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當代文學論文-新文學傳統(tǒng)的繼承與當代價值第八屆巴金國際學術研討會側(cè)記【內(nèi)容提要】2005年10月25日至27日，由中國作家協(xié)會、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浙江省嘉興市人民政府和上海巴金文學研究會共同主辦的第八屆巴金國際學術研討會在巴金祖籍嘉興市舉行。由于巴金在會前一個星期剛剛?cè)ナ?，因而這次研討會不僅成了對巴金的追思會，而且也引起了各級領導和眾多專家的高度重視。中國作協(xié)黨組書記金炳華、浙江省委宣傳部部長陳敏爾、中國作協(xié)副主席黃亞洲、嘉興市委書記黃坤明、上海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陳東和巴金的先前好友丁聰、郁鳳、黃苗子、邵燕祥等文化名人，以及來自韓、俄、日、法等國的海內(nèi)外巴金研究學者七十余人齊聚會場，追思故人，切磋研討。早在兩年前，第七屆巴金國際研討會在四川成都舉行時，眾多研究者就深感百歲老人巴金對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的巨大影響，以及在當下的現(xiàn)實指導意義，于是就商定將第八屆研討會的主題定為“巴金與當代”。而現(xiàn)在，巴金先生在走完他一百零一歲的人生長途后離開人世，對于他文學道路的總結(jié)以及他在當代文學史上價值與意義的探討，在眾多研究者面前便顯得更為急迫與重要，也更彰顯出“巴金與當代”這一主題的前瞻與深刻。因此，本次研討會上一個顯著的特點是，有許多論者圍繞著巴金及其創(chuàng)作在當代的價值與意義展開。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上海巴金文學研究會會長陳思和先生在從魯迅到巴金：新文學精神的接力與傳承一文中，認為巴金與魯迅有著明顯而深刻的關聯(lián)。他指出，如果說家所描寫的禮教吃人，還僅僅是巴金對魯迅創(chuàng)作稚嫩的回應，那么在他后期創(chuàng)作的寒夜里，他把魯迅在傷逝里提出的“娜拉走后怎樣”的思考更加推進了一步。他把人性的善良與失敗、自私與懦弱完整地糅合在一起，小說里的男女主人公都是在“五四”新文學的鼓舞下走上理想主義道路的，這正是巴金所描寫的高覺慧、高淑英們讓人羨慕不已的反叛道路。陳思和認為，巴金后期的憩園和寒夜是他最為成功和最有深度的創(chuàng)作，也是當時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中真正承傳魯迅精神的可數(shù)佳作之一，并指出：“只有充分認識了巴金在抗戰(zhàn)后期的創(chuàng)作與魯迅精神的關聯(lián)，我們才能真正認識和評價巴金的文學創(chuàng)作以及文學活動的意義。”作為一位長期從事巴金研究的權威專家，陳思和先生的發(fā)言高屋建瓴，從文學史發(fā)展的線索中梳理出巴金與魯迅的深刻聯(lián)系，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與此相呼應，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張業(yè)松先生在文學史線索中的巴金與魯迅的發(fā)言中，認為一些人看到的只是魯迅的深邃和巴金的柔弱，其實這種差別并非他們之間真實的關聯(lián)。魯迅生前稱巴金是“一個有熱情的有進步思想的作家，在屈指可數(shù)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而巴金則是在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深深地烙上了魯迅的印跡。他晚年的隨想錄是在中國當代文學經(jīng)歷了漫長的曲折與坎坷以后，重新接續(xù)了魯迅文學的余脈，在一定程度上回到了傷逝的意識層面，即對“五四”新文化運動成果的反思。比陳思和先生的論文更進一步的是，張業(yè)松先生將巴金與魯迅的關聯(lián)由現(xiàn)代文學領域延伸到了當代。同樣，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汪應果先生在貼近歷史，去發(fā)現(xiàn)新的巴金一文中，認為巴金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的最大貢獻之一，就在于他是把中國封建社會的形態(tài)通過文學形式揭示得最全面，反封建的方法、道路尋找得最正確，并對中國的反封建的任務堅持得最持久的唯一的一位作家。他繼承了魯迅反封建專制的戰(zhàn)斗傳統(tǒng)，但卻比魯迅更全面，更持久。他們?nèi)坏陌l(fā)言引起了與會者的廣泛共鳴，并在會議安排的自由發(fā)言時間，得到了許多研究者的肯定。除了論述巴金對魯迅的接力與繼承之外，還有不少論者著力研究巴金的人生道路和創(chuàng)作歷程與當代思想文化的溝通，以期更全面地闡述巴金的當代價值。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李存光先生在巴金人格鍛造的歷程一文中，認為巴金首先是一位寫作生涯逾七十年的杰出作家，同時還是一位出色的翻譯家和卓有貢獻的編輯家、出版家。他的人格力量在于，他是一位深懷著平等、自由、幸福的理想追求，為人類更和諧、更善良，為祖國更繁榮、更富強而奮斗不息的戰(zhàn)士，同時還又是一個深懷良知與責任感的思考者，一個歷經(jīng)坎坷曲折的探索者，一個心地善良、心靈純潔的普通人。這才是完整的巴金。他認為在現(xiàn)時代不斷培育、磨礪、健全自己的人格，追求高尚的人格境界，在艱難的世事中努力做一個真正的、大寫的人，這才應該是巴金人格鍛造歷程應有的當代啟示。作為又一位長期研究巴金的學者，李存光先生對巴金的當代價值作了相當全面而準確的闡述，同樣得到了許多與會者的贊同。山東師范大學中文學教授呂周聚先生在巴金的理性精神一文中，認為巴金是一位感情真摯、熱情洋溢的作家，他像勇士丹柯一樣，燃燒自己的心來照亮別人，因此，在某些人看來，巴金是一位熱情有余而理性不足的作家，其實不然。他在對巴金所信奉的無政府主義思想與無政府主義道德進行了充分的闡述與界定之后，指出巴金所信奉的互助、正義、自我犧牲的無政府主義道德對我們當下的現(xiàn)實生活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對于重建國民人格和道德規(guī)范，對于現(xiàn)代文化建設，都具有重要的意義。論文角度新穎，別出心裁，但又合情合理，顯示出扎實的研究功力。來自法國巴黎第一大學的劉秉文教授在巴金的超前思想和中國的文化開放一文中，從巴金主張東西方文化大競賽、巴金率先走出對西方文化一概否定的誤區(qū)、西方化一詞的原意和主張吸收西方好的東西等四個方面，具體闡明了巴金宏闊的文化視野和對外開放的眼光。她認為巴金是中國20世紀先知先覺的知識分子之一，他晚年對中國的文化開放發(fā)表了許多超前的思想，提出了一系列先進的主張，值得人們重視與發(fā)揚。而來自上海大學中文系的博士生楊位儉在牧歌與悲劇：關于巴金的信仰一文中，認為面對著一個世紀以來思想傳統(tǒng)遭遇破壞之后價值重建的嚴峻困境，巴金研究有著緊迫的現(xiàn)實意義。他指出巴金的信仰是多種思想影響下的悖論式結(jié)合，在復雜的歷史情境中又帶來了實踐上的矛盾與躑躅，晚年巴金僅僅用理想主義來指稱自己曾經(jīng)信仰的東西，并推重老托爾斯泰為我們考察知識分子百年心路、觀照知識分子的歷史反思深度和人文建構能力提供了一面鏡子。兩文論述角度不同，但都注意到巴金的文化心理對當今現(xiàn)實生活的指導意義。在“巴金與當代”這一主題之外，本次研討會上還有一些專家試圖通過史料搜索與發(fā)掘，以期推動巴金研究的深入發(fā)展。這也是本次研討會的一個顯著特色。人民日報高級記者李輝先生，在他發(fā)表的“文革小報”上的巴金一文中，詳細列舉了“文革”期間在各報刊發(fā)表的連篇累牘地批判巴金的文章，這里有各地紅衛(wèi)兵、造反派組織正式出版的出版物，包含小報、刊物和圖書，在這些“小報”上，有對巴金個人的揭發(fā)和批判，也有巴金的漫畫像。似乎恍若隔世，但一經(jīng)羅列編排，便顯示出巴金人格的高尚，以及隨想錄產(chǎn)生的必然。日本大學文理學部教授山口守先生在巴金批判分析在巴金批判與批判巴金之間一文中，同樣詳細羅列了巴金在不同時期受到批判的攻擊文章，并同時收錄了一些巴金的辯白與反駁文章。山口守先生認為，為思考巴金文學思想的整體，這些被批判和批判他人的文章應該被目為是一個雙向的語言和思想的往復運動，不能僅僅用單方向的忽視雙方的全面語境和內(nèi)在心理的視角來闡明巴金文學思想的立場與由來。這應該是研究巴金這位在歷次運動備受攻擊的重要作家的科學態(tài)度。兩文材料搜集齊備、翔實，顯示出巴金研究領域的深入與拓展。上海巴金文學研究會的周立民先生在談寒夜的修改及其相關問題一文中，對巴金后期重要作品寒夜的手稿及其各種版本的基本情況進行了充分的分析與考辨。他根據(jù)巴金弟弟李濟生提供的寒夜初版本，再對照作品的手稿本，認為巴金盡管對寒夜手稿本有過多處的修改，但是對寒夜沒有傷筋動骨的情節(jié)上的大修，只是在細節(jié)上用盡功夫，進一步細化、修補完美。這也是巴金后期創(chuàng)作心態(tài)的具體體現(xiàn)。來自俄羅斯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東方系的羅季奧諾夫先生，他發(fā)表的巴金創(chuàng)作在俄羅斯一文，也是一篇翔實的史料性文章。文中具體介紹了從50年代初巴金作品在俄羅斯的最初翻譯，直到最近隨想錄在俄羅斯的巨大反響，有意思的是，俄羅斯文學界對巴金的關注也仍然在于他偉大的人格和敢于承認錯誤的勇氣方面。在10月24日上海龍華殯儀館多達五千人的巴金送別會上，一位著名的巴金研究專家發(fā)現(xiàn)了這樣一種特殊的現(xiàn)象：來送行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很少發(fā)現(xiàn)有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他憂心忡忡地沉思：在當今的社會，青年讀者還喜歡巴金嗎?巴金還能像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那樣激勵著一批又一批的年輕人鼓起理想的風帆嗎?在本次研討會上，為了鼓勵優(yōu)秀青年學者參與巴金研究，加強巴金作品與當代讀者的溝通，會務組專設了一青年論壇，在開會前四個月就開始向在校大學生、研究生及社會上的青年學者公開征求論文，并對論文進行評獎，獲獎者將被邀到會場，與專家對話。經(jīng)過專家匿名評審，有四位青年學生的論文被評選為優(yōu)秀，并安排在大會交流發(fā)言。這不僅突破了以往巴金研究都是局限于專家圈子中的框框，而且也使人們有機會了解到當下青年學生對巴金的態(tài)度，以及他們喜愛與重視巴金的核心立場。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的博士生胡景敏，他被選中的論文是巴金的自我敘述與隨想錄的經(jīng)典化。論文認為隨想錄的經(jīng)典化敘述包含三個層次：一是巴金的自我敘述；二是公眾的期待性敘述；三是學院派的知識分子敘述。他覺得以上三個層次在相互滲透影響中形成了各自的意義指向，并共同塑造了隨想錄的經(jīng)典地位，并使隨想錄成為一個時代社會良知的象征。無獨有偶，上海復旦大學碩士生劉濤被選中的論文也是關于隨想錄的。他在巴金先生的真話、身體和疾病隨想錄研究中，首先比較了兩種對“文革”反思的觀念：孫犁先生對“文革”的沉默和巴金先生講真話的立場，接著分析巴金先生如何去言論以及言說附帶的危險，最后認為巴金私人的身體與疾病被敘述之后進入到公共領域，隨想錄雖然在形式上結(jié)束了，但是巴金描述出的真理卻在隨想中得到了永生。文章仍然是在巴金的人格力量方面尋找這位文學巨匠的當下價值。稍有不同的是山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博士生李宗剛被選中的論文從“異質(zhì)同構”到“同質(zhì)同構”對巴金五十年代英雄敘事的再解讀，討論的是研究者不甚關心的巴金在50年代的創(chuàng)作。作者認為巴金50年代的英雄敘事，即通過對祖國、和平、人民等中心話語的認同，使其和主流意識形態(tài)獲得了同構性。這是巴金的英雄敘事之所以受到主流意識形態(tài)認可和推崇的內(nèi)在緣由。但在其同構的背后，他們賦予這些話語的意義卻截然不同。巴金以其無政府主義中的某些理由，整合了主流意識形態(tài)，并置換為自我意義上的話語，這又使巴金的英雄敘事具有異質(zhì)性。論者探討的也仍然是在當時特殊的語境下巴金人格所呈現(xiàn)出來的連貫性與復雜性?？偲饋砜矗贿x中的論文，以及未被選中的更多的投稿文章，它們著力關注的一個焦點是，巴金崇高人格產(chǎn)生的原因，以及這種人格對于我國的文化建設所應產(chǎn)生的重要影響。在他們看來，如家、春、秋那樣直接反封建的文學作品，遠不如隨想錄這樣對構建中華民族健康的文化心理來得重要。這或許就是他們心目中所理解的巴金，以及巴金在現(xiàn)時代的當代價值。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