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轉帖】與人教社教材編寫專家論 描寫與人教社教材編寫專家論描寫-向袁行霈主編討教徐江與語文教材編寫專家論一論描寫，這是一個語重心痛的話題。常言說，欲工其事，先利其器。磨刀不誤開柴工。從語文課改角度講，要想使其深入、健康、有效地發(fā)展下去，編寫一本好教材是必須要做的事。可以說，一個好教本是課改之利器。然而人教社最新出版的語文課改實驗教材，實事求是地說，與從前的教材沒有什么本質的變化，是鈍器。在這里我將對這套教材作系統(tǒng)的批判。本文先從表達交流部分的描寫說談起。我的評論是以2006年印刷的高中語文為根據(jù)，有關引文不再注釋。從高中語文的描寫說看，教材編寫者對描寫無論是在理論層面還是實踐層面，都不具備傳道

2、授業(yè)的基本資質。他們編寫的教材是錯誤的。請看教材中的兩則例文。第一則例文：教材說：貝多芬是負有盛名的音樂家，他在事業(yè)處于巔峰時不幸耳聾，但他堅決扼住命運的喉嚨，在音樂道路上頑強地前進。下面是音樂巨人貝多芬中對他的描寫：他的臉上呈現(xiàn)出悲劇，一張含蓄了許多愁苦和力量的臉；火一樣蓬勃的頭發(fā)，蓋在他的頭上，好像有生以來從未梳過；深邃的眼睛略帶灰色，有一種凝重不可逼視的光；長而笨重的鼻子下一張緊閉的嘴，襯著略帶方形的下頦，整個描繪出堅忍無比的生的意志。這是一則很值得商榷的文例。其一，從臉上呈現(xiàn)出悲劇這一例句看，描寫者及教材編寫者，都不懂得描寫的本質特征。呈的本意是挺出，現(xiàn)的本意是玉光四射，用這兩個字組成

3、呈現(xiàn)一詞，從描寫角度講，呈現(xiàn)出來的東西一定是讓讀者可見、可感、可體驗的，應該是具體的。比如說，一個厚實端莊的顏體黑色一字呈現(xiàn)在嘴唇上邊，短而密的胡須修飾得很整齊，十分乍眼，為他平添了不少的威嚴。這段文字具有典型的呈現(xiàn)特點，在可見的色與形之中，透示出不可見但可感的氣。與此例相比，比如說他的臉上呈現(xiàn)出痛苦的表情就遜色多了，這不是好的或者說就不是描寫。因為從行文的語感上講，讀者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這是敘述者的一個判斷，是根據(jù)被描寫對象臉上的具體情況，諸如臉肌的痙攣、臉色的變化、齒唇的咬合、嘴角的咧動等等情況而推斷出人物某種心理狀態(tài)。痛苦的表情雖說能反應主體一定的心理狀態(tài)，但直接的意義乃是說這個表情是痛苦

4、的，這是敘述者對人物表情的看法，而不是關于對象表情的描寫。從描寫角度講，要呈現(xiàn)出痛苦的表情，就毋許貼這個判斷性的標簽，而是直接寫臉部的肌肉如何抽搐，嘴角如何歪斜，臉色如何從紅潤而蒼白，白眼如何上翻等等。與此同理，臉上呈現(xiàn)出悲劇，這個悲劇的含義，絕不是人物臉面在上演有特定藝術風格的藝術，而是一個隱喻，借悲劇這個概念來表達對象臉部表情的性質，是對這個表情性質的判斷。悲劇一詞，讓人們憑借理性分析直接知道對象此時此刻的精神狀態(tài)。因此，這就大大失去了描寫的意義，失去了描寫的美感。描寫，它的魅力是用形象來表意的。臉上呈現(xiàn)出悲劇，與其說是描寫，不如說是被描寫對象臉部某種揭示人物精神狀態(tài)表情性質的概括。它缺少

5、直觀性，缺少現(xiàn)象性，有的是評斷性。我以為，應該用面部具體的表情運動來表現(xiàn)悲劇，而不宜直接或僅僅使用悲劇一詞，它更多的是概念性。羅中立的名畫父親，蒼桑、苦難、純樸、善良，各種意味在用顏色和線條組成的形象中表現(xiàn)出來，那是具體的，直觀的。作家則是把各種詞匯組織起來取代顏色和線條，像畫家那樣再現(xiàn)人物面部的形象：臉型、膚色、眼神、鼻、嘴，還有皺紋等等，至于是悲劇還是喜劇亦或是其他什么劇等等，是幸福還是愁苦，以及是力量還是萎靡等等，這一切應該由讀者從具體的形象里自去判斷，作者最好不直接說出來，要少干涉讀者的欣賞。其二，從笨重的鼻子這一例句看，描寫者及教材編寫者不懂得如何觀察事物，不懂得從事物具體的形象中判

6、斷事物的性質及特征。笨重是描述事物某種性質的話語。笨與事物的動態(tài)相關，重與事物的重量相關。請看這個例子：那位孕婦挺著笨重的身子，一手扶著墻，一手提著包，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著。用笨重來說孕婦的身子，很顯然是符合實際的。因為她的肚子里裝著一個小人兒，當然她身子相對來說是重的；同時，因為她的肚子里裝著一個小人兒，她的肚子相對也比一般的女人要大得多，她的行動自然不俐落，不靈活。因此，從笨重的身子讀者自然會想到那位婦女行動的動相及身量。她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她的身量及動相令人可以感覺。而鼻子呢?它長在臉上，它不是獨立的，它不是可移動的，因此它本身沒有量的性質，也沒有動相可言，笨重的鼻子是不可理解的，

7、不可想象的。因此說描寫者及教材編寫者都不知道如何面對具體的事物具體判斷其性質。其三，從火一樣蓬勃的頭發(fā)，蓋在他的頭上這一例句看，描寫者及教材編寫者不懂得如何使用文字符號和諧地塑造相關對象的形象?；鹨粯优畈念^發(fā)，應該說是具體的，直觀的。但是，這樣的頭發(fā)不會蓋在頭上。所謂蓋的本意，是平蓋與覆蓋的意思。平蓋，如井蓋。而覆蓋則是覆而下垂，如新娘子頭上的紅布叫蓋頭。男孩或女孩頭上留一圈齊耳短發(fā)這種發(fā)型俗稱蓋蓋頭。而火一樣的頭發(fā)其方向是向上的，與平蓋、覆蓋形象感有很大的差距。所以，讀者的形象思維世界中難以再造火一樣蓬勃的頭發(fā)是怎樣蓋在他的頭上這種形象。這里面顯然有感覺方面的障礙與隔膜。描寫者及教材編寫者

8、在相關主項詞與謂項詞和諧搭配方面犯了不和諧的錯誤。第二則例文：又如，教材說茨威格在偉大的悲劇中對英國探險家斯科特在冰雪覆蓋的南極探險而壯烈犧牲的描寫：斯科特海軍上校的日記一直記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息，記到他的手指完全凍住，筆從僵硬的手中滑下來為止。他希望以后會有人在他的尸體旁發(fā)現(xiàn)這些能證明他和英國民族勇氣的日記，正是這種希望使他能用超人的毅力把日記寫到最后一刻。最后一篇日記是他用已經(jīng)凍僵的手指哆哆嗦嗦寫下的愿望：請把這本日記送到我的妻子手中！但他隨后又悲傷地、堅決地劃去了我的妻子這幾個字，在它們上面補寫了可怕的我的遺孀。在這則例文中，實際描寫的成分很少?；聛碇械幕?，哆哆嗦嗦寫下的愿望中的哆哆嗦嗦

9、，還有又悲傷地、堅決地劃去中悲傷地、堅決地，這些句子成分具有描寫的性質，其他則是那特定事件結束前的片斷敘述。然而這些有描寫性質的句子，也缺少在場的氛圍，很顯然是一位后來的憑吊者揣摸性的交待。比如說表現(xiàn)哆哆嗦嗦寫下的愿望，茨威格為什么不寫一寫日記上那些不太流暢的字跡呢?因為凍僵的手指乃至那樣寒冷條件下的水筆兩者留下的字跡絕對不會像平常那樣圓潤、柔和、自然、飛動。可以想見，一定是色跡深淺不一，筆劃歪斜直硬，把這樣的字形軌跡寫下來，是可以令讀者的形象思維空間再現(xiàn)斯科特海軍上校最后的寫作情景。還有那劃去我的妻子而補寫我的遺孀這個情景，作為描寫行為不應該僅僅滿足于帶有強烈主觀猜測性的表述-悲傷地、堅決地

10、劃去，而應該如實地描寫那果斷、有力的劃痕，它是什么形狀，它在紙上留下什么樣的筆道軌跡比如這樣寫-一道直且有力的黑色劃痕殘酷地橫穿過我的妻子這一溜兒字母，看得出寫字人是鼓足了最后一點兒氣力刪去這句話，在日記本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段線一般的溝印，上邊補寫著一個令人心顫的短語-我的遺孀。茨威格應該為讀者繪出這日記本上的筆痕，而不僅僅是寫出自己揣摸性的想象-悲傷地、堅決地-這樣評論性的字眼。因此，盡管是著名的茨威格所寫，我們也不應該盲目崇拜，應該看到他的描寫是有缺陷的。絕非教材編寫者所評論的那樣-上述引文都是描寫，它著眼于刻畫、描摹，使客觀事物有形、有聲、有色地再現(xiàn)在讀者面前，從而增強作品的生動性和感染力

11、。教材所選另一則例文是徐遲所寫陳景潤推論哥德巴赫猜想的情景?？梢哉f，三則例文中有兩則不是典型的描寫例文，負面元素占66%，這樣的編寫質量說明什么問題呢?特別是那兩則不怎么生動的描寫例文被入選教材之中，只能說明教材編寫者選擇的標準有問題。說穿了，他們還不太懂得什么是描寫，描寫是一種什么性質的寫作行為。這個評價一點兒也不冤枉他們。因此，在這里我不憚好為人師之議論，給這些教材編寫專家講一講我對描寫的認識，它的本質特點是什么。希望他們能夠從理論上搞明白以后，給中學老師及中學生提供有用的課改之器，不再貽誤后生。什么是描寫?到底應該怎樣給描寫下定義呢?我想這是教材編寫專家并不重視的問題。但在我看來，如果不

12、會回答這個問題或者回答不對，恐怕是不能給中學老師和中學生講描寫的。我的回答是這樣的-描寫是將某事物特定場合短暫的存在用文字感性地呈現(xiàn)出來的表達行為。某事物是指被描寫對象，存在是指被描寫對象現(xiàn)下的狀態(tài)，即相。既然是某事物的存在，本身就含有時間和空間的意味。但為了說明描寫行為的本質內涵，所以又加了限制語-特定場合的短暫存在，也就是某一空間某一時序背景下的一個短暫時間距的狀態(tài)。我的定義本身規(guī)定是把這種相再現(xiàn)出來。這則定義規(guī)定了特定的時空限制?？梢哉f，描寫是一種限定性的摹狀表達，在對該事物特定場合的存在特征做出描述的時候，要使人覺得這種描述是這一個的形象。為什么是將事物短暫的存在情態(tài)表述出來?事物的短

13、暫存在才是它現(xiàn)身的情態(tài)。事物的存在并非是恒態(tài)的與恒在的，它是一個持續(xù)的消失過程，或者說是一個瞬間的生成過程。比如我們描寫一棵很久很久就長在那里的大樹，被描寫出來的大樹其實就是大樹在被作者認識到的那一時刻的情況。事后也許我們的眼睛看不出大樹有何變化，但這時的大樹已不是描寫者當初看到的大樹了。變化是絕對的，只不過是在短暫的時間內，人們不能辨別而已。把握事物的瞬間狀態(tài)是描寫的關鍵，那是事物的一次顯形。描寫，準確說是用文字繪就事物的特寫鏡頭。這則定義規(guī)定描寫有特定的語言要求，那就是能將事物感性地呈現(xiàn)出來。在這則定義里明顯地強調了語言的特殊性，富有感覺化，或者說使用感覺化的語言來表現(xiàn)事物，讀者面對事物存

14、在于這種語言里的短暫的情態(tài)，會有一種可體驗的感覺。他走近桌子，拿起一個饅頭和他走近桌子，抓起一個饅頭兩個句子中僅僅是拿與抓的區(qū)別，但前者是敘述了一個過程，而后者是將一個過程中的瞬間情態(tài)感性地呈現(xiàn)出來，動作的緩急、心理狀態(tài)，讀者會有某種具體的可體驗的感覺。我們僅從這孤立的一句話里，去體會那抓的意味。也許他三天沒吃東西，見到饅頭就抓將過來；也許他正面臨著別人的追捕，要盡快逃離，所以抓起饅頭搶時間吃幾口，或裝在書包中?？傊?，抓字可引發(fā)人們許多感性想象，而拿就沒有這樣強烈的文學效果。所以，我們鑒別自己的作品描寫是否生動，便有了一個明確的標準，那就是仔細地品味一下自己的描寫，是否能給讀者提供具體的可以體

15、驗的感覺。所謂感覺化，其實就是具體化。不要概括，要具體。這是描寫的基本原則。比如說：天空是藍色的，鳥兒飛來飛去，遠方的山模糊不清，綠色的田野散發(fā)著好聞的香味。這是描寫，然而是較差的，是概括的，與具體還差得很遠。應該這樣寫：天空是孩子們畫中的那種天空，徹頭徹尾的深藍色。綿延的山巒看上去就像電視里那種背上長有一個接一個鋸齒的恐龍脊背一樣，人字形的大雁行陣漸飛漸遠。青翠的田野散發(fā)著陣陣新刈的苜蓿草的清香。一篇作品之所以說它描寫不生動，其實就是可體驗的感覺匱乏。當然，這種具體也是相對的，因為人的語言遠遠不能對應豐富的客觀世界。為了加強對這一定義的理解，讓我們看一看人們有關的描寫實踐。這樣的文例隨手便可

16、拈來，如：天暗了，山中的小路像一縷青煙似地晃動。橙子浮在空中，一只小鳥的鳴叫也能在寂寂的山中激起深沉的回響。山中的小路總是在那里的，但是像一縷青煙似地晃動只存在于作者觀察到的那個特定時候，暮色漸濃，隱去或融解了那些樹木懸掛果實的枝條，但火紅的橙子格外醒目，它們像飄浮在空中一樣。這里說得很清楚，小路像一縷青煙似地晃動，那就是作者親身經(jīng)歷的一種具體的感覺印象。橙子浮在空中，那個浮字用得很妙，與前邊例文的蓋字相反，很和諧地表現(xiàn)出暮色煙藹中橙子存在的狀態(tài)。這就是作者當時的一種感覺。因為橙子是不可能飄浮在空中的。但誰都承認這段文字真實地、具體地、生動地呈現(xiàn)了那個特定的傍晚山間小路上的情景。而且在這段文字

17、描寫的畫面里，透示著作者沉靜、安詳?shù)馗惺艽笞匀幻赖母杏X。這就是感性地呈現(xiàn)。美國哲學家懷特海說：呈現(xiàn)的直接性是我們通過感覺而獲得的關于當前世界的知覺。它是我們私人的感覺。(過程與實在阿爾弗雷德諾思懷特海著楊富斌譯城市出版社出版第569頁)比如說，還以方才所說山間小路為例，他說是青煙似地晃動，那就是他的私人感覺，也許在別人的感覺里是青紗纏繞在山頭。讀者看到這樣的文字，文字就帶著它里面的景物在讀者眼前晃動、飄浮，使作者的情感印象，也刻在讀者情感的印版上。這樣的話語所描寫的形象就會突破事物類化的現(xiàn)象，而使現(xiàn)實存在的那幅閃電性的本相在文本中得到保存，并且富有強烈的個性化特征。這就是描寫行為的內核，將描寫對象特定場合短暫的存在用生動的語言感性地呈現(xiàn)出來。這樣的情景會很快隨著時間推移而消逝，但這段描寫卻將主體在那個特定時間、特定場合所見所感記錄下來。特定場合事物短暫的存在、感覺化的語言及可供體驗的感覺，這就是描寫的本質特性。根據(jù)上述關于描寫行為的認識，回頭再審視教材中這兩則例文，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具備感性地呈現(xiàn)這一基本特征，缺少現(xiàn)象性，使讀者難以產(chǎn)生可體驗的感覺。最后再談一下為啥用了這樣一個副標題-向袁行霈主編討教，很簡單，這也是為了一種批評。據(jù)說在人教版普通高中語文課改實驗教材中署名的某些高校著名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