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秋聲賦簡介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六一居士，北宋卓越的政治家、文學家、史學家“敏悟過人，讀書輒成誦”“慶歷新政”與歐陽修的被貶王安石與歐陽修簡介歐陽修的詩、詞、文都取得了很高的文學成就，對北宋文學風氣的轉變有重要影響。歐陽修的詩風格多樣，寫景抒情時有佳作；其詞筆力飽滿，情致深永；其文各體兼?zhèn)洌惶K軾贊為：“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紀事似司馬遷?！贝送?，又有《六一詩話》《集古錄》《新唐書》《新五代史》《詩本義》等學術論著多種，有《歐陽文忠公集》傳世。今人李逸安有點校本《歐陽修全集》，洪本健有《歐陽修詩文集校箋》。秋聲賦歐陽子方夜讀書[1]，聞有聲自西南來者[2]，悚然而聽之[3]，曰：“異哉！”初淅瀝以蕭颯[4]，忽奔騰而澎湃[5]；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其觸于物也，鏦鏦錚錚[6]，金鐵皆鳴；又如赴敵之兵，銜枚疾走[7]，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余謂童子：“此何聲也？汝出視之?！蓖釉唬骸靶窃吗崳骱釉谔靃8]，四無人聲，聲在樹間?！庇嘣唬骸班嫖?！此秋聲也。胡為忽來哉？蓋夫秋之為狀也[9]，其色慘淡[10]，煙霏云斂[11]；其容清明，天高日晶[12]；其氣栗冽[13]，砭秋聲賦人肌骨[14]；其意蕭條，山川寂寥。故其為聲也，凄凄切切，呼號憤發(fā)。豐草綠縟而爭茂[15]，佳木蔥蘢而可悅。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一氣之余烈[16]。夫秋，刑官也[17]，于時為陰[18]；又兵象也[19]，于行用金[20]。是謂天地之義氣[21]，常以肅殺而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實。故其在樂也，商聲主西方之音[22]，夷則為七月之律[23]。商，傷也，物既老而悲傷；夷，戮也，物過盛而當殺?！鼻锫曎x“嗟夫！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為動物，惟物之靈[24]。百憂感其心，萬物勞其形，有動于中，必搖其精[25]。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26]，黟然黑者為星星[27]。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念誰為之戕賊[28]，亦何恨乎秋聲！”童子莫對，垂頭而睡。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如助余之嘆息。（據(jù)《歐陽修全集》，李逸安點校，中華書局2001年版）注釋[1]歐陽子：作者自稱。方：正在。[2]有聲自西南來：《禮記?鄉(xiāng)飲酒義》：“天地嚴凝之氣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此天地之尊嚴氣也，此天地之義氣也?！笨追f達疏：“西南，象秋始?！惫湃苏J為西南是秋開始的方位，故云。[3]悚（sǒng）然：驚懼的樣子。[4]淅瀝：形容輕微的聲音，如風聲、雨聲等。以：表并列，而。蕭颯：形容風雨吹打草木發(fā)出的聲音。唐陳羽《湘妃怨》：“商人酒滴廟前草，蕭颯風生斑竹林。”注釋[5]砰湃(pēngpài)：同“澎湃”，波濤洶涌的聲音。[6]鏦鏦（cōng）錚錚：金屬相擊的聲音。[7]枚：形似竹筷，兩端有帶，古時行軍或突襲時，士兵系于脖上，銜于口中，以防出聲。[8]明河：天河。[9]狀：情狀，指下文所說的“其色”“其容”“其氣”“其意”。[10]慘淡：凄慘黯淡。注釋[11]霏：彌漫，籠罩。斂：收，聚之意。云斂：即云霧密聚。[12]晶：明亮。日晶：日光明亮。[13]冽：寒冷。栗冽：即栗烈，慄冽，猶凜冽，寒冷貌。[14]砭（biān）：古代用石針刺皮肉治病，后來金屬針治病也稱砭，這里引申為寒氣刺骨之意。[15]縟（rù）：碧綠繁茂。[16]一氣：指構成天地萬物的混然之氣。余烈：余威。注釋[17]刑官：執(zhí)掌刑獄的官?！吨芏Y》把官職與天、地、春、夏、秋、冬相配，稱為六官，其中秋官為司寇，執(zhí)掌刑法，稱刑官。[18]于時為陰：古人認為萬物均可分以陰陽，用之于四時，則春夏屬陽，秋冬屬陰。[19]又兵象也：古代征伐之事，多在秋天，故云。[20]于行用金：古以五行（金、木、水、火、土）分配四時，秋天屬金，所以稱秋天為金天、金行、金秋、金商，秋氣又稱金氣?！抖Y記?月令》稱：“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弊⑨孾21]“是謂”句：參見[2]注。[22]“商聲”句：舊說以五聲（宮、商、角、徵、羽）分配四時，秋天為商聲，故秋季又稱商秋、商日、商序、商節(jié)等。商音凄厲悲涼哀怨，與秋天蕭殺之氣相應。[23]夷則：古時用以記不同音高標準音的十二律之一。從低到高依次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又以樂律與歷法相聯(lián)，以夷則對應七月。《史記?律書》：“七月也，律中夷則。夷則，言陰氣之賊萬物也。”注釋[24]人惟動物：語出《尚書?周書?泰誓上》：“惟人萬物之靈?！盵25]“百憂感其心”四句：語出《莊子?在宥》：“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贝擞闷湟鈴姆疵嬲f。精：精氣。[26]渥：紅潤的臉色?！对娊?jīng)?秦風?終南》：“顏如渥丹。”渥丹：濃郁潤澤的朱紅色。槁木：亦作“槀木”，指枯木。《莊子?齊物論》：“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注釋[27]黟（yī）：黑，一作“黝”。星星：鬢發(fā)花白的樣子。秋季對應五色為白，《淮南子?時則訓》：“孟秋之月……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备哒T注云：“白，順金色也?！惫室郧锼扔靼装l(fā)。[28]戕（qiāng）賊：殘害。導讀這是一篇用散文筆調寫成的典型文賦，作于仁宗嘉祐四年(1059)秋，此時的歐陽修五十三歲，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他曾有過意氣風發(fā)、指點江山的昂揚，也品嘗了革新失敗、理想幻滅、貶謫流離的郁結苦悶。在一個星月皎潔、秋風驟至的夜里，作者心靈深處的情思與秋聲交匯，感而作長詩《夜聞秋聲有感奉呈原父舍人圣俞直講》，但是言不盡意，于是又寫下了著名的《秋聲賦》，抒發(fā)自己華年逝去、壯志難酬、宦海浮沉的悲嘆之情。導讀寂靜的秋夜里的聲音：一連串想象的畫面與童子的對話：回到現(xiàn)實。年少無憂的童子不懂秋聲中的悲涼“悲哉，秋之為氣！”自古以來，人們提及秋天，自會感到一股蕭瑟肅殺之氣。秋氣所至，草木凋零，鳥遷獸藏，山川寂寥。這是自然界物盛而衰的自然現(xiàn)象，但是人非草木，往往有情，秋聲不悲人自悲，無怪乎年過半百的“歐陽子”在人生的秋季與大自然的秋聲心有戚戚，不禁百感交集、無助嘆息。導讀紛繁迭出的秋聲，或澄明潔凈或闊大渾?；蚴捝悦傻那锞埃c交集叢生的秋感交融渾成，構織出多重感人至深的境界，亦使得全文卓富藝術感染力。敘事層次分明，而議論饒富韻味，情感深沉含蓄，語言優(yōu)美清新，顯示出文賦獨特的文體特征和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