協(xié)議上簽了字，然后推給王總，"王總，你們公司有這樣的年輕人，是福氣也是風險啊。"王總松了口氣，連忙簽字蓋章。張總把簽好的協(xié)議放進公文包，走到閏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酒要少喝，但這股子擔當，我喜歡。"他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塞進閏土手里，"這個還你，留著當紀念。"那是半張被塑封的合同紙頁，上面的抽象笑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滑稽。閏土握緊紙頁，感覺眼眶發(fā)熱。張總已經走出了會議室，王總拍了拍他的后背："回去寫份檢討，全公司通報批評。""是。"閏土低著頭說。"但是，"王總突然笑了，"那個新媒體矩陣的方案不錯，下午給我出個詳細版。"會議室的門關上了，閏土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攤開手心，看著那張帶著笑臉的碎紙，突然想起昨晚慶功宴上，張總偷偷拉著他說的話："小伙子，我女兒和你同歲，也在創(chuàng)業(yè)。你們年輕人啊，就是要敢闖敢拼，但也要記住，酒是穿腸毒藥。"也許他昨晚不是在撕合同，而是想把這句話記下來。閏土笑了笑，把碎紙小心地放進錢包。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