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用短短兩年多時間成就文壇一生輝煌的張愛玲，以她天才的書寫在淪陷的十里洋場的廢墟上盛開了一朵奇異的薔薇。在金鎖記里，她看似漫不經(jīng)心其實精雕細(xì)刻了一個多余、復(fù)雜的人物曹七巧，這一形象顛覆了對“母親”的經(jīng)典闡釋，解構(gòu)了女性仁愛的言說?！棒嫒趔@鴻，宛若游龍的洛神不過是個古裝美女，世俗所供的觀音不過是古裝美女赤了腳，半裸的高大肥碩的希臘石像不過是女運(yùn)動家，金發(fā)的圣母不過是個俏奶媽，當(dāng)眾喂了一千余年的奶?！?也許受幼年時期母愛缺失的影響，這尖刻的言辭之下是張愛玲對女性神話的消解。在中外文學(xué)史上，父慈母愛、手足情深歷來是永恒的主題，千百年來，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中華傳統(tǒng)文化更是高揚(yáng)“孝悌”大旗，吟詠人倫親情。

2、然而，經(jīng)年建構(gòu)的華屋美廈卻在張愛玲“蒼涼的手勢”2中轟然倒塌。作者以悲憫的情懷闡釋了特殊場域中母愛缺席、親情淪喪的殘忍，以曹七巧的可憐、可悲、可恨、可嘆留給后學(xué)一個難解之謎，表現(xiàn)出作者對人性的失意，對女性的失望?！叭陙?，她帶著黃金的枷，她用那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丟了半條命?！弊髡邔ζ咔勺儜B(tài)母愛的鋪陳，表面看來是指斥，黃金犧牲品的曹七巧竟然把更深重的枷鎖架設(shè)在一對兒女的脖頸上，使他們生命的青草地荊棘叢生、溫情盡失，是何等可惡？而圣潔的親子關(guān)系被還原成普通的人際關(guān)系，披著的是道義慈愛的華服，里面卻綴滿自私、陰騭、虛偽、冷酷的虱子，又何其可悲！所以，過往的眾多評論者均從性惡的角度闡釋七巧，

3、認(rèn)為她“做了情欲的俘虜”3，“心獄的女奴”，被看作是“戴著枷鎖舞蹈的女人”4，是“母親形象的錯位與異化”5，是“人性的毀滅”6，是“天使的墜落”7等等。金鎖記也因此被視為一個人性原罪的故事，一個金錢報復(fù)的故事，一個禁錮情欲的故事，一個瘋狂物欲的故事，一個害人害已的故事！但筆者認(rèn)為，通過文本細(xì)讀可以看出，張氏在刻畫七巧時是懷著深沉的悲憫和同情的。她以纖細(xì)、敏感的筆觸揭示了在男權(quán)話語霸權(quán)時代女性被邊緣化、被妖魔化的假象，昭示出女性被侮辱被損害的不公命運(yùn)，是一曲舊時女性的挽歌！西蒙波伏瓦在第二性中寫道：“女人不是天生的，她是被變?yōu)榕说摹?。曹七巧是特殊文化環(huán)境中產(chǎn)生出來的怪胎，在男尊女卑、等級森嚴(yán)、

4、禮法束縛的封建社會，她出身平凡，幼失父母，哥嫂勢利，不得不消隱靈魂、賤賣青春，也由此造成她愛不能得，恨難以舒，在極度壓抑中不斷磨蝕、異化自己的人性。不管是在娘家孤苦無依、操勞任怨的少女生活，還是在婆家飽受的冷語白眼、欺凌損害，她都不可能有宣泄的對象和場所。盡管作者濃墨重彩地描繪了她的粗俗取媚、蠻橫無理，甚至她的悲苦無助、孤獨蒼涼，但我們分明感到她只是一個多余人，一個游曳在深宅高院的身體無依靠，精神無皈依的模糊影子！沒有自己的地位，沒有做人的尊嚴(yán)，最多只是作交易的籌碼，被嘲弄的對象。丈夫早逝后，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環(huán)境里，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對不是她想要的兒女了。在他們身上她的希望與絕望交織，痛苦

5、與歡樂并存，憐愛與毀滅相生。她給了他們最自私最殘酷的愛、也帶去最沒有生趣沒有未來的生活。一方面，她象一只可憐的母雞用無力的翅膀庇護(hù)著幼稚，害怕他們受到外界的任何一點傷害；另一方面，她又無法忍受任何人奪走他們，即便因為幸福。他們只是她苦難生活的見證，是她無望未來的慰藉，是她身份能被認(rèn)同、情感可以寄托、仇怨得以消解的指向。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沒有原因的。一潑辣剛健疏于禮教的個性從心理學(xué)的角度看，一個人童年的生活、情感體驗會影響他的終生，甚至?xí)Q定他的氣質(zhì)、性格、命運(yùn)。如果七巧出身貧寒人家，性格內(nèi)向懦弱，安于庸常生活，她也可以有衣食無憂、平凡寧靜的一生。但偏偏她不是！她生于市井小販之家，是麻油店西

6、施。自幼父母故去，跟著勢利、世俗的哥嫂長大。柜臺前機(jī)械的笑臉，高聲的吆喝，麻利的操作；大街上寒磣的穿戴，打情罵俏的戲樂幾乎是她的全部生活。在她身上既有少女的本真，也有商人的世故?！昂谀伒墓衽_，芝麻醬桶里豎著木匙子，油缸上吊著大大小小的鐵匙子隔著密密層層的一排吊著豬肉的銅鉤，她看見肉鋪里的朝祿。朝祿趕著她叫曹大姑娘。難得叫聲巧姐兒，她就一巴掌打在鉤子背上?！豹q如曠野中一株自由生長的小草，先天營養(yǎng)不足，后天又飽受風(fēng)沙侵蝕。七巧既沒有受到學(xué)校、家庭嚴(yán)格的禮法教育，更缺乏少女應(yīng)有的規(guī)范和約束，因此性格倔強(qiáng)暴躁，行事自私任性，說話尖酸刻薄。正是因為這些性格缺陷使其處世不能通盤考慮，做事易走極端，往往只關(guān)

7、注個人的得失，不計任何后果。所以她頂撞兄嫂，覬覦妯娌，譏諷小姑，打罵仆人。全然沒有傳統(tǒng)女性那種溫、良、謙、恭、讓的德行。在那個男權(quán)中心時代，她的所作所為只能是悲劇溫床，情愛的毒瘤。于是她被親情賤賣，成為勢力兄嫂與豪門結(jié)親的賀儀；被愛情擱置，被所愛的廢物一樣的小叔子出賣；被兒女仇恨，那對不是她想要的兒女內(nèi)心只有對她的詛咒。性格決定命運(yùn)，氣度影響格局。七巧的家庭背景和灰色環(huán)境所形成的好勝猜忌、任性潑辣使她既是封建禮法的叛逆者，又是其犧牲品。二披枷婚姻強(qiáng)加的怨懟婚姻本是俗世男女的避風(fēng)港，自由恩愛和諧寧靜應(yīng)是全部內(nèi)容。但曹七巧的婚姻卻披著黃金的枷鎖，灌滿了卑微與怨懟，沉郁與憤懣，注定是出正在上演的悲劇

8、。她雖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但漂亮任性，潑辣熱情，心性高傲。內(nèi)心雖也有對未來的迷茫甚或恐慌，但畢竟是充滿向往的。“十八九歲做姑娘的時候，高高挽起了大鑲大滾的藍(lán)夏布衫袖，露出一雙雪白的手腕，上街買菜去。喜歡她的有肉店里的朝祿，她哥哥的結(jié)拜弟兄丁玉根、張少泉，還有沈裁縫的兒子然而如果她挑中了他們之中的一個，往后日子久了，生了孩子，男人多少對她有點真心?！钡珜τ资щp親、跟隨勢利哥嫂長大的封建禮法制度下的她，是不可能有機(jī)會掌控自己命運(yùn)的?！芭孕枰龢?xùn)|西：自尊、經(jīng)濟(jì)能力和生育自由?！?但男權(quán)社會中女性是沒有話語權(quán)的。封建的倫理道德剝奪她們的自由，束縛她們的心智，玷辱她們的肉體。不管愿意不愿意，和千千萬萬

9、被侮辱被損害的女子一樣，七巧被賣進(jìn)了破落的大戶人家，做了因患軟骨病成為沒有生命的肉體而不能正?；槿⒌慕叶贍?shù)钠拮?，如同一棵成長的樹苗折斷在肅殺的秋風(fēng)里。在這座彌漫衰亡氣息的院子里，七巧少女的夢想，妻子的渴望，母愛的光輝都被扼殺了。由于她娘家寒磣，她在姜家備受忽略和嘲弄，沒有尊嚴(yán)，何談關(guān)愛？甚至連丫頭都可以瞧不起她?！靶‰p冷笑說：她也配！我原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二爺成天的吃藥，行動都離不了人，屋里幾個丫頭不夠使，把我撥了過去?！彪m是破落人家，姜宅仍是要體面的。七巧的缺少教養(yǎng)，說話不著邊帶給她的是婆婆的漠視、妯娌的疏離、小姑的冷眼、傭人的譏笑。她沒能獲得一個正常女人在婚姻生活中應(yīng)得的尊重、快樂，

10、盡管她被用青春做代價完成了交易。她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象刺猬一樣，不斷去刺傷別人，力圖保全自己。三無能丈夫帶給的尷尬與惡心在那個講究綱常倫理的封建社會，在那個夫貴妻榮的男權(quán)話語時代婚姻是女性棲身的處所，丈夫是生存之根本。但同時婚姻也是門當(dāng)戶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謂愛情完全是貧民女子在奢侈晚宴上借來的華服，可望不可及。而姜曹聯(lián)姻完全是出于利益和利用的需要。姜家想用婚姻鎖住七巧，讓她心甘情愿做免費的女仆、生育的機(jī)器；曹家則企圖通過婚姻獲得金錢的補(bǔ)償、地位的攀附、門第的提升。七巧本是充滿活力的正常女人，而她所嫁的卻是因得軟骨病只能癱在床上的丈夫?！白饋?，脊梁骨直溜下去，看上去還沒有我那三歲的孩子

11、高哪！”沒有溫情與愛撫，更不可能有交流與傾心，既不能給她以妻子的榮耀，也沒法帶給她世俗的快樂。她只是丈夫的傭人，多年來她除了衣不解帶的服侍他就沒別的?！懊總€人都有情欲，悲劇的因素不僅在于外界的威脅，更在于人的本性之中。因此悲劇不是人們可能會遇到的偶然，而是人人必將面對的必然。情欲與生命相始終，悲劇因此無休無止，不斷襲來，一步一步將人引入更加悲慘的境地?！卑锤ヂ逡恋戮穹治隼碚?，人的情欲被壓抑，壓抑到無意識深處，人就會得精神病。“一陣溫風(fēng)直撲到她臉上，膩滯的死去的肉體的氣味她皺緊了眉毛。床上睡著她的丈夫，那沒有生命的肉體”七巧丈夫的無能、無味讓她產(chǎn)生徹底的絕望和難以言說的痛苦，情感的缺席、尊嚴(yán)的

12、喪失、生命的錯位，讓她不堪重負(fù)。長期的郁結(jié)不能得到排解，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發(fā)作，象一只關(guān)進(jìn)囚籠受傷的母狼，呲著獠牙，悶聲嗥叫，傷人自傷?！八浪齼鹤优畠汉薅玖怂偶业娜撕匏?，她娘家的人恨她?！痹谌f般苦楚無奈中，母愛的神話退場、解構(gòu)了。戀子、妒女，七巧只有以另類的方式宣泄著憤懣。四愛不能得的心痛與郁結(jié)“張愛玲受弗洛伊德的影響，也受西洋小說的影響，這是從她心理描寫的細(xì)膩和運(yùn)用暗喻以充實故事內(nèi)涵的意義兩點上看得出來的”10。如果說姜宅是暗無天日的墳?zāi)?，在七巧絕望生活中唯一的一絲亮光就是三爺季澤?！凹緷墒莻€結(jié)實小伙子，偏于胖的一方面，腦后拖一根三脫油松大辮，生得天圓地方，鮮紅的腮頰，往下墜著一點，

13、油濕眉毛，水汪汪的黑眼睛里永遠(yuǎn)透著三分不耐煩?！边@個風(fēng)流任性的敗家子季澤，是姜宅唯一健康的成年男性，也是七巧可憐的情感寄托，這看似一種無奈，又該有著怎樣的悲哀！她對季澤一往情深，將他幻化為自己的愛戀對象，渴望得到他哪怕些微的回報，希望自己的情感荒原能開上一株野花，干涸的心靈獲得些許慰藉！但季澤呢，“季澤看著他，心里也動了一動?？墒悄遣恍?，玩盡管玩，他早抱定了宗旨不惹自己家里人，一時的興致過去了，躲也躲不掉，踢也踢不開，成天在面前，是個累贅?！比欢俗与y掩輕佻本性，季澤雖不存半點誠意，仍真真假假的去勾引七巧。這猶如鏡花水月的春夢一場，只害得七巧憧憬頓生，欲罷不能。如果人活著心死了也好，怕的是心活

14、著人卻沒指望，結(jié)局只能走向瘋狂！整整十年，七巧也許希望能用被賤賣的青春換來后半生的衣食無憂，也許不甘心無端付出沒有回報，而也許更主要的是希望見到季澤，雖然她知道他只是暗影只是浪花，她等待的是夢一場。十年后，當(dāng)七巧終于送走了獨撐家業(yè)的婆婆，送走了無能的丈夫，好不容易爭得了一點家產(chǎn)，季澤來了，來訴說衷腸：“你知道我為什么跟家里的那個不好，為什么我拼命的在外頭玩，把家業(yè)都敗光了？你知道這都是為了誰？”一瞬間，七巧情滔蕩漾，難道十年的守候終成正果？但象機(jī)警的豹子一樣，多年的等待，數(shù)不清的煎熬養(yǎng)就的敏銳讓她瞬間明白了季澤的心思：他只是想要她賣掉一生才換來的僅僅可以維持她和一對兒女生存的錢！他哪里有真情？

15、有的是利用和欺騙！幻滅和絕望將七巧推向瘋狂、畸形的報復(fù)。以后的七巧只作了守護(hù)金錢的女巫，兒女幸福的殺手。她心里全沒有愛，有的只是占有、掠奪。她以變態(tài)的方式“保衛(wèi)”兒女不受侵害，仇恨甚至掠殺每一個闖進(jìn)他們生活的人。哥哥嫂子“站不住腳”；侄子“卷了鋪蓋”；兒媳婦芝壽死了、絹兒自殺了，兒子長白不敢再娶了，只在妓院里走走；女兒長安斷了結(jié)婚的念頭，走進(jìn)沒有光的所在。五孤獨暗窟中傷口的舔舐因為兒子的重疾，姜家需要一個健康的仆人；因為病人不可能娶到門當(dāng)戶對的妻子，姜家只能用金錢購進(jìn)服務(wù)的工具，一個能全心護(hù)理又可傳宗接代的女人。幼喪雙慈的七巧被賣進(jìn)了姜家，走進(jìn)了森嚴(yán)的封建禮教堡壘。在這個家里，七巧如暗夜幽魂，

16、紅顏換上了綠光，消弭了青春與生氣。丈夫是一堆終年癱在床頭的朽肉，看著惡心，想起傷心；婆婆大權(quán)獨攬，強(qiáng)撐門戶；兄弟妯娌明爭暗斗。就連丫鬟都拿她當(dāng)笑話。沒有尊重，沒有信任，沒有關(guān)愛，甚至沒把她當(dāng)正常女人！這對潑辣、要強(qiáng)的七巧不僅是屈辱，更是人性的扼殺。于是，她只有用低俗的談吐，失措的舉止來發(fā)散自己的不平。她故意處處與人作對。對剛過門的弟媳說話夾搶帶棒，對未婚的小姑子冷嘲熱諷，對威嚴(yán)的婆婆陽奉陰違，對丫鬟非打即罵，甚至拿家什出氣，刮地毯，摔東西。不得已企圖用鴉片麻痹自己?？梢韵胂?，白天她還可以通過攻擊別人尋到報復(fù)的快感，而當(dāng)黑夜來臨，曲終人散，她獨對面團(tuán)似的丈夫時，該有著怎樣的悲愴與絕望！而她除了偶

17、爾在哥嫂來時哭訴一番，盡管哭訴獲得的不是同情而是搶白，就沒有任何理由和機(jī)會埋怨。更凄絕的是她還不得不與丈夫生下了兩個蒼白瘦弱的孩子！“真的，連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么生出來的！ 越想越不明白！”。孩子本應(yīng)是父母愛情的結(jié)晶，生命的延續(xù)，母子之間有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肉親情。但對七巧而言，孩子卻是恥辱的印記，是仇恨的種子！盡管他們流著她的血，喝過她的奶，但七巧不愛他們，在內(nèi)心深處藏著的只是解不了的怨毒。所以，當(dāng)需要的時候，孩子是她要價的籌碼，是她孤獨的陪伴；當(dāng)她不需要時，他們就成了她消遣謾罵的對象，尋求心理平衡的支點。她以捉弄取笑他們?yōu)闃罚哉加兄渌麄優(yōu)榭?。她不是母親，只是主人，她所謂的愛有太多的附庸

18、。因為，他們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最多算是暗夜的咀嚼。六財富守望時愛與恨的爭鋒因為黃金，七巧被哥嫂賣進(jìn)了姜家，沒有感情沒有尊嚴(yán)地活著，上上下下都不拿她當(dāng)人看。好容易熬到今天，終于有機(jī)會得到些許家產(chǎn)，找尋一點安慰。所以分家時，七巧調(diào)動她全部的情感與心智，生怕吃了虧。分家過程中，七巧打滾撒潑，以未成年的兒子做招牌，用過世的丈夫為托詞，以近乎無賴的方式圓了多年的夢。雖然她明知孤兒寡母還是被欺負(fù)了。但值得安慰的是她的守候終于有個結(jié)果了，他們可以租房另過了，可以昭示本性施展拳腳了！但沒想到首先打她田產(chǎn)主意的，竟然是她曾托付真情的浪子季澤。在他敗光家業(yè)后，打上了七巧的主意，企圖用愛的手段溫柔地凌遲、宰割她。七巧以為多年的守候就要有結(jié)果了，滿是欣慰和喜悅！但多年在金錢煉獄里磨出的機(jī)智敏銳讓她瞬間明白季澤的居心。原來他只是想她賣掉一生換來的錢！絕對不行。為此，七巧毅然趕跑了季澤，也斷了自己最后的念想。因為錢，她放棄愛情，割斷親情，貽害兒女。她只有緊緊抓住錢，才覺得安全，只有錢不會鄙視她、拋下她。這輩子，她付出太多，到最后，窮得只剩下錢了！“張愛玲該是今日中國最優(yōu)秀最重要的作家”，金鎖記被認(rèn)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