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其它相關論文-列寧階級分析理論的當代不適用性探索兼析“新中間階級”、“政治權力尋租”和“暴富階層”現(xiàn)象【內容提要】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認為，階級的劃分應以對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為首要標準。這一理論長期被奉為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和階級分析的唯一經典。但二戰(zhàn)以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出現(xiàn)的“新中間階級”、“政治權力尋租”等現(xiàn)象，以及我國改革開放以后“暴富階層”的出現(xiàn)等社會階級結構的巨大變化，使得我們在運用這一階級分析理論時遭遇到了現(xiàn)實難題。財產、收入、知識、政治權力等因素在階級分野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彰顯，任何單一劃分階級的標準都已無法解釋越來越復雜的階級現(xiàn)象。因此，探討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及其在當代的不適用性，建構適合于當代社會尤其是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我國社會階級結構的階級分析理論，就顯得十分必要。【關鍵詞】列寧/階級分析/適用性/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正文】目前，國內幾乎所有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教科書都把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奉為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和階級分析的唯一經典。這一理論認為，“區(qū)分階級的根本標志，是看其與生產資料的關系，是否占有生產資料，是否占有其他集團的勞動。”1(P181)由此，一些學者甚至將馬克思主義的階級理論簡單地歸結為“經濟決定論，是一元論”。2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列寧階級分析理論的提出已有近百年的歷史了，是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提出并有著鮮明的時代性。二戰(zhàn)以后，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結構已經發(fā)生深刻而復雜的變化，人類社會已從當時的工業(yè)社會初期進入了向信息化社會即以知識經濟為基礎的社會轉變的開端。而在無產階級取得政權的社會主義社會，尤其是我國改革開放20多年來，社會的經濟成分、組織形式、就業(yè)方式、利益關系和分配方式日益多元化，使得社會階級結構的狀況更具特殊性。所有這些，都是列寧始料未及的，因而也不可能提出適用于當代社會階級結構分析的具體設想。因此，探討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及其在當代的不適用性，建構適合于當代社會尤其是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我國社會階級結構的階級分析理論，就顯得十分必要。一、什么是階級以及怎樣劃分階級關于這一問題，馬克思和恩格斯從沒有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進行過全面的和系統(tǒng)的論述與分析，只在一些著作中為后人留下了關于階級分析的基本思路。正是根據馬克思、恩格斯關于階級劃分的基本觀點，列寧在1919年6月撰寫的偉大的創(chuàng)舉中給階級下了這樣一個定義：“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大的集團，這些集團在歷史上一定的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同生產資料的關系(這種關系大部分是在法律上明文規(guī)定了的)不同，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取得歸自己支配的那份社會財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于它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3(P11)這個定義，后來被寫進各種教科書，成為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的經典定義。列寧關于階級的上述定義表明：第一，階級產生的根源存在于社會的經濟結構之中，而不在其它什么地方。第二，列寧階級定義中所說的四個“不同”，實際上是提出了劃分階級的標準，即階級劃分應以對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為首要標準的基本觀點，并進而把這一基本觀點具體化為四個“不同”。第一個“不同”，是各個社會集團“在歷史上一定的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不同”，這是從總體上提出劃分階級的標準。這個“不同”又具體體現(xiàn)在三個“不同”上：一是對生產資料的關系不同；二是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起的作用不同；三是領取社會財富的方式和多寡不同。在這三個“不同”中，最重要的是第一個不同，即對生產資料的關系不同。因為正是由于人們對生產資料的關系不同，才使得人們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處的地位以及在社會財富分配上的不同。所以列寧曾明確地指出：“區(qū)別各階級的基本標志，是它們在社會生產中所處的地位，也就是它們對生產資料的關系?！?(P30)第三，列寧認為，在階級社會中，階級分化最明顯的結果，是“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即一個階級剝削另一個階級。他在青年團的任務中說：“階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這就是允許社會上一部分人占有別人的勞動。如果社會上一部分人占有全部土地，那就有了地主階級和農民階級；如果社會上一部分人擁有工廠，擁有股票和資本，而另一部分人卻在這些工廠里做工，那就有了資本家階級和無產者階級。”3(P290)以上，就是列寧關于什么是階級以及怎樣劃分階級的基本觀點，通常也被視為馬克思主義的階級理論。運用這一理論去解釋歷史、分析社會現(xiàn)象，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馬克思主義的階級觀點和階級分析方法。但是，應當看到，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具有革命的、批判的性質及鮮明的時代特征。主要是針對生產資料私有制、剝削階級占統(tǒng)治地位的社會，目的在于揭示階級剝削和階級對立的關系，引導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分清敵友，正確地進行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達到破壞舊世界，奪取政權，使自己上升為統(tǒng)治階級的奮斗目標。因此，這一劃分階級的標準適應了當時蘇聯(lián)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需要，中國共產黨人借鑒這一理論，也順應了當時中國革命的現(xiàn)實需要及建國初期的國情。因而，這種以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來劃分階級的理論具有其歷史合理性?，F(xiàn)在的問題在于：能否按上述階級定義和劃分階級的標準，去分析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的階級和階級關系？二、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在當代的不適用性分析(一)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無法解釋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新中間階級”和“政治權力尋租”現(xiàn)象。按照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來分析資本主義國家的階級結構時，階級關系就變成了簡單的占有和被占有的關系，資本主義社會也因此分裂為兩大相互直接對立的階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但二戰(zhàn)以后，資本主義社會出現(xiàn)的諸如“新中間階級”、“政治權力尋租”等現(xiàn)象，使得我們在運用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結構時，“面臨著一個真實而無法解決的問題”。5(P15)現(xiàn)代資本主義社會的發(fā)展，不是日益簡單化為兩大階級，而是產生了一個新中間階級，包括政府部門的中級行政官員、國有和私營企業(yè)中的中級管理人員、技術人員、其他領域的專業(yè)技術人員以及從事咨詢、金融行業(yè)的專業(yè)人員，而且這個社會集團的人數二戰(zhàn)后在發(fā)達資本主義國家不斷擴大。西方學者早就對這一新現(xiàn)象作過許多研究，看法上差異很大。有的從他們不占有生產資料，受雇于國有或私營企業(yè)，仍是雇傭勞動者出發(fā)，稱他們?yōu)樾鹿と穗A級；有的則從他們所處的社會地位、收入、知識、生活習性等等同工人有著很大的差別出發(fā)，不同意將他們歸入工人階級，認為他們就是一個中間階級。我國學術界也大體是這樣兩類看法：一種觀點認為他們是“五顏六色衣領的工人階級”6；另一種觀點認為將他們簡單地劃入工人階級是不可取的，無助于從理論上解決變化了的實際問題。對這一問題的研究，關系到對資本主義社會一系列重要問題的認識，諸如政黨、工人運動的戰(zhàn)略與策略、社會運動、未來發(fā)展等等，無疑是一個需要認真研究和對待的問題。筆者認為，簡單地從對物質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來判斷新中間階級的階級歸屬是不能說明問題的。首先，自列寧以來資本主義社會發(fā)生了巨大變化，股份公司出現(xiàn)并日益成為一種主要的資本組織形式，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和經營權發(fā)生了分離，加之信用和金融系統(tǒng)的發(fā)達，使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分野變得復雜化了。一方面，資本所有者并不直接控制、支配生產和經營，而不擁有資本所有權的管理者、技術人員、政府部門的官員即所謂新中間階級卻擁有對生產資料和勞動的控制、使用、支配的權力。這部分人既是雇傭勞動者，又在生產中具有支配資本和勞動的地位，他們不是對生產、經營的局部而是對全局具有影響的作用。這樣，他們同資本的關系就具有了雙重職能：既執(zhí)行資本的職能，使資本增值，又執(zhí)行工人的集體職能，生產剩余價值。他們一方面同工人處于不同的地位、發(fā)揮不同的作用，使他們同工人相分離；另一方面，他們在實際生產過程中的權力又直接削弱了資本所有者對財產的絕對權力，使他們同資產階級相矛盾。從另一個角度看，新中間階級由于收入較高，他們又隨時可以把自己的貨幣收入轉換為股票、債券而成為資本擁有者，成為一個企業(yè)的股東、生產資料的部分所有者。盡管我們不能把這些小股東稱為資本家，但把他們看作無產階級顯然也是不合適的。在金融信貸高度發(fā)達的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實際上儲蓄(主要是長期儲蓄)與投資已沒有嚴格的界限，有的只是收益和風險大小的差別。此時，資本主義社會中資本擁有量的大小一般與財產的多寡成正比，而財產的多寡一般又與收入的多少成正比，正因為如此，財產或收入就成了從經濟方面衡量階級地位的間接指標。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用單一的尺度占有并控制生產資料來衡量新中間階級同生產資料的關系，就有可能產生混亂。因為他們雖然擁有對生產資料的日?？刂茩?，但并不擁有法律意義上的對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其次，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由于信息技術革命的發(fā)生和發(fā)展，知識和技術在社會生產結構和經濟結構中的作用已經發(fā)生重大變化，知識作為資本越來越成為不爭的事實。而新中間階級都是有知識和專門技能的人，他們的地位和作用隨著工業(yè)社會向知識經濟社會的轉變將越來越重要。當然，隨著新技術的發(fā)展，新中間階級中部分知識和專業(yè)技能不高的人將被新技術革命排擠淪為失業(yè)者、無產者，但是從總體來看，他們通過更新知識鞏固自己的地位還是可能的。最后，由于上述原因，新中間階級的財產收入、社會地位、生活水平、價值取向、政治態(tài)度，甚至生活習性、愛好都同傳統(tǒng)的產業(yè)工人有著很大的不同。他們主觀上也決不會認同自己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而更多地傾向于把自己看作是一個獨立的階級或階層。資本主義是在封建社會內部孕育、生長起來的，資產階級在最初并沒有掌握國家權力，它的產生是純經濟因素。資本主義確立自己統(tǒng)治地位的初期，處于自由資本主義時代，國家不干預經濟。但是，當資本主義發(fā)展到壟斷階段，特別是國家大量介入、干預經濟的條件下，用純經濟因素來看待階級的形成和變動是否還符合實際呢？運用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是否還能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釋呢？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凡是國家干預經濟較多的地方，都產生了大量的“政治權力尋租”活動，權錢結合、黑金政治，從國家官員中產生出大量腐敗分子。最典型的國家如意大利、日本、韓國，發(fā)展中國家如印度尼西亞、菲律賓、泰國、巴基斯坦以及拉丁美洲國家也普遍存在著大量的國家權力資本化的事實。這說明，現(xiàn)代社會的階級形成和分化雖然仍然是經濟現(xiàn)象，是在經濟領域里進行的，但它離不開政治權力的介入，政治因素同經濟因素的結合才能更好地做出解釋。(二)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無法解釋當前我國社會的“暴富階層”現(xiàn)象。至于社會主義社會，馬克思、恩格斯設想它是一個消滅了階級、國家已自行消亡的社會，無產階級掌握政權的國家只存在于向社會主義過渡的短暫時期。因而，他們不曾料到，社會主義社會出現(xiàn)了一個由強大的中央集權政府掌握和配置全部社會資源的現(xiàn)象，也沒有對此作過論證。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對資源的配置通過指令性計劃實現(xiàn)，但當時不存在市場經濟這個平臺，權力難以轉化為資本。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市場經濟的發(fā)展，我國經濟領域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變革，并進而涉及到社會的各個領域，使社會的階級結構發(fā)生了迅速而巨大的變化，這一切也對列寧的階級分析理論提出了挑戰(zhàn)。一些學者的研究表明，我國社會在短短的20多年時間里就分化出一個新的暴富階層(這里并不包括合法存在的私營企業(yè)主階層)。正常的收入差別是顯性收入，而且有一個積累過程。而暴富階層屬于非正常的隱性收入，幾乎沒有過程，一夜驚變?！爱斍拔覈延?00萬戶到400萬戶的最富有階層，其中百萬元以上資產的已約有100萬戶，千萬元、億萬元富翁也不乏其人。其中一部分人是依靠非法收入富起來的，這種非法收入不屬于政策允許的收入傾斜之列，屬于禁止和反對的范疇?！?(P264)2003年第4期新財富雜志公布的2003年中國400大富豪，“擁有財富3031億元，相當于2001年貴州省GDP的3倍?！?2003年，中國經濟景氣監(jiān)測中心算的一筆賬更能說明問題：“我國前50名富豪的財產等于5000萬農民的年收入，300萬百萬富翁的財產等于9億農民兩年的純收入?！?中國社科院的調查報告認為：“2002年全國的基尼系數達到0.454，比1995年高出1.7個百分點?！?0“南開大學陳寶勝的研究認為，如果加上灰色收入，中國的基尼系數可能達到0.59?！?1國際上一般認為，基尼系數在0.40.5之間表明貧富差距過大。無論從上述哪個統(tǒng)計數據看，我國的貧富差距都處于差距過大的狀態(tài)?？梢姡覈呢毟徊罹嗖粌H巨大，而且財富積累時間很短，并有“明顯擴大的趨勢”。7(P264)這些僅靠勞動積累是絕對辦不到的。已有許多文章和專著列舉大量事實，用實證方法描述了這個暴富階層產生的途徑：即在從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的過程中，當政府部門仍然掌握著龐大的社會物質資源和政治資源的時候，所有的重大改革措施，諸如企業(yè)的承包制、價格雙軌制、股份制改造、土地批租等，都會被一些掌握權力的人所利用，通過大規(guī)模的“尋租”活動，進行權錢交易、權錢結合、官商勾結，對國有資產進行掠奪、瓜分，諸如“炒批文、炒貸款、炒產權，以及以權謀私、貪污受賄、走私販私、侵吞公產”7(P264)等，從而迅速產生了一個暴富階層。如原四川省樂山市東能集團的董事長，曾以0.98億美元名列2004年福布斯排行榜第167位的富豪。“以王德軍個人在商業(yè)方面的能力，他并不能算作商界大鱷，但他很會利用行賄手段疏通關節(jié)。他曾經以138萬元的超低價買得價值8330萬元的兩座煤礦，還以4000萬元換來4.6億的國有資產，王德軍公司的身價在一夜之間飆升了4個多億！這些一本萬利的大手筆，均出自他的看門絕招行賄?！?2由此可以說，“腐敗是引發(fā)分配領域無序的主要原因，由此造成的社會不公平的負面影響遠遠超過了其他因素”。13這種權力市場化、權力資本化的過程及其結果，最典型地說明了當今我國社會階級分化的特點乃是政治和經濟相結合的產物，而非純經濟原因。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