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后的“過山瑤”（下篇）2000-03-2115:13:53字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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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關閉窗口】告別飄泊的日子趙正旺家開始蓋新房啦！這消息像一陣風吹遍了“過山瑤”村———古力底的前山后垴。趙正旺這幾天也是樂得合不攏嘴?！?.16”大水災后，鄉(xiāng)里縣里的領導都到他家那個破茅棚看過，看到他家那副破敗的樣子，這些干部大都流淚了。副縣長趙先祺握著趙正旺的手向他保證，一定要讓他住上大瓦房，還給了他一個裝著200元錢的紅包，說是縣政府給他的扶貧款。趙正旺當時老淚縱橫，活到了60多歲，那些凄風苦雨的日子真是說也說不盡呀，但他從沒奢望過有一天能住上大瓦房。想起自己的一對孫兒孫女每天晚上蜷縮在那一團到處是窟窿的破棉胎里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實在心痛啊。要是有了一間大瓦房，那漫漫的冬夜就不會那么難熬了?？稍僖幌?，他又有點灰心。蓋房子一要有錢，二要有宅基地，這兩樣他哪一樣都沒有，靠什么蓋大瓦房呢？大概這只是一場夢吧！后來他聽說，政府這次是下了決心的，一定要幫“過山瑤”們解決住房問題，為這，自治區(qū)還專門給縣里撥了款。再后來，他又看見縣里建設局的人來到古力底，這兒指指、那兒劃劃，還拉著線量了量，然后告訴他，這塊地政府撥給你了，讓你蓋房子，一分錢也不要。還說，你是屬于居住條件最困難的那一類，以前的茅草棚全拆了吧，政府給你家6000塊錢，讓你蓋三間大瓦房。原來，為了解決“過山瑤”的定居問題，縣鄉(xiāng)兩級政府作了多次研究，決定將“過山瑤”目前臨時借住的這些地皮丈量清楚，劃定權屬，由政府無償?shù)刭浰徒o他們蓋房子用。同時，為了方便“過山瑤”蓋房，各種建房手續(xù)一律由大發(fā)鄉(xiāng)統(tǒng)一幫助辦理，所應繳納的建房費也全部免除。另外，本著要把有限的資金用在“刀刃”上的原則，規(guī)定，凡是原來住籬笆墻茅草房的，一律拆除重建，政府補助3000至6000元，原本已是土墻而頂子是樹皮或茅草的，則掀掉屋頂鋪新瓦，這樣可以相應地減少一些補助。趙正旺屬于完全重建的那種情況。有了合理的政策，“過山瑤”們不但有了蓋新房的能力，也有了積極性。1996年底的初冬，寒氣悄悄逼近深山，“過山瑤”們卻迫不及待、熱火朝天地蓋起了房子來。趙正旺等29戶建新房的率先行動，換房頂?shù)?、給舊房維修加固的也陸續(xù)跟了上來。為了建設新的家園，“過山瑤”們鄰里之間互幫互助，無償?shù)爻龉こ隽?。外村的瑤民聽說“過山瑤”要蓋房子了，也都非常高興，主動伸出援助之手來幫忙，而且不要任何報酬。大瑤山里的氣候很特別，臨近年關，雨水就多了起來。趙正旺家剛剛把新房的土墻夯好，還沒來得及掛瓦，突然來了一場雨，就把兩堵土墻給浸塌了。此時離除夕夜還有6天，一家人急得團團轉，趙正旺不住地叨嘮著：“老天爺呀，真不長眼，你是存心不讓我趙正旺住上大瓦房??！”正在一籌莫展之時，一伙青壯年漢子找上了門來，他們是家住距古力底3公里的龍?zhí)梁痛簖埡哟宓默幾逋?，進門就說：“別著急，運瓦的事我們?nèi)??！痹瓉硭麄兪锹犝f了趙正旺家蓋房子塌墻的事，專門趕來幫忙的。剛打好的干打壘土墻，特別怕叫雨淋了，但只要把屋頂?shù)耐咪伾?，再大的雨也不怕了。正在這節(jié)骨眼兒上，他們來幫忙，真是雪中送炭！這些瑤族同胞最清楚，“過山瑤”能蓋上瓦房那是來之不易的。要不是黨和政府的關懷，哪有今天?，F(xiàn)在，自己的同胞兄弟遇到了難處，怎能坐視不管？兩個村的人一商量，決定出動所有的青壯勞力和馬匹，無償?shù)貛挖w正旺家突擊運瓦?？哨w正旺也知道，每年的這個時候，他們是要到山外去購置年貨準備過年的，多少年來一直如此。這一運瓦，豈不破了他們的老規(guī)矩？心里很過意不去，便一個勁地表示不好意思。幫工的人卻說，有年貨過年，沒有年貨也照樣過年，可這房子的事耽誤不得，你就別客氣了！瓦，得到40多公里外去運，他們先用車后用船將瓦片運到山口外，然后再沿著崎嶇的山間小路，人扛、畜馱運回來。清晨，天還沒亮，他們就打著火把出發(fā)了；晚上，天黑了，每個人才負著幾十公斤重的瓦片舉著火把回來。那些日子，一早一晚，山?jīng)_里那彎彎的小路上便會出現(xiàn)一條游動著的火龍，那火光照亮了黑夜，也溫暖了“過山瑤”的心。趙正旺家的新居終于趕在春節(jié)之前蓋好了。曾一家9口住在一個小茅草棚里的趙正旺，做夢也沒有想到，臨到晚年他終于結束了飄泊的生涯，住進了大瓦房。他激動地說：“是黨和政府讓我圓了安家的夢！”1998年1月26日，距大年三十僅剩下一天，大發(fā)鄉(xiāng)所有“過山瑤”的住房總算全部得到了解決。有29戶告別了風雨飄搖的草棚子，住上了寬敞明亮的新瓦房，其他“過山瑤”的房子也修葺一新。與此同時，還建了兩所小學，修繕了一所小學。“過山瑤”有家無居、四處飄泊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了。從縣城出發(fā)驅車兩個多小時，再乘擺渡船越過桂江，沿彎彎曲曲的山路西行10公里，我們終于看到了躲藏在深山中的“過山瑤”村———古力底。山坳里那一片臺地上，幾棟新蓋的瓦房赫然而立，那就是“過山瑤”的新家：黑瓦、黃墻、綠檐、紅梁，背后以青山為屏障，腳下有山泉蜿蜒流淌，周圍是平展展的梯田，真可謂“土地平曠，屋舍儼然”，好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村口的第一戶是李倫英阿婆家的新房子，總面積大約有120多平方米，分為三間。墻是就地取材，用當?shù)靥赜械狞S土干打壘筑起來的，大約有三十五六厘米厚。據(jù)說這種黃色的土粘性很強，筑的墻100年都不會塌，而且隔熱性好，能保持屋里冬暖夏涼。這房子從地面到屋檐有4米多高，到屋頂?shù)拇罅簞t高6米。房門和窗戶都朝東，屋頂上還鋪有玻璃明瓦，白天的任何時間，屋里都很亮堂。一進門是堂屋，有30多平方米，很寬敞。這是瑤家人辦紅白喜事和會客、擺酒席的地方。左邊是灶房，在一個角上砌了兩眼大灶，另一個角用木板隔出一塊地方，里面放著一個齊胸高的大木桶和兩個大水筲，這是瑤家人沖涼的地方。右邊是臥室，隔為兩間，大概是李阿婆與她的老伴住一間，他們的三個兒子住另一間。里邊有床、有柜、有桌子，都是新做的。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白里兒紅面干干凈凈?？吹贸鰜?，這個家庭還沒有擺脫貧困，屋子挺寬敞，就是空蕩蕩的沒有什么家具。交談中得知，李阿婆的三個兒子到現(xiàn)在還都沒找到媳婦。前兩年，她的一個兒子到湖南去打工，帶回來一個湘妹子，沒多久人家就跑了，嫌他們家太窮。盡管如此，對于李阿婆來說，這已經(jīng)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李阿婆今年55歲，以前的事情記不大清了。只記得她和丈夫李金榮是1963年從荔浦縣遷到平樂縣來的。從1963年到1996年，他們又遷徙了4次。幾十年來，他們一直住的是竹棚草房，能住上大瓦房，他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問她高興不高興，她一邊不住地點頭，一邊不停地擦著眼角的淚水，臉上卻始終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磥?，她對今后的日子充滿了美好的希望。啊，土地！1997年6月16日，對于平樂縣大發(fā)鄉(xiāng)的“過山瑤”來說，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歷史性日子。這一天，當最后幾名村委會的代表在轉讓土地的契約上按下手印之后，所有的“過山瑤”終于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土地。農(nóng)民離不開土地，就好像魚兒離不開水?！斑^山瑤”是農(nóng)民，卻始終沒有自己的土地。新中國成立之前，他們租種的是地主、山霸的地，那時候是按人頭，一人一年交一個光洋。解放后，他們租種的是村里的地、隊里的地和承包戶的地，一年一人交一塊錢人民幣。這樣低的租金，不過是象征性的。“過山瑤”年年種地，卻年年填不飽自己的肚子。一年中有半年要靠政府救濟。原因是這些租種的土地一般都很瘠薄，而且在高山上，坡度大，海拔高，氣候冷，既無法灌溉，也無法施肥，莊稼一年只能收一茬。再加上“過山瑤”采用的是原始的“刀耕火種”的耕作方式，就是用鐮刀或砍刀將地周圍的雜草灌木除掉，開出一圈火道，然后放一把火將地里的雜蕪全部燒光，便以此為底肥，用镢頭刨坑，撒上苞米或旱稻種子，以后就任其自然生長了。所以，最好的年景一畝地也只能打二三十公斤糧食。打的糧食人都不夠吃，更沒有飼料喂牲口。所以，“過山瑤”中極少有人養(yǎng)得起牛，沒有牛，也就無法耕田?？h民政部門倒是每年都要給每戶“過山瑤”一頭小豬崽，讓他們養(yǎng)大吃肉，或賣幾個錢花。但因為沒有糧食喂，豬也總長不大。人家養(yǎng)的豬一年內(nèi)就可以出欄，“過山瑤”喂的豬兩三年也長不大。有的豬頭長得挺大，身子還那么小，成了怪模怪樣的大頭豬。當?shù)厝艘豢吹竭@樣的豬就知道是“過山瑤”養(yǎng)的。就是這樣十斷九缺的日子也過不安穩(wěn)，幾年以后，土地變得更加瘠薄，莊稼很難再繼續(xù)生長。于是，“過山瑤”便舉家他遷，到別的地方，再租種別的土地以求生存。這就是“過山瑤”十年八年就要遷徙一次的原因。要讓“過山瑤”真正定居下來，最關鍵的是解決他們的土地問題。依傍在桂江畔的大發(fā)瑤族鄉(xiāng)，是平樂縣惟一的一個少數(shù)民族鄉(xiāng)。少數(shù)民族人口占全鄉(xiāng)的48％，主要是瑤族。這里山連著山，水連著水，高低起伏、層巒疊翠，滿目都是青楓、綠竹，是一塊風景如畫、物產(chǎn)豐饒的寶地，但惟一缺乏的就是土地。這里是風化巖的地質構造，山上的土層很薄，只在山?jīng)_里才有一些平整的梯田。這里的農(nóng)民把土地看成是自己的命根子，要讓他們把土地拿出來交給別人種，談何容易？再說，這是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土地問題如果處理得不好，很可能引起民族之間或民族內(nèi)部的矛盾，那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對此，縣鄉(xiāng)兩級政府都非常慎重，制定了一個有償轉讓的方案：政府先出錢從田地比較富裕的人手里把地買下來，然后再無償?shù)貏潛芙o“過山瑤”使用。在措施實施之前，兩級政府的領導多次出動，到村民中去征求意見、作宣傳。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和宣傳，時機比較成熟了。于是，1997年6月12日，由副縣長趙先琪主持，在大發(fā)鄉(xiāng)黨委辦公室舉行了一個“聯(lián)誼會”，把“過山瑤”和他們居住點附近村委會的代表們請來，準備了一些酒菜，一邊相互交流情感，一邊商討土地轉讓的問題。會上，縣鄉(xiāng)領導頻頻給雙方代表敬酒，雙方代表也相互敬酒，氣氛非常熱烈、融洽。酒過數(shù)巡，氣氛達到了高潮，趙副縣長覺得時機已到，便放下酒杯，讓大家安靜一下，然后宣布了縣、鄉(xiāng)政府準備將一部分土地劃撥給“過山瑤”的意見，并說，如果雙方代表都沒有什么意見，就可以在已經(jīng)準備好的協(xié)定上簽字畫押了。會場上一下子變得異常寂靜，沉默了好一會，村委會的代表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又過了一會，其中一個代表站起來說：“把土地讓給‘過山瑤’，我們自己沒有什么意見，但我們代表不了其他的人，如果我們不和其他人商量就簽字畫押，將來子孫后代都要罵我們！”場面十分尷尬。此時，一直沒有作聲的縣民政局局長尹之聲站起來，他不緊不慢地開始講話：“我打個比方，你們家有個鄰居，吃不上飯，眼看要餓死了，你家里有糧食，給不給他們？難道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那豈不是見死不救嗎？哪還有點人道主義！現(xiàn)在，‘過山瑤’就是因為沒有土地，才這么貧困，才餓著肚子，他們原本就是你們的同胞啊，你們能見死不救嗎？再說，你們現(xiàn)在手里的土地，不過是共產(chǎn)黨土改時從地主、山霸手里奪過來分給你們的，哪一塊是你們祖上傳下來的？你們怎么就可以認為這土地是自己的呢？讓給別人一部分，對你們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對他們卻是救了一命，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不能做呢？如果有人因此而罵你們，那就叫他到我這兒來評評理！”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村委會的代表們坐不住了，一個兩個，最后大家都站了起來，走到桌子前，在轉讓土地的契約上簽了字，并鄭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到16日，所有與轉讓土地有關的村委會代表全部簽了字、畫了押。此次各村共向“過山瑤”轉讓山場土地9785畝。土地啊，土地！平樂縣大發(fā)鄉(xiāng)的“過山瑤”，祖祖輩輩多少代就是因為沒有你才忍饑挨餓、受盡屈辱、四處飄泊，如今這已成為過去，“過山瑤”這個名稱從此應該進入歷史檔案了！走出深山我們腳下走的這條路，有3米多寬，坡度很平緩，沿著山腳蜿蜒曲折8公里多，一直通到古力底村。雖然路面尚有些坑洼不平，但并排駛過兩輛三輪小卡車是不成問題的。陪我們一起來采訪的縣委宣傳部新聞干事小李說，這條路是今年剛修好的，以前她多次到古力底采訪，那時沒有這條路，只有一條行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小道順著山洼里的小溪拐來拐去，遇到過不去的地方，就得脫掉鞋從小溪里趟過去。有一次她有意識地數(shù)了數(shù)，8公里路一共脫了39次鞋，趟了39次水。要是在冬天，溪里的水冰涼刺骨，走這一路腳都得凍僵了。那時候，“過山瑤”們出一趟山多不容易！據(jù)了解，“過山瑤”居住的地方都在山高林密之處，多年來連一條能走自行車的路都沒有?！斑^山瑤”從山里采來東西拿到外面去賣和從山外買來東西往回帶，都得靠肩挑背扛。那是一個春末夏初的季節(jié)，崎嶇的山路上來了一群干部模樣的人，他們一邊走，一邊用手里的竹杖對著周圍的山坡溝田指指劃劃。原來這是新上任不久的縣委書記蔣廷春和縣長楊思情到“過山瑤”居住點訪貧問苦來了。走著走著，蔣書記停了下來，沖著半山腰上正在掄著镢頭挖石頭的老鄉(xiāng)喊道：“你們在干什么呢？”“修路呀！”“往哪修？”“往山下修！”“你們是‘過山瑤’嗎？”“是呀，你們是誰？”“這是縣里的蔣書記?！庇腥颂嫠髁嘶卮?。聽說縣里的蔣書記來了，幾個干活的人放下手里的工具從山腰上跑了下來，爭著請蔣書記他們到自己家里去坐。蔣廷春突然想起前任縣委書記熊顯元第一次來“過山瑤”居住點的情景，那時候他們見縣里來了那么多人，就不知所措地四處亂躲，叫都叫不過來，連給救濟款都不敢要?，F(xiàn)在，他們卻這么熱情好客?！斑^山瑤”變了，真的變了！蔣廷春心里感嘆起來。坐到“過山瑤”的家里，書記和縣長就開始和這些不久前才從半原始生活中解放出來的瑤胞們拉起了家?！，幇麄冋f，有了房子有了地后，他們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但是缺錢少糧餓肚子的情況還常有。其實山里好東西有的是，竹筍啦、竹笆啦、木耳啦、香菇啦，還有各種草藥、香料、水果、野味等等，拉到外邊去都能賣出好價錢。就是這山路實在難走，出一趟山，挺不容易，卻帶不出多少東西。他們剛才修路是想把路加寬一些，能過去個牲口馱子也是好的。瑤胞們的這一番話，幾位縣里領導句句聽得仔細。他們在想，“過山瑤”們居住和種田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這只是他們走向新生活的開始。他們已經(jīng)意識到，要想徹底擺脫貧困，就得走出深山，到外邊去闖世界。這些幾年前還遠離社會、生活在半原始環(huán)境中的人，現(xiàn)在能有這種想法，真是難能可貴呀！作為他們的父母官，應該責無旁貸地幫助他們。于是，一個修路的計劃在縣領導的心里釀成了。1999年11月份，平樂縣委、縣政府作出決定，投資16.5萬元，派出以副縣長李槐剛為修路指揮長的工作組進駐深山，組織群眾開山鑿石，修一條總長8公里，直通古力底“過山瑤”居住點的公路。消息傳出，“過山瑤”以及沿公路線的瑤胞無不歡欣鼓舞。明知道修路出工是沒有報酬的，可大家還是不用動員，主動就往工地上跑。有的人地里的活一干完就急著忙著上工地，哪怕在天黑前再搬幾塊石頭鏟兩鍬土也是好的。下雨了，領工的催著大伙回去避避雨，可誰都不愿走，身上披塊塑料地膜接著干。那種干勁是從心底里迸發(fā)出來的，是用任何物質獎勵都換不來的！歷經(jīng)兩個多月，這條名為“桐亮沖”的公路修通了，“過山瑤”還給一座橋起了個名，叫“同心橋”，意思是說，縣鄉(xiāng)領導和我們“過山瑤”的心永遠連在一起。飛向藍天桂江水清澈見底，大瑤山蔥蘢蒼翠，這里的山美水美，但是在這山山水水的上面，還有一片更美麗、更廣闊的藍天。今天的“過山瑤”剛剛有了自己的房屋和土地，他們卻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不愿拘囿于這片小天地，要走出深山到外邊世界去看一看的萌動。從四處飄泊、居無定所，到結束飄泊、安居樂業(yè)，再到告別居家守業(yè)的生活，去闖世界。一段歷史的終結，就意味著另一段歷史的開始，這是不可逆轉的否定之否定的自然法則?？傆心敲匆惶?，這些“過山瑤”會覺得這桂江、這大瑤山再也容不下他們那太多的向往，而再一次離開土地沖上藍天去翱翔。到那時，能幫助他們上天翱翔的是科技和文化這一對翅膀。此時人們又想起了那位老民政廳長白先經(jīng)，他當年來平樂大扒鄉(xiāng)了解災情時，提出的第二條意見就是讓“過山瑤”去發(fā)展養(yǎng)蜂事業(yè)。這似乎就已經(jīng)預見到了，“過山瑤”擺脫貧困的出路，不僅在土地上，更在市場上。平樂縣和大發(fā)鄉(xiāng)的父母官們對廳長的建議是心領神會的，他們根據(jù)當?shù)氐膶嶋H情況，扶助“過山瑤”因地制宜地建起四大生產(chǎn)基地：一是200畝紅衛(wèi)竹基地，二是200畝板栗、月柿基地，三是100畝八角基地，四是200畝生姜基地。這些基地種植的經(jīng)濟作物在廣東、北京乃至日本、韓國都很暢銷，他們已經(jīng)把眼光瞄向了國際市場。但是一個新的矛盾又出現(xiàn)了，“過山瑤”不懂種植技術。那年，旱沖的“過山瑤”開始在地里種生姜，他們聽說生姜挺好種，把姜的芽塊埋到土里，它們自己就會長。于是又照著老習慣，把地面上的雜草一燒，用镢頭在地里刨上坑把芽塊一埋了事。結果那一年種的姜不少都爛在了地里，最好的也是一畝地只收獲了500多公斤?！斑^山瑤”們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有些灰心喪氣了。鄉(xiāng)政府知道了這件事，就特意給他們辦了一個學習種姜技術的培訓班，還請來鄉(xiāng)里有名的種姜能手來給他們作指導，手把手地向他們傳授種姜的技術，告訴他們怎樣把土地翻好鋤松，怎樣擺放芽塊進行合理密植。結果那一年一畝地的生姜產(chǎn)量達到了3000到4000公斤。正趕上市場好，種姜的“過山瑤”家家都賣了個好價錢，最多的收入達到了2000多元。這對“過山瑤”來說，是從來不敢想象的。要掌握種植技術，首先得有文化。而沒有文化正是“過山瑤”的最大缺陷。長期過著貧困飄泊生活的“過山瑤”從來不敢想象能有自己的學校。解放前，“過山瑤”中幾乎就沒有人讀過書。解放后，受外界變化的影響，“過山瑤”中也有了上學讀書學文化的欲望，一些人曾設法送自己的子女到外村的學校去就讀。但往往因家境貧寒和交通不便，無力支持他們完成學業(yè)而中途作罷。如今在“過山瑤”中，堅持上完小學三年級的都很少，“過山瑤”成了文盲的聚集點。鄉(xiāng)政府也曾多次想辦法，在“過山瑤”居住地建立教學點，但師資的問題卻難以解決。因為條件太差，老師們都不愿意到那里去，即便是去了，也呆不長。不過，“園丁”趙進文卻是一個例外，他在“過山瑤”最大的一個居住點漢沖村默默耕耘了19年，被當?shù)匕傩諅鳛榧言?。那?980年，趙進文初中畢業(yè)回到了養(yǎng)育過他的漢沖村。恰在此時，曾經(jīng)在漢沖分校教過他的馮秀珍老師因為出嫁，丟下一間破敗的茅草棚教室和20多名正在上學的小“過山瑤”飛走了。聽著鄉(xiāng)親們那失望的話語，看著這些小“過山瑤”渴望上學讀書的目光，趙進文毅然接過馮老師留下的教鞭，開始了他“光桿司令”的生涯。那是一個只有一間教室的“學校”，校長、各科任課老師、后勤主任都是他一個人擔任，“光桿司令”的稱號就是這么來的。那間被稱作教室的茅草棚已經(jīng)露了天。晴天，太陽直直地照射進來，雨天，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滴，上課還得戴著斗笠。為了讓小“過山瑤”們能在一個稍微像點樣的教室里上課，趙老師一次次找村干部商量，并不辭勞苦跑到鄉(xiāng)政府匯報情況，到縣民政局爭取資金。好不容易籌足了500元錢，他又動員群眾捐出木梁，義務投工。1983年，這所“過山瑤”小學總算第一次有了瓦房教室。在這間教室里，他不僅教過一批又一批的學生，還為村里的青壯年開辦過掃盲班，讓許多文盲學會了讀書寫字。趙進文長年和“過山瑤”們生活在一起，最了解他們生活的艱難和小“過山瑤”渴望上學讀書的心情。為了讓他們不至于失去上學的機會，他常常拿出自己的工資來墊付那些家長一時難以籌集到的學雜費。每年墊付的學雜費竟達千元以上，有100多名小“過山瑤”曾經(jīng)得到過他的接濟，從而堅持完成了學業(yè)。為了解決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