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微言大義新探

西漢董仲舒是《春秋》學(xué)史上第一位著名的公羊。他雖未給《公羊傳》作注,但是他的著名作品《春秋繁露》幾乎涉及了《春秋》一書的全部主要問題。他的觀點無論對錯,都對后世的春秋公羊?qū)W產(chǎn)生過深刻的影響。兩千年來的春秋公羊?qū)W,其精華與糟粕無不與董仲舒有關(guān)。研究孔子的《春秋》經(jīng),離不開公羊?qū)W;公羊?qū)W的理論框架是漢代人搭起的;漢代人公羊?qū)W的根底是董仲舒奠定的。董仲舒,景帝時為《春秋》博士,為人廉直,終身不治產(chǎn)業(yè),只做學(xué)問,是個典型的儒生。史稱自漢高至武帝五世間,以治公羊而得名的,唯他一人而已。其著作,《漢書·藝文志》有《公羊董仲舒治獄》16篇,《隋書·經(jīng)籍志》有《春秋決事》10卷,《春秋繁露》17卷。今存世者只有《春秋繁露》一書,另有《漢書》本傳所記武帝時對策一段文字?！洞呵锓甭丁肥嵌偈嬷未呵锕?qū)W的一部論文集。清人著《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將它作為附錄列在經(jīng)部《春秋》類諸書之后?！短嵋房隙ㄟ@書應(yīng)屬于董仲舒,說:“今觀其文,雖未必全出仲舒,然中多根極理要之言,非后人所能依托也。”從《春秋繁露》一書看董仲舒的春秋公羊?qū)W,盡管糟粕不容忽視,而貢獻畢竟是主要的,可謂功大于過。第一,《春秋》大義是《春秋》學(xué)的一個大問題,董仲舒有所觸及,有些地方講得很深很透也很對?！洞呵铩肥且徊科嫣氐臅１砻婵此且徊渴窌?實際上又不是史書。《孟子·離婁下》說“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薄肚f子·天下》說“《春秋》以道名分”,說的正是《春秋》的這一特點?！妒酚洝に抉R相如列傳》贊說“《春秋》推見至隱”,是對《春秋》這一特點的更為簡煉的概括?？鬃幼鳌洞呵铩?由于種種原因,許多要表達的思想未能直接寫進書中,另用口說的方式傳授給他的弟子們。這就是所謂《春秋》微言大義。《春秋》之微言大義應(yīng)當(dāng)保存在由孔子的弟子們直接傳授下來的《公羊傳》和《谷梁傳》之中。但是,什么是《春秋》微言大義,二傳并未明確點出。于是后人生出種種疑端,見仁見智,莫衷一是?！稘h書·楚元王傳》記劉歆的話說:“夫子沒而微言絕,七十子終而大義乖?！边@表明孔子既沒,《春秋》微言便成為難以知曉的謎,待孔子之七十弟子死后,《春秋》大義又被曲解。清人皮錫瑞的《春秋通論》說大義是誅討亂臣賊子,微言是改制立科。這是不對的。因為,誅討亂賊是孔子作《春秋》的目的。孔子自己對此并不諱言,孟子也已講得清清楚楚。如果這便是微言大義,那末人們早已明白,漢人何以談到“絕”和“乖”呢?實際上《孟子》書并未涉及《春秋》大義問題。第一個觸及《春秋》大義的,是董仲舒《公羊傳》成公十五年說:“曷為殊會吳?外吳也。曷為外也?《春秋》內(nèi)其國而外諸夏,內(nèi)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為以外內(nèi)之辭言之?言自近者始也?！彼^內(nèi)外之別,系指地域上的遠近而言,非謂華夏與夷狄之種族上的差別。周代制度,京師為中,諸夏為外,夷狄為再外?！豆騻鳌氛J為《春秋》記事便依據(jù)這個先內(nèi)后外的原則。它把這叫作“自近者始”。“自近者始”反映在地域關(guān)系上便是“內(nèi)其國而外諸夏,內(nèi)諸夏而外夷狄”。《公羊傳》的這兩句話正是《春秋》大義之一?！洞呵铩反罅x,其實也就是《春秋》書法。書法亦即寫書時遵循的原則。董仲舒對于《公羊傳》“自近者始”這一觀點理解極為深透?！洞呵锓甭丁ね醯馈氛f:“親近以來遠,故未有不先近而致遠者也。故內(nèi)其國而外諸夏,內(nèi)諸夏而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彼选豆騻鳌贰白越呤肌钡挠^點加以發(fā)揮,從地域遠近問題推及到其它方面。在董仲舒看來,《春秋》處處包含著“自近者始”的精神?！洞呵锓甭丁び^德》篇甚至將《春秋》“隕石于宋五”和“六鹢退飛”都說成是“自近者始”原則的體現(xiàn)。說那是“耳聞而記,目見而書,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于我者序之”。推及至國家大事,更是如此。他舉會盟朝聘之禮為例,說“諸侯與盟者眾矣,而儀父獨漸進”,“諸侯朝魯者眾矣,而滕薛獨稱侯”,“吳楚國先聘我者見賢”,都蘊含著《春秋》“自近者始”的原則?！豆騻鳌酚陔[公元年、桓公二年、哀公十四年三次述及“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這也是《春秋》大義之一。根據(jù)《公羊傳》的這一條,我們知道《春秋》不僅在地域方面行有“自近者始”的精神,在時間上也有遠近的差別所謂所見所聞所傳聞之說,并沒有什么神秘,其實就是今日之現(xiàn)代、近代、古代之分。今人寫歷史,時代愈久愈簡約,愈近愈加詳,古人也是這樣。董仲舒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他在《春秋繁露·楚莊王》篇中把《春秋》12公劃分為所見、所聞、所傳聞三個段落。說《春秋》對這三個時期的記事,用辭是有區(qū)別的:“于所見微其辭,于所聞痛其禍,于所傳聞殺其恩”?！拔⑵滢o”,“痛其禍”,“殺其恩”,其說雖異,其義相同,即時間遠近不同,對待亦不同。為什么要這樣呢?董仲舒解釋說,“義不訕上,智不危身,故遠者以義諱,近者以智畏。畏與義兼,則世逾近而言逾謹(jǐn)矣”。遠的事情有所諱避,近的事情有所畏忌。總起來說,時間越近,說話越小心謹(jǐn)慎。董仲舒據(jù)《公羊傳》提出的所見所聞所傳聞之說,把《春秋》所記242年歷史按魯12公劃分為三個階段,并且指出孔子作《春秋》對三個階段的事情有不同的對待辦法,這無疑是正確的。。還有一項《春秋》大義,董仲舒也注意到了?！睹献印氛f,“《春秋》,天子之事也?！薄豆騻鳌焚夜哪暾f,“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怗荊,以此為王者之事也?！薄洞呵铩贰疤熳又隆?《春秋》“王者之事”,其含義不外是說《春秋》站在王者的高度,用王道的標(biāo)準(zhǔn)衡量、評說242年的歷史?！洞呵铩酚靡员磉_它的這個用意的主要辦法是筆削。司馬遷從董仲舒學(xué)過《春秋》,對于董仲舒的《春秋》公羊?qū)W他是了解的。他說:“余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雍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242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大,以達王事而已矣?！庇终f:“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jì),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據(jù)司馬遷的轉(zhuǎn)述,我們看得出董仲舒很了解孔子作《春秋》的深遠用意?？鬃訅粝牖謴?fù)西周盛世而又深感力不能及。乃作《春秋》針砭當(dāng)時,規(guī)范后人,以達王事。達王事的辦法,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中已經(jīng)講明白了。司馬遷說:“至于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司馬遷認為孔子作《春秋》,有筆有削,通過筆削達到他褒貶王侯,鞭撻時人的目的。這就是所謂“以達王事”,就是“王道之大者也”,這當(dāng)然也是孔子作《春秋》的一項重要原則。司馬遷關(guān)于《春秋》的認識,無疑是來自董仲舒的。董仲舒的另一些言論,完全可以證明司馬遷上面轉(zhuǎn)述的思想確實屬于董仲舒?！稘h書·董仲舒?zhèn)鳌酚浂偈娴脑捳f:“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萬事,見素王之文焉?！薄洞呵锓甭丁び嵝颉氛f:“史記12公之間,皆衰世之事,故門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笨鬃诱f他借記事表達他的“王心”?！巴跣摹辈皇莿e的,當(dāng)然就是孔子的王道思想。董仲舒說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萬事,見素王之文,可謂深得孔子自己概括出來的“王心”之意。董仲舒之后,還有一些學(xué)者持相同的觀點?！妒酚洝ぬ饭孕颉贰芬龎厮斓脑捳f:“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dāng)一王之法?！眽厮煲钥鬃幼鳌洞呵铩繁茸魉抉R遷之作《史記》,司馬遷當(dāng)即表示不敢當(dāng),說把他的《史記》“比之于《春秋》,謬矣”。但他并未說壺遂認為《春秋》“當(dāng)一王之法”不對?？梢?《春秋》“當(dāng)一王之法”的觀點,是當(dāng)時大家公認的。賈逵《春秋序》說:“孔子覽史記,就是非之說,立素王之法?！北R欽《公羊序》說:“孔子自因魯史而修《春秋》,制素王之道?！倍偈嬲f的“素王之文”,賈逵、盧欽、壺遂說的“素王之法”、“素王之道”、“一王之法”,含義是一致的,無非說孔子以文字為武器,垂空文以斷禮義,評擊亂賊,警惕后人,行王者之道。第二,董仲舒對《春秋》用辭有常有變的特點,理解非常深刻,這是他對春秋公羊?qū)W的又一貢獻。《春秋繁露》的許多篇章都談到這個問題,分析都極透徹。《竹林》篇說:“《春秋》無通辭,從變而移?！边@是對《春秋》用辭特點的最為恰當(dāng)?shù)母爬??！吨窳帧菲终f:“《春秋》之道,固有常有變,變用于變,常用于常,各止其科,非相妨也?！庇诌M一步發(fā)揮了《春秋》無通辭的特點。余如《精華》篇說:“《春秋》固有常義,又有應(yīng)變?！薄队裼ⅰ菲f:“《春秋》有經(jīng)禮有變禮”?！冻f王》篇說:“《春秋》之用辭,已明者去之,未明者著之?！钡鹊?這些言論盡管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但意思是一貫的。那就是說,用辭多變,不拘一執(zhí),是《春秋》的一大特色。這一點,后世治《春秋》的人大多承認。尤其是公羊家更強調(diào)《春秋》的這個特點。因為《春秋》的這個特點對于公羊家的全部理論的創(chuàng)立,至關(guān)重要。而這個特點是董仲舒第一個提出,第一個講明白的。董仲舒對《春秋》的熟悉程度是驚人的。為了說明自己的觀點,他舉了許多例子,仿佛信手拈來,卻又具有極大的說服力。孟子明明說“《春秋》無義戰(zhàn)”,而實際上《春秋》對于數(shù)百起戰(zhàn)攻侵伐之事必一二書,而且有所謂偏戰(zhàn)、詐戰(zhàn)之分。這是一個矛盾,董仲舒從《春秋》多變的角度把這個問題解釋得很得當(dāng)?！吨窳帧菲f:“會盟之事,大者主小,戰(zhàn)伐之事,后者主先?！睅讉€國家舉行盟會,《春秋》記載時要把大國放到前面。幾個國家發(fā)生戰(zhàn)爭,《春秋》記載時要把先發(fā)者列在后頭,使之居下,以示懲誡?！洞呵铩酚眠@個辦法在不義的戰(zhàn)爭中將交戰(zhàn)各國分出優(yōu)劣來。至于《春秋》處理戰(zhàn)爭有偏戰(zhàn)、詐戰(zhàn)之分,董仲舒說《春秋》之于偏戰(zhàn),只是善其偏,而不是善其戰(zhàn)。偏戰(zhàn)“比之詐戰(zhàn),則謂之義。比之不戰(zhàn),則謂之不義”,故“戰(zhàn)不如不戰(zhàn),然而有所謂善戰(zhàn)。不義之中有義,義之中有不義,辭不能及,皆在于指”。董仲舒的這段話頗有點辯證法的味道,比孟子講的“《春秋》無義戰(zhàn)”那句獨斷的話,更靈活,也更符合《春秋》的實際?！洞呵铩氛侨绱?用辭機動得很,即使有時無法直接表達出細微的分寸來,只要你仔細玩味它的用心,可以讓你體會出它的含義。再如,《春秋》宣公十五年書“宋人及楚人平”,依《春秋》常辭,無魯國參與的外平,不書。這里卻書了。這就是《春秋》的變辭?！洞呵铩吠\用變辭來把它要表達的義表達出來。“宋人及楚人平”這件事,記的是楚莊王圍宋,宋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楚軍亦只有七日之糧。在這交戰(zhàn)雙方瀕臨絕境的情況下,楚國的司馬子反未經(jīng)請示,即擅行與宋國媾和。依《春秋》常例,“卿不憂諸侯,政不在大夫”。司馬子反是楚國的大夫而恤宋民,是犯了“卿不憂諸侯”一條。又,當(dāng)時楚莊王在軍中,他不復(fù)君命即與敵國媾和,是犯了“政不在大夫”一條。兩條都犯了,孔子竟書進《春秋》給予表彰,這是什么原故呢?董仲舒解釋說,司馬子反在特殊情況下違背了常禮,做了當(dāng)仁不讓的事,孔子以變禮書之。董仲舒因此強調(diào)說,讀《春秋》不可以“平定之常義”懷疑“變故之大義”。董仲舒的看法是正確的。后世公羊家無不承繼它,發(fā)揮《春秋》有常義變義之說。第三,《春秋》記事在對待魯國自身、周王室和殷后宋國的態(tài)度上是有差別的。司馬遷把三種不同的對待概括為“據(jù)魯、親周、故殷”。這個概括是正確的。司馬遷曾向董仲舒學(xué)《春秋》,所以這個觀點很可能得之于董仲舒。什么是“據(jù)魯、親周、故殷”?《史記·孔子世家》說孔子“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迄哀公十四年,12公。據(jù)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約其文辭而指博”。《索隱》解釋說:“言夫子修《春秋》以魯為主,故云據(jù)魯。時周雖微,而親周王者以見天下之有宗主也?！薄端麟[》解釋的很恰當(dāng)?！洞呵铩繁爵斒?理應(yīng)以記魯事為主,這叫“據(jù)魯”。周是天子之國,有些事情雖與魯無關(guān),例不應(yīng)書,但因發(fā)生于周,孔子也要書進《春秋》,這叫“親周”。宋國乃殷之后,宋國發(fā)生的事情,《春秋》也要適當(dāng)予以書之,這叫“故殷”?！肮室蟆本褪恰肮仕巍??！肮仕巍迸c“親周”意義相同,只是周比宋更重要,更親近,故《春秋》記周事詳于宋事。司馬遷概括出來的這三句話與《公羊傳》的意思如合符節(jié)?！豆騻鳌沸暾f:“成周宣謝災(zāi)。成周者何?東周也。宣謝者何?宣宮之謝也。何言乎成周宣謝災(zāi)?樂器藏焉爾。成周宣謝災(zāi),何以書?記災(zāi)也。外災(zāi)不書,此何以書?新周也?！毙?、親二字古通用。《公羊傳》之“新周”即《史記》之“親周”?？讖V森《公羊通義》把“新周”之“新”解作新舊之新,說:“周之東遷,本在王城。及敬王避子朝之難,更遷成周。作傳者據(jù)時言之,號成周為新周。猶晉徙于新田謂之新絳,鄭居郭鄶之地,謂之新鄭云爾。”孔說本極荒謬,陳澧《東塾讀書記》卷10卻說,“《公羊》‘新周’二字自董生以來將近二千年,至巽軒乃得其解。”1943年出版的羅倬漢《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考證》一書更將孔說視為定論?？渍f其實大謬。金景芳早在1940年《春秋釋要》一文中已斷然指出:“親、新古字通用?！豆颉贰轮堋础斗甭丁放c《史記》之‘親周’也。且就傳文論,說以‘親周’則不煩言,而解以為‘新周’,反詰屈難通?？资现握`會一‘新’字耳?！苯鹫f于文于理最為明通,實與《公羊傳》本義相符。倘依孔說,訓(xùn)“新”為新舊之新,將它作為形容詞與動詞“據(jù)”、“故”并列使用,則不僅有悖于《春秋》原義,且在語法上亦屬窒礙。關(guān)于“故宋”,《公羊傳》襄公九年說:“宋火何以書?記災(zāi)也。外災(zāi)不書,此何以書?為王者后記災(zāi)也?！薄豆攘簜鳌氛f:“宋災(zāi)。外災(zāi)不志,此其志何也?故宋也。”二傳所云相同,“故宋”的“故”肯定是動詞無疑。“新周”與“故宋”,句式當(dāng)為一例,都是謂賓結(jié)構(gòu)。若“新”訓(xùn)為新舊之“新”,則“新周”將不知所云為何。董仲舒對于《公羊傳》之據(jù)魯、親周、故宋的說法究竟注意到?jīng)]有呢?我看是注意到了的。《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質(zhì)文》對這個問題固然講得很混亂,如既言“親周”,又講“存周”、“王魯”,自相矛盾。但是這實不難理解,因為《春秋繁露》一書經(jīng)過后人的嚴(yán)重竄亂,出些矛盾,實未足奇。若遍檢全書,仔細尋繹,董氏以為《春秋》“親周”而非“絀周”、“王魯”的觀點,是明晰可見的。如《王道》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