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 墜 揚州大學學位論文原創(chuàng)性聲明和版權(quán)使用授權(quán)書 學位論文原創(chuàng)性聲明 本人聲明：所呈交的學位論文是在導師指導下獨立進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研究 成果。除文中已經(jīng)標明引用的內(nèi)容外，本論文不包含其他個人或集體已經(jīng)發(fā)表的研 究成果。對本文的研究做出貢獻的個人和集體，均已在文中以明確方式標明。本聲 明的法律結(jié)果由本人承擔。 u 學位論文作者簽名：3 瞧 簽字日期：堋年易月6 日 學位論文版權(quán)使用授權(quán)書 本人完全了解學校有關(guān)保留、使用學位論文的規(guī)定，即：學校有權(quán)保留并向國 家有關(guān)部門或機構(gòu)送交學位論文的復印件和電子文檔，允許論文被查閱和借閱。本 人授權(quán)揚州大學可以將學位論文的全部或部分內(nèi)容編入有關(guān)數(shù)據(jù)庫進行檢索，可以 采用影印、縮印或掃描等復制手段保存、匯編學位論文。同時授權(quán)中國科學技術(shù)信 息研究所將本學位論文收錄到 ，江蘇古籍出版杜，2 0 0 0 年，頁3 5 。 o 楊樹達：詞詮序例，中華書局，1 9 7 8 年，頁5 。 國章炳麟：章太炎全集檢論清儒篇，上海人民出版社，1 9 8 4 年，頁4 7 4 。 回羅振玉輯： 王氏六葉傳狀碑志集卷二，高郵王氏遺書，江蘇古籍出版社，2 0 0 0 年，頁1 6 蘭揚州入學碩十學位論文 經(jīng)了。除了對詩經(jīng)經(jīng)義進行詮釋之外，王念孫還歸納詩經(jīng)、 楚辭的 聲韻系統(tǒng)，定古韻為二十一部，曾著毛詩群經(jīng)楚辭古韻譜二卷。 王氏研究詩經(jīng)的成果，主要融入王引之所著經(jīng)義述聞和經(jīng)傳釋詞 之中。廣雅疏證中也有涉及詩經(jīng)的條目，但因其對詩經(jīng)問題的探討相 對分散，故本文不作具體論述。 經(jīng)義述聞是一部從經(jīng)學、小學和校刊學角度研究周易、尚書、詩經(jīng) 等儒學經(jīng)典的著作。全書之要，在于校正文字和闡釋經(jīng)義兩方面。歷來學者對經(jīng) 義述聞評價甚高。就連極力攻擊漢學家的方東樹也佩服說：“實足令鄭( 玄) 朱 ( 熹) 俯首。自漢唐以后，未有其比。 該書在訓詁和校勘上的卓越成就，使之在 清代學術(shù)史和中國語言學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王引之于嘉慶本經(jīng)義述聞自序云：“述聞?wù)撸鏊動诟敢病?國“述聞 二字，指敘述從父親王念孫那兒聽到的關(guān)于經(jīng)義的詮釋。道光本自序云：“過 庭之日，謹錄所聞于大人者以為圭臬，日積月累，遂成卷帙。所以許嘉璐先生在 經(jīng)義述聞弁言中說：“今察全書，父子之說約各居半。然則雖題為引之撰， 直視為父子合璧之著亦可。 焦循讀書三十二贊盛贊王氏父子云：“高郵王氏， 鄭( 玄) 、許( 慎) 之亞。借張揖書，示人大路。經(jīng)義述聞，以子翼父。 “以 子翼父道出了經(jīng)義述聞治學方式出于庭訓的實質(zhì)。當然王引之自說占大半。 據(jù)王引之之子王壽同觀其自養(yǎng)齋燼余錄擬復龔定盒書統(tǒng)計，經(jīng)義述聞共 兩千零四十五條，其中“述聞”占十分之三，而自說占十分之七。 經(jīng)義述聞 應(yīng)是王引之整理乃父成果，同時加入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是研究王氏父子學術(shù)成就 和學術(shù)思想的重要資料。 經(jīng)傳釋詞于嘉慶三年( 1 7 9 8 年) 完成書稿，嘉慶二十四年( 1 8 1 9 年) 刻 版行世。它是研究上古虛詞的一部專著，自問世以來，便以其獨到的見解而倍受推崇。 江藩、方東樹：漢學商兌卷中之下，漢學師承記，三聯(lián)書店，1 9 9 8 年，頁3 4 3 o 王引之： 下冊，臺灣學生書局，頁6 8 9 旦 揚州人學碩士學位論文 經(jīng)研究的有：徐仁甫詩經(jīng)反詰句傳箋正言之辨經(jīng)傳釋詞不無為語詞之誤、 林葉連中國歷代詩經(jīng)學、李展冬詩經(jīng)研究、楊晉龍 內(nèi) 條 目析論、趙制陽經(jīng)義述聞詩經(jīng)之部評介、蕭樹樸高郵王氏詩學方法論，胡從曾 高郵王氏釋詩凡例說略、從敦煌毛詩古寫本看離郵王氏訓詁方法的科學性等。 蕭樹樸高郵王氏詩學方法論明確指出王氏因文意、循聲音和依故訓以求義 的方法，并指出王氏詩學發(fā)疑正讀的三種體例：l 、二字平列，上下同義；2 、 數(shù)旬并列，義多相類；3 、古人作述，成商其例。這三點實際上就是從旬式、修辭 和文例方面進行詩學研究的方法。 楊晉龍經(jīng)傳釋詞內(nèi) 條目析論認為，從詩學角度看，釋詞深 化詩經(jīng)研究，辨別毛、鄭、孔在訓解上的差異，對于詩學思潮變化等研究 都有其意義與價值。該文以王氏詩經(jīng)研究對清代詩學的影響為觀察點，角 度比較新。 趙制陽經(jīng)義述聞詩經(jīng)之部評介評介了經(jīng)義述聞有關(guān)詩經(jīng)部分的特 點、缺失和成就。 從語言學的角度對王氏詩經(jīng)研究進行較為全面的考察，明確其研究內(nèi)容、 研究方法、研究精神、學術(shù)影響和存在不足，可以充分繼承和發(fā)揚古代小學和古代 詩學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給今后的詩學研究提供理論和方法上的指導，也有助于 理清詩學發(fā)展的歷史脈絡(luò)。這對于詩學和詩學史的研究有著極為重大 的意義。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翌 第一章經(jīng)義述聞對詩經(jīng)語言的研究 經(jīng)義述聞是王氏父子研究古代儒家經(jīng)典的札記。全書3 2 卷，可分為兩大 部分：l 一3 0 卷用小學說經(jīng)，用小學校經(jīng)：3 1 、3 2 卷為“通說，是王氏父子治學 經(jīng)驗的總結(jié)。 無論從內(nèi)容還是形式上看，經(jīng)義述聞都是一部獨具特色的學術(shù)著作。從內(nèi) 容看，它不是全面研究某一經(jīng)書，而是研究多部經(jīng)書中的部分內(nèi)容。它以詞句作為 條髓，對前人的傳注，不妥的則指出其錯誤，并提出自己的見解。從形式看，經(jīng) 義述聞屬于考據(jù)辯證類的筆記，但它的內(nèi)容不像一般筆記類著作那么龐雜，學術(shù) 價值也非其它讀書筆記可比。學術(shù)的發(fā)達，要推究到社會的需要；成就的取得，應(yīng) 講求方法的科學。梁啟超在清代學術(shù)概論中分析道：“然則諸公曷能有此成績 耶? 言以蔽之臼：用科學的研究方法麗己。試細讀王氏父子之著述，最能表現(xiàn)此 等精神?；剡@種評價是中肯的。 第一節(jié)經(jīng)義述聞詮釋詩經(jīng)詞句的方法 一、匯文例求義 “證據(jù)就是學問，證據(jù)就是水平，證據(jù)就是力量。 圓依例證說話，結(jié)論才能可 靠無誤。王氏詮解詩經(jīng)詞句，十之八九采用此法。這是他們破除疑義，樹立新 說的重要法寶。諸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五“伐其條枚，伐其條肄，施于條枚條( 頁n 9 ) ： 浚墳篇：“伐其條枚。掙毛摶篋：“枝霹條，于日梭?！闭x譽：搿以枚菲 術(shù)，則條亦非木，明是枝干相對為名耳。坩終南云：“有條有梅。文與“梅”連， 潮“條亦木名。故傳麓“條，稻。與詫異也。下章京牟條肄，亦菲木名也。 o 粱啟超：清代學術(shù)概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柱，2 4 年，頁l 鏜1 7 3 。 o 何九盈：中翮古代語言學史第六章清代語宙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 0 0 6 年，頁2 9 8 墜 揚州大學碩士學1 1 i 7 ：論文 引之謹案：三復文義，仍當訓為“有條有梅”之“條”。謂伐其條樹之枚，伐其條樹之 肄耳?！白癖巳陦?，伐其條枚”猶言“陟彼高岡，析其柞薪”。弟( 第) 七字，木名也。 再以全詩之例考之，詩凡言伐木者，或直稱為木為薪為林。如云“伐木丁丁”、“伐 木掎矣”、“析薪抱矣”、“析薪如之何”、“會伐平林”，木也，薪也。林也，皆大名也。 或?qū)Ｖ钙淠局?。如云“翹翹錯薪，言刈其楚”、“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樹之榛栗， 椅桐梓漆，愛伐琴瑟”、“坎坎伐檀兮”、“墓門有棘，斧以斯之”、“蠶月條桑，取彼斧 ；l j f ”、“以伐遠揚”、“薪是獲薪”、“析其柞薪”、“僬彼桑薪”、“艽艽械樸，薪之檁之”、“徂 來之松，新甫之柏，是斷是度”、“松柏丸丸，是斷是遷”，皆是也。若不舉大名，又不 專舉其木之名，而遽云“伐其枝干”，則文不成義。傳說疏矣。大雅旱麓篇“莫 莫葛墓，施于條枚”箋曰：“葛也，墓也。延蔓于木之枝本而茂盛?！贝苏f亦非也。 “莫莫葛墓，施于條枚”，猶言蔦與女蘿施于松上。弟( 第) 七字，木名也。詩凡 言“葛生蒙楚”、“葛生蒙棘”、“有敦瓜苦，蒸在栗薪”、“南有楞木，葛蓖累之”、“南 有穆木，甘瓠累之”，皆實指其所依之樹，不得如箋所云也。 毛傳、正義皆釋“條為“枝 ，王引之卻認為“條為木名。他發(fā)現(xiàn)秦 風終南有“有條有梅”之文句，認為“條 和“梅 并舉，“梅”為木名，則 “條也為木名。接著他考察本詩上下文義，亦認為釋“條 為“條樹比較妥當。 然后通觀全詩之例，列舉了小雅伐木、小雅小弁、齊風南山、大雅生 民、周南漢廣、召南甘棠、鄢風定之方中、魏風伐檀、陳風墓 門、豳風七月、小雅車牽、小雅白華、大雅械樸、魯頌閎宮、 唐風葛生、豳風東山、周南櫻木等例證詳加辨析，認為詩凡言 伐木者，皆直接稱之為木為薪為林，如果不舉大名，又不專舉其木之名，而遽云“伐 其枝干”，則文不成義。這樣辨析詞義，貫徹了“引而伸之，以盡其義類 的訓詁 原則。 經(jīng)義述聞卷五“有紀有堂 條( 頁1 3 7 ) ： 秦風終南：“終南何有? 有紀有堂?！泵珎魅眨骸凹o，基也；堂，畢道 平如堂也。 王引之說：終南何有? 設(shè)問山所有之物耳，山基與畢道仍是山。 。王引之撰，黃侃、楊樹達批本；經(jīng)傳釋詞自序，岳麓書社，1 9 8 5 年，頁3 。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旦 非山之所有也。今以全詩之例考之，如：山有榛、山有扶蘇、山有樞、 山有苞櫟、山有嘉卉，庚栗庚梅、山有蕨薇、南山有臺，北山有萊。凡 云山有某物者，皆指山中之草木而言。又如：邱中有麻、邱中有麥、邱中有 李、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山有喬松，隰有游龍、園有桃、園有棘、山 有樞，隰有榆、山有栲，隰有杠、山有漆，隰有栗、阪有漆，隰有栗、阪有桑， 隰有楊、山有苞櫟，隰有六駁、山有苞棣，隰有樹槎、墓門有棘、墓門有梅、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南山有桑，北山有楊、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南山 有栲，北山有杠、南山有枸，北山有楔。凡首章言草木者，二章、三章、四章、 五章，亦皆言草木，此不易之例也。今首章言木而二章乃言山，則既與首章不合， 又與全詩之例不符矣。 王引之又說：“紀，讀為杞，堂，讀為棠；條、 梅、杞、棠皆木名也，紀堂，假借字耳。 毛傳釋“紀”為“基 ，“堂為“畢道 。王引之認為“終南何有乃設(shè) 問山所有之物，而“山基”和“畢道”仍是山，而非山所有之物。他先考全詩 之例，得出“凡云山有某物者，皆指山中之草木而言 的結(jié)論；接著他從本詩首章 “有條有梅 之“條 “梅”皆言木，判斷此處“有紀有堂 之“紀”和“堂 亦 當言木。并指出“凡首章言草木者，二章、三章、四章、五章，亦皆言草木，此不 易之例 。為了使自己的觀點更具說服力，王引之還從音理上考證了“紀”和“堂”， 認為“紀一為“杞”的假借字，“堂為“棠 的假借字。毛傳之失，經(jīng)義述 聞之正，了然分明。 經(jīng)義述聞卷五“振振公姓振振公族 條( 頁1 1 9 ) ，為了證明“公姓 、 “公族 皆謂“子孫 。王引之亦是引證博贍，詳加辨析。列舉了詩經(jīng)、儀禮、 禮記、左傳、國語、墨子、列子、呂氏春秋、韓非子、史記、漢 書、廣雅、群書治要等文，從正反兩面論證了詩經(jīng)“振振公姓 、“振振 公族 之“公姓 、“公族 ，應(yīng)訓為“子孫”，糾正了毛傳訓“公姓、“公族 為“公同姓 、“公同族”之謬誤。真可謂“比例而知，觸類長之 。 詩經(jīng)中的相似例句很多，通過匯集這些例句，可以很好地詮釋詞義，這也 。王引之撰，黃佩、楊樹達批本：經(jīng)傳釋詞自序) ，岳麓書社，1 9 8 5 年，頁1 塹 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為后世學者研究詩經(jīng)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方法。 二、據(jù)聲音求義 漢字是形、音、義三者的和諧統(tǒng)一。無論研究其中的哪一方面，都離不開另兩 方面的牽連和制約。推求一個字的含義，必須兼顧它的形和音，這是不言而喻的。 前代學者已經(jīng)對音義關(guān)系有了一定的認識，作為一種具體的手段，大約可一直追溯 至上古。早在東漢末年，鄭玄就已經(jīng)提出了“因聲求義的訓詁原則，并在其注釋 實踐中廣泛地運用了這一原則。元初戴侗與明末方以智也都談及這一訓詁方法。然 而，“因聲求義 系統(tǒng)化、科學化、理論化，則形成于清代。清代是訓詁學的鼎盛 時期，“因聲求義 作為一項重要的訓詁方法在這一時期得到巨大發(fā)展，顧炎武、 戴震、段玉裁、王念孫、王引之活躍在這一歷史時期，在理論和實踐上都為“因聲 求義 這一重要的學說做出了重要貢獻。高舉“以聲音通訓詁的旗幟，是清儒超 越前賢的一個重要原因。 因聲求義，是經(jīng)義述聞的重要的語言學思想。王引之在經(jīng)義述聞序 中說此書“字有假借，則改其讀 o ，在經(jīng)義述聞中王引之主要運用古音學知 識證明假借，以此來解經(jīng)。 王氏父子二人深刻地認識到聲音與文字假借之間有密切關(guān)系。王引之說：“家 大人日，訓詁之旨，存乎聲音，字之聲同聲近者，經(jīng)傳往往假借。學者以聲求義，破 其假借之字而讀以本字，則渙然冰釋。如其假借之字而強為之解，則詰籀為病矣?！?在經(jīng)義述聞經(jīng)文假借中，王引之指出：“許氏說文論六書假借日：本 無其字，依聲托事，令、長是也。蓋本無字而后假借它字，此謂造作文字之始也。 至于經(jīng)典古字，聲近而通，則有不限于無字之假借者。往往本字見存，而古本則不 用本字，而用同聲之字。學者改本字讀之，則怡然理順；依借字解之，則以文害辭。 是以漢世經(jīng)師作注，有讀為之例，有當作之條，皆由聲同聲近者，以意逆 之而得其本字，所謂好學深思，心知其意也。然亦有改之不盡者，迄今考之文意， 參之古音，猶得更而正之，以求一心之安，而補前人之闕。 這段話體現(xiàn)了王氏父 函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自序，江蘇古籍出版社，1 9 8 5 年，頁2 。 曲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白序，江蘇古籍l 版社，1 9 8 5 年，頁2 。 o 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經(jīng)文假借，江蘇古籍出版社，1 9 8 5 年，頁7 5 6 。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旦 子關(guān)于古音假借的理論：假借分為本無其字的假借和本有其字的假借，即造字假借 和用字假借；假借的條件是別字與本字聲同聲近；訓釋的方法是從上下文意推求。 王引之在破假借時，往往憑借假借字的聲音所提供的線索，根據(jù)音同或音近 的原則探求本字。 1 音同 所謂音同，是指本字和借字的聲母、韻母完全相同，由于音同而具備了假借的 條件。例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五“維鳩方之 條( 頁1 2 0 ) ： 召南鵲巢：“維鵲有巢，維鳩方之?！泵珎魅眨骸胺剑兄?。戴震詩 考證：“讀方為房。云房之，猶居之也。 對此，王引之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 說：“鳥巢不得言房。方當讀為放。天官食醫(yī)：凡君子之食恒放焉。論 語里仁篇：放于利而行。鄭、孔注并日：放，依也。墨子法儀篇：放 依以從事。放，亦依也。放依之放通作方，猶放命之放通作 方也。字或作旁。莊子齊物論篇：旁日月，挾宇宙。釋文引司墨 馬彪注日：旁，依也。維鵲有巢，維鳩方之者，維鵲有巢，維鳩依之也。 古字多假借，后人失其讀耳。 王引之認為毛亨釋“方為“有之，戴震以“方 為“房 ，釋為“居之 ， 都不符合經(jīng)文本義。他首先從讀音上考證，“方當讀為“放 。今案：方、放古音 同在幫母陽韻，聲韻皆同。但王引之并沒有據(jù)音同就推斷二字假借。他列舉了周 禮、論語注以及墨子文句作為證據(jù)。然后列舉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進一步 推斷“方 或作“旁 。旁，上古藍母陽韻。與“方 韻部相同，聲母古音同屬唇 音，因此二字亦古音相近而假借。釋“方 為“放”，義得通矣。 經(jīng)義述聞卷七“征以中垢 條( 頁1 6 7 ) ： 大雅桑柔：“維彼不順，征以中垢。 毛傳日：“中垢，言暗冥也。 鄭 箋日：“征，行也。不順之人，則行暗冥?！闭x日：“土處中而有垢土。故以 中垢言暗冥也。 朱熹詩集傳：“中，隱暗也；垢，污穢也。 王引之并不同意他 西唐作藩：上古音手冊 ，江蘇人民出版社，1 9 8 2 年，頁3 4 ，3 5 o 朱熹：詩集傳 ，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5 8 年，頁2 0 9 堅 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們的觀點，他說：“中，得也。垢，當讀為詬。詬，恥辱也。不順之人，行不順 之事以得恥辱，故日征以中詬。傳、箋及正義皆失之。 傳、箋、正義、詩集傳皆以“中垢 為“暗冥”。王引之卻見解獨 到。他認為“中”應(yīng)訓為“得 ，并從古音學角度判斷“垢 當讀為“詬 ，即“垢 為“詬 的假借字。今按：垢、詬，上古皆為見母侯韻。聲韻皆同而通用?！霸?有“恥辱”義，則此處之“垢亦可釋為“恥辱 。故“征以中垢”言“不順之人， 行不順之事以得恥辱。此說于詩義為長。 2 音近 所謂音近，指古音相近，這又包括以下三種情況：聲同韻近；韻同聲近；聲韻 皆近。具體分析如下： 聲同韻近 聲同韻近是指本字與借字的聲母相同，韻部具有對轉(zhuǎn)、旁轉(zhuǎn)、旁對轉(zhuǎn)或通轉(zhuǎn)的 關(guān)系。例如： 經(jīng)義述聞卷六“我心則休”條( 頁1 4 3 ) ： 家大人日：菁菁者莪篇：“我心則喜，我心則休?！毙?，亦喜也。語之轉(zhuǎn)耳。 箋日：“休者，休休然。”休休，猶欣欣，亦語之轉(zhuǎn)也。周語“為晉休戚”韋昭 注日：“休，喜也?！眳涡倘眨骸半m畏勿畏，雖休勿休?！毖噪m喜勿喜也。楚語日： “教之世，而為之昭明德而廢幽昏焉，以休懼其動?！毖韵矐制鋭右?。釋文、正義 并訓“休”為“美”，失之。 經(jīng)典釋文、毛詩正義并訓“我心則休 之“休 為“美，皆不合經(jīng)文本義。 根據(jù)鄭箋釋“休為“休休然 ，周語韋昭注“休，喜也 的結(jié)論，王引 之引述其父觀點，訓“休 為“欣 、“喜”。今按：休，上古曉母幽韻；喜，上古 曉母之韻；欣，上古曉母文韻。上古三者聲同韻近，所以可以通用。王引之并不滿 足于音證，還引呂刑、楚語文句為其佐證，“休”之為“喜 確鑿無疑。 經(jīng)義述聞卷五“作于楚宮，作于楚室”條( 頁1 2 7 ) ：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 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旦 郎風定之方中篇：“定之方中作于楚宮。揆之以日，作于楚室?！币?案：于，當讀日“為”。謂作為此公室也。古聲“于”與“為”通。聘禮記：“賄在 聘于賄。靜鄭注：“于讀日為。 是也。張載注魏都賦，李善注謝胱和伏武 昌詩、王融曲水詩序引詩，并作“作為楚宮 ，“作為楚室”。是張、李所見本 “于”字皆作“為”。正義亦日：“作為楚邱之宮”，“作為楚邱之室”。 根據(jù)儀禮聘禮鄭玄注“于讀日為m ，王引之判斷“作于楚宮 、“作于 楚室 之“于”皆作“為 。今按：于，上古匣母魚韻；為，上古匣母歌韻。聲同 韻通轉(zhuǎn)。而張載注魏都賦，李善注謝跳和伏武昌詩、王融曲水詩序引詩， 并作“作為楚宮 ，“作為楚室之例證，以及正義之解，為王引之的判斷提供 了有力證據(jù)。因此無論是從音理，還是文獻，亦或是文義上，都可以訓“于 為“為 。 韻同聲近 韻同聲近是指本字與借字的韻相同，而聲母具有旁紐、雙聲等關(guān)系。例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七“勿予禍適 條( 頁1 7 6 ) ： 商頌殷武：“歲事來辟，勿予禍適。 毛傳日：“適，過也。 鄭箋日： “勿罪過與之禍適。毛亨、鄭玄均未解“禍 字。王引之說：“予，猶施也。 禍，讀為過。廣雅日：謫、過，責也。謫與適通。勿予過謫，言不旅譴 責也。晏子春秋雜篇日：古之賢君，臣有受厚賜而不顧其國族，則過之；臨事 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呂氏春秋適威篇曰：煩為教而過不識，數(shù)為令而 非不從。高誘注日：過，責也。趙策日：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史記吳 王濞傳日：賊臣晁錯擅適過諸侯。新序善謀篇日：令謫過卒分守成皋。 是過、適皆責也。禍與過古字通。茍子成相篇說刑日：罪禍 有律，莫得輕重。即罪過字。漢書公孫宏傳：諸常與宏有隙，雖陽與善，后 竟報其過。史記過作禍。 據(jù)毛傳訓“適 為“過”、廣雅“謫、過，責也 之訓詁，以及古人行 文不避重復、同義詞連用的行文方式，王引之猜測，此處之“禍亦可訓為“過 。 這一結(jié)論從音理上是講得通的。今按：禍，上古匣母歌韻；過，上古見母歌韻。韻 同聲旁紐。更為重要的是呂氏春秋、戰(zhàn)國策、史記、茍子、漢書等古 絲 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文獻資料中“過”、“禍”常通用，所以，訓“禍 為“過 ，義得兩通。 經(jīng)義述聞卷六“日止日時”條( 頁1 6 0 ) ： 大雅綿：“日止日時。 鄭箋日：“時，是也。曰可止居于是也。 正 義日：“如箋之言，則上日為辭，下日為于也。 鄭玄、孔穎達 都認為第一個“日”是虛詞，第二個“日可釋為介詞“于 。王引之卻說：“經(jīng)文 疊用日字，不當上下異訓。二日字皆語辭。時，亦止也。古人自有復 語耳。爾雅日：爰，日也。日止日時，猶言爰居爰處?！彼终f：“玉 篇日：爾雅室中謂之躊。躊，止也。今本爾雅躊作時。爾雅 又日：雞楱于弋為襟，鑿垣而棲為塒。王風君子于役釋文塒作時。 櫝止謂之時，居止謂之時，其義一也。莊子逍遙游篇日：猶時女也。司馬 彪注日：時女，猶處女也。處，亦止也。爾雅日：止，待也。廣雅 日：止，待，逗也。待與時聲近而義同。待，亦通作時。廣雅日： j i 卒，離，待也。方言j 啐止卒作萃。待作時，皆古字假借?；蛞?時為待之訛，非也。 王引之認為“古人訓詁，不避重復，往往有平列二字，上下同義者，解者分為 二義，反失其旨。 所以此旬中之二“日 字皆為語詞，“時 亦“止”也。通過爾 雅今本與古本的比較以及王風君子于役陸德明的解釋，王引之判斷“止 即“時 。通過莊子逍遙游司馬彪注“時為“處 為“止”，廣雅訓“止 為“待”，王引之得出引待作時，皆古字假借”的結(jié)論。今按：待，上古定 母之韻；時，上古禪母之韻。黃侃主張上古正齒音照穿床審禪一分為二：一部份歸 齒頭音精清從心邪，一部分歸舌頭音端透定。據(jù)此可知待、時二字韻同聲近。 所以鄭箋訓“時”為“是”，不合文義。 聲韻皆近 聲韻皆近是指本字與借字的聲母具有旁紐、雙聲等關(guān)系，韻部具有對轉(zhuǎn)、旁轉(zhuǎn) 等關(guān)系。例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五“其魚魴鰥”條( 頁1 3 3 ) ： 齊風敝笱：“敝笱在梁，其魚魴鰥。毛傳日：“鰥，大魚。 鄭箋日：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 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型 “鰥，魚子也。魴也，鰥也，魚之易制者?！闭x日：“孔叢子云：衛(wèi)人釣 于河，得鰥魚焉，其大盈車。是鰥為大魚也。傳以鰥為大魚，則以大為喻。箋 以鰥若大魚，則強笱亦不能制，不當以獒敗為喻。且魴非極大之魚，與鰥不類，故 易傳以為小魚易制。 王引之認為孔從子為偽書，不足為據(jù)。他說：“傳 鰥，大魚當作魴鰥，大魚。下章傳日：魴缺，大魚。此亦當云魴 鰥，大魚。寫者脫去魴字耳。 有人認為毛傳當作“鰥，魚 。無大字。 王引之案：“經(jīng)云其魚魴鰥，則鰥之為魚已明。何須又言鰥魚乎? 或說非。 魴也，鰥也，魚之形體差大者，故日大魚，非必盈車之魚而后謂之大也。下文其 魚魴鍥傳日：魴缺，大魚。豳風九鼠篇：九晟之魚，鱒魴。傳 日：鱒魴，大魚也。皆謂形體差大之魚，何嘗有其大盈車者乎? 鰥”的形狀， 先賢都沒有明文交代。于是王引之以聲近之字求之，他說：“鰥蓋即鯇也。 ： 爾雅：鰭，鯇。郭注日：今解魚，似鱒而大。陳藏器本草拾遺日：鯇。 魚似鯉，生江湖間。今揚州人謂之解子魚。聲如混，或如袞。鰥與云為韻， 當讀古魂反。鯇，郭璞音胡本反。二字聲相近。( 今音見匣二母，古多相通。) 蓋鯇 或作鰥，后人失其讀，因分以為二耳。( 說文：鰥，魚也。鯇，魚也。已誤 分) 字又作鯤。潘岳西征賦：馳青鯤于網(wǎng)鉅，解赦鯉于黏徽。蓋鯇有青白奎 二色，青者謂之青鯤。鯤與鰥古正同音，是晉世方言猶謂鯇為鰥 也。鯇為魚名，故與魴缺并列。若以為鯤鮞之鯤，則鯤為魚卵， 尚未成魚，不得云其魚魴鯤矣。且魚卵無如笱中之理，何為因敝笱而泳之乎? 鄭說失之。 毛傳以“鰥 為大魚。正義引孔叢子也訓“鰥 為大魚。王引之 認為孔從子偽書，不足為據(jù)。據(jù)毛傳訓下文“其魚魴鎮(zhèn) 之“魴缺 為“大 魚”，王氏判斷此句“其魚魴鰥 毛亨的訓釋“鰥，大魚”脫去了“魴 字，即此 處之“鰥，大魚 當作“魴鰥，大魚 。有人懷疑此處毛傳當作“鰥，魚”，無 大字。王氏認為如果這樣訓釋，就與“其魚魴鰥 的“魚 字重復。為了說明“鰥” 究竟為何魚，王氏運用古音知識進行了求證。他認為“鰥 即“鯇也，且字還可 作“鯤 。今按：鯇，上古匣母元韻；鰥，上古見母文韻；鯤，上古見母文韻。見 絲 揚州火學碩士學位論文 匣二紐為旁紐，文元旁轉(zhuǎn)。據(jù)此，他還訂正了說文分“鰥”、“鯇 為二之誤， 強調(diào)“鯤 非“鯤鮞之“鯤 ，因為“鯤鮞之“鯤 為“魚卵 ，怎么能放入捕 魚的籠子中昵? 至此鄭箋訓“鰥為“魚子”的謬誤也得到了更正。 在證明詩經(jīng)中假借字的過程中，王引之嚴格貫徹“音同音近”的原則，由 音得義，音義結(jié)合，根據(jù)字音尋找借字所替代的本字，并以上下文義以及列舉相關(guān) 例證核實假借義。王氏大膽靈活地運用“因聲求義 的方法，糾正了前入諸多失誤 之處，推翻了數(shù)百年甚至上千年來的定論，使詩經(jīng)經(jīng)義“煥然冰釋。雖然我 們現(xiàn)在對假借字的認識已經(jīng)比較系統(tǒng)，但在當時，王氏父子能這樣全面深入地分析 總結(jié)假借字的規(guī)律，己相當難得。 王氏父子利用古音學的成果，破除文字形體的束縛，以聲音通訓詁，取得了空 前的成就。許多困擾古人的疑難問題，在他們的手中得以解決。經(jīng)義述聞中， 此類條目是相當多的。 三、通語法明義 前人早已認識到語法的存在。南北朝劉勰在文心雕龍章句一文中有“置 言有位 的說法，認為詞在句中有一定的位置。唐代孔穎達則提出“語法” 這一 名稱，用以指古代書面語中的習慣用法。宋朝蘇軾在次韻范淳父送秦少章一詩 中提出“句法” 的名稱，指的是句子的結(jié)構(gòu)方式，等等。他們的語法理論并不系 統(tǒng)，對語法與語義的關(guān)系，認識也不深入。高郵王氏父子用小學說經(jīng)校經(jīng)時，注重 分析經(jīng)典中的遣詞造句等的重要規(guī)律以及它們對詞義的影響，顯示出較強的語法觀 念。下面我們從經(jīng)義述聞所涉及的語法現(xiàn)象來看王引之是如何利用語法以詮解 詩經(jīng)，得出準確的解釋的。 1 、分析詞的組合搭配關(guān)系 語言中詞與詞的搭配有其固有規(guī)則。尤其是文獻語言，經(jīng)過文人的潤色加工， 詞與詞的組合搭配關(guān)系有一定的規(guī)律可尋。諸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五“子有廷內(nèi) 條( 頁1 3 4 一1 3 5 ) ： 周振甫：文心雕龍今譯，中華書局，1 9 8 6 年，頁3 0 8 。 。( 周) 左丘明傳，( 晉) 杜預(yù)注，( 唐) 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下冊，中華書局，1 9 8 0 年，頁 2 0 9 1 o 全宋詩第十四冊，北京大學出版社，1 9 9 3 年，頁9 4 6 9 。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望 唐風山有樞：“子有廷內(nèi)，弗灑弗掃。 毛亨、鄭玄皆未解“廷內(nèi)”二字。 大雅抑：“灑掃庭內(nèi)。意義與此句相似。正義日：“灑掃室庭之內(nèi)。一王引 之認為都不正確。他說：“一章之衣裳、車馬，二章之廷內(nèi)、鐘鼓，皆 二字平列，字各為義。廷與庭通，庭謂中庭，內(nèi)謂堂與室也。 詩 序日：“有朝廷不能灑掃。”朝，即路寢：廷，即路寢之庭。周禮天官：“寺 人，王之正內(nèi)五人。 鄭玄注日：“正內(nèi)，路寢。 大戴禮記夏小正傳：“燕操泥 而就家，入人內(nèi)。王引之認為這些文獻中的“內(nèi)字是兼“堂室而言。他還認 為“內(nèi)也可以專指“室 。禮記明堂位正義引尚書大傳：“天子堂廣九雉， 三分其廣，以二為內(nèi)；五分其內(nèi)，以一為高?！表n子內(nèi)儲說：“燕人李季好遠出， 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內(nèi)中。史記封禪書：“有芝生殿房內(nèi)中。 淮 南子衡山傳：“閉太子使與妃同內(nèi)。 褚少孫續(xù)外戚世家：“女亡匿內(nèi)中床下。一， 列女傳節(jié)義傳：“兄子與其已子在內(nèi)中漢書武帝紀：“甘泉宮內(nèi)中產(chǎn)芝。肌 漢書晁錯傳：“家有一堂二內(nèi)。 論衡別通：“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為內(nèi)， 內(nèi)中所有，柙匱所贏，縑布絲帛也。貧人之宅，亦以一丈為內(nèi)，內(nèi)中空虛，徒四壁囂 立。 論衡吉驗：“光武帝生于濟陽宮后殿第二內(nèi)中。 這些文獻資料中的“內(nèi) 字即專指“室 而言之。他又說：“廷內(nèi)，謂庭與堂室，非謂庭之內(nèi)也。內(nèi)則日：蠡 灑掃室堂及庭。弟子職日：凡拼之道，堂上則播灑，室中握手。是灑掃之 事，尤重堂室，豈有言庭而不及堂室者乎? 對于唐風山有樞之“廷內(nèi)二字，孔穎達未得確解，釋為“室庭之內(nèi)”， 與經(jīng)文原意不合。王氏認為“廷內(nèi)”跟“衣裳”、“車馬 、“鐘鼓組合結(jié)構(gòu)相同， 均屬聯(lián)合( 并列) 關(guān)系；孔氏將“廷內(nèi) 釋為“室庭之內(nèi) ，變成了修飾關(guān)系。從 語音上看，“廷與“庭 通；從語義上看，“庭 謂中庭，“內(nèi) 謂堂與室?！皟?nèi) 可兼堂室而言，亦可專指室。這兩種用法有詩序、周禮、管子、韓非子、 淮南子、尚書大傳、大戴禮記、烈女傳、史記、漢書、論衡等大 量文獻資料作為佐證。弄清楚詞與詞的組合關(guān)系，就能對經(jīng)文作出準確的解釋了。 經(jīng)義述聞卷六“是謂伐德 條( 頁1 5 6 ) ： 小雅賓之初筵：“醉而不出，是謂伐德。 鄭箋日：“醉至若此，是誅 絲 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伐其德也。 王念孫不同意鄭玄的訓釋，他說：“德不可以言誅伐。伐者，敗也。微 子日：我用沈酗與酒，用亂敗厥德于下。是也。說文：伐，敗也。7 廣雅 同。藝文類聚武部引春秋說題辭日：伐者，涉入國內(nèi)，行威有所斬壞。 伐之為言敗也。一切經(jīng)音義六引白虎通義日：伐者何? 敗也。欲敗去之。 召南甘棠日：勿剪勿伐，勿剪勿敗。伐，亦敗也。聲相近，故義相通。 鄭箋訓“伐 為“誅伐”。王念孫認為這一說法并不正確。理由是“誅伐” 和“德兩詞不能搭配?！胺?當訓為“敗壞”之“敗”。依據(jù)有四：一是微子 篇即以“敗 與“德 搭配，說明古文獻中有這樣的用例；二是古字書故訓釋“伐 為“敗 ，有據(jù)可依；三是甘棠篇“勿剪勿伐 與“勿剪勿敗 句式相似，比 例可知“伐即“?。凰氖恰胺ァ焙汀皵　甭曄嘟?，上古同屬并母月韻。至此，“伐” 之為“敗 ，確鑿無疑?！皵∨c“德”相搭配，文義乃通。 經(jīng)義述聞卷五“猗儺其枝 條( 頁1 3 9 ) ： 檜風隰有萇楚篇：“隰有萇楚，猗儺其枝?！泵珎魅眨骸叭O楚，銚弋也。 猗儺，柔順也?！惫{日：“銚弋之性，始生正直，及其長大，則其枝猗儺而柔順，不 妄尋蔓草木?！币敯福喝O楚之枝，柔弱蔓生，故傳、箋并以“猗儺”為“柔 順”。但下文又云“猗儺其華”，“猗儺其實”，“華”與“實”不得言柔順，而亦云“猗 儺”，則“猗儺”乃美盛之貌矣。小雅隰桑篇：“隰桑有阿，其葉有難?！眰魅眨?“阿然美貌，難然盛貌。阿難”與“猗儺”同，字又作“旖旎”。楚辭九辯日： “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紛旖旎乎都房。”王逸注日：“旖旎，盛貌?！痹娫啤办届?其華”，王引詩作“旖旎”而訓為盛貌，與 毛傳異義，蓋本于三家也。七諫 日：“橘柚萎枯兮，苦李旖旎。” ：九嘆日：“結(jié)桂樹之旖旎兮?！蓖踝⒉⑷眨骸办届唬?盛貌。” 萇楚的枝條柔弱蔓生，故而毛、鄭皆訓“猗儺 為“柔順 。單看“猗儺其枝 一 句，毛、鄭的解釋是講得通的。但是，通觀全篇，“猗儺 又與“華”或“實 搭 配，而花朵或者果實不能說“柔順”。據(jù)此可知：“猗儺”當釋為“美盛之貌 ，而 不當訓為“柔順 。更令人欽佩的是，王引之還通過語義的搭配組合關(guān)系，尋繹出 高燕：清代高郵王氏研究 詩經(jīng)語言的成就與方法絲 “猗儺 的變形形式：“阿難”和“旖旎”。 2 、分析語序 研究古漢語的語法，除了注意詞的組合關(guān)系，還得留心特殊的句式。古代漢語 中有很多特殊的語序，若不能識破，便會發(fā)生誤解。王引之正是利用這些特殊的語 序訂正了前人訓釋詩經(jīng)的一些錯誤。例如： 經(jīng)義述聞卷五“能不我知，能不我甲條( 頁1 2 9 1 3 0 ) ： 衛(wèi)風芄蘭篇一章：“雖則佩膦，能不我知。 毛傳日：“不自謂無知， 以驕慢人也。”鄭箋日：“此幼稚之君，雖佩瞞與，其才能實不如我眾臣之所知 為也?；莨灾^有才能而驕慢，所以見刺。 二章：“雖則佩鞣，能不我甲。毛傳 日：“甲，狎也。 鄭箋日：“此君雖佩桶與，其才能實不如我眾臣之所狎習。一 王引之認為“雖則佩瞞，能不我知 、“雖則佩鞣，能不我甲 ，與民勞篇“戎一 雖小子，而式宏大 旬式相似。古代多借“能 為“而 。他說：“詩凡言寧。 不我顧，既不我嘉，子不我思，皆謂不顧我，不嘉我，不思我也。 此不我知、不我甲，亦當謂不知我，不狎我，非謂不如我所知，不 如我所狎也。能，乃語詞之轉(zhuǎn)，亦非才能之能。能，當讀為而，言 童子雖則佩瞄而實不與我相知，雖則佩鞣而實不與我相狎。蓋刺其驕而無禮，疏遠 駕 大臣也。雖則之文，正與而字相應(yīng)。 王引之認為毛傳、鄭箋中都將“能 看作實詞并釋之為“才能 之意。 他先據(jù)詩經(jīng)通例，“寧不我顧 ，“既不我嘉 ，“子不我思，均作“不顧我 ，“不 嘉我 ，“不思我 判斷此處之“能不我知 ，“能不我甲 亦當作“不知我，“不甲 我”。認為這兩句都是賓語前置句，知、狎為動詞，按語法此處已不再需要實詞， 故此處“能 亦不可再做實詞解，能，已由實詞虛化了。能，古音在泥母之韻，而， 古音在日母之韻，聲紐雙聲韻部相同，“古字多借能為而m ，所以“能 在 句中應(yīng)作轉(zhuǎn)折連詞“而 來解。 經(jīng)義述聞卷五“伊予來墾條( 頁1 2 7 ) ： 小雅谷風：“不念昔者，伊予來墾。 毛傳日：“墾，息也。 鄭箋 日：“君子忘舊，不念往昔年稚我始來之時安息我。 王引之不同意毛亨、鄭玄的解 塹 揚州大學碩士學 ! i 7 ：論文 說，他說：“如傳、箋說，則伊予來三字，與墅字義不相屬。 他認 為“伊”可釋為“惟”。作用和虛詞“是 相同。他說：“墾，讀為愾。愾，怒也。 此承上有洗有潰言之。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