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珥和《續(xù)瓦屑壩考》汪填金在清代鄱陽學(xué)者中，有兩個重要人物，一個是史珥，一個是程作舟，兩人均有影響較大的著作流傳至今，前者著有32卷的《匯東手談》，后者著有63卷的《閑書十五種》。尤其是史珥，因移民文化研究資料匱乏，他的《續(xù)瓦屑壩考》格外引起學(xué)界關(guān)注。本文通過查閱清同治《鄱陽縣志》和鄱陽鎮(zhèn)西門《史氏宗譜》等資料，厘清了關(guān)于史珥和《續(xù)瓦屑壩考》的一些問題，現(xiàn)分述如下:一、史珥的生卒、世家、交游和逸聞1、史珥的生卒年代史珥的生卒之年向無定論。他生平著述甚富，既有《年譜》，又有《行狀》，按理說是交代周全的，但這些資料都已散佚。筆者閱讀《匯東手談》后，對這一懸疑問題約略能確定下來?！秴R東手談》是由時任分巡道的秦承恩作的《序》，撰序時間為“乾隆四十一年歲次丙申春二月”。秦承恩開篇就寫道:“鄱陽史匯東先生既殤之明年，門人裒刻其手談，將竣，來乞言，以冠其簡端?！睆倪@，即可斷定史珥卒于乾隆四十年乙未，就是1775年?！秴R東手談?后序》:“稿易數(shù)四，去秋始克成帙，而先生遽于今夏捐館舍矣?！本桊^舍:拋棄館舍。死亡的婉辭?！逗笮颉纷髡咦允馂椤扒∷氖隁q紀(jì)乙未閏十月，古馀汗弟段藻采之氏，撰時年八十”，同樣也可印證前說。秦承恩和段藻二人頗有些相似之處，兩人都是進(jìn)士，都重視辦學(xué)，秦承恩在鄱陽建有芝陽書院，段藻在余干建有澹湖書院?！秴R東手談?雜記》第一條稱“余年六十五矣”，并注明“時癸巳八月朔”。那么史珥的生年就是康熙四十八年己丑，1709年。以上推斷，我在《史氏宗譜》中得到印證:“匯東，諱傳祺，行名珥，字師戩。乾隆丁卯舉人，甲戌進(jìn)士，翰林院庶吉士，散館分發(fā)刑部湖廣司主事，授吏部驗封司主事兼文選司??生于康熙己丑正月廿九，歿于乾隆乙未六月十三，享年六十七。”用現(xiàn)代方式表述生卒年份，應(yīng)寫作:史珥(1709-1775)。2、史珥的世家鄱陽鎮(zhèn)西門史氏始祖為史可甦。清陳夢雷等編《古今圖書集成醫(yī)部全錄》卷五百八《醫(yī)術(shù)名流列傳》為元代名醫(yī)史可甦立傳時，援引《鄱陽縣志》的記載:“史可甦，生而篤學(xué)，晚托醫(yī)隱。??居余干棠棣橋，晚年，遷寓鄱城之西。博涉群書，無所不貫，因旁通于醫(yī)。邑人德其起死之功，榜其堂曰更生，用是隱其真名，因合更生字以可甦稱。”史可甦八世孫史桂芳，字景實，號惺堂，嘉靖二十五年中舉，嘉靖三十三年(癸丑)進(jìn)士。曾任歙縣令、南京刑部郎中、延平知府、汝寧知府、兩浙運使。史桂芳詩文樸實，有《惺堂文集》十四卷，《四庫總目》傳于世。從史桂芳開始，史家數(shù)代，均以文名。其世系為:史桂芳(1518-1598)?史書褒(1564-1597)?史乘古(1593-1657)?史白(1631-1707)?史既濟(1667-1737)?史珥(1709-1775)。而且，史白的胞兄史簡，史既濟的哥哥史同人、史大壯，弟弟史大有，史珥的堂兄弟史傳祚、史斑等都是能詩會詞的行家里手。與史珥并為史桂芳的六世孫的史傳、史詢，史珥的堂侄史虞、堂侄孫史壇，與史乘古同輩的族人史彪古，也都是一時名士。用史珥幼子史履中的話說:“自清甫公(史可甦之父)遷鄱以后，有隱逸，有理學(xué)，有循良，有文章節(jié)義，彪炳史冊，照耀志乘??”據(jù)史珥生前統(tǒng)計，西門史家名人收入《明史》、《通志》、郡邑志達(dá)四十余人。西門史家之所以名人輩出，我認(rèn)為至少有兩個重要因素:一是詩書傳家，一是家殷戶足。明晚期較有影響的學(xué)者、詩人、古文家史桂芳，從兩浙鹽運使任上退職后，在縣城西門家居三十余年，著書立說，對史家的興盛影響最大。后人寫詩贊美史桂芳，評價的確是相當(dāng)高的:“碣石風(fēng)霜歷幾春，遺文千載見精神。芝山蠡水今猶昔，三百年來無此人。3、史珥的交游《匯東手談》卷三十二:“余素寡交。庚辰將歸，以詩見贈者，甲戌同譜三年人:顧古湫、李匯川、尹松皋;丁卯同譜蔣心余、陳秋浦;同郡則胡羽堯。諸君子誼摯而詞篤，覽之生敬。然余尤服膺秋浦‘出不違時處亦尊’之句，用意深婉，拔出諸作之右?！薄凹仔缤V”是指乾隆十九年甲戌科(1754)他的同榜進(jìn)士。顧古湫是顧鎮(zhèn)，字常熟人，官宗人府主事。尹松皋即云南蒙自人尹均?！倍∶V“是指乾隆十二年丁卯(1747)他的同榜舉人。胡羽堯為樂平胡翹元。李匯川和陳秋浦我居然沒查到是誰。其中蔣心余就是蔣士銓。蔣士銓于1744-1752年寓居鄱陽，又與史珥同年中舉，按說交往較密切。但在《匯東手談》中并沒有多少關(guān)于蔣的文字。只在卷三十二留下這段記載:“先伯父鐵翁(史大壯)以詩學(xué)繼先大父(史白)后，及門多喜為詩，如劉棫、余日燦、王夢桂，從子傳祚，外甥姜士錦。此外則族弟之綱及紀(jì)綱，王大壎、王大垠昆弟??而衍旃(史傳祚)兄卒時僅二十四，所著《染月堂詩》，外甥江泮、高墉梓之以傳，而余與蔣心馀為之序。”可見蔣士銓還是參與到鄱陽的文學(xué)圈中來了。4、史珥的逸聞紀(jì)昀《閱微草堂筆記》(中國文史出版社，2003.5第一版)卷二十一第21條，記載了一條關(guān)于史珥的有意思的逸聞:汪編修守和為諸生時，夢其外祖史主事珥攜一人至其家，指示其曰:“此我的同年紀(jì)曉嵐，將來汝師也?！币蚋`記其衣冠形貌。后以己酉拔廷試，值余閱卷，擢高等。授官來謁時，具述其事，且云衣冠形貌，與今毫發(fā)不差，以為應(yīng)夢。意思是說:翰林院編修汪守和還是諸生時，有一晚作夢，夢中他的外祖父史珥攜一人至家，外祖父指著來人對汪守和說:“這人是我的同年紀(jì)曉嵐，他將來就是你的老師。”汪守和當(dāng)時便在夢中暗暗地記下了紀(jì)昀的長相和服裝。后來廷試，碰上紀(jì)昀閱卷，擢汪守和高等。汪守和被授官后參謁紀(jì)昀，便提起夢中的這件事來，說，紀(jì)昀的服裝和相貌與夢中完全一樣。汪守和(1764,1836)，字惟一，樂平人。嘉慶元年(1796)榜眼，授翰林院編修。汪守和在其一生的最后三四年中，連署吏、禮、工三部尚書，可謂榮極一時。居官40年，以恭謹(jǐn)聞名。卒贈太子太保。在《匯東手談》“校字”一欄中，有“受業(yè)婿汪士誥”字樣，由此可推知，汪士誥既是史珥的學(xué)生，又是史珥的女婿，同時還應(yīng)該是汪守和的父親。二、史珥的著作據(jù)《波陽縣志》記載，史珥的著作有《胡忠烈遺事》二卷，《塞游草》二卷，《四史俟質(zhì)》八卷，《四史剿說》十六卷，《鄱郡史事考》二卷，《三立考》二十四卷，《鄱郡遺詩考》四卷，《藝潤書屋隨筆》二十卷，《且存文集》四卷，《且存詩》四卷，《存舊錄》二卷，《睡余錄》二卷，《年譜》一卷。這里漏列了史珥的被列為禁書的《匯東手談》三十二卷，以及他主纂的《乾隆南安府志》二十二卷。這里簡要介紹史珥的《胡忠烈遺事》、《四史剿說》和《匯東手談》。1、《胡忠烈遺事》《胡忠烈遺事》編入《四庫全書》，《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十史部十六傳記類存目二是這樣介紹的:國朝史珥編。珥，鄱陽人，乾隆甲戌進(jìn)士，官吏部主事。是編紀(jì)建文末大理寺少卿胡閏遺事，與后人題詠詩文，而閏女郡姐及連坐親屬并載焉。珥十一世祖秉方為閏之壻。閏既死節(jié)，壻家亦連坐。故珥述其殉節(jié)始末，成此書。先是，紀(jì)閏事者有《英風(fēng)紀(jì)異》，史桂芳所刊，而楊際會名之者也。又有《風(fēng)忠錄》，瞿鳳翥所刊，而文德翼序之者也。又有《忠義類編》，史乘古所名，其例言則屠叔方所纂者也。珥匯合諸書，考證頗詳。如閏妻汪氏非方氏。《貞姑傳》中所云王安人者，乃史氏之婦，非閏妻。頗有糾訛訂舛之功。惟舊《錄》載萬歷十二年十月八日詔雪革除諸臣，張榜于縣門，忽風(fēng)掣其榜入云中，飛舞空中，自午至申，乃墮。故有風(fēng)烈、英風(fēng)諸名，紀(jì)其實也。而史桂芳所作《詩序》，乃謂閏之風(fēng)異，放而往，周流六虛;卷而還，收攝完聚。明明有圣學(xué)景象，區(qū)區(qū)以忠臣目之，恐不足以慰在天之靈云。其說似高而實謬。文天祥不云乎:“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讀圣賢書，所學(xué)何事,”其言至為明白，奈何以忠臣為區(qū)區(qū)，而曰別有圣賢乎,2、《四史剿說》《四史剿說》十六卷，為史珥讀前四史筆記。凡《史記》四卷、《漢書》五卷、《后漢書》三卷、《三國志》四卷，成書于乾隆十六年(1751)。其書偏重于史法，于文詞之間，喜加評論。至于糾正訛脫，詮釋疑義，隨文標(biāo)記，不勝枚舉。剿說，指抄襲別人的言論為己說。自稱為剿說，實為謙詞。3、《匯東手談》《匯東手談》卷一至八為閱讀各類典籍和詩文的筆記，同時加入自己的發(fā)現(xiàn)和觀點，涉獵的書目有《春秋傳》、《呂覽》、《朱子全集》等十五種，以及諸史51條;卷九至十三為《明儒學(xué)案》;卷十四至十六為《文獻(xiàn)通考》;卷十七至十八為洪邁《容齋隨筆》和《夷堅志》;卷二十為元詩和“鄱陽五先生”;卷二十一至二十六為《稗說》;卷二十七至三十二為《雜記》。其中《稗說》和《雜記》多涉及鄱陽史事或掌故，不少資料為縣志所失載，彌足珍貴。三、史珥的《續(xù)瓦屑壩考》同治版《鄱陽縣志?古跡》:“瓦屑壩，在立德鄉(xiāng)，去城西二十余里。楚中諸大姓，多于元明之際自此徙。靖太史道謨曾拏州過訪焉。”“瓦屑壩”詞條后，附史珥的《續(xù)瓦屑壩考》，全文如下:鄱地以瓦屑壩得名者，有泠、有壩、有墩?？拣埧こ俏鞫餅閳蛏健Ｉ皆谯督?，南岸迤東，有水斜出通江，即瓦屑泠支流也。泠對岸為雙港諸村，厥土赤埴，舊為陶藪。今姑蘇陶人往往稱其先世為雙港舊陶，以避黃巢亂徙吳。瓦屑名村時代，已無可考。迄今土中掘出其屑，堅厚有如盆者，如甕者。瀕泠有赤阜，雖煙火寥寥，而廢甓斷垣往往有焉。石虹先生謂彭靖諸大姓，皆由洪武初徙實江淮，而鄱陽一府為多。葉堪輿乃指余干湖濱，微有瓦屑者當(dāng)之，真微乎者矣。石虹先生，姓張名希良，有《瓦屑壩考》，葉堪輿，石虹《考》中人。又嘗自鹿洞歸鄱，舟經(jīng)雙港，求泠畔，土人訛焉。則曰:瓦屑泠，水次也。其西一帶平岡，蜿蜒十里所，舊名瓦屑壩，頗有廢陶，今皆隨步易稱。中有一處，舊名靖家地，今曰新州。此方十?dāng)?shù)里間，凡報賽祝神，猶不稱泠而稱壩。靖姓鄱不別見，此為徙楚舊業(yè)，斷無可疑。顧厥地為楚中，帆檣所必由，訪求遺跡者不少，而皆未聞有獲。何也,土人曰:厥地久荒，有明中葉始開辟，今之桑麻，昔之廬冢，每慮肇釁，有來訪弗以實告，且并地名諱之，所以韜晦至今。嗟乎～延賓之坊、仲公之宅，吾鄱地以人重者所在是也。而此地特以土人畏事故，使楚徙者，久不獲循其瓜瓞之遺，以致水木之思，誠為憾事～然山川有靈，待時而發(fā)，徙楚諸君子因此地以得初生，而此地亦因以不朽夫～且與陶坊、雷宅并永風(fēng)聲矣。所訪土人張姓計名，世居蓮河，去瓦屑壩五里許。從以上記載看，至少有三個方面的信息值得我們關(guān)注:1、瓦屑壩早在清康熙年間，就引起了兩位湖北籍官員的重視靖道謨上文已交代，是史珥的老師，“太史”之稱和他編纂《云貴通志》有關(guān)。這兩個官員分別是靖道謨和張希良。靖道謨“曾拏州過訪”，張希良曾作《瓦屑壩考》。靖道謨，字誠臺，號果園。黃岡人。清朝學(xué)者?？滴趿?1721)進(jìn)士。選為庶吉士。雍正元年(1723)發(fā)云南，授姚州知州。受云南總督鄂爾泰之托編纂《云南通志》和《貴州通志》。辭官歸籍后，主講于白鹿書院，江漢書院。多次被推舉，均不赴職。于家鄉(xiāng)置義田600余畝，仿朱子社倉法儲糧備荒。又倡修鐘坪堤，數(shù)十村受益。乾隆十四年(1749)修《黃州府志》。在《匯東手談》中，史珥對他的老師靖果園提得很多。卷二十八:“湖北諸大族，多言自鄱陽瓦屑壩徙。吾師靖果園先生家亦然。師嘗命訪，求得俗所名靖家地者，于今瓦屑泠之南。蓋今之泠，即昔之壩，壩以陸言，泠以水言也。師命作前后二考，以表其跡。余丁卯、辛未、乙亥、戊寅，凡四登師堂，所見作業(yè)、節(jié)物、器具、飲食，與鄱俗多同。采草之方，吳越各異，惟楚北者與吾鄉(xiāng)同。其為鄱徙無疑。師宅東廟步潭堤上，古樟一株，大逾四十圍，上半已枯折，下猶菀茂，土人言:彼土無第二株。此傳是初徙時，自鄱攜苗來植者。夫樟多子易蕃，今樹旁絕無樨者，殆厥土不宜萌蘗，則攜植之說或亦不盡誣歟?！碧肥枪倜Ｇ宕奘分掠珊擦衷贺?fù)責(zé)，所以稱翰林為太史。史珥所謂“四登師堂”，時間分別為乾隆十二年丁卯(1747)、十六年辛未(1751)、二十年乙亥(1755)、二十三年戊寅(1758)。張希良，清代官員、學(xué)者。字石虹，黃安(今湖北紅安)人。生卒年不詳?？滴醵哪?1685)進(jìn)士，官翰林。歷左右春坊贊善，纂修《三朝國史》，《大清一統(tǒng)志》、《明史》、《春秋講義類函》。累官侍郎，督學(xué)浙江，后辭官歸籍。希良工詩文，尤湛深古學(xué)。著有《寶宸堂集》四卷，以及《春秋大義》、《宋史刪》、《文章翰海》，《格物內(nèi)外編》等。2、為“江西填湖廣”提供有力佐證《中華地域文化大系?荊楚文化》第二章“初民、移民與荊楚文中，專門辟章節(jié)，介紹“江西填湖廣”的史實。其中寫道:化”根據(jù)《元史?地理志》的記載推算，長江流域的江浙行省的人口密度為每平方公里平均100人左右，江西達(dá)到50人左右，湖廣不到20人，四川不足5人。顯然，人口密度由東到西從密變稀。元末農(nóng)民戰(zhàn)爭的影響使此種人口分布狀況進(jìn)一步穩(wěn)定和擴大。因此，到明朝初年，就出現(xiàn)了長江下游今蘇南、浙江、皖南、江西等廣大地區(qū)向長江中上游的兩湖、四川以及蘇北、皖北的移民運動，其中進(jìn)入今湖南、湖北兩省(明代湖廣行省)的移民主要是江西人，因此民間又有“江西填湖廣”的諺語。同治期間纂修的《鄱陽縣志》載:“楚中諸大姓，多于元明之際自此徙?！边@里的“此”是指瓦屑壩。而且我猜想，靖道謨、張希良都是瓦屑壩移民的后裔。史珥在白鹿洞書院求學(xué)時，就奉老師靖道謨之名，找到了“靖家地”。這是瓦屑壩移民加入“江西填湖廣”行列的最直接的記載。3、《續(xù)瓦屑壩考》被收入湖北《新洲縣志》全文如下:鄱地以瓦屑壩得名者，莫著于瓦屑坽。若瓦屑壩、瓦屑墩，則傳者蓋寡焉?？拣埧こ俏鞫餅閳蛏?載郡志)，峰巒蒼秀，泛彭蠡者百里外，隱隱可見，延袤起伏，凡十里許，而總謂之堯山。山在鄱江之北岸，南岸有水，斜出通江，即所謂瓦屑坽是也。自坽而上約十里許為雙港，亦在江之北岸。港一也，而雙名之，蓋江自東南而趨西北，隨北折而南，望之若二港然也。港南岸皆萑葦芰荷，無居民。北岸有澤，名青湖，志稱青江渡。出口處廣不三丈，有橋焉，名雙港橋，則居民所有起也。煙火斷續(xù)，抵于博士湖口之小溪，盡焉。溪右岡名龍王山，上有浮圖，卓立水際，舟行者所共知。右二三里為夏漾湖，湖涸潦不常，蓋瓦屑坽之對岸矣。雙港諸地，隨地異名，有為橋頭者，為廟前者，為赤墈者，為軟檣里者，為王家咀者，為趙家灣者，為夏家園者，為博士湖者;其姓則有余，有陳，有鄒，有楊，有王，有趙，有董，有張，有彭。雙港一帶，厥土赤埴，舊為陶藪，廢興之詳不及核矣。然今姑蘇陶人，往往自稱其先世為雙港舊陶，黃巢亂時，徙避吳地。據(jù)此，則瓦屑壩名村，應(yīng)在五季以后。其屑堅厚近寸，雖歷風(fēng)霜不泐，土中掘出，則有如盆者，如百壺罌者，如甕者，而罌為多，間有如今宮殿所用琉璃瓦者。其坌而為阜，紆而為岡，壘而為路，疊而為墻，傾而為崖，羅而為塋，辟而為基，藝而為圃;或蚴蟉如長虹，或從聚紛紜如蝌蚪，或散布如落花、如魚鱗。亂甓頹垣，綠楊衰草，久與漢寢唐陵，共憑吊于煙銷日落潮平之外。而風(fēng)雨所剝，波濤所嚙，不知凡幾年矣。瓦屑固如故也，而所謂瓦屑坽者，正在其對岸之西南間。嘗泛舟入其坽口，南溯三里許，猶仍瓦屑之名。瀕坽有赤阜，雖煙火寥寥，而廢甓頹垣，往往有焉。赤阜西南，又有地曰蓮河，周回二十余里，原澤相半，而盡于表恩山。由是觀之，今坽之名，應(yīng)是蒙當(dāng)年之墩壩以為號，及后墩壩之名漸隱，而坽獨傳。亦猶易、詩、書之始，止有施孟梁邱，與齊魯燕大小夏侯諸家，迨費易毛詩、孔氏書傳皆后出，而名獨傳天下。后起者，每足以掩乎前，大抵然矣。按石虹先生謂彭靖諸大姓，皆由洪武初徙實江淮，而鄱陽一府為多。嘗求其故，鄱當(dāng)元季，保障西南為吳公宏，保障東北有于公光，率先納土，太祖嘉之，故罹患稍淺，大姓之多，想原于此。而鄱陽稱府，則正太祖初取饒時事，意其徙時皆擇豪右，如漢募民徙塞下，實關(guān)中，必如楚之屈景，齊之諸田，始與其選。則瓦屑壩、瓦屑塞雖不敢遽指是何岡阜，而其東北不越雙港，西南不越蓮河，斷可知也。且其地濱鄱湖，秋水時至，渺無津涯，惟康郎數(shù)點矗起波心，計三數(shù)十里遠(yuǎn)近耳。遙憶當(dāng)年，聚族斯地者，升高而望，親睹夫真人之櫛風(fēng)冰雨，云蒸龍變于風(fēng)檣陣馬之間，暗奸者誅后夫者兇，而此方獨以先機之哲得寧。婦子安耕鑿，雕龍嘯而風(fēng)谷生，應(yīng)龍驤而景云起，歡然樂徙，為興朝披剪荊棘，驅(qū)其狐貍豺狼，以慕義效忠于當(dāng)時，而垂裕無窮。求請情事，誰曰不然?彼業(yè)堪輿者，乃指余干湖岸微有瓦屑者當(dāng)之，真微乎者矣。至云曾子避寇所居，夫越之伐魯，應(yīng)在并吳之后，則余干已為越地，何至遠(yuǎn)避千里之外，反入其境內(nèi)乎?又謂研硃漬蛙。曾子時書為簡冊，何殊可點矣?何以蛙遂至今色如丹砂，則伏羲畫卦臺畔，亦將馬盡負(fù)圖乎?術(shù)士附會，往往如此。顧鄱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