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書家族文化研究

位于吳頭楚尾的鎮(zhèn)江地區(qū)，是繼?；钪蟮拇迓湮幕易?。在眾多文化世家中，京江張氏家族值得特別注意?？滴趸实劢o了我“松蔭堂”的徽章。該家族科舉鼎盛，清代八世出12位進士，其他取得科名人士若干，產(chǎn)生了眾多的杰出政治人才，尤其是張玉書位居康熙朝太平宰輔近二十載，學識與政治才華均更使得該家族文采風流，映照江左，誠如張氏后人張學華所云：“我家自元來遷居丹徒，仲敬公以忠節(jié)著，紹南公以孝義稱，明季時修羽公父子祖孫并守遺民之節(jié)，尤以風雅著聞。逮本朝順治開科，湘曉公冠冕南國，時推文章宗匠，文貞公集列于四庫，沨沨乎盛世之音。至圌東公、石帆公皆一代詩人，作者迭興，風流不墮，逮于閨秀亦嫻吟詠?！币?、治吏寬人，文名天下張氏家族產(chǎn)生了許多杰出的官員，從京官到地方官，從治國史的總裁官到地方志的編纂官，從奔騰的黃河到荒遠的嶺南，均可見到張氏家族的身影。張氏官員以文官為主，代表性的如：張九徵，他是清代首開京江張氏政治生涯的人，官至河南學政。張玉書，他的從政級別是張氏家族中最高的，曾任禮部左侍郎、兵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會試總裁等高職，在張氏族人中，張玉書無疑是豐碑式的人物。張玉裁，授翰林院編修，康熙九年分校會試。張仕可，授行人司行人，歷官河南提學僉事、湖南永郴道布政使司參議署布政使。張恕可，授內(nèi)閣中書，官至浙江杭州府知府。張逸少，張玉書長子，歷任侍讀學士、順天府學政、己卯科山西鄉(xiāng)試、丙戌科會試同考官、《廣群芳譜》總裁官等職。張宏敏，康熙四十四年召試，欽取入南書房、武英殿供奉，乾隆元年（1736）薦舉博學鴻詞。張秉銳，曾任庚申、甲子科鄉(xiāng)試同考官。張錫庚，授翰林院編修，官至刑部右侍郎、浙江學政。張學華，改庶吉士，授檢討，外任山東登州府知州、江西提法使，山西道監(jiān)察御史。京江張氏亦不乏勇武之士，以張玉文、張拓為代表。張玉文，康熙乙酉科武舉，丙戌科武進士，歷任廣東高州鎮(zhèn)標守備、浙江寧波營游擊，誥授武德將軍。張拓，乾隆丙辰恩科武舉，丁巳科武進士，授藍翎侍衛(wèi)，歷任贛州鎮(zhèn)標羊角營都司、福建建寧鎮(zhèn)中軍游擊、護金門鎮(zhèn)總兵印巡視臺灣，誥授懷遠將軍。京江張氏在從政生涯中表現(xiàn)出杰出的才華。張九徵精通典章制度，嫻于吏治，“考選為吏部文選司主事，熟諳掌故，人共驚異。”張氏族人為官勤政，深得百姓愛戴。以張恕可為例，其官至浙江杭州府知府，在杭州任上，“期年而民服，再期而民信馴，至十年懔若神明，親如父母?！蛐菡咂撸空?，則氓庶奔走陳牒攀留，至今告歸垂二十年，鄉(xiāng)人有之杭者，雖婦孺問知來自京江，無不叩府君安否。”“去杭日，吏民焚香泣送，由城至塘棲，遮道數(shù)十里?！睆埵霞易宓某晒碜杂趯逃闹匾暎瑸楣?、為學與為人相互結合教育。張九徵“居家課子最嚴，十歲以內(nèi)，教誦五經(jīng)，兼習小學，次及左、國、秦漢，次國策、八家，次涉獵諸史。其課舉子業(yè)，則以先正為宗，諸子既皆英異超雋之才，公復嚴加督訓，不少寬假。分年講授，月有課，日有程，家塾之中，肅如庠序。列屋篝燈，呫嗶之聲相聞，故其諸子相繼取科第，若操左券。張氏一家之文名天下，而其為人亦皆醇行端恪，不以捷取獵進為能事，由公之教也。”“平居教學，具有規(guī)范，故侍郎兄弟皆以文行顯名”、“擇交最難張遠德，能親君子，不能遠小人，當以為終身之戒。”二、書籍志長，入儒之學門風之優(yōu)美是造就道德高尚之人的重要條件，而一個家族的傳承與影響不僅依賴道德層面，更需要在實際學問方面有突出之處，正如陳寅恪先生所云：“夫士族之特點既在其門風之優(yōu)美，不同于凡庶，而優(yōu)美之門風，實基于學術之因襲。故士族家世相傳之學業(yè)乃于當時之政治社會有極重要之影響?！本┙瓘埵霞易迨滓募易逦幕强婆e文化。如果沒有科舉，也就沒有張氏家族的繁榮與興盛。無論是翻開張氏族譜、家乘，還是翻開當?shù)馗?、縣志等，于科名中均能見到張氏族人之名字，這些名字似在敘說著張氏家族昔日的輝煌與榮耀。張氏家族綿延清代近三百年，歷八世，共出12位進士。張九徵，順治二年（1645）江南開科解元，四年進士，無論是對于張氏家族還是對于鎮(zhèn)江地區(qū)，這是極為有意義的事情；張玉裁，康熙六年榜眼；張玉書清順治十四年（1657）舉人，十八年進士，會試第五名；張仕可，康熙十五年（1676）進士；張恕可，康熙二十七年進士；張逸少，康熙三十三年進士；張秉銳，乾隆五十四年（1789）恩科進士；張錫庚，道光十六年（1836）二甲一名進士；張學華，光緒十六年（1890）進士。張氏家族中另有兩位武進士，分別是：張玉文，康熙四十五年武進士；張拓，乾隆二年（1737）武進士，這又為張氏家族平添了一份英武之氣，使張家成了文武兼?zhèn)渲?。張氏家族另有舉人、國子監(jiān)生、稟貢生、增貢生、歲貢生、縣學生、附監(jiān)生等若干，構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張氏家族科舉大軍，有主帥，有將卒。張氏科舉的成功，與張氏家族八股文化有很大關系，張氏代有作八股高手。張九徵“順治乙酉，舉鄉(xiāng)試第一，闈墨出，遠近傳誦，至今四十余年，舉子家奉為金科玉律，不可得而擬議也。”經(jīng)世之學是京江張氏又一家族文化，這種思想尤其值得關注，是該家族區(qū)別于其他家族的顯著特點之一，也是該家族學術思想的具體體現(xiàn)。他們提倡學以致用，把所學應用于為官之實際，勤政愛民，張氏代有良臣循吏與此不無關系。首先提出經(jīng)世思想的是張九徵，他說：“讀書非僅取科第，當備知歷代治亂得失，兼通禮樂兵刑之事，得時而駕，即以展其所學，為一代名臣。若臨事而揣摩，不可謂宿學；有能有不能，不可謂通才?！笔穼W傳家是張氏家族又一個特色。張九徵“考選為吏部文選司主事，熟諳掌故，人共驚異。”作為文化家族，京江張氏同樣顯示出多方面的藝術才華，有的善于收藏，如張覲宸“建培風閣，日與名流相倡和，收藏之富甲于江左。云間董尚書（董其昌）、陳徵君（陳繼儒）常主其家?！比?、詩不加快，詩不重構家族文化是京江張氏繁榮昌盛的根基，而家族文學是在此根基上開出的一朵奇葩，使得該家族風流儒雅映照江左。京江張氏人文薈萃，代有文學大家，并且文學創(chuàng)作形式多樣，散文、八股、詩歌、詞曲，均有高手，但以詩歌與散文為主，散文的史傳性與詩歌的宗尚唐音是特色。散文的史傳性以張玉書為代表。張玉書在張氏家族中無疑是一座豐碑，《張文貞集》被收入《四庫全書》是張氏家族無尚的榮耀，對張氏后人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張玉書的文學創(chuàng)作自然也就成為后人學習的藍本。其散文的最大特色是史傳性，如《擬勒石拖諾山恭紀圣武神功之碑》及《擬勒石狼居胥山恭紀圣武神功之碑》描寫了文武兼?zhèn)涞幕实劭滴醯燮蕉ǜ翣柕ぶ畞y?！都o平定江南事》記載了順治二年二月至三年六月清兵南下之事，此文記明末清初之史較他史尤詳。如此種種，不一而足，誠如四庫館臣所評：“端緒詳明，得諸耳聞目見，足以彰開國之鴻烈?！薄白阗Y掌故”。宗尚唐音是張氏家族的詩學傳統(tǒng)。張氏家族對唐詩的喜愛發(fā)端于張九徵。張九徵與王漁洋有文字交往，且漁洋之詩深得張九徵賞識，張九徵曰：“筆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覽之余別有懷抱。御風騎氣，飲露凌云，蘇子瞻五百年后獨有公耳。……今讀我公之文，飄渺蕭瑟，煙雨迷離，諸山之奇，俱從五指拂拂欲出，諷詠數(shù)過，不啻髯蘇米顛在左，酌中泠舞妙高。剖處士之雙柑，聽袁陶之三弄。華陽之鶴猶在人間，杜鵑之花未歸閬苑。江山千古，文章千古，我公之樂不千古哉！自茲以往，公之游在三山，余之游在此集，試與天下之游者共見之。”張玉書詩歌宗尚唐音，被稱為“曲江風度”?！扒L度”本是稱頌唐代宰相張九齡的官品與詩品，張九齡系廣東韶州曲江人，世稱張曲江?！锻砬绾m詩匯》評為：“文貞早以制藝名，人推為‘曲江風度’。……歸愚稱其詩品亦與文同，以風度勝，讀者如飲醇醪?！睆埶】伞霸娙≈型硖?，愛羅昭諫、許丁卯；宋愛陸劍南；明則愛高青邱、李懷麓。而瓣香尤在香山，嘗謂：‘詩在近人，各適其性，不必強為高論也。’”張曾，字祖武，號石帆，詩歌宗唐音，詩人余京評其詩云：“是真唐音，足以張吾軍矣！”吟詩結社是張氏家族的風雅方式，可考詩社大約有三：一是九老會，一是春草堂社，另一是家庭內(nèi)社集，或者可稱為松蔭堂社。九老會為詩會，張學林退居家鄉(xiāng)后，仿唐會昌五年洛中九老會于香山事，召集鄉(xiāng)賢九老集會吟詩。其云：“洛中九老會，昉于香山?！《〕蟠?，余自洛回里。越二年，病粗痊，年七十有一，里中戚友齒敘得九人，仿行之。名位遠不古若而以品以年亦有足記者。去歲今冬，兩會舉行已三禩，間有推遷，今歲稍增一、二人。春月，迎鑾無暇，秋，補行之，預賡八韻，以俟希屬和焉。”春草堂社當為前后二期，據(jù)張學林《春草堂社集》詩：“江鄉(xiāng)重文燕，盛事緬在昔。羊彭春望篇，木末餞春什。何（雍南）程（千一）及孫髯（月潭），先后稱巨擘。我生已弗逮，猶喜沾余液。章（江蘺）夏（曉堂）繼中興，江干稱寓客（余子）。豪吟振交翠（亭名），法醖傾寒碧（仲默齋名）。先公執(zhí)牛耳，群從參末席（諸從兄及宗侄聲夏）。楊（石濱）周（靜植）最晚出，列坐如湜籍。余時廁其間，一一交履舄。夫何散云煙，轉(zhuǎn)眼成陳跡。浮沉三十年，歸來亦頭白。枌榆敦古處，吟社喜重辟。婆娑三五老，過從興尤劇。只愛日暄花，渾忘駒過隙。九十倏已分，計刻弗滿百。曷不秉燭游，胡為遠行役。”家庭內(nèi)社集具體情況不詳，時常以“松蔭堂”文宴稱，姑且稱為松蔭堂詩社。據(jù)《立冬日松蔭堂文宴分韻得一先，同集者高玉坡、王夢圃、陳荊南、王翼河、法辛侶、茅耕亭、嚴若川、劉蕓若、婿鄭晴波彌甥何菊裳、儲玉琴、族侄平伯、穎谷、從孫幼潛、微子》《圌東叔祖招同社集觀光閣》《三月晦日小集艾衲亭牡丹花側》等詩推知，亦或者此社即是春草堂社，因經(jīng)常在張氏家庭里舉行，故常有張氏家族中的文人參加。在張氏家族中，許多女性亦能詩文，她們中有的是在張氏家族中從小受到耳濡目染，有些來自名門望族。她們的詩，以女性特有的視角來抒寫情感，有的寫得清新自然，如張采芣《和兄閑居》：“負郭須營二頃田，塵氛不到足怡然。春塘草暖聽泉坐，小院花深待月眠。漫把酒杯澆俗慮，還將書卷結清緣。世間誰似西陵客，一臥煙霞四十年。”有的寫得哀怨纏綿、情真意切，如曹我聞《病中歸潤州有感》：“病容憔悴自堪傷，簾幕初開解客裝。身似孤云曾出岫，命如秋草恐經(jīng)霜。天涯已絕糟糠念，膝下空牽兒女腸。幸喜歸來存四壁，縱教縣磬勝他鄉(xiāng)。”她們是構成張氏家族一門風雅不可或缺的部分，張氏家族因她們更顯出厚重與魅力。張氏家族若干層面是密切聯(lián)系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