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構建邏輯——基于《家庭教育促進法》第26條實施機制摘要：家庭教育作為個體成長的基石和社會發(fā)展的根本，已從“家庭私事”上升為“國家大事”?！吨腥A人民共和國家庭教育促進法》的頒布，標志著中國家庭教育事業(yè)進入了法治化、規(guī)范化的新階段。在諸多條款中，第二十六條是構建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建筑藍圖”和核心支柱。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該條款所蘊含的系統(tǒng)構建邏輯，即國家如何通過法律條文設計，規(guī)劃一個覆蓋城鄉(xiāng)、多方參與、專業(yè)支撐的指導服務網絡。本研究采用法學文本分析法和二手案例分析法，首先對《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的文本進行了逐句解構，識別出其“政府主導、雙軌并進、重心下沉”的三重制度意圖。核心發(fā)現是，該條款精巧地設計了一個“雙軌并進”的實施路徑：一方面，通過“依托”現有公共服務機構（如婦兒中心、社區(qū)中心等）的“存量激活”路徑，實現體系的快速、低成本和廣覆蓋；另一方面，通過“支持”合格社會組織的“增量培育”路徑，引入專業(yè)化、多元化的社會力量，彌補公共服務的不足。同時，條款強制性地要求縣級以上地方政府建立物理性的“指導服務中心”，構成了服務體系“重心下沉”的物理錨點和樞紐平臺。本研究認為，這一“政府主導、公私協同、條塊結合、實體支撐”的構建邏輯，展現了國家在公共服務領域供給側改革的智慧，旨在平衡服務的公益性、可及性與專業(yè)性。然而，這一理想模型在實踐中仍面臨公共機構職能交叉、社會組織發(fā)育不足、專業(yè)人才匱乏等挑戰(zhàn)。關鍵詞：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家庭教育指導服務；構建邏輯；公共服務體系一、引言家庭是人生的第一個課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中華民族歷來重視家庭、家教、家風。進入新時代，隨著經濟社會的高速發(fā)展和家庭結構的深刻變遷，家庭教育所面臨的挑戰(zhàn)日趨復雜。一方面，社會競爭的壓力向家庭傳導，引發(fā)了普遍的育兒焦慮和教育“內卷”；另一方面，家庭功能的變遷，如留守兒童、流動人口、單親家庭等現象，使得部分家庭在履行教育職責時力不從心。家庭教育的成功與否，不僅關系到個體的終身發(fā)展和家庭的幸福安寧，更直接關系到國家的人才培養(yǎng)質量、社會和諧穩(wěn)定與民族未來。在此宏觀背景下，家庭教育的“私事”屬性被重新審視，其“國事”屬性日益凸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家庭教育促進法》于2022年1月1日正式施行，這部法律的里程碑意義在于，它首次以法律的形式明確了家庭教育的主體責任、國家的支持與干預，以及社會的協同與參與。它標志著中國家庭教育從“軟約束”的道德倡導，邁入了“硬約束”的法治軌道。然而，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該法案雖然構建了家庭、學校、社會、政府“四位一體”的責任框架，但如何將法律條文轉化為可觸及、有溫度、高質量的公共服務，是法律落地所面臨的核心挑戰(zhàn)。在《家庭教育促進法》的制度設計中，一個高效、可及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是承載和落實法律精神的關鍵載體。如果缺乏這一體系，國家對家庭的支持將無從附著，法律的諸多倡導（如父母應學習科學育兒知識）將流于形式。在整部法律中，第二十六條是專門論述這一服務體系如何“構建”的核心條款。它如同一張“建筑藍圖”，為全國范圍內的服務體系建設提供了方向性、結構性的指引。該條款言簡意賅，卻蘊含著深刻的治理邏輯和制度考量。因此，本研究的核心問題是：作為構建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基石，《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到底描繪了一幅怎樣的“施工圖”？其條文背后隱藏著怎樣的構建邏輯？這一邏輯是如何試圖平衡政府、社會、市場三者之間的關系，以實現服務覆蓋面、成本效益和專業(yè)質量的統(tǒng)一？本研究旨在通過對第二十六條的深度文本解構，結合當前各地的早期實踐探索，系統(tǒng)性地剖析這一服務體系的構建邏輯、實現路徑、內在張力及其對未來中國家庭教育治理格局的深遠影響。本文的結構安排如下：首先，將對相關文獻進行系統(tǒng)梳E理；其次，闡明本研究采用的法律文本分析與案例分析的研究方法；進而，將作為核心章節(jié)，詳細剖析第二十六條所蘊含的多重構建邏輯，包括其“政府主導”的主體邏輯、“雙軌并進”的路徑邏輯，以及“重心下沉”的層級邏輯；最后，對全文進行總結，并指出該機制在實踐中可能面臨的挑戰(zhàn)與未來研究的方向。二、文獻綜V述《家庭教育促進法》作為一部新生法律，其引發(fā)的學術探討方興未艾。圍繞該法案及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相關研究，大致可以劃分為三個主要脈絡：關于家庭教育“公法化”的法理討論、關于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宏觀構建，以及對家庭教育指導主體現狀與能力的分析。首先，是關于家庭教育“公法化”與國家責任的法理討論。這是法律頒布前后，法學界和教育學界討論最集中的議題。學者們普遍認為，該法案的出臺，標志著國家對家庭教育的定位發(fā)生了根本性轉變，即從“家庭私域”向“公共領域”的擴展，國家不再是家庭教育的“局外人”，而是成為了“賦能者”、“支持者”和“監(jiān)督者”。研究深入探討了國家介入家庭教育的法律邊界、理論依據和倫D理正當性，特別是在“強制親職教育”等干預措施上的討論尤為激烈。這一脈絡的研究，為本研究理解第二十六條中“政府主導”這一邏輯提供了堅實的法理背景，即服務體系的構建是國家履行其“促進”家庭教育新責任的法定體現。其次，是關于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宏觀構建的探討。在法律出臺后，大量研究轉向了如何構建這一服務體系。學者們普遍認同應構建一個“政府主導、部門協作、社會參與、家庭盡責”的多元共治格局。許多研究從宏觀層面提出了體系構建的原則，如公益性、普惠性、專業(yè)性、均等化等，并探討了不同主體（如政府、學校、婦聯、社區(qū)、社會組織）在體系中的功能定位。例如，強調學校作為“重要陣地”和社區(qū)作為“關鍵依托”的作用。這些研究為我們勾勒了服務體系的理想圖景，即一個多層次、網絡化的服務生態(tài)。然而，現有宏觀研究存在一個共同的“短板”：它們多是基于一般公共服務理論的“應然”推演，而較少立足于《家庭教育促進法》的具體法條，特別是第二十六條這樣的核心構建條款，進行精細化的文本分析和邏輯推演。許多研究雖然提到了第二十六條，但多是簡單引述，未能將其作為“建筑藍圖”來深度解構，未能深入挖掘該條款在“依托”、“支持”、“建立中心”等不同措辭背后所蘊含的差異化實施路徑和治理智慧。第三，是對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主體現狀與能力的分析。這一脈絡的研究更具實證性，主要聚焦于當前誰在提供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研究發(fā)現，目前的服務供給主體呈現“碎片化”和“不均衡”的特點。一方面，婦聯系統(tǒng)（如各級婦女兒童活動中心）和教育系統(tǒng)（如中小學、幼兒園）是公共服務的主力軍，但普遍面臨專業(yè)人員匱乏、經費不足、服務內容同質化等問題。另一方面，市場上存在大量的營利性家庭教育機構，但其質量良莠不齊、監(jiān)管缺失，存在“逐利化”和“學科化”的異化傾向。同時，公益性的社會組織雖有熱情，但力量普遍弱小。這些研究深刻地揭示了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供需失衡的現實。綜上所述，現有文獻為本研究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和現實基礎，但也留下了清晰的研究空白。即，缺乏一項研究，能夠將抽象的法理討論、宏觀的體系構想與碎片化的實踐現狀，通過一個“中觀”的制度分析框架進行有效縫合。而《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恰恰提供了這樣一個最佳的“中觀”分析單元。本研究的切入點和創(chuàng)新之處在于，不再泛泛而談服務體系，而是精準聚焦于第二十六條這一“系統(tǒng)構建的核心條款”，通過對其“依托”、“支持”、“建立中心”等關鍵詞的深度法理和行政邏輯分析，來提煉出該體系的“官方”構建邏輯。本研究的理論價值在于，將公共管理學中的“制度供給”理論與法學的“文本解釋”工具相結合，為理解一個新興公共服務體系如何從“法律文本”走向“社會現實”提供一個可供分析的邏輯框架。三、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標是剖析《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所蘊含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構建邏輯”。這一目標決定了本研究的性質：它既是對法律文本的規(guī)范性分析，也是對該規(guī)范在現實中如何轉化為制度實踐的邏輯推演。因此，本研究在方法論上定位為一項定性研究，主要采用法學文本分析法，并輔之以二手案例分析法，以實現規(guī)范與現實的對話。首先，本研究的根基是法學文本分析法。法律是國家意志的體現，法律條文的每一個措辭、每一個結構安排，都蘊含著立法者的深意和制度設計的邏輯。本研究的核心分析文本，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家庭教育促進法》的全文，特別是第二十六條：“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應當結合本地實際情況，統(tǒng)籌各種資源，建立健全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梢砸劳杏袟l件的婦女兒童活動中心、城鄉(xiāng)社區(qū)公共服務設施、兒童之家等，也可以支持有條件的組織提供家庭教育指導服務。設區(qū)的市、自治州、盟和縣級人民政府、地區(qū)行政公署應當合理建設或者利用現有場所，建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北狙芯康臄祿治鲞^程將采用一種“解構—重構”的策略。第一步是“解構”，即對第二十六條的文本進行精細化的拆解和編碼。分析其語法結構、關鍵詞（如“應當”、“可以”、“依托”、“支持”、“建立”）的法律含義和政策導向。例如，“應當”明確了政府不可推卸的法定責任；“可以”則賦予了地方政府在選擇具體路徑時的裁量權。而“依托”與“支持”這兩個動詞的并列使用，揭示了兩種截然不同但又互補的資源整合路徑。第二步是“重構”，即將這些解構出的要素，按照其內在的邏輯關系（如主體—方式—載體），重新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構建邏輯”框架。例如，將“政府應當建立”識別為主體邏輯；將“依托”和“支持”識別為雙軌并進的路徑邏輯；將“建立中心”識別為重心下沉的物理載體邏輯。通過這種方式，本研究旨在從法律文本中“挖掘”出立法者的制度設計意圖。其次，本研究輔之以二手案例分析法。法律的邏輯最終要通過實踐來檢驗和呈現。由于《家庭教育促進法》實施時間尚短，大規(guī)模的實證數據難以獲取，本研究將通過公開渠道收集的二手案例資料，對文本分析得出的“構建邏輯”進行印證和豐富。數據收集來源主要包括：第一，中央和地方政府（特別是教育、民政、婦聯等部門）為落實該法而出臺的配套政策文件、實施細則和官方解讀。第二，權威媒體對各地（如北京、上海、浙江、山東等地）在建設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方面的典型做法和創(chuàng)新模式的報道。第三，學術期刊上已發(fā)表的關于各地早期實踐探索的案例研究。數據分析過程將采用“理論印證”的模式。即，將文本分析中提煉出的“依托路徑”和“支持路徑”作為分析框架，審視案例中：各地是如何“依托”婦兒中心和社區(qū)設施的？“依托”的具體形式（如加掛牌子、項目入駐、人員培訓）是什么？同時，各地又是如何“支持”社會組織的？“支持”的具體手段（如政府購買服務、公益創(chuàng)投、資質認定）有哪些？通過二手案例的比較分析，本研究旨在豐富對“構建邏輯”的理解，識別不同邏輯在實踐中的不同表現形態(tài)及其可能面臨的現實挑戰(zhàn)。通過這兩種方法的結合，本研究力圖在“規(guī)范藍圖”與“實踐樣態(tài)”之間建立起穩(wěn)固的分析橋梁。四、研究結果與討論通過對《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的深度文本解構，并結合對各地早期實踐的二手案例分析，本研究發(fā)現，該條款所擘畫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其構建邏輯是一個精巧的、具有高度中國特色的“政府主導—雙軌整合—重心下沉”的復合治理模型。這一模型試圖在一個全新的公共服務領域，高效地平衡“公益普惠”與“專業(yè)多元”、“成本可控”與“廣泛覆蓋”之間的多重目標。本節(jié)將詳細闡釋這一構建邏輯的三個核心維度。（一）構建邏輯一：政府主導——法定責任與資源統(tǒng)籌的主體邏輯《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的開篇即確立了整個服務體系的基石：“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應當結合本地實際情況，統(tǒng)籌各種資源，建立健全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這段話精煉地定義了服務體系的“主體邏輯”，即政府主導。首先，明確了“責任主體”。條款將“建立健全”體系的法定責任賦予“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這一定位至關重要，它將家庭教育指導服務從過去主要由婦聯、教育等部門“倡導”的“軟任務”，轉變?yōu)榈胤秸仨毬男械摹坝仓笜恕??！皯敗倍?，在法律語言中意味著強制性的、不可推卸的義務。這意味著，地方政府不能再以“家庭私事”為由推諉塞責，也不能以“財力不足”為由不作為，而必須將其納入本地的公共服務規(guī)劃和財政預算。其次，明確了“核心職能”。政府的核心職能被定義為“統(tǒng)籌各種資源”。這一表述極富深意。立法者清醒地認識到，家庭教育指導服務是一個高度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涉及教育、民政、衛(wèi)健、婦聯、關工委等多個部門，且同時需要社會力量的廣泛參與。如果任由各個部門“九龍治水”，必然導致資源碎片化和重復建設。因此，條款將“統(tǒng)籌”權賦予地方政府，使其扮演“總指揮”和“系統(tǒng)集成者”的角色。政府的職責不是（也不可能）“包攬”所有服務的供給，而是要搭建一個平臺，打通部門壁壘，引導和整合行政、事業(yè)、社會和市場等多元資源，形成“一盤棋”的合力。這一“政府主導”的主體邏輯，是對中國“集中力量辦大事”制度優(yōu)勢的運用。在家庭教育這一新興領域，完全依靠市場自發(fā)或社會自治，極易導致“市場失靈”（如服務異化為逐利工具）和“社會失靈”（如力量弱小、覆蓋不足）。因此，由政府率先“扛起大旗”，進行頂層設計、投入基礎資源、制定行業(yè)標準，是確保服務體系“公益性”和“普惠性”的根本前提。各地的實踐也印證了這一點，如上海、北京等地均由市級政府牽頭，出臺了專門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建設規(guī)劃，明確了各部門的分工和財政保障方案。（二）構建邏輯二：雙軌并進——“依托”與“支持”的路徑邏輯在確立了政府的主導地位后，第二十六條接著闡明了構建體系的具體路徑：“可以依托有條件的婦女兒童活動中心、城鄉(xiāng)社區(qū)公共服務設施、兒童之家等，也可以支持有條件的組織提供家庭教育指導服務?！边@短短一句話，是整個條款的精髓所在，它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了一個“雙軌并進”的路徑邏輯。路徑一：“依托”存量——公共服務體系的激活與整合（存量激活路徑）條款首先提出“可以依托”一系列現有的公共服務設施。這里“依托”一詞用得極其精妙。它不是“新建”，也不是“合并”，而是“利用并賦能”。被“依托”的對象，如婦女兒童活動中心、城鄉(xiāng)社區(qū)公共服務設施、兒童之家等，它們構成了國家在基層，特別是婦聯和民政系統(tǒng)，早已布局的公共服務網絡。選擇“依托”它們，其邏輯在于實現“成本—效益”的最大化。第一，成本最低。這些機構已有現成的“物理空間”（場所）、“組織人員”（編制內員工）和“服務網絡”（與社區(qū)居民的天然聯系）。在它們的基礎上“加掛”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牌子，是啟動一個全新服務體系“冷啟動”成本最低、速度最快的方案。第二，覆蓋最廣。這些設施，特別是城鄉(xiāng)社區(qū)公共服務設施，是公共服務“最后一公里”的毛細血管，具有最強的可及性。因此，“依托”路徑的實質，是一種“存量激活”邏輯。它是要求政府通過政策賦能、專項培訓和少量財政引導，激活這些“沉睡”或“功能單一”的公共資源，將其“升級”為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基礎平臺。各地的實踐，如絕大多數城鄉(xiāng)社區(qū)的“家長學?！奔訏煸凇吧鐓^(qū)黨群服務中心”或“新時代文明實踐站”，正是這一邏輯的體現。然而，這一路徑的挑戰(zhàn)也顯而易見。被“依托”的機構往往“身兼數職”，家庭教育指導是否會淪為“邊緣業(yè)務”？其工作人員是否具備專業(yè)的指導能力？這些都是“依托”邏輯必須解決的“最后一公里”的質量問題。路徑二：“支持”增量——社會專業(yè)力量的引入與培育（增量培育路徑）在提出“依托”之后，條款緊接著用“也可以支持”開辟了第二條軌道?！爸С帧钡膶ο笫恰坝袟l件的組織”。這一表S述，為社會力量和市場力量的進入打開了“正門”。如果說“依托”路徑解決的是“廣度”和“普惠性”問題，那么“支持”路徑旨在解決“深度”和“專業(yè)性”問題。立法者清醒地認識到，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特別是涉及心理輔導、行為矯正、特殊家庭（如涉案未成年人家庭）干預等復雜議題時，具有高度的專業(yè)性。而這些專業(yè)能力，恰恰是基層公共服務人員所普遍欠缺的，卻是許多專業(yè)的社會組織（如社工機構、心理咨詢機構）和市場機構所擅長的。因此，“支持”路徑的實質，是一種“增量培育”邏輯。它要求政府轉變角色，從“服務供給者”向“服務購買者”和“行業(yè)監(jiān)管者”轉變。政府通過“政府購買服務”、“公益創(chuàng)投”、“項目補貼”等方式，向“有條件的”社會組織“下單”，委托其提供公共服務難以覆蓋的、精細化的、高階的指導服務。這不僅能迅速提高服務的專業(yè)水平，還能通過“鯰魚效應”，倒逼“依托”路徑的公共機構提升自身服務質量。同時，政府的“支持”和“購買”，也反過來培育和壯C大了本地的家庭教育社會組織生態(tài)?！耙劳小迸c“支持”的雙軌并進，構成了第二十六條的核心智慧。它沒有搞“一刀切”，而是提供了一個極富彈性的“工具箱”。“依托”保證了體系的“底座”堅實、普惠均等；“支持”則保證了體系的“峰值”夠高、專業(yè)多元。（三S）構建邏輯三：重心下沉——“指導服務中心”的物理錨點邏輯如果說“政府主導”是“誰來建”，“雙軌并進”是“怎么建”，那么第二十六條的后半句則回答了“建在哪”的問題：“設區(qū)的市、自治州、盟和縣級人民政府、地區(qū)行政公署應當合理建設或者利用現有場所，建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边@一條款從“可以”的彈性表述，再次回到了“應當”的強制性要求。它強制性地要求縣級以上（特別是縣級和市級）政府，必須建立一個物理性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這是整個構建邏輯的“重心下沉”和“物理錨點”。這一設計的邏輯考量是：第一，確保服務的“可見性”與“可及性”。一個抽象的“服務體系”對于普通民眾而言是無感的。而一個掛著牌子、有固定場所、有專業(yè)人員的“中心”，則是可見的、可信賴的、可及達的。它使家庭教育指導從“空中樓閣”落到了“百姓身邊”。第二，扮演“樞紐平臺”的角色。這個“中心”并非要取代“依托”和“支持”路徑下的所有服務網點，而是要扮演“指揮部”和“樞紐站”的角色。它的功能是多重的：一是“統(tǒng)籌”本區(qū)域內的所有服務資源（包括“依托”的公共網點和“支持”的社會組織）；二是“培訓”本區(qū)域內的指導服務人才（成為師資培訓基地）；三是“受理”本區(qū)域內復雜的、棘手的個案（如法院轉介的強制指導案例）；四是“研發(fā)”本土化的指導課程和教材。第三，實現“條塊結合”的治理?？h（區(qū)）級的“指導服務中心”是連接“條”（如省市婦聯、教育廳的垂直指導）與“塊”（本區(qū)域內街道、社區(qū)的具體需求）的關鍵節(jié)點。它既能將上級的政策和優(yōu)質資源“引進來”，又能將基層的需求和實踐問題“報上去”，從而激活整個服務網絡的運行。綜上所述，第二十六條通過“政府主導”確立了責任主體，通過“雙軌并進”明確了供給路徑，通過“中心錨定”落實了服務載體。這三者環(huán)環(huán)相扣，共同構建了一個既有“中國特色”（政府主導、依托存量）又具“現代治理”（支持社會、重心下沉）特征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法治藍圖。六、結論與展望本研究以《家庭教育促進法》第二十六條為核心分析對象，通過法學文本分析與二手案例分析，系統(tǒng)性地提煉了中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的“構建邏輯”。研究的核心結論是：該條款所設計的，是一個以“政府主導”為前提、以“雙軌并進”為核心路徑、以“重心下沉”為物理錨點的復合型公共服務治理模型。具體而言，這一邏輯的精髓在于：第一，它以“政府主導”和“統(tǒng)籌資源”明確了縣級以上政府不可推卸的法定責任，為體系的公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