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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震與朱熹論戴震對朱熹始終如一的態(tài)度

清代,程朱理學受到統(tǒng)治者的高度贊揚和理學家的普及,但受到戴震的猛烈攻擊。戴震與朱熹同出于徽州,又各領(lǐng)時代風騷,所以他們之間思想的對立就被后人過多地注意。有人認為,戴震早期是程朱理學的信徒,晚年轉(zhuǎn)而攻擊理學,是忘本。對此我們認為,戴震對朱熹的態(tài)度看似很復雜,但只要抓住戴震治學“實事求是”、空所依傍的特點,就能理解其中原由。我們通過考察戴震評價朱熹的大量具體材料,認為朱子對戴氏有深刻影響,戴對朱有公允評價,戴震對朱熹的態(tài)度始終如一。本文的觀點就是要求歷史地看待其間的傳承關(guān)系,從而糾正有人認為戴震思想有前后期的不同及晚年竭力詆毀朱熹等不正確觀點。一對別派的不認識戴震生于朱子闕里的徽州,得深厚文化底蘊的熏染和艱卓樸實的民風導引,求學深邃,直諒多聞,為人誠摯,躬行踐履,主張治學“先考字義,次通文理,志存聞道,必空所依傍”(卷六,P494),這正是對朱熹由“道問學”而至“尊德性”的繼承和發(fā)展?;丈桃哉\信為本,戴學以求是為宗,為人為學實有共通之處。戴氏不唯“空所依傍”,實事求是,同時對前賢時彥皆以正心誠意待之,不作偏激之言。常云:“仆以為考古宜心平,凡論一事,勿以人之見蔽我,勿以我之見自蔽?!?卷三,P356)“我輩讀書,原非與先儒競立說,宜平心體會經(jīng)文?!?卷六,P495)立身不茍、行事無憾是戴氏處世方略,平心靜氣讀書、實事求是考證是其治學標準,故其躬行論學皆立高行遠,謙沖尊古。錢大昕贊之云:“由聲音文字以求訓詁,由訓詁以尋義理,實事求是,不偏主一家,亦不過騁其辭,以排擊前賢?!?P672)有人認為,《孟子字義疏證》一書決定了戴震反對程朱理學的根本基調(diào),也就是說,理學與樸學,朱熹與戴震是水火不容的對立者。此間定有主觀情緒在其中,未得中正。事實上,戴氏對朱熹“道問學”的主張崇敬有加,提出“舍夫‘道問學’,則惡可命之‘尊德性’乎?”(卷六,P372)對于漢學、宋學,也絕非盲目信從,或全力抨擊,正如梁啟超所言:“東原的工作,則段茂堂所謂‘以六經(jīng)、孔、孟之旨還之六經(jīng)、孔、孟,以程、朱之旨還諸程、朱,以陸、王、佛氏之旨還諸陸、王、佛氏’。以嚴格言之,也可以說,東原并沒有攻擊別派的行為,不過將這派、那派研究出他們的真相,理清楚他們的系統(tǒng),叫他們彼此不相蒙混,這種工作,無論對于某種學問,在批評家或歷史家是最必要的,我們認東原為最忠實于這種工作的人?!?P56)梁氏評析宋學本末,并解釋戴震致異于朱子的原因,加以公道之語,最能讀懂戴氏,惜在今人多聚訟于朱、戴關(guān)系,以為飲水忘源,甚無謂。梁氏又云:“唐代佛學極昌之后,宋儒采之,以建設(shè)一種‘儒表佛里’的新哲學……所創(chuàng)新派既并非孔孟本來面目,何必附其名而淆其實?是故吾于宋明之學,認其獨到且有益之處確不少,但對于其建設(shè)表示之形式,不能曲恕,謂其既誣孔,且誣佛,而并以自誣也?!?P8)梁氏評語間接地透露了戴氏品評唐宋前賢之語皆出于平心,絕非“過騁其辭”,與先儒競立說,也無“攻擊別派的行為”。戴震沖擊程朱理學,目的在于批判他們引佛入儒,又倡言“理具于天而得于心”,以致“存理滅欲”,壓抑人性,有失于孔孟之道。他認為:“宋以前孔孟自孔孟,老釋自老釋,談老釋者高妙其言,不依附孔孟。宋以來孔孟之書盡失其解,儒者雜襲老釋之言以解之。于是有讀儒書而流入老釋者;有好老釋而溺其中,既而觸于儒書,樂其道之得助,因憑借儒書以談老釋者?!?卷六,P353)從根本上指正朱子理欲觀的癥結(jié)所在。戴震批判朱子理學是哲學思想史正確發(fā)展的結(jié)果,也是其實事求是治學原則的充分體現(xiàn)。追求真理,不避權(quán)威,更不必為賢者諱,學術(shù)才能前進。戴氏云:“凡宗仰昔賢,用寄愛慕……聞名起敬可也。援以證實,用資考核,必有起而辯之者。”(卷六,P331)其景仰先賢之情溢于言表,而求是不茍之意也直言不諱。梁啟超云:“戴氏學術(shù)之出發(fā)點,實可以代表清學派時代精神之全部。蓋無論何人之言,決不肯漫然置信,必求其所以然之故;常從眾人所不注意處覓得間隙,既得間,則層層逼拶,直到盡頭處;茍終無足以起其信者,雖圣哲父師之言不信也。此種研究精神,實近世科學所賴以成立?!?P34)所以說,戴震對朱熹理欲觀的批判出于學術(shù)探討,我們不能說戴震對朱子有繼承,就一定是盡襲衣缽,不越雷池一步;也不能說,戴氏對朱子有批判,就全盤否定先賢。如果那樣,戴震也就不再是戴震。胡適說得好:“我們但當論攻的是與不是,不當說凡出于朱的必不應攻朱?!?P1047)學術(shù)思想的進步正是在不斷的辯駁批判中進行的,戴氏批判朱子也是合乎事物發(fā)展規(guī)律的。戴震自幼被鄉(xiāng)先賢所熏染,尤為稱道朱子的“道問學”,以為有漢人治經(jīng)之法。云:“經(jīng)學之難,或一代數(shù)人,或數(shù)千年一人。若漢之鄭康成,宋之子朱子,其學皆殊絕之學,其人皆亙古今不可無一、不能有二之人?!薄跋热鍨椤对姟氛?莫明于漢毛、鄭,宋子朱子?!?卷一,P125)戴氏稱朱熹為“子朱子”,就是對這位有學問的鄉(xiāng)先賢的無限景仰,并自定所學源出于朱熹。實際上,戴震所批判的程朱理學,著力在唯心主義的認識論和理欲觀上,尤其是對后學衍化良知而變了味的理學,并非包括程朱理學的全部內(nèi)容。《孟子字義疏證》批判的正是由宋至清已經(jīng)數(shù)代演化而變異了的程朱理學,它與程子、朱子真正的哲學思想已經(jīng)有很大差異。我們不能以其末流弊病而完全歸罪于作始,更不能因程朱創(chuàng)始理學而損害其學術(shù)之全部,以一眚掩大德不是客觀正確的態(tài)度。若把程朱理學與程子、朱子本人的躬行實踐與講經(jīng)論學等量齊觀,把一種思想體系與其主要代表人物的思想品格混同起來,也是概念不清的問題。人們對于戴氏一方面將程朱理學大加批判,另一方面又始終如一地尊崇程子、朱子感到很困惑,其原因即在這里,把這一點弄清楚,我們才有可能對戴氏思想中的貌似矛盾而實質(zhì)上卻頗為一致的現(xiàn)象有所理解。翻開《戴震全書》,從不見有戴氏言語中稱朱熹、程顥、程頤名字者,并常言:“《周易》當讀程子《易傳》?!?卷六,P714)“四子書,六經(jīng)之階梯;《小學》、《近思錄》,四子書之階梯?!?卷六,P480)程朱在封建社會走向興盛之時,將儒家思想哲理化、精致化,適應時代之需而具有創(chuàng)新精神,實現(xiàn)了儒學的新發(fā)展,在歷史上有極大之價值,自無待言。戴震批判程朱理學的本體論、認識論,但對其闡釋古經(jīng)、普及教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事則頗為敬重并加以提倡傳播,在批判中繼承,在繼承中揚棄??梢姶髡饘τ诔讨鞂W術(shù)與宋明理學本質(zhì)區(qū)別的清醒認識,同時也體現(xiàn)出中正公允的治學心態(tài)和不存偏見、唯求其是的為人風格。也正是這樣,戴震才能在有清一代學術(shù)中異軍突起,方駕前哲。二戴震的早期思想有學者認為:戴震早年是程朱理學的干城,學術(shù)上依宗程朱,哲學上也是客觀唯心主義者;后期轉(zhuǎn)為唯物主義,開始批判理學的“天理人欲”,對程朱大加撻伐。出現(xiàn)這種偏見,一方面是因為研究者過分注意了戴氏出生程朱闕里,則猜度早期必受其影響;另一方面,是因為研究者未能全面考察戴震著述,對其思想性格缺乏完整而準確的把握。為了澄清原委,以下僅從文獻舉證角度來考察戴氏前、后期對程子、朱子的態(tài)度?!睹娧a傳》、《屈原賦注》、《孟子私淑錄》、《經(jīng)考》、《經(jīng)考附錄》皆為戴氏早年之作,其中非程駁朱之處多見。如《毛詩補傳·樛木》解題云:“《集傳》云:‘自眾妾而指后妃,猶言小君內(nèi)子也。’竊疑此解亦未自然,《詩》言‘樂只君子’多矣,不應此處獨為‘小君內(nèi)子’之稱?!?卷一,P156)《毛詩補傳·文王》“于緝熙敬止”下引《集傳》:“止,語辭?!倍凇睹嵲娍颊分兄赋鲈?“說《詩》者以‘止’字為辭助,而已于引《詩》捍格,則歸之斷章取義??脊湃速x詩,斷章必依于義可交通,未有盡失其義,誤讀其字者。使斷取一句而并其字不顧,是亂經(jīng)也。”(卷一,P634)戴氏批判朱注未得中正,有失先賢之義,認為“盡失其義,誤讀其字”,有“亂經(jīng)”之嫌。在《答江慎修先生論小學書》中又云:“王介甫《字說》強以意解加之諧聲字,陸佃《埤雅》中時摭之,使按之理義不悖,如程子、朱子論‘中心為忠,如心為恕’,猶失六書本法,歧惑學者。”(卷三,P332)宋儒勇于疑古,但也易穿鑿附會,戴氏批判程朱謬失,說來絲毫不避,卻也言之有據(jù)?!肚x注初稿》“鳳凰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下云:“《集注》云:‘鳳凰又已受高辛之遺而來求之,故恐簡狄先為嚳所得也?!绱苏f,侮褻賢妃矣?!?卷三,P550)同書《天問》“啟棘賓商”下云:“《集注》‘棘賓商’為‘夢賓天’,附會《山海經(jīng)》‘啟上三嬪于天,得《九辯》、《九歌》以下’之謬說,但不取其‘上三嬪’之謂爾。又以‘竟地’為‘化石’,引《淮南子》虛誕之說,安知《山經(jīng)》、《淮南》非因此篇傅會,而失其解者邪?!?卷三,P588)指責朱子附會失解,“侮褻賢妃”,糾紕攻錯,言辭激烈,可見其早期所作絕無附和朱子言論而唯朱是從的痕跡。又如《離騷》“吾令蹇修以為理”,《楚辭集注》云:“理,為媒以通詞理也。恐道理弱于少康,而媒又無巧辭也?!贝髡稹肚x注》云:“理,猶治也,主治事者之稱?!?卷三,P622)“理,舊解為道理之理,非也。”《屈原賦注》與《楚辭集注》言詞立異,釋意相反,絲毫沒有盲從朱子之教,反而認為朱注附會理氣之說不合詩意。戴釋“理”字為“治”,駁斥朱子釋為“道理”,與晚歲《孟子字義疏證》釋“理”為“治玉”的思路完全相同,可見早期的戴震對于“理”字的解釋與后期所釋“理”義并無不同,也就是說,他并不存在思想早晚期的差異,此例即為重要證據(jù)。此外,在《屈原賦注》中釋“氣”、釋“太初”皆與《孟子字義疏證》相同,如《遠游·音義》云:“太初,太,一作‘泰’。列子云‘太初者,氣之始也’。”(卷三,P803)于《天問》“馮翼惟象”下云:“馮,滿也。翼之言盛也,謂氣化充滿盛作?!?卷三,P645)又《毛鄭詩考正·卷阿》“有馮有翼”下云:“馮,滿也,謂忠誠滿于內(nèi)。翼之言盛也,謂威儀盛于外?!T’、‘翼’二字,古人多連舉?!肚x》之‘馮翼惟象’,《淮南鴻烈》之‘馮馮翼翼’,皆指氣化充滿盛作,然后有形與物。”(卷三,P651)可見戴震早年的思想已經(jīng)建立在氣一元論基礎(chǔ)之上,以太初為氣之始,以氣化流行、生生不息為其哲學根本,絕然不同于朱子理氣觀。又同書《天問》“斡維焉系?天極焉加”,戴注:“地在天之中央,《素問》謂‘大氣舉之’是也?!倍熳⒃?“所謂天者,理而已矣……周子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此也。然所謂太極,亦曰理而已矣?!敝熳⒁浴袄怼睘楸?一派佛光,戴注以“氣”為本,近于事實,辭義迥異,對比鮮明,由此可見,無人有任何理由能說戴氏早期為程朱理學的干城?!睹献铀绞玟洝窞榇魇显缙谥?其中有論辯宋儒為學脈絡(luò)及周敦頤與二程之關(guān)系,并對朱熹不明學術(shù)理路提出批評,云:周子之學,得于老、釋者深,而其言渾然與孔、孟相比附,后儒莫能辨也。朱子以周子為二程子所師,故信之篤,考其實固不然。程叔子撰《明道先生行狀》,言“自十五六時,聞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yè),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濫于諸家,出于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jīng),然后得之”。其不得于周子明矣;且直字之曰周茂叔,其未嘗師事亦明矣(卷六,P70)。此文辨析周子與二程之間并無師承關(guān)系,實事求是地評價宋儒論學求道雖皆因先入為主而涉老、釋,又因“受其蔽”,而不為純?nèi)逯畬W,然而他們沉浸數(shù)年后終能覺悟其非,亦堪值得稱道??梢姶魇瞎涫?不誣前賢,一生論學觀點始終如一,并不存在前后期思想的變化問題。三戴震的文化內(nèi)涵戴震后期的哲學著述如《緒言》、《孟子字義疏證》、《答彭允初書》及相關(guān)書信碑序等,對程朱理學的“存天理,滅人欲”、“詳于論敬而略于論學”思想大加撻伐,不遺余力。然而對宋儒的講求正心誠意、格物致知之論則多有中肯之辭。如《緒言》云:“孔子以后,異說紛起,能發(fā)明孔子之道者,孟子也;卓然異于老聃、莊周、告子而為圣人之徒者,韓子也;嘗求之老、釋,能卓然覺悟其非者,程子、張子、朱子也?!?卷六,P140)戴氏從學術(shù)思想史的角度條別思想淵源,平心考古,分明是非?!洞鹋碓食鯐吩?“陸、王,主老、釋者也;程、朱,辟老、釋者也。今足下主老、釋、陸、王而合孔、孟、程、朱與之為一,無論孔、孟不可誣,程、朱亦不可誣?!?卷六,P359)戴氏區(qū)分孔孟與老釋、程朱與陸王,使之各歸其學,不相雜廁,給對方以鮮明實在的結(jié)論,同時也表明了戴氏的理欲之辨既是對程朱理學的反抗,更是對理學末流變亂學術(shù)、禍國殃民行為的抨擊。戴震治學既不偏漢,也不主宋,但對漢、宋學術(shù)的繼承和借鑒則是很顯然的事,嘗云:“宋之儒者,執(zhí)經(jīng)講學,相師友之眾同于漢,其躬行道義,幾幾七十子之所講求矣。”(卷六,P433)兩漢經(jīng)師存古有功,亦有利祿之嫌,宋儒躬行講學,亦有孔門之行。又《鄭學齋記》云:“有言者曰:‘宋儒興而漢注亡。’余甚不謂然……聞朱子晚年治《禮》,崇鄭氏學何如哉?”(卷六,P406)戴氏晚年治學更為通明達觀,厚意稱許,對于漢宋優(yōu)劣,唯論其實,不偏一家,認為朱子治《禮》亦“崇鄭氏學”,常稱宋人言學,尚有漢人師弟之意。其《閩中師友淵源考序》云:“宋之有朱子,近數(shù)百年以來學者宗之。前夫宋,則漢鄭康成氏,其為世所宗千有余年而宋儒始興……朱子者,集宋儒之大成者也?!?卷六,P555)戴震以鄭玄和朱熹各為其時代集大成者,不因朱子“天理人欲”之言而廢其學,不因“尊德性”之眚而掩其“道問學”之德,通達公允,昭昭甚明。戴震對宋明理學的批判集矢于治學空疏和摻雜釋道,以及對人欲的否定和在本體論上的錯誤認識。其批評朱熹從某種意義上更是為了從根本上剝?nèi)蔚缹W和陸王心學的護身符,拔去那些打著程朱幌子而為非作歹、腐敗無能的官僚和為虎作倀的政客。從這一點來說,朱熹作了后世變味的理學和假道學的擋箭牌,就因為它是假道學的源頭之故?;诨謴涂酌媳菊娴娜寮业呢熑?戴震絕不反對理學家承繼下來的道德修身、正心制行之學,而主張飭躬篤行,且力行先賢博學于文、行己有恥之教??梢哉f,戴震不僅是朱熹“道問學”而至“尊德性”的繼承與發(fā)展者,而且更是創(chuàng)造性地運用朱子的方法論而又勇于超越者。胡適縱覽前古,于此所論最愜人心,云:“我國自十七世紀初期,其后凡三百年的學術(shù)研究,實在并不是反對朱熹和宋學;相反的,近三百年來的學者實是承繼了朱子治學的精神。”(P283)所以說,對一個研究對象如果不能盡知其人、綜論其世,而僅憑臆想之見,則必有失誤之處,更不能就其一端而攻其全部,所謂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也即戴氏常言,“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自蔽”。關(guān)于戴震對程朱理學所持的態(tài)度,前人之言多可參見。黃式三云:“夫后儒之疑戴罵戴者,為其說之駁程朱耳。而以程朱之所自言,與尊信程朱者之所言,參互引證,學者可平心讀之,去戴氏之矯枉過正,而取其所長,在善學者之實事求是也?!?卷七,P328)凌廷堪云:“今案其遺編,學之大者猶可考見,特懼讀之者不得旨要之所在,以矜奇炫博遇之,不然或與妄庸巨子譏罵洛、閩者等視而齊觀,則先生之學由此而晦矣。”(P313)戴氏漢宋兼采,后學者不明戴氏治學宗旨,而認為其專事抨擊理學,對立程朱,則是未睹本質(zhì)的狹隘片面之見。黃氏與凌氏能清楚地看出戴學的精神與實質(zhì),希望后學者“平心讀之”,不與“妄庸巨子譏罵洛閩者等視而齊觀”,才是真正理解戴氏、深知戴學者。通過戴氏早歲及晚年對漢、宋學術(shù)所持一貫中正態(tài)度的舉證分析,我們認為:戴震的治學既不存在崇漢與貶宋的傾向,也不存在早年與后期思想變化的問題,他只是一位平心考古,正心論學,一心只求“十分之見”的大學者而已。戴震曾對自己一生的為人為學和以人對事有一個鮮明的告白,對于朱子和其他先賢時彥都適合,后人論戴,這一點不能忽視。常云:立身守二字曰不茍,待人守二字曰無憾。事事不茍,猶未能寡恥辱;念念求無憾,猶未能免怨尤,此數(shù)十年得于行事者。其得于學,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自蔽,不為一時之名,亦不期后世之名。有名之見,其蔽有二:非掊擊前人以自表襮;即依傍昔儒以附驥尾,二者不同,而鄙陋之心同,是以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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