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別傳》評介

一樹立了“越界”的新理念,揭示江南最容易的命運當然，晚清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劉汝本傳》。這本書不僅擴展了陳毅自身“贊美紅發(fā)”的意圖，還為我們展示了清末江南作家圈的完整畫面和江南社會風格。毫無疑問,了解這些,對于理解今天的江南文人以及滋生他們的土壤即江南文化,都有著重要的歷史價值和現(xiàn)實意義。最早對《柳如是別傳》作出高度評價的是其好友吳宓,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他在日記中寫下這樣一段近乎蓋棺論定式的文字:寅恪細述其對柳如是研究之大綱。柳之愛陳子龍及其嫁牧翁,始終不離其民族氣節(jié)之立場、光復故物之活動。不僅其才高學博,足以壓倒時輩也。總之,寅恪之研究“紅妝”之身世與著作,蓋藉以察出當時政治(夷夏)道德(氣節(jié))之真實情況,蓋有深意存焉。絕非消閑風趣之行動也。今人胡曉明評述說,吳宓此言之重點是強調易代之際的中國文人,該如何對有關文化與道德之基本命運做出抉擇。所謂的“頌紅妝”只不過是一種表面現(xiàn)象,或一種敘述策略,其真正的深層關注則應含有文人心態(tài)史的更多更深含義。顯然,相對于單純的“頌紅妝”旨意,展示那個時代的文人精神世界和地域文化風貌,并借此揭示數(shù)百年來中國文化變遷之歷程,就更有意義和價值。(可參看胡君的《關于柳如是別傳的撰述主旨與思想寓意》,《文藝理論研究》1997年第二期。)此外,對“紅妝”之歌頌本身就意味著與對文人風貌之揭示的比較或者說對某類無恥文人如謝三賓等行徑的批判和諷刺,對此筆者曾撰文論述,不贅。在《柳如是別傳》中,陳寅恪不僅對以柳如是為代表的“紅妝”給予熱情贊頌,而且對于江南文化和江南文人也有著深入分析并帶有明顯的偏愛之情。至于江南諸城市中特別對杭州感興趣,則不排除還有另一位陳寅恪贊頌過的杭州才女陳端生的因素。此外,由于錢謙益和陳子龍二人是江南文人的代表,因此對他們二人思想及文學成就的評述,對他們日常生活和仕宦生涯的展示,也就可以看作是對那個時代江南文人的評價。江南文化以及社會風氣、風土人情等,其實早在唐代甚至更早,就引起歷代文人的關注。江南文人與歌妓,雖然社會地位截然不同,卻因他們特殊的社會身份,得以成為江南文化的創(chuàng)造和傳承者,并因此成為得時代風氣之先的代表性人物。陳寅恪在《柳如是別轉》中對此特別注意揭示,并把它們與文人、“紅妝”之性格和命運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來分析。如明末清初文人的代表性人物錢謙益和陳子龍等,離開了他們所生活的江南,其性格命運很可能就是另一個樣子?！凹t妝”中人如柳如是,其人果然聰明絕倫,不愧一代才女稱號,但她之所以成為一代風流人物,則既和她與文人墨客多有交往有關,也與江南地區(qū)的社會風氣有關:河東君及其同時名姝,多善吟詠,工書畫,與吳越黨社勝流交游,以男女之情兼師友之誼,記載流傳,今古樂道。推論其故,雖由于諸人天資聰慧,虛心向學所使然。但亦因其非閨房之閉處,無禮法之拘牽,遂得從容與一時名士往來,受其影響,有以致之也?？梢钥隙ǖ氖?柳如是自從離開前宰相周道登后,正是江南特有的社會風尚和特有的水鄉(xiāng)自然環(huán)境賦予她一定的生存空間和公共空間,使她可以在江南地區(qū)過一種雖然是流浪卻并不窘迫的生活。在與錢謙益結合之前,柳如是數(shù)年間僅憑一船棲身,從而免除尋找住處之憂而自由往來各地。此外,一些江南名士更是給柳如是很大幫助,如杭州的汪然明,不僅對其才華十分欣賞,廣泛為之宣揚,而且從經(jīng)濟上給予大力資助。一個古稀老人,此舉不僅沒有受到社會輿論和文人的嘲諷,反而得到認可,這就與江南特有的社會風尚以及當時江南文人的精神風貌有直接關系。二易代之際的江南文人文人與“紅妝”,看似身份絕然不同,其實有很多相似。這里所要強調的是,在歷史變遷之際,他們的命運不僅十分相似,而且多有關聯(lián)、互為因果。孫康宜認為,晚明時期江南地區(qū)文人之所以格外看重“紅妝”,除卻文人特有之憐花惜玉情結外,更主要是由于他們從這些才女的命運中看到了自己的命運。更進一步,他們認為才女命運的浮沉,就是國家民族命運的隱喻。陳寅恪在《柳如是別傳》中對錢柳因緣個案的探究,實際也是在關注此類問題。他多次稱柳如是為“柳儒士”就當非無意之舉,意在以柳氏命運暗喻文人命運。影響文人命運諸因素中,時代變遷無疑是最重要之一,特別是異族入侵所導致的改朝換代對文人心理的沖擊更是巨大。對于中國文人之性格命運與時代變遷之關系,陳寅恪在《元白詩箋證稿》有一段如今已廣為人知的著名議論:縱覽史乘,凡士大夫階級之轉移升降,往往與道德標準及社會風習之變遷有關。當其新舊蛻嬗之間際,常是一紛紜綜錯之情態(tài),即新道德標準與舊道德標準,新社會風習與舊社會風習并存雜用,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也。斯誠亦事實之無可如何者。雖然,值此道德標準社會風習紛亂變易之時,此轉移升降之士大夫階級之人,有賢不肖拙巧之分別,而其賢者拙者,常感受痛苦,終于消滅而已。其不肖者巧者,則多享受歡樂,往往富貴榮顯,身泰名遂。其故何也!由于善利用或不善利用此兩種以上不同之標準及習俗以應付此環(huán)境而已。在《柳如是別傳》中,我們可以看到“賢者拙者不肖者巧者”等各類文人的精彩表演以及不同結局,而且陳寅恪的分析更注意從主客觀兩方面來解釋其所以如此和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足以引起人們的深思和反省。此外,《元白詩箋證稿》中還有一段話:人生時間約可分為兩節(jié),一為中歲以前,一為中歲以后。人生本體之施受于外物者,亦可別為情感及事功之二部。若古代之士大夫階級,關于社會政治者言之,則中歲以前,情感之部為婚姻。中歲以后,事功之部為仕宦。通常,人們只注意第一段,其實第二段更為重要,因中國文人對時間流逝一直極為敏感,對個體生命的相對渺小無助一直有著揮之不去的無奈情懷,而這極大影響著他們的入世情懷和避世心態(tài)之轉換,影響著他們的人生抉擇。在《柳如是別傳》中,陳寅恪之所以花費極大精力考證錢柳因緣,就是要以此論述易代之際的江南文人,在婚姻愛情和事功方面的各種表現(xiàn),并最終展示他們復雜的精神世界,從而為那個時代的文人命運給出自己的解釋。據(jù)陳寅恪所言,崇禎十三年,柳如是和錢謙益初次相識,即一見如故,此時的錢謙益在仕途方面卻是屢遭挫折。就年齡而言,錢謙益此時已59歲,早已過陳寅恪所說的“中歲”,也即對“仕宦”等事功之事早該看淡的階段。那么,反過來在情感方面尋求補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于是,次年錢謙益即娶柳如是為側室,而且按照“匹嫡”之禮(即按照與娶元配夫人同樣的禮節(jié))舉辦婚禮。但此舉顯然違反了當時的社會風習和道德規(guī)范,導致許多文人士大夫表示不滿?！读缡莿e傳》中對此事有詳細記載:辛巳六月虞山于茸城舟中與如是結縭。學士冠帶皤發(fā),合巹花燭,儀禮備具。賦催妝詩,前后八首。云間縉紳嘩然攻討,以為褻朝廷之名器,傷士大夫之體統(tǒng),幾不免老拳,滿船載瓦礫而歸,虞山怡然自得也。稱為繼室,號河東君。其實,柳如是對于和錢謙益的結合,是有所顧慮的,除卻兩人的年齡差距外(柳氏此時僅24歲),還有一點就是出身卑賤的柳如是想要一個名分,按陳寅恪的推測就是“當為嫡庶之分”。陳寅恪認為,在明末這個問題之尋求解決,關鍵在于兩方面,一是社會禮節(jié),這方面只要稍微通融沒有問題。一是國家法律,則不容含混,以至違反(一夫一妻)制度。但二者之間,其實互有關系。按照當時社會風氣,士大夫嫖妓納妾本不是問題,但要娶兩個正妻,則既不能為世人所容,也是違反國家法律之行經(jīng)。在此之前,士大夫因此受到連累者不是沒有。據(jù)《明史265倪元璐傳》,倪元璐在崇禎八年升國子監(jiān)祭酒,且深得皇帝信任,為此深受同事中名溫體仁者嫉妒,后者在搜羅倪元璐所謂罪行而不得之情況下,遂以倪元璐之正妻尚在,而其妾王氏竟冒充繼配受封以至敗壞禮法事為由誣告倪元璐。后經(jīng)其同事證實得知其原配陳氏已因過被出,王氏系繼娶而實非其妾。但無論如何,二人同載登科錄卻是不爭之事實,最終倪元璐被罷免官職,此事才算結束。陳寅恪指出,錢謙益和倪元璐本同為溫體仁之流所深惡者,幸好錢柳結合之時,溫體仁已經(jīng)死去,不然按照錢柳結合時其原配夫人仍在錢家的事實,則錢謙益所受處分很可能會較倪元璐更加一等。自然,由于當時錢謙益已經(jīng)被罷官回家,其嫡妻陳氏所受封號當被追奪,也就無法為柳如是請封,由此在國家法度方面已沒有任何通融可能。正因為此方面不能滿足,錢謙益才在能夠通融之社會禮節(jié)方面大加鋪張,以彌補安慰柳如是不能被封的遺憾。清兵入關之后建國之初,則法律制度不似明代那樣嚴格,甚至有士大夫之正妻已受明代誥封,而其妾可以代妻受清代之封事。不過,在這一點上足可看出錢柳二人在民族氣節(jié)和大是大非問題上,決不含糊:盡管錢謙益仕清時有機會為柳如是請封,卻始終沒有這樣做。盡管他們的結合遭到社會輿論的反對,錢柳二人卻我行我素,婚后生活也非常幸福,這從錢氏的“合歡詩”及“催妝詞”中可以看得很清楚。作為文壇領袖,錢謙益還要求眾門生以及好友和“合歡詩”及“催妝詞”以為慶賀。而從是否唱和以及是否認真唱和方面,也可看出當時一般文人對錢柳姻緣的態(tài)度。對此陳寅恪有精彩分析:首先看和詩的作者構成,其年齡較大者,一般為近于山林隱居之人,或者是地位不甚顯赫者,其余則都為錢謙益的門生或晚輩。由此陳寅恪指出,錢謙益以“匹嫡”之禮迎娶柳如是,在當時確實不能為輿論所容,因此其門生中一些最有地位者甚至與錢謙益為患難之交者如瞿稼軒等均沒有和詩,恐怕是有所顧慮之故。其他一些和詩質量也平平,除卻其作者能力因素外,也不排除作者有敷衍之嫌。其次,陳寅恪注意到,對于錢謙益此時的詩作,最重要當事者柳如是竟然沒有唱和,這反映了柳如是的矛盾心理:如果唱和之作表露歡樂之心境,就似乎對不住故交陳子龍;如果說一些悲苦之言,又對不住錢謙益,有掃興之嫌,如此干脆就不和為好。陳寅恪的分析自然不錯,還可補充的是,柳如是自然了解當時社會以及錢氏家人對他們結合的反對,以及錢氏為此所冒風險和付出的代價,她的地位因此有些尷尬,也即過于表示歡樂或者不歡樂都不太好,或者說對錢氏表示安慰或者歉意似乎都不好,如此那就不如不寫和詩。進一步說,柳如是認為,既然錢謙益能夠為她犧牲自己的名望、財產和社會地位等,那么和詩與否已經(jīng)不重要或者她認為錢謙益也不會看重。錢氏降清是其一生最大污點,對此失節(jié)之舉,陳寅恪沒有為之辯護,明確指出錢氏當時之表現(xiàn)遠不如柳如是,是文人軟弱無行之可恥代表也。而出身卑賤之柳如是,反倒在此重大關頭,決意投水自殺殉國,誠為“天下興亡、匹婦有責”最有力之注解。對柳如是而言,夫君成為降臣,使其陷入兩難境地,即如何處理對丈夫的個人忠誠和對故國明朝的政治忠誠。對此柳如是沒有采取過激方式,而是采取逐漸向錢謙益灌輸復明念頭的方法?？磥砹缡菍χ袊娜说娜觞c非常了解,所以才可以成功地說服錢謙益為“贖罪”而開始復明活動。值得注意的是,錢氏降清后一般文人對他的態(tài)度極為微妙,除缺一般社會輿論的嘲諷輕視咒罵外,許多江南文人均未因此與錢氏絕交,或者在政治上輕視錢氏而在文學方面保持交往。其中最為理解錢氏如黃宗羲者不必論,其余多少窺知錢氏內心委曲者反而更加深了與錢氏的交往,如歸莊、朱鶴齡、瞿式耜等,對此今人趙園在其《明清之際士大夫》中有精彩分析。趙園還指出明亡之后,書寫“故明之思、明亡之恨”成為當時一般文人的普遍精神取向,而決不僅僅限于那些遺老遺少。甚至在那些失節(jié)投降者那里,也可以讀到似乎更為深切而動人的故國之思和亡國之恨。顯然,書寫者的政治態(tài)度和處世觀并不能完全決定其文字表述的情感取向,在這里,共同的審美思維和感受使政治身份和社會身份截然不同的文人,有著幾乎一致的人生體驗并都可以轉化為文學藝術的創(chuàng)作。也就是在這一點上,文人作為一個整體,對其內部的那些失節(jié)分子,可以表示出有限的寬容乃至理解。就錢謙益?zhèn)€案而言,錢氏在文學方面的卓越成就以及文壇領袖身份,很大程度上減輕了其他文人對其失節(jié)行為的譴責。自然,還是有文人對此表現(xiàn)得清醒和堅定不移,如《柳如是別傳》中提到的有人在錢氏投降后對其服裝的嘲諷,譏其為“兩朝領袖”就是一例。至于錢柳之死,從江南文人的反應中,更能看出那時的社會道德標準。作為降清之臣,錢謙益晚年雖從事復明運動,卻很少為人所知,所以其死不會受到江南文人的特別關注,更少有悲痛悼念之辭。而對于柳如是之被迫自殺,江南文人卻幾乎都給予同情,是非概念區(qū)分十分清楚。三既有德政,又有三大原因的原因———以“苦行”或自虐式磨損人明末清初之士大夫,多有喜空談而無實際能力,既標榜“苦行”又追求奢侈生活,喜談兵而無實際戰(zhàn)爭經(jīng)驗等矛盾現(xiàn)象,在《柳如氏是別傳》中陳寅恪對此多有嘲諷。如錢謙益本為士人領袖,對軍事可謂一竅不通或者說只限于紙上談兵,所謂“共檢莊周說劍篇”是也。卻每每以將帥之才自命,而時人居然也認可此人所謂將帥之才,如陳子龍就曾極力推薦錢氏出將為相,不可不謂奇事一樁。陳寅恪認為,造成士人中如此風氣之原因從客觀方面看在于明末時局緊張,朝廷急需人才以挽救大局。從文人主觀方面說則在于自古以來就根深蒂固的“治國平天下”的使命意識以及明末特殊的“亡國亡天下”之憂給文人帶來的心理刺激。但在當時,即便是弘光帝這樣的孱主也能看出這些文人的華而不實,并沒有重用他們,實在是一大諷刺。至于那些墮落或人品低下之文人如阮圓海等也夸耀自己的所謂將領之才,就更加可笑。對此陳寅恪說:此“亦可窺見明末士大夫一般風氣。阮圓海錢牧齋范夢章三人者,其人品本末雖各異,獨平日喜談兵,而臨事無所用,則同為一丘之貉耳?！笨蔀榈恼摗．斎?導致那個時代之文人特別是江南文人種種避談現(xiàn)實而崇尚“空談”風氣之原因,還在于明代統(tǒng)治者對知識分子極大的不信任和迫害,以及整個社會所彌漫的那種“戾氣”,導致文人要么以所謂的“苦行”甚至自虐式折磨謀求內心的安寧,要么以墮落所導致的內心愧疚感換來對所謂使命感的追求。就江南文人而言,其生活狀況大多比較優(yōu)越,更容易以“醉生夢死”方式表達對社會的不滿和絕望。陳寅恪所激賞之詩人吳梅村就自詡說:“青溪白石之盛,名姬駿馬之游,百萬纏頭,十千置酒。”作為江南文人領袖的錢謙益,曾對明末清初的社會風氣有這樣的描述:“劫末之后,怨懟相尋。拈草樹為刀兵,指骨肉為仇敵。蟲以二口自嚙,鳥以兩首相殘?！敝劣阱X氏本人,身為文壇領袖也未能免俗,心胸不夠開闊,對此陳寅恪在該書中多次給予批評。當時文人所以如此,當與明代統(tǒng)治者對文人之多方面迫害特別是精神上的打擊有關。相對于有宋一代,明代知識分子的命運是悲慘的,甚至還不如元代。今人趙園曾在其《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中引用明初時文人蘇伯衡的論述對此進行過分析。蘇伯衡比較了元、明兩代當政者對文人的不同態(tài)度,認為元代統(tǒng)治者對文人根本就不看重,所以其地位固然低下,但因其不受重視,故真正遭受官方迫害事反而不多。而在明代,統(tǒng)治者對文人似乎非常重視,其實不過是“假借”而已。所謂“假借”,就是把文人當作工具,那就用得著時重視,用不著時忽視甚至拋棄之。趙園進一步分析說,其實,對于統(tǒng)治者而言,與其“假借”之。不如“困折”之。因“困折”之后,文人再有什么想法例如謀反之類,基本上就沒有什么實際上之可能了。實際上,清朝初年,大多數(shù)漢族文人面臨著一個巨大誘惑,那就是科舉。是否應舉,如果被提高到與忠于舊朝相關聯(lián)高度時,就成為文人士大夫不得不面對的重大問題。陳寅恪在《柳如是別傳》中指出,從如何解決應舉問題方面,也可看出當時一般士人的心態(tài):在滿清剛建立政權之初,如果他們及其弟子不應鄉(xiāng)舉,就會被理解為反抗當朝統(tǒng)治,而有身家性命之憂;而如果應試,又不免對不住先朝之恩德。因此他們通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