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維特的煩惱少年維特的煩惱 ·1·目錄導讀?????????????????????2上篇?????????????????????4下篇????????????????????44附記????????????????????編者告讀者書?????????????????91維特的遺書?????????????????圣誕前夕訣別信???????????????101永逝????????????????????105少年維特的煩惱 ·2·導讀《少年維特的煩惱》是一部非常優(yōu)秀的中篇小說，它曾震撼了整整一代德國青年人的心靈，在德國以至整個歐洲引起巨大反響。這部小說的作者就是德國偉大的作家約翰·沃爾夫?qū)じ璧拢?749—18321774學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渡倌昃S特的煩惱》是一部書信體小說，篇幅不長，情節(jié)也不曲折復雜，主要人物形象只有維特和綠蒂兩人。作品以維特在生命的最后階段寫給他的好友威廉的幾十封信為內(nèi)容，以構(gòu)成一部完整的作品。維特是一個熱愛自然、熱愛人們的優(yōu)秀青年。在一次舞會上，他認識了年輕漂亮的綠蒂，對她一見鐘情，產(chǎn)生了愛慕之情。此后，他常去看望綠蒂，他們倆在一起聊天、散步。倆人默契和睦、意趣相投。然而綠蒂早已訂了婚，善良而溫柔的綠蒂忠實于自己的丈夫，忠實于婚姻的盟誓，不能夠把自己的感情獻給維特。愛情的失落使維特陷入極大的痛苦與矛盾中。一方面，他壓抑不了自己對綠蒂的強烈愛戀；一方面，他又責備自己擾亂了綠蒂原本幸福和諧的生活。他雖然多次想擺脫這種苦惱，但總是不能解脫。在封建社會腐朽道德的壓制下，維特四處碰壁，失去了生存的樂趣??維特的煩惱，在作品中表現(xiàn)為他在個人戀愛生活中受到的挫折，在社會生活中受到德國當時所謂上流貴族社會的歧視和少年維特的煩惱 ·3·侮辱。由于對愛情的絕望和對封建社會制度的憤怒和厭惡，維特相信只有死才能得到解脫。生了巨大深遠的影響。少年維特的煩惱 ·4·上篇一七七一年五月四日我終于離開了，我是多么高興。真難以想象，離開了你，離開了我如此深愛、難舍難分的你，我居然會感到快樂！我知她妹妹非凡的魅力迷住了我，而她那可憐的心卻對我萌發(fā)了愛意，這難道是我的錯嗎？請告訴我的母親，我將盡力辦好她交待的事情，并盡快把消息告訴她。我已經(jīng)同嬸嬸談過了，發(fā)現(xiàn)她并不是我們家里人所說的那種壞女人。她心地善良，心直口快。我告訴她，母親對她留著那份遺產(chǎn)不分有些擔憂；嬸嬸向我說了她的理由、原因以及她準備交出全部遺產(chǎn)的條件，這還超出了我們所要求的呢。我在這里過得十分愉快。在這天堂般的地方，寂寞是一劑醫(yī)治我心靈的妙藥，而這生機勃勃的季節(jié)正以它明媚的春光溫遨游在這個芬芳的海洋中。這座城市并不宜人，但周圍自然風光之絢麗卻難以形容。這里的山丘此起彼伏，縱橫交錯，形成一道道迷人的山谷。已少年維特的煩惱 ·5·故的封·M后，我將成為這座花園的主人。少年維特的煩惱 ·6·五月十日起從前，此刻我是位更偉大的畫家。每當山谷里的霧靄在我身邊緩緩升起，太陽高高掛在那片茂密的樹林上空，當幾縷陽光悄悄穿入樹林中的圣地時，我便躺在從山澗潺潺流下的小溪邊的野草中，靠近地面欣賞千姿百態(tài)隨風搖擺的野草，這時，我就能感覺到那個依照他自己的形象創(chuàng)造了我們的全能的上帝的存在。以后，每當我眼前暮色蒼茫，周圍的世界以及天空像情人的倩影整個都映入我的心靈，我因此便會生出許多渴望。少年維特的煩惱 ·7·五月十二日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迷惑人的精靈在這個地方游蕩，還是我心里熱情、美妙的幻想把我周圍的一切變成了伊甸園。花園前面有一口清涼沁人的水井，我像露茜和她的姐妹一樣，被這口水井迷住了。鎮(zhèn)上的年輕姑娘都來這兒打水，這是一種很普通但又很必要的家務，從前連國王的女兒也要親自操持。少年維特的煩惱 ·8·五月十五日我知道，世上的人們并不平等，而且并不可能平等；但是我認為，那些自以為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而必須和所謂的低等人分隔開的人，同那些因為怕打敗仗，見了敵人就逃跑的膽小鬼一樣，應該受到譴責。不久前我在水井邊，看見一個年輕女仆，她將水罐放在最低的一級臺階上，四處張望，看有沒有女伴來幫她把水罐放上我真誠地說。然后，她擺正頭上的墊環(huán)，我?guī)退阉薹派先?。她向我道了謝，便沿著臺階一步步往上走去。少年維特的煩惱 ·9·五月十七日我已結(jié)識了許多人物，但尚未找到一個知心朋友。我不知你若是要問這里的人怎么樣，那我要告訴你：和別處一樣！人都是一個模子里造出來的。多數(shù)人為了生計，工作占去了大部分時間，余暇無多，但這剩下的一點兒時間卻使他們煩惱，非得挖空心思、千方百計把它打發(fā)掉。唉，人就是這個命！不過，他們都是挺好的人！有時我會忘了自己，和他們一起共享人間尚存的歡樂，或一起品嘗美味佳肴，聊聊天，開開玩笑，或出去郊游，組織舞會等等。唉，我青年時代的女友已經(jīng)離開人間。我知道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她，但畢竟我曾擁有過她，我曾感覺到她那顆純潔的心，那個偉大的靈魂，只要有她在身邊，我就覺得我比現(xiàn)實的境界高明許多，因為我已經(jīng)做到我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我永遠忘不了她，永遠忘不了她那堅強的意志和她天使般的笑容。幾天前我遇見一位年輕人，他襟懷坦蕩，文質(zhì)彬彬。他剛剛大學畢業(yè)，雖不驕傲自大，但總認為自己比別人懂得多。我從各方面感覺得出，他很勤奮好學，總之，他很有才學。他聽說我擅長繪畫，懂希臘文，便常來看我。我還結(jié)識了位正直的人，他是侯爵在此設的地方法官，是一位爽快、坦城的好人。有人說，看到他和他的九個孩子在一起的情景，是一件很愜意的樂事；人們對他的大女兒更是贊不他已經(jīng)邀請我去他家做客。少年維特的煩惱 ·10·五月二十二日有學問的教師們都一致認為，孩子們并不懂得自己為什么要這樣，要那樣。大人也同孩子一樣在這個地球上到處碰碰磕磕，奔奔波波，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毫無目標地受到面包和鞭子的驅(qū)使。人也許認為自己是幸福的，愿他們幸福吧！少年維特的煩惱 ·11·五月二十六日離城大約一小時左右的路程，有一個叫瓦爾海姆的地方，它座落在山坡上，景色非常迷人。那個上了年紀的酒店女老板和藹可親，十分好客，這里有葡萄酒、啤酒和咖啡。最美妙的是那兩棵菩提樹，它茂密的枝葉覆蓋了教堂前被農(nóng)舍、谷倉和場院所圍繞的小場地。我常常讓侍者從酒店里搬一張小桌子和一張椅子到菩提樹下，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讀我的荷馬。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場地上很幽靜，人們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一個四歲左右的孩子坐在地上，在他的兩腳之間坐著一個大約半歲的小孩，他用手摟著小孩，讓小孩靠在胸前，自己正好成我被他們深深吸引；于是我便在他們對面的一張耕犁上坐下，興致勃勃地畫下了這友愛和睦的兄弟倆。少年維特的煩惱 ·12·五月二十七日威廉，我想起來昨天忘了把這兩個孩子后來的情況向你講完?，F(xiàn)在我要繼續(xù)跟你說，我在犁頭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我完全陶醉在作畫中。傍晚時，一位手里挎著一只小籃的年輕婦從那以后，我經(jīng)常上那兒去，很快便同她和她的孩子們熟悉了。孩子們跟我很親熱，什么事都對我說，我也很喜歡他們。少年維特的煩惱 ·13·五月三十日鄰近屋里出來一個年輕的農(nóng)民，動手修理前不久我畫過的詢問他的情況，很快我們就熟悉起來了。他告訴我，他在一位寡婦家?guī)凸?，那位寡婦待他很好。他談了很多關(guān)于她的事，對他說，她年紀已經(jīng)不輕了，她第一位丈夫?qū)λ懿缓?，她不想再結(jié)婚了。他還說，她的體態(tài)和容貌雖然已經(jīng)失去了青春的魅力，但卻依然深深地吸引著他，令他墮入情網(wǎng)。少年維特的煩惱 ·14·六月十六日威廉，我要告訴你，我在這里認識了一位最可愛的人兒，她又是多么善解人意，我整個心已經(jīng)被她俘虜了。她那么聰穎，又那么純樸；那么堅強，又那么善良；操持家務那么艱辛，而心靈又那么平靜。說心里話，自從我動手寫這封信以來，我已經(jīng)有三次打算備好馬鞍子，騎馬出去找她了。我無法控制自己，我最后還是去了她那兒?，F(xiàn)在我已經(jīng)回來了。我看到她和那些活潑可愛的孩子——她的八個弟妹在一起，我的心兒是多么歡快呀！我想我應該對你談談這件事的詳細情況了。S這里的年輕人要舉行一個舞會，我也被邀請去參加。我邀請了此地一位并不十分出色的姑娘作為舞伴，約好由我叫一輛馬車將她和她堂姐帶到舞會地點，路上再順便接夏綠蒂·S一起去。我們到達莊園大門時，還有一刻鐘太陽就要下山了。天氣很悶熱，烏云匯集，怕是要來雷雨。我下了車，一名女仆走到門口，請我們稍等一會，說綠蒂小姐馬上就來。我穿過院子，朝一間構(gòu)造精巧的房子走去，上了屋前的臺階，正要進門時，一幅我所見過的最動人的景象躍入我的視野。前廳里六個十一少年維特的煩惱 ·15·歲到兩歲的孩子圍擁著一位端莊秀美的女子。她中等身材，穿一身潔白樸素的衣服，袖口和胸襟上系著粉紅色的蝴蝶結(jié)。她“我隨便客套了幾句，這時我整個靈魂都停留在她的容貌、聲音和姿態(tài)上了，直至她到房里去取手套和扇子時，我才從驚呆中回過神來。后來我知道她就是綠蒂。綠蒂上了我們的馬車。我舞伴的堂姐問綠蒂，最近借給她游樂宮前停下，我夢游一般下了馬車，仍然迷失在夢幻中。奧蘭德先生和某某——誰記得住那么多名字——在車門口迎接我們。他倆分別是堂姐和綠蒂的舞伴。我們跳起了法國小步舞，大家成雙成對旋轉(zhuǎn)著；我依次請姑娘們對舞，可是恰恰是那些使人討厭的姑娘偏偏不及時向你伸出手來，作出結(jié)束的表示。時，我就同她跳德國舞（華爾茲我之外，誰也不能和我這位最心愛的姑娘共舞。在跳英國舞時，我們跳著舞步穿過隊列，我挽著她的手臂，少年維特的煩惱 ·16·盯著她那雙眸子，那雙坦誠、純潔的明眸，只有上帝才知道，此刻我心里是多么歡喜。我們來到一位女子身邊，她那風情萬她望著綠蒂微笑，恐嚇性地豎起一個手指，在我們身邊飛快地舞過的時候，兩次提到了阿爾貝特這個名字。重新恢復過來。舞會還沒有結(jié)束，屋外忽然雷電交加，雷聲甚至將音樂聲淹沒了。有三位姑娘從舞蹈隊列中跑出來，她們的舞伴緊緊跟在后面；秩序頓時大亂，音樂也停了。要盡量數(shù)得最快，就像野火蔓延一樣，誰要是停頓一下，或是這下可熱鬧了：綠蒂伸出手臂，沿著圈子轉(zhuǎn)，第一個人喊了“綠蒂又加快了腳步，我自己也挨了兩個耳光。我發(fā)現(xiàn)，她給我的兩記耳光比給別人的重，我暗自得意。還沒數(shù)完一千，屋里已是笑聲陣陣，這個游戲也就結(jié)束了。這時雷雨已經(jīng)過去，我隨少年維特的煩惱 ·17·我們走到窗前，隆隆的雷聲還在遠方回響，大雨灑落在大地上，升騰起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少年維特的煩惱 ·18·六月二十一日我過得真幸福，簡直可以與上帝保留給他那些圣徒的日子相媲美；不管今后我的命運會是怎樣，我都不會說我沒有享受過歡樂，最純潔的生命的歡樂。親愛的威廉，我常常思緒萬千，想到人類闖蕩世界、創(chuàng)出新發(fā)現(xiàn)，以及到處遨游等種種欲望，也想過人由于內(nèi)心的本能沖動，心甘情愿地局限在狹小的圈子里，遵循習慣行事，對周圍事物漠不關(guān)心。清晨，我散步到瓦爾海姆。在那兒我摘了店主人園子里的一些豌豆，坐下來一邊剝豆殼，一邊讀我的荷馬；然后走進廚房，揀了一只鍋子，切了一塊黃油，把豌豆放進鍋里煮，同時要不時地攪拌。此時我的心中充滿寧靜、溫馨的情感，這種情感已深深融入在我的生活中。我好高興呀，我的心能感受到一個人將他自己培植的卷心菜端上餐桌時的那份樸素無邪的歡樂，而且不僅僅是卷心菜，得以品嘗的還有那些美好的時日，他栽種秧苗的那個清晨，他灑水澆灌的那些可愛的黃昏——所有這些，他有一瞬間又重新得到享受，因為他曾經(jīng)為其不斷生長而感到快樂。少年維特的煩惱 ·19·六月二十九日他這一套，讓他去賣弄他的聰明好了。在這個世界上，和我的心最貼近的是孩子們。我從一旁觀察他們，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品德和力量的萌芽；在他們的執(zhí)拗中看到他們未來性格的堅定和剛強，在他們的任性中看到他們樂觀向上的心態(tài)和灑脫豁達的風度，而這一切又是如此渾厚質(zhì)樸，純潔無瑕！少年維特的煩惱 ·20·七月一日我這顆可憐的心，這顆比那些臥床不起的病人更受煎熬的心深深感受到，綠蒂有多重要。她將要上城里幾天，陪伴一位高雅賢淑的夫人。據(jù)大夫說，這位夫人時日無多，在她生命的最后時刻希望綠蒂能陪在身邊。上星期我陪綠蒂去看望一名牧師，綠蒂還帶上了她的二妹。我們到達那兒的時候，這位善良的老人正坐在門前的長凳上，他一見到綠蒂，立即變得精神煥發(fā)，竟忘了拄他那根有節(jié)疤的手杖就站了起來迎接我們。綠蒂趕忙跑過去，扶他坐在凳上，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她先代父親轉(zhuǎn)達對老人的問候，然后問起他女兒，老人說，她同施密特先生到牧場工人那兒去了。老人的話剛說完，他女兒就同施密特先生經(jīng)過花園走來了。姑娘親熱地對綠蒂表示歡迎，不瞞你說，我對她的印象不錯。她是個性格活潑、身材健美的褐發(fā)姑娘，對一個暫居鄉(xiāng)間的人來說，同她相處是很愜意的。她的愛他始終不愿參予我們的交談。最使我不高興的是，我從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他之所以不愿加入我們的談話，并不是由于學識貧乏，而是因為性格乖僻和氣量狹小。黃昏時我們回到牧師的院子，圍坐在桌旁喝牛奶，在談到少年維特的煩惱 ·21·此時，我的心中充滿了想法和感慨。多少回憶紛紛涌入我的靈魂，我不禁熱淚滿眶。少年維特的煩惱 ·22·七月八日我簡直就是個孩子，一個需要別人注意的孩子！——我們到瓦爾海姆去了。姑娘們是坐馬車去的，散步時我深信，在綠蒂烏黑的雙眸里，我是一個傻瓜，原諒我吧。姑娘們都上車了，但青年W·澤爾施塔特、奧德蘭和我還在馬車旁站著。這時姑娘們都從車窗伸出頭來，跟小伙子們閑聊。這些小伙子們都興高采烈，舉止輕浮。我竭力尋找綠蒂的眼睛。此時的我完全陶醉在她的目光里，可它卻總也不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神左顧右盼，卻偏偏不看我。不看我！不看我！我在心里向她說了千百次再見，而她卻沒有看我一眼！馬車駛走了，我眼里含滿淚水。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看見車窗露出我沒有把握，我的心飄浮不定。也許她是回頭看我——唉，我簡直是個孩子！少年維特的煩惱 ·23·七月十一日MMM夫人這一輩子受盡了他的折磨和管束，可是她總有辦法對付他。幾天前大夫說她的病治不好了，她就把丈夫叫到跟前，對他M油瓶，對此絲毫不覺得驚訝。少年維特的煩惱 ·24·七月十六日每當我的手指無意間碰到綠蒂的手指，我們的腳在桌底下觸碰的時候，我全身的熱血便沸騰起來！我像碰了火似地立即如同墜入云霧中。哦，她那樣純潔無邪，她的靈魂無拘無束，全然感覺不到這些細微的親密舉動使我受到多大的折磨。有時在談話中，她把手擱在我的手上，談到興起時，她甚至身體靠著我，她呼吸的氣息吹送到我的唇上，這時我就像遭了電擊一般，身體都酥軟了。在我心目中，她是神圣高尚的。在她面前，一切欲望都消失殆盡。只要在她身邊，我就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似乎我已經(jīng)為她神魂顛倒了。她有一種神奇的旋律，這是她以天使般的才能在鋼琴上彈奏出來的，那么純樸，那么超凡脫俗！這是她心愛的歌曲，只要她奏出第一個音符，我的一切痛苦、煩惱和憂郁就全都無影無蹤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25·七月十八日威廉，假如世上沒有了愛情，這世界對我們的心將毫無意有個聚會我不得不出席。怎么辦呢？我派我的仆人去，只是為了我身邊有個今天到過她跟前的人。我等著我的仆人回來，心情多么焦急，重新見到他，心里又是多么高興！要不是不好意思，我真想抱住他的頭來親吻。據(jù)說有一種叫博羅那的石頭，放在太陽底下便會吸收太陽光，夜間會發(fā)一會兒光。我的仆人便是這種石頭。我感到綠蒂的目光曾在他身上停留，這種感覺使我多么快活。少年維特的煩惱 ·26·七月十九日不愿干別的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27·七月二十四日你叫我不要把繪畫荒疏了，很感謝你把這事放在心上，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這段時間我很少畫畫。綠蒂的肖像我動手畫了三次，三次都不成功；為此我很苦惱，因為不久前我還是畫得很順手的。于是我只好為她剪了一幅剪影，結(jié)果還算滿意。少年維特的煩惱 ·28·七月二十六日好幾次我已經(jīng)下了決心，不再那么頻頻地去看綠蒂?？墒俏以趺茨茏龅玫侥?！我天天都受到誘惑，于是在心中許下神圣的誓言：明天你別去啦！然而明天來臨，我卻又為自己找了個很好的理由，又去到了綠蒂的身旁。少年維特的煩惱 ·29·七月三十日阿爾貝特回來了，我也要走了；即使他是最杰出、最高貴的人，即使每一方面我都屈居下風，然而要我親眼睹他擁有那么完美無缺的品德，我怎么忍受得了。他是個英俊、可親的人，令人不得不對他產(chǎn)生好感。幸好綠蒂迎接他時我沒在場！否則我的心都會撕碎的。他彬彬有禮，有我在場時，他一次都沒吻過綠蒂。愿上帝嘉獎他！出于他對綠蒂的尊重，我也不得不喜歡他。他對我很友好，我猜想，這主要是綠蒂的功勞，而并非他自己的主觀感情；在這方面女人是很有手段的，而且自有她們的理由；她們?nèi)绻苁箖蓚€愛慕者彼此和睦相處，有利的總是她們，雖然這很難做到。即使如此，我仍不能不佩服阿爾貝特。他穩(wěn)重的外表同我無法掩飾的浮躁性格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他感情豐富，深知綠蒂對他的愛?？磥硭苌侔l(fā)脾氣，你知道，人類的惡劣脾氣是我平生最恨的。他認為我是個很有才華的人；我對綠蒂的依戀，我對她的一舉一動、牽手投足所流露出的熱切關(guān)注，都增加了他的勝利，因而他更愛她。至于他是否有時因為小小的妒忌心使她苦惱，眼下我還拿不準，至少，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很難對此無動于衷的。無論怎么說，總之我待在綠蒂身邊的快樂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該把這叫做愚蠢還是迷失？蒂坐在花園的涼亭里，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說了許多傻話，少年維特的煩惱 ·30·八月十日如果不是個傻瓜，我本可以過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像我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既舒適、又讓人心情愉快，這是不容易得到的。啊，只有我們的心才能使自己幸福，這話說得對。我是這個可愛的家庭中的一員，老人愛我如子，孩子愛我如父，綠蒂也愛我！即使是阿爾貝特，他也沒有以脾氣不佳和舉止無禮來擾亂我的幸福，他待我如此真誠，在他心目中，除了綠蒂，我就是他在世上最親愛的人了！他向我談起綠蒂慈愛的母親：“臨終前她把家和孩子都托付給綠蒂，又把綠蒂托付給他；從那時起，綠蒂就表現(xiàn)出一種新的精神面貌，她料理家務有條不紊，照看弟妹認真細心，儼然成了一位真正的母親；她時刻懷少年維特的煩惱 ·31·八月十二日老實說，阿爾貝特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昨天他和我演出要騎馬進山。我現(xiàn)在就是從山里給你寫的信。我在他房間里來一氣之下殺了不忠實的妻子及卑鄙的奸夫，誰能第一個向他扔石頭？還有那位姑娘，當她陶醉在極致的愛情中時，又有誰會少年維特的煩惱 ·32·向她舉起石頭？我們的法律本身——連這些冷血的學究也會被感動，不會懲罰她的。”你們唾罵醉漢，鄙棄瘋子，像祭司一樣沒有同情心，像法利賽人似的感謝上帝，感謝他沒有把你們造成醉漢或瘋子。我也曾不止一次喝醉過，我的激情也和瘋狂無異，我為此并不感到悔業(yè)或做了看似不可能的事的人，都是出類拔萃的杰出人物，可“即使在日常的生活中，只要有人做了豪爽、高尚、出人我真不愿和他繼續(xù)談下去。他的論調(diào)讓我惱火，我的話都是發(fā)自肺腑，他卻盡說些毫無意義的陳詞濫調(diào)。可是我還是按少年維特的煩惱 ·33·那么就讓我們來看一看，我們是否能以另一種方式，設想一個決意擺脫通常是很愉快的生活負擔的人，有什么樣的心境。我們只能具有共同的感受，才有資格談論同一件事?！卑栘愄赜X得這些話說得太籠統(tǒng)。于是我提起一位不久前少年維特的煩惱 ·34·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娛樂了。她熱情的天性后來感覺到了某些內(nèi)心的渴望，男人的奉承更增長了這種渴望；從前的快樂已經(jīng)漸漸變得平淡無味了，最后她終于遇到一個男人，一種從未經(jīng)歷過的感情不可抗拒地把她吸引到他的身邊，于是她便把全部希望統(tǒng)統(tǒng)寄托在他身上，周圍的世界仿佛已不存在，她什么也聽她執(zhí)著地追求自己的目標，她要成為他的人，她要在永恒的相守中尋找她所缺少的一切幸福，享受她所渴望的種種歡樂。曾經(jīng)許下的海誓山盟，給了她希望，親密的舉動使她愉快。這一切都充塞著她的靈魂；她浮游在恍惚的神思中，沉浸在歡樂的預感中，她興奮到了極點，最后終于伸出雙臂，要將自己的愿望抱緊?？墒牵類鄣娜藚s將她拋棄。她驚呆了，失神了，他居然離開了她。她盲目地被內(nèi)心的痛苦逼上了絕路，縱身跳??少年維特的煩惱 ·35·八月十八日對于生機盎然的大自然，我心里充滿了溫馨感情。這種感情曾經(jīng)給過我無數(shù)的歡樂，使我周圍的世界變成了伊甸園，可如今它卻成了一個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成了一個折磨人的精靈，緊緊地將我追逐。在我靈魂面前仿佛拉開了一幅幕布，無窮無盡地生命的舞臺在我面前變成了永遠敞開著的墳墓的深淵。一切都是轉(zhuǎn)瞬即逝，如雷電般一閃而過，生命力總是很難長久保持。它將會被卷進激流，被波濤吞沒，并在巖石上撞得粉碎，這個時候你能說“這就是永恒”這句話嗎？沒有一個瞬間你和你周圍親人的生命不在被消耗，同時沒有一個瞬間你不是一個破壞者，也不得不是個破壞者；一次最普通的散步也會奪去千萬只可憐的小蟲的生命，一踏腳就會毀掉螞蟻們辛辛苦苦營造的窩穴，把一個小小的世界踩為一座恥辱的墳墓。啊，觸動我的不是世界上罕見的大災難，不是沖毀村莊的洪水，不是吞沒城市的地震；而是那隱藏在大自然中的耗損力。想到這些我便驚恐萬狀，步履艱難。圍繞我的是天和地，以及它的神秘力量，我所看到的是只有永遠在吞噬、永遠在反芻的怪物。少年維特的煩惱 ·36·八月二十一日夜里，我做了一個幸福無邪的夢，仿佛我在草地上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印上千百個熱吻，隨后我再去找她時，卻又什么都沒有。唉，我在半睡半醒中迷迷糊糊地尋找她時，突然間就完全清醒了。失望的淚水從我壓抑的心中涌出，面對黑暗的未來，我絕望地哭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37·八月二十二日真是不幸，威廉！我有充沛的精力，卻偏偏無所事事，閑得無聊。我沒有了想象力，失去了對大自然的感覺，書籍也令我厭煩。而且我也無心工作。我常常羨慕阿爾貝特，每當看到他埋頭在文件堆里，我就暗暗思忖，要是我處在他的位置上，該有多好！少年維特的煩惱 ·38·八月二十八日今天是我的生日，一大早我就收到阿爾貝特送給我的小包裹。打開包裹，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jié)立刻映入我的眼簾。我與綠蒂初次相識時，她胸襟上系的就是這個蝴蝶結(jié)，自那以后，我曾多次請求過她把蝴蝶結(jié)送給我。包裹里還有兩冊十二開本的小書——韋特施泰因版的《荷馬詩集》袖珍本。這個版本是我早就想要的，免得散步時總帶著我那本埃內(nèi)斯版的大厚本。這些小禮品要比那些華麗的禮物珍貴一千倍。我千百次地吻著蝴蝶結(jié)，每一下呼吸都將種種幸福的回憶吸入心田。這樣的日子多么短暫，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人生就是這樣，生命之花只不過是幻影！多少花兒凋謝后，沒有留下一絲絲痕跡，結(jié)了果實的寥寥無幾，而果實能成熟的更是少之又少。少年維特的煩惱 ·39·八月三十日刻——直到我不得不離開她。下，結(jié)果反而使其更加迷亂。少年維特的煩惱 ·40·九月三日我不得不離開這里。兩星期來我反復考慮要離開她。我非我非走不可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41·九月十日我已經(jīng)定好了明天一大早的馬車。時，沒有泄露自己將要離開的計劃。愛這地方時，我們倆是多么高興呀。在栗樹之間，你可以看到遠處的風景：高大的山毛櫸形成一道道樹墻，一條林蔭甬道穿過其中，因此變得更加幽暗，末記得我第一次走進里邊時，心里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當時我隱隱約約地預感到，在這里，我將會經(jīng)歷幸福和痛苦。我沉浸在離別的感傷和再次見面的歡愉中，思緒萬千。等戰(zhàn)栗地握著她的手親吻。我們登上坪臺時，月亮正從郁郁蔥蔥的山崗后面升上來。我們隨隨便便地聊著，不知不覺已走進了我也坐在她身邊?？墒俏倚那楹懿黄届o，煩躁不安，我站起身來，在她面前來回走動，又重新坐下。少年維特的煩惱 ·42·未來與死亡便襲上我的心頭。每個人終會死去，但是，維特，我們死后會再見面嗎？還會是朋友嗎？”當靜靜的夜晚我坐在媽媽的孩子中間，坐在我的弟妹中間，母親的身影就會浮現(xiàn)在我眼前。我含著思念的眼淚仰望天空，祈求她能往屋里看上一眼。哦，媽媽，我一定盡我所能照顧好弟知道，您心里總在記掛這些事，但是，我求您??”??少年維特的煩惱 ·43·又一躍而起，奔向坪臺??少年維特的煩惱 ·44·下篇一七七一年十月十二日昨天我們到了這里。公使這幾天身體不舒服，需要在家里休息。如果他對人不那么厲害，那一切都會好的。我發(fā)覺，命運給了我嚴峻的考驗。我要鼓起勇氣。要有耐心！要忍耐！情況總會好轉(zhuǎn)的。我要對你說，親愛的威廉，你說的不錯。自從我經(jīng)常到老百姓中間去轉(zhuǎn)轉(zhuǎn)，看看他們在忙些什么，他們是怎樣過日子的，我自己就寬慰多了。的確，我們天生就是如此，總要拿別人和自己比，拿自己和別人比，在相互比較中就有了幸和不幸，其實，最大的危險莫過于孤獨和寂寞了。我們的想象力受到天性的驅(qū)使，又受到詩歌中奇妙的幻象的引導，往往臆造出一系列偉大的人物形象來，而把自己想象成是最卑微的，似乎除了我們自己，一切都如此完美，別人比自己更優(yōu)秀。這種想法是自然而然的。我們常常覺得自己缺少某些東西，而且覺得別人所具有的，正是我們所缺乏的，些外我們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別人，還賦予他們某種理想的輕松的情緒。反之，雖然我們有不少的弱點，但如果我們竭盡全力，勇往直前，那么我們往往會發(fā)現(xiàn)，盡管我們步履踉蹌，而且逆風前進，但卻比那揚帆使槳的人行得更遠。少年維特的煩惱 ·45·一七七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馮·C伯爵給予我的信任是我唯一的安慰。最近他極其坦率地對我說，他對這位公使慢慢騰騰、遲遲疑疑的作風很不滿意一有機會，便在我面前詆毀伯爵。我當然要反駁他，但這樣一來，事情只會更糟糕。他說，伯爵辦事倒是輕車熟路的，還不錯，文筆也好，可就是跟所有文藝愛好者一樣，缺少扎實的學問。我聽了很不服氣，并以相當激烈的言辭進行反駁。我說，無論是在人品還是學識這里有一些令人討厭的人，表面的輝煌掩蓋著他們精神的貧乏和生活的空虛！為了追逐等級地位，他們互相警誡，彼此提防，人人都想捷足先登。這種最可悲、最可憐的欲望竟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比如此地有個女人，逢人便大談門第和田產(chǎn)，以至于每個不認識的人都會這樣想，這是個傻女人，以為有了點門第和田產(chǎn)便如何的了不起。少年維特的煩惱 ·46·等級差別是無法避免的，它也給了我不少好處，只是它沒有擋著我的路，妨礙我去享受人世間尚存的一點快樂和一些幸福。前不久，我在散步時認識了一位馮·C小姐，她是位可愛的姑娘，在呆板僵硬的生活環(huán)境中仍保持著許多自然的天性。我們談得很投機，分別時我請求她允許我到她家去拜訪她。她非常爽快地答應了。馮·C她姨母一貧如洗，既沒有與其門第相稱的財產(chǎn)，也沒有過人的才智，除了祖先的榮耀便沒有什么可以依托的了，除了仰仗門第再沒有別的憑借，除了從樓上向下眺望再沒有別的樂趣。少年維特的煩惱 ·47·一月二十日親愛的綠蒂，為躲避一場暴風雪。我躲進一家鄉(xiāng)村客店，D我就沒有片刻工夫給你寫信?，F(xiàn)在，在這所小房間里，寂寞、孤獨、雪花和冰雹猛烈地拍打著小小的窗戶，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我一走進房間，您的身影便浮現(xiàn)在我眼前，對您的思念便縈繞心頭，哦，綠蒂，多么圣潔，多么溫馨！我最親愛的，如果您能看到，就會知道，我心神不定，神情恍惚，我的心智完全枯竭了！我的心沒有片刻的安寧，也沒有片刻的歡樂！什么都沒有！我仿佛站在一架西洋鏡前，看著小人小馬在我眼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我常常問自己，這是不是一種視覺錯誤。我自己也參與其中，但更多的是像個木偶似的被人耍弄，有時我碰到旁邊的人的木手，嚇得趕緊縮了回來。晚上，我打算欣賞日出，但第二天總是起不了床；白天，我希望觀賞月光，但又一直蝸在房里。我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起床，又為什么睡覺。這里我認識了一位可愛的女子馮·C你，如果有人可能像你的話。哦，我真想在你那親切可愛的小房間里坐在你的身邊，看著可愛的小家伙們在周圍互相翻滾戲耍，要是你覺得他們太吵鬧，我就讓他們圍坐在我旁邊，靜靜地聽我給他們講故事。又得重新關(guān)進我的籠子里。再見！阿爾貝特在你身邊嗎？你好嗎？上帝寬恕我提出這種問題。少年維特的煩惱 ·48·二月十七日恐怕公使和我無法繼續(xù)共事了。他真讓人無法忍受。他工作和辦事的方式都極其可笑，以至我忍不住要違背他的要求，按我自己的想法和原則行事，因此自然從來都不合他的心意。為此他最近到朝廷去告了我的狀，部長給了我一次警告，雖然態(tài)度很溫和，可畢竟是警告呀。我正打算辭職，剛好收到一封私人信。對這封信我不得不頂膜禮拜，對信里高尚睿知的思想佩服不已。他責備我太感情用事，認為我在工作、影響別人和并不要求消除這些想法，只希望能夠設法使之緩和一些，并把它們引導到能夠真正發(fā)揮作用、產(chǎn)生有效影響的地方去。一個星期后，我增強了信心，心情也舒暢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49·二月二十日感謝你，阿爾貝特，感謝你一直瞞著我：我曾等待著你們結(jié)婚的消息，并打算在那一天隆重地從墻上取下綠蒂的剪影，把它埋藏在別的文稿之中。現(xiàn)在你們已經(jīng)結(jié)為伉儷，她的肖像依然掛在墻上！我知道，我也留在你們那兒，留在綠蒂心里，這并不損害到你，我在她心中，是的，在她心中占著第二個位置。我愿意保持這個位置。哦，假如她忘了我，那我一定會發(fā)瘋的。少年維特的煩惱 ·50·三月十五日我碰到一件倒霉的事，它將會把我從這里趕走的。對此我氣得咬牙切齒！這都是你們的過錯，你們鼓勵我，逼迫我，折磨我，要我接受一個我不喜歡的職位。這下我可倒霉了！你們也倒霉了！馮·C伯爵喜歡我，看重我，這事大家都知道，我也對你說過無數(shù)次了。昨天我在他家吃飯，剛巧那天晚上貴族社會的淑女紳士要在他家聚會，我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也沒想過我們下屬不能參加。在伯爵府上吃過飯后，我們在大廳里來回走走，我和伯爵聊了會兒，又和來參加聚會的上校談天，這樣，聚會的時間就快到了。我向上帝保證，我什么都沒想到。這時那位最最高貴的馮·S夫人和他丈夫以及孵化得很好的小鵝——那位胸脯平坦、穿著緊身衣服的寶貝女兒進來了，經(jīng)過我的時候帶著世襲貴族的高傲眼神，下巴翹得老高。對這號人我從心里感到厭惡，正等著伯爵無聊的應酬結(jié)束，我就向他告辭，這時候，我的那位小姐來了。我一見到她，心里很高興，所以就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她的椅子后面，過了一會兒我才發(fā)現(xiàn)，她跟我談話沒有平時那么熱情坦率，反而顯得有點發(fā)窘。這引起了我的注意，難道她和那些人一樣都那么虛偽？R少年維特的煩惱 ·51·愛理不理的樣子。我想，我只留意我那位小姐，沒有注意到女人們都在大廳的角落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后來這種氣氛也影響到了男人。馮·S夫人在同伯爵說些什么，然后伯爵朝我走來，把我領(lǐng)到窗旁我們這里奇特的關(guān)系您是知道的，他說，“我發(fā)覺，參加聚會的人見到您在這兒都很不高興。我本人倒是不會??”M傍晚我回來吃飯，飯廳里只剩下幾個人。他們聚在角落里擲骰子，把桌布推在一邊。這時正直的阿德林進來了，見到我便這時我才開始對這事感到惱火。來吃飯的人都在盯著我。我想，他們都是看你的熱鬧的！這么一想，更使我怒氣沖天。少年維特的煩惱 ·52·三月十六日C“您是明白我的心的，怎么能這樣指責我當時的迷惘呢？從我踏進大廳的那一刻起，我為您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呀！當時我一馮·S夫人和馮·T阿德林昨天告訴我的那話，就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在我血管里奔流。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流下來。我激動極了。她毫不掩飾地擦干她說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利刃，刺進我的心房。她不知道如果不把這些話告訴我，那是多大的慈悲。她接著又告訴我那些那些家伙早就指責我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現(xiàn)在正為我所受到的懲罰而幸災樂禍，欣喜若狂。少年維特的煩惱 ·53·三月二十四日我已向朝廷提出辭呈，希望能夠得到批準。我沒有先征得你們的同意，我想你們會原諒我的吧。我是不得不離開了，我知道你們會勸我留下，你們要說的話我全都知道，所以，請將此事委婉地告訴我母親，我自己實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如果我不能讓她順心如意，那只好請她自己放寬心了。反正我要走定了。告訴你們，我要去的地方就是這里的侯爵那兒，我和他很合得來。少年維特的煩惱 ·54·附記四月十九日感謝你的兩封來信。我沒有給你回信，因為我想要等朝廷批準我的辭呈后才給你寫信；我擔心母親會去找部長，這樣一來就會給我的計劃增加困難。但是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我的辭呈批下來了。我真不愿告訴你們，他們多么舍不得讓我走，部長給我寫了些什么——算了，不說了，說出來你又不高興了。王儲給我二十五個杜卡登作為辭職金，總之，我很感動。少年維特的煩惱 ·55·五月五日我明天就要離開這里了，經(jīng)過的大路離我的出生地只有六里地，因此我想再去看看，重溫幸福的往昔。父親去世以后，母親領(lǐng)著我離開了那個幸?？蓯鄣牡胤?，從此蟄居在難以忍受的城里，這次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56·五月九日我以一個朝圣者的虔誠結(jié)束了對故鄉(xiāng)的巡行，許多意想不到的感情使我激動不已。在離城鎮(zhèn)還有一刻鐘的路程，在通往S地的路旁那棵大菩提樹跟前，我讓郵車停下，下車后便讓郵車繼續(xù)往前，我則想隨便走走，重溫許多往事。我站在菩提樹下，這棵樹是我童年時散步的終點和界限。變化真大?。∧菚r我少不更事，天真爛漫，渴望到外面陌生的世界去闖蕩，好使我的心吸取豐富的營養(yǎng)，享受無盡的歡樂，我的朋友，我?guī)Щ貋淼膮s是迷茫的希望，未曾實現(xiàn)的計劃！我望著面前的高山，當年我曾向他訴說過我的希望。我可以在這里一連坐上幾個小時，靈魂越過高山，在森林和山谷中漫游，在我眼前如此親切、朦朧的山林和峽谷中漫游；到了該回家的我決定在集市廣場那里投宿，那里挨著我們的舊居。在去往那兒的路上我發(fā)現(xiàn)，那座校舍，那個我們在一位可親可敬的老太太管束下度過了童年的地方，現(xiàn)在已變成了一家雜貨鋪。我回憶起當年在這里所經(jīng)歷的不安、哭泣、蒙昧和酸楚。每邁開一步就會有許多感慨?？v使是一個朝圣者到了圣地也不會遇上這么多記憶中的圣跡。他的心靈也難以裝載這么多神圣的激去往一個農(nóng)家；這也是我當年常走的路，那時我們男孩子常在那里兒扁石片往水里打水漂。我還清楚地記得，有時我站在那里，盯著流水，腦海中的奇妙浮想隨著河水流去，我想象著河少年維特的煩惱 ·56·水流去的地方定是千奇百怪的，不一會我的想象力就枯竭了；但是我的思緒還在不停地馳騁，直到消失在看不見的遠方。我們杰出的祖先見識那么有限，但卻那么幸?？鞓罚∷麄兊母星?，他們的詩歌又是多么率真！奧德修斯談起茫茫大海和廣闊大地時，是多么真實感人，多么親切和神秘啊！現(xiàn)在我能對每個學生說地球是圓的，但對我這又有什么了不起？人其實只要一小塊土地便可在上面安居樂業(yè)了，而用來安息的，有一抔黃土就足夠了。現(xiàn)在我到了侯爵的獵莊上。這位爵爺為人真誠、純樸，我和他相處得很好。但他周圍的人卻很古怪，我不能理解他們。侯爵所談論的事物往往是道聽途說的或是書上看到的，他對事情的看法也是從別人那里聽來的，完全沒有自己的見解。他很欣賞我的智慧和才能，但卻不了解我的心，可是我的心才是我唯一的驕傲，我的心是我一切力量、一切幸福和一切痛苦的源頭。啊，我所知道的，人人都知道，只有我的心才屬于我自己。少年維特的煩惱 ·58·六月十一日隨便你怎么說就怎么說吧，我可不愿再繼續(xù)待在這里了。我留在這兒干什么？我覺得日子真是漫長而無聊。侯爵對我很好，好得沒法形容，但我總覺得不自在。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共同語言。他是一個很理性的人，不過他的領(lǐng)悟能力很一般。有時候我覺得和他交談還不如去讀一本書。我在這兒還要待上一個星期，然后我又將四處漂泊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59·六月十六日是的，我只不過是個流浪者，塵世中的匆匆過客！難道你們就不是嗎？少年維特的煩惱 ·60·六月十八日我要到哪里去呢？讓我向你敞開我的心扉吧。我還得在這兒停留十四天，然后我將去游覽某地的礦山。其實，這并非我的本意，我只不過是想再去接近綠蒂而已。少年維特的煩惱 ·61·六月二十九日唷，這太好了！一切都妙極了！我，做她的丈夫！啊，上帝，你創(chuàng)造了我，如果你也賜給我這個福分，我會向你祈禱一她，做我的妻子！但愿我能把這世界上最最可愛的人兒緊緊擁入懷中。威廉呀，每當阿爾貝特摟她的纖腰，我全身就會顫抖不已。我可以說出我的心里話嗎？為什么不可以，威廉？她和我在一起會比跟阿爾貝特在一起更幸福！哦，他不是那個能夠滿雖然他實心實意地愛她，但是這樣的愛是理所應當?shù)摹Ｉ倌昃S特的煩惱 ·62·八月四日子。我沉默了，心里很哀傷。少年維特的煩惱 ·63·八月二十一日世事變化無常，我的心情也隨之迅速改變。生活偶爾會閃現(xiàn)出一縷幸福的光輝，唉，只有一瞬間！每當我沉迷于夢想中時，我便禁不住會想：假如阿爾貝特死了，一切會怎樣呢??我走出城門，沿著我每一次去接綠蒂參加舞會的那條路走去。往日已不再！一切，一切都成了過眼煙云！少年維特的煩惱 ·64·九月三日有時我真不明白，怎么能夠有另外一個人也可以愛她，我愛她愛得如此真切，如此忘情，如此專一。除了她，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愿了解，什么也不想得到。少年維特的煩惱 ·65·九月四日秋天即將來臨，我的心和我的周圍也是一派蕭瑟秋意了。不是曾向你說起過一位年輕農(nóng)民嗎？現(xiàn)在我又在瓦爾海姆聽到他的情況；聽說他已被解雇，被攆走了，誰也不愿再去打聽他的情況。昨天我在去另一個村子的路上碰巧遇見了他，我跟他打了招呼，他給我講了他的情況，我聽了很感動。要是我把他的故事講給你聽，你一定會理解我的感受的。他坦誠地說了他的錯誤，并哀嘆自己的不幸。他懷著品味往事的幸福心情告訴我說，他心里對女東家的愛慕與日俱增，后來簡直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該說什么，整天魂不守舍。他吃不進，喝不下，睡不著，喉嚨里好像堵住了什么東西。不該做的事他做了；交待給他做的事卻忘了。他仿佛被魔鬼附了身。有一天，他得知她在樓上房里，于是便跟了去，其實是被她吸引了去的；因為她不肯聽他的請求，最后他竟想對她施以暴力；他自己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上帝作證，他對她的始終是真心真意的，他只想要她嫁給他，除此之外，別無它求。他已說了好一會兒，后來開始有些停頓了，明明還有話要說，但又吞吞吐吐地說不出口。最后他才羞澀地向我坦白，她允許他可以有些小的親熱的舉動，還容許他貼近她。我的朋友，說到這里我又要哼起那支百唱不厭的老調(diào)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66·要是我能讓你對這個曾經(jīng)站在我面前的人有個鮮明的印象，就象現(xiàn)在還站在我面前一樣那該多好！哎，我忘了告訴你這個故事的結(jié)局，不過這個結(jié)局并不難想像。她拒絕了他。她的弟弟本來對他就懷恨在心，早就想攆走他，所以這時也插手加以干預，因為他擔心他姐姐再婚后使得他自己的孩子就要失去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他姐姐沒有孩子，所以現(xiàn)在由他的孩子來繼承財產(chǎn)。因此她弟弟立刻就把這位年輕的農(nóng)民趕出家門，并且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女東家即使想要再找他回去是不可能的了?，F(xiàn)在她又另雇了一個長工，據(jù)說為了這個長工她又同弟弟吵翻了，有人十分肯定地說，她準會嫁給他的，可是她弟弟卻堅決不許她再嫁人。姐弟倆為此鬧得不可開交。這樣的愛情，這樣的忠誠，這樣的激情絕非文學的什么虛構(gòu)。它的的確確存在著，這種純潔的愛情就存在于我們稱之為沒有教養(yǎng)的粗人的那個階級之中。而我們這些有教養(yǎng)的人，一個個都被教育成廢物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67·九月五日綠蒂的丈夫有事還逗留在鄉(xiāng)下，她給他寫了一封短信。信是少年維特的煩惱 ·68·九月六日我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把我第一次同綠蒂跳舞時穿的那件樸素的燕尾服脫了下來。這件衣服已經(jīng)破舊得不能再穿了。我又讓人照原樣做了一件新的，衣領(lǐng)、袖口也和原來的一樣，還配了相同黃坎肩和黃褲子?？墒沁@套新衣服穿起來總不及原先那套舒適。少年維特的煩惱 ·69·九月十二日為了去接阿爾貝特，綠蒂出去了幾天。今天我走進她的房間，她便向我迎來，我欣喜若狂地吻了吻她的手。一只金絲雀從鏡臺上飛來，落在她的肩上。她向小鳥噘著嘴，小鳥便啄了一下她的芳唇，仿佛小鳥兒也能體會到它所享受的這份幸福。遞來的甘美的氣息，領(lǐng)受到她的綿綿情意。憐愛。少年維特的煩惱 ·69·九月十五日我受不了了，威廉！世界上有點價值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可是竟有人對此毫無感情，也不愛惜。你還記得那兩棵胡桃樹嗎？我和綠蒂一起去看望那位善良的牧師時曾在樹下坐過。就是這兩棵茂盛的胡桃樹，上帝知道，它們始終以最大的歡樂填滿我的心！這兩棵樹把牧師的院子襯托得多么清靜，多么涼爽！這兩棵樹的枝椏又是何等挺拔！看到這兩棵樹就會使人懷念多年前栽種它們的兩位可敬的牧師。學校老師常常提到其中一位牧師的名字，這是他從祖父那兒聽來的，據(jù)說這位牧師是個告訴你，威廉，這兩棵樹居然被砍掉了！昨天我同牧師談到此事，他還流了淚。我簡直氣瘋了，我真想一刀宰了那個砍下第一斧的狗東西。幸虧人世間還有真情存在！這兩棵胡桃樹被砍以后，全村的人都很憤怒。我希望牧師夫人看到黃油、雞蛋和其它貢品的減少，就該懂得，她給全村人造成的傷害有多大！砍胡桃樹的正是她，這新牧師的夫人。這個瘋女人，裝出一副學識淵博的樣子，混入研究宗教經(jīng)典的隊伍，說什么從道德批判的角度對基督教進行新式改革，對于拉瓦特的狂熱不以為然，結(jié)果搞垮了自己的身體，所以在上帝創(chuàng)造的土地上得不到一點歡樂。也只有這種瘋子才會把我落葉飄落在她的院子，兩棵樹遮住了她的光線，而且核桃熟的時候，男孩子們就會扔石頭去砸，這些都觸擾了她的神經(jīng)，而少年維特的煩惱 ·70·且她正在考慮肯尼科特·砍樹呢？”但這件事有一點還算公道。牧師未曾從他夫人的異想天開中得到什么好處，這回他也想撈點油水，就和村長商量，把賣少年維特的煩惱 ·72·十月十日我只要看到她那烏黑的雙眸，心里就無比高興！使我感到沮喪的是阿爾貝特看上去好像很不開心，不像他——所希望的——不像我——想像中的，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我的意思，希望你能了解。少年維特的煩惱 ·73·十月十二日奧西恩已把我心中的荷馬擠走了。這位偉大的詩人把我引月色朦朧，祖先的幽靈隨風飄蕩。山上傳來激流奔騰穿過森林的轟鳴，還夾雜著從洞穴中飄來的幽靈隱隱約約的嘆息，以及悲傷的少女的慟哭，在青苔覆蓋、雜草叢生的四塊墓石邊哀悼那位陣亡的勇士，她的情人。隨后我看見了他，這位白發(fā)蒼蒼的吟游詩人，他正在遼闊的荒野上尋找他祖先的蹤跡。呵，他找到了祖先的墓碑，傷心地凝視著那顆隱入滾滾云海的晚星，往昔的時光又在英雄心頭重現(xiàn)，那時這親切的星光也曾照亮勇士的艱險，月亮也曾輝映著他們扎著鮮花凱旋的戰(zhàn)船。我看到詩人的額上印刻著深深的在逝者虛幻的影子中悲喜交集，俯視著冰冷的土地和隨風搖曳的一下就讓我的侯爵從緩緩死去的痛苦折磨中解脫出來，然后再將我的靈魂追隨這位獲得解脫的半個神明。少年維特的煩惱 ·74·十月十九日假如你能將她擁在心口只須一次，那么，這個空白整個兒都可以填滿。少年維特的煩惱 ·75·十月二十六日綠蒂的一位女友來看她，我便去到隔壁房間，想拿本書來看，又看不下去，于是便拿起筆來寫信。我聽見她們在輕聲交談；她們談了些日?，嵤拢抢锏男侣?，諸如誰結(jié)了婚，誰病了，病得很重之類?！八鲜歉煽?，臉上顴骨也凸出來了，而且暈過去好幾次，我看她的日子不多了。”客人說?！癗．N．仿佛看見他們在苦苦掙扎，不愿意就此告別人世，我看見??威廉呀！兩位姑娘姑像正在談論一個陌生人死了一樣。我環(huán)顧四周，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掛著一些綠蒂的衣服，放著阿爾貝特的文件，還有那些我非常熟悉的家具，甚至那只墨水瓶。你常常給他們帶來歡樂，你認為你這顆心離開他們就無法再跳動；可是假如你現(xiàn)在死了，假如你離開了這個圈子，他們會感到因失去你而給他們的生命造成的空白嗎？這種感覺將會持續(xù)多久？少年維特的煩惱 ·76·十月二十七日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竟是如此淡薄，我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胸膛，打碎自己的腦袋。呵，愛情、喜悅、溫暖、幸福，如果我不把這一切給予別人，別人也不會白白給予我，而且，即使我那我也無法使他幸福呀。少年維特的煩惱 ·77·十月二十七日，傍晚我如此深愛她，對她的感情替代一切；我如此深愛她，沒有她我將一無所有。少年維特的煩惱 ·78·十月三十日我已經(jīng)有了上百次要摟她的沖動！萬能的上帝呵，當一個人看到心愛之物就在眼前，卻不能伸手去拿，他心里多么難受呀！你知道這是什么滋味嗎？少年維特的煩惱 ·79·十一月三日我在床上躺著的時候，常常懷著這樣的愿望，有時甚至是期盼：從此不要再醒過來。但是早上當我睜開雙眼，又看見太陽，我心里是多么頹喪呀！我真切地感到，一切罪過都是我造成的。藏在我心里的一切痛苦的源泉也正是當初那個一切幸福的源泉。當初我滿懷真情，四處游蕩，所到的地方，全都是樂園，我的心可以深情地擁抱整個世界?，F(xiàn)在的我已不再是當初的我了，我的這顆心已經(jīng)死了，從中再也滋生不出歡樂來了，我的眼睛已經(jīng)干涸，再也不能以清涼的淚水來潤澤我的感官，我終于把額頭緊鎖。我很痛苦，我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歡樂，失去了我用來創(chuàng)造周圍世界的神圣力量，這個力量現(xiàn)在已經(jīng)消逝無蹤！我從窗戶里眺望遠處的山峰，但見朝陽升上山頂，穿透濃霧，照耀著寧靜的草地；一條河流彎彎曲曲地經(jīng)過樹葉凋落的柳林向我緩緩流來。這壯美的大自然像一幅漆畫凝固在我的眼前，然而這些歡樂卻無法從我心里抽取一丁點兒幸福來注入我的頭腦，我這個漢子站在上帝面前就好像一口干枯的井和一只漏水的吊桶！我常常跪倒在地，祈求上帝賜給我眼淚，就如同在烈日暴曬下農(nóng)民向上蒼祈求雨水一般。少年維特的煩惱 ·80·十一月八日她害怕了，便扯起了別的話題。少年維特的煩惱 ·81·十一月十五日讓我繼續(xù)忍耐下去吧，雖然我已疲憊不堪，但我還有支撐下去的力量。我崇敬宗教，這你知道，我覺得宗教是許多疲倦者的手杖，是許多干渴者的清涼劑。然而，難道宗教對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作用，都一定會有這樣的作用嗎？假如你看看這大千世界，你就會發(fā)現(xiàn)許許多多的人，無論信教或不信教，宗難道宗教一定會是手杖和清涼劑嗎？上帝之子自己不是說過，如果天父要把我留在他自己身邊，如我心所想，那又會怎么樣呢？我請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不要把我這些坦誠而真切的話看作嘲諷。我把自己的整個靈魂都袒露在你面前，不然我寧愿沉默。少年維特的煩惱 ·82·十一月二十一日她看不出，也感覺不到，她正在釀造毒酒，我和她都將被毀滅；心甘情愿，我將她遞給我的這杯毀滅的毒酒一飲而盡。那溫柔的目光，她常常，不，不是常常，是有時凝視著我的目光，用意何在？她接受我無意中流露的感情時那甜密的樣子，少年維特的煩惱 ·83·十一月二十二日論點來。少年維特的煩惱 ·84·十一月二十四日她感覺到了我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今天她的目光深深地射入我的心里。那時只有她一個人在家，我沒有說話，她只望著我。在她身上，我再也看不到從前的嫵媚，再也看不到非凡的精神光輝，這一切全都在我眼前消失了。但是她的目光卻更加動人，流露著最深切的關(guān)懷和最甜蜜的同情，她的目光深深打動了我。我為何不可以跪倒在她腳下？我為何不可以在她脖子上印上千百個吻？她躲開了，彈鋼琴去了，她那圓潤輕柔的聲音合著琴聲，唱起了和諧的歌。我還從未見過她的嘴唇竟如此迷人；輕啟的芳唇，仿佛渴望吸吮鋼琴中涌流出來的甘美的聲音，奇妙的回聲在她純潔的嘴邊回蕩——哦，但愿我能把如此美妙的聲音向你描述！——我抵擋不住了，我暗暗發(fā)誓：芳唇——但是——我想要！少年維特的煩惱 ·85·十一月二十六日我覺得它們能表達我的心意。我已經(jīng)飽嘗了種種苦楚！哎，在我之前難道就有人已經(jīng)如此不幸了嗎？少年維特的煩惱 ·86·十一月三十日一陣冷濕的風從山上吹來?；颐擅傻挠暝骑h進了山谷。我遠遠看見有一個身穿綠色破外套的人在巖石間爬來爬去，好像在尋他臉上透著悲傷，另外也顯出誠實與善良。我問他在找什么。有玫瑰花和兩種忍冬花，其中的一個品種是父親送給我的，長得像野草一樣。我已經(jīng)找了它兩天了，還是沒找到。在野外，也有許多花，黃的、藍的、紅的應有盡有，矢車菊開的小花漂亮極了，可惜我一朵也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他淚眼汪汪地望著天空，欲言又止?！拔蚁耄郧耙欢ê苄腋?？”我問道。少年維特的煩惱 ·87·兒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生活！”“他是您的兒子吧？”我問這位老太太。的十字架。”“他變成這樣子多久了？”我問。“像現(xiàn)在這么安靜已有半年了，”她說，“感謝上帝他能夠恢復到這樣。在這以前，他整整瘋了一年，只能用鏈子鎖著關(guān)在瘋?cè)嗽豪铩，F(xiàn)在他不會去傷害別人，只是老在胡言亂語什么還寫得一手好字，后來突然變得很憂郁，發(fā)了一次高燒后，從此便瘋了。他現(xiàn)在的樣子您已經(jīng)看見了。如果要我把他的事細細告訴您，先生??”段時期他生活得很幸福，很美好，那是什么時候呢？”我突然愣住了，往老太太老里塞了一枚錢幣，匆忙離開這里?！蹦菚r你是幸福的！”我一面喊，一面往城里快步走去?？蓱z的人呀，我是多么羨幕你瘋狂的日子，羨幕你的神經(jīng)錯亂！少年維特的煩惱 ·88·十二月一日威廉，我在前天的信上告訴你的那個人，那位幸福的不幸者，曾做過綠蒂父親的文書，他對綠蒂一往情深，先是深埋心里，后來被發(fā)現(xiàn)，為此他被革除職務，結(jié)果發(fā)了瘋。你也許是很平靜地讀完這個故事的吧，因為阿爾貝特把這件事告訴我的時候也是不動聲色的，但盡管我把這件事寫得枯燥乏味，我還是希望你能知道，這件事對我的震動有多大。少年維特的煩惱 ·89·十二月四日過氣來。我立即離開她，沖了出去。少年維特的煩惱 ·90·十二月六日都有她那雙烏黑的眸子在眨動。就在這里！我無法向你描述！我一閉上眼，她美麗的眼睛就出現(xiàn)了。她的眸子像海洋，像深淵，永遠留在我的眼前，我的心里。人到底是什么？這被贊美的半個神明！難道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時候，總是無能為力的嗎？無論他面對歡樂中或是痛苦，卻偏偏恢復了冷靜遲鈍的意識？少年維特的煩惱 ·91·編者告讀者書我多么希望，我們的朋友在他臨死前的幾天里能給我們留下更多的手跡，這樣我們就可以連續(xù)發(fā)表他的遺書，中間不需要我來補充事情的經(jīng)過了。我想方設法，走訪那些熟悉他情況的人，從他們那里收集確切的材料。他的故事很簡單，各種說法大都相同，連一些瑣碎的小事也無多大出入。只不過對于那些當事人的思想及判斷那就眾說紛紜，說法不一了。沒辦法，我只好將我們經(jīng)過反復搜集所獲得的資料原原本本地敘述，陳述中插進死者的幾封遺書，即使是只字片言，我們也認真研究；再說，這些當事人不是普通的人，所以哪怕只想揭示某一件事的真正動機，也是難乎其難的。憂郁和煩惱在維特心里越扎越深，而且交織起來漸漸占據(jù)了他的身心。他精神的和諧完全毀壞了，內(nèi)心的狂躁和激憤摧毀了他天賦中的一部力量，形成了嚴重的后果，最后弄得他精疲力竭。為了擺脫這種狀態(tài)，他曾努力掙扎，比他以前同各種災難作斗爭時還要苦惱。他內(nèi)心的驚恐焦慮又耗去了他剩下的精神力量、他的活潑和敏感，從此他終日憂傷，他越不幸，就越不講道理，因此也就更加不幸。至少阿爾貝特的朋友都是這么說的。他們認為，那位純潔而溫順的丈夫終于獲得了渴望已久的幸福，并決心將這幸福永遠保持下去，而維特卻不能正確看待他，維特就像一個揮霍大度的人，到晚年就只有挨苦受累了。他們說，阿爾貝特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并沒有什么改變，他少年維特的煩惱 ·92·還是維特開始所認識、所欣賞和尊敬的那個人。他愛綠蒂勝過一切，他為她感到驕傲，希望別人也都說她是最賢惠的女子。如果他不想出現(xiàn)任何猜疑，如果他不愿同別人分享這珍貴的財富，那怕只是一瞬間，哪怕是以最清白無邪的方式，難道我們能因此而責怪他嗎？他們說，每當維特在綠蒂身邊，阿爾貝特而是因為他覺得，有他在場維特總顯得有些壓抑。綠蒂的父親病了，只好在家里躺著，他派自己的馬車來接綠蒂回家。那是個美麗的冬日，剛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大地一片雪白。第二天早晨維特也要去獵莊，他心想，要是阿爾貝特沒去接她，他就陪她回家。責怪自己，也對阿爾貝特心懷不滿。維特不時停下自己飛快的步伐，默默地站上一會兒，似乎想要轉(zhuǎn)身往回走；一會兒，他又繼續(xù)往前走去，心里總想著這些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不覺便來到了獵莊。少年維特的煩惱 ·93·維特進了房間，問候了老人。他發(fā)現(xiàn)大家的情緒有些激動，好像發(fā)生了什么大事。“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問正在勸慰老人的綠蒂。聽了這些話，維特心里吃了一驚。他敢肯定這案子是那個被解雇的長工干的，他不久前曾和這個長工交談過，那時候他曾因為嫉妒而詛咒過死者。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維特就沖出了房間，朝瓦爾海姆奔去。死者尸體停放在一個小酒店的門前。酒店的前邊有兩棵菩一口氣，快步向尸體走去。村里的人都聚集在那兒，當他走近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喊聲。然后看見一隊拿著武器的人押著那個企圖逃跑的長工走過來。聲叫道。兇手停下腳步，默默地盯著他，沒有說話。當押送他的人少年維特的煩惱 ·94·這時維特心亂如麻，突然間他改變了對這個兇手的看法。這個令人憎惡的殺人犯剎那間在維特眼里變成了一個無辜和可憐的人。他心中充滿對那個兇手的憐憫之情。他決定要把他解救出來，決定親自為他辯護。想到這里，他立刻回頭朝獵莊奔去，一路上不停地念著他要向法官陳述的辯護詞，他自己因此也激動得淚流滿面。當維特走進法官的大門。阿爾貝特已經(jīng)在這里了，這讓維特十分喪氣。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了精神，向法官陳述了自己對那件兇殺案的看法。法官聽完之后，連連搖頭否定了維特的看法。女人。是的，愛情沖昏了他的頭，他無法控制自己??”維特繼續(xù)為那個殺人犯申辯“你知道你這是在干什么嗎？你在替一個殺人犯辯護，你在庇護他?！狈ü偕鷼獾刎焸渌！八举|(zhì)并不壞??”法律還有公正可言，殺人犯無論如何也不能逃脫法律對他的制裁！絕對不能！”竟敢?guī)椭粋€殺人犯逃跑？”“他逃不掉的，維特?！狈ü賴烂C地說。維特聽了之后，又傷心又懊喪。特別是阿爾貝特的那句話更讓他惱怒不已，他認為這句話是故意針對他的。我們從他的文稿中找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少年維特的煩惱 ·95·救了?！边@張紙條是他當日寫下的。我們還在他的文稿中找到了另一張紙條，也許說的是阿爾貝特。上面是這樣寫的：“盡管我反復地告訴自己：他是個好人，是個正派人，可這又有什么用呢？”傍晚，天氣很暖和，積雪開始融化，綠蒂和阿爾貝特一起步行回家。一路上，綠蒂心神不定，四處張望，仿佛少了維特在身旁，她會感到孤單?！笆裁词?？”綠蒂看了阿爾貝特一眼，沒有作聲。兩個人的談話就此停住了，默默地走回家去。維特為了救那個可憐的人所做出的努力化為泡影之后，他深深地陷入了痛苦之中。特別是當他聽說兇手在法庭上否認了他的罪行，而他自己有可能會被召去法庭證實兇手的罪行，他簡直氣瘋了。想起自己曾想努力將這個逃避罪責的家伙挽救過來，維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愚蠢和失落。此時他過去所遭到的失敗一齊涌上心頭，他覺得自己命中注定要一事無成，前途一片黑暗。特別是在和綠蒂的交往中，自己不僅妨礙了她寧靜的生活，而且毫無意義地耗費著自己的精力，但他又無法控制自己對她的愛慕和癡迷。只能這樣日復一日，毫無意義又毫無希望地乞求那毫無結(jié)果的夢想不要過早地破滅。少年維特的煩惱 ·96·想到這些，維特對生活徹底失望厭倦了，他不想再這樣耗下去了。這里，我想安插維特的幾封遺書，里邊有他的迷惘、他的激情以及他的苦苦掙扎，還有對生命的失望??$少年維特的煩惱 ·97·維特的遺書十二月十二日親愛的威廉，我現(xiàn)在的情況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仿佛是一個被惡魔驅(qū)趕著四處奔逃的人。有時，我的心靈深處會突然奔涌著莫名的狂濤，它似乎要擊碎我的胸膛。痛苦呀，痛苦！我只能在這寒冷的嚴冬到恐怖的黑夜里游蕩。昨天晚上我又不得不出去。那時雪開始融化，聽說，河水因此泛濫了，洪水從瓦爾海姆沖下來淹沒了我心愛的山谷！我是在夜里十一點走出家門的。在那被洪水淹沒的山谷，我曾和綠蒂四處散步，還在一棵柳樹下談過心。但現(xiàn)在，這山谷已被山洪所吞沒，那棵柳樹肯定也被洪水沖走了。還有那個涼亭——我們曾在那里度過許多美好的時光，肯定全都被洪水沖毀了。剎那間，我真想讓洪水也把我和我的回憶全少年維特的煩惱 ·98·部卷走，我甚至向洪水邁出了腳步，不過，我沒走下去。我不會責備自己，因為我畢竟有死的勇氣。少年維特的煩惱 ·99·十二月十四日威廉，我怎么了？我有時對自己都莫名其妙！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對綠蒂的愛難道不是最神圣、高尚、最純潔、無邪的愛嗎？但我為什么我在夢中總會產(chǎn)生一些邪念呢？昨夜，我在夢中將她擁在懷中，親吻著她??上帝?。∧銘土P我吧，讓我把這些邪念從腦中清除掉吧！綠蒂呀，綠蒂！我甚至無法分清我究竟是純潔的還是邪惡的，我徹底完了！我無法思考，我的眼睛流著淚，我的心里也在流淚。我沒有歡樂，我沒有希望，我想我該走了。少年維特的煩惱 ·100·十二月二十日感謝你，親愛的威廉。你建議我回到你那里去，我想再考慮考慮。你來接我，我很高興，但也請你過兩個星期再說。果子還沒有成熟，是不可以摘取的！十四天的時間我可以做好多事。另外麻煩你告訴我母親：請她為她的兒子祈禱，求她原諒我給她帶去的許多煩惱。威廉，我本該讓我的母親歡樂，但我卻總是讓她傷悲。哎，這大概就是我的命運。別了，親愛的威廉。愿上帝保佑你！從以上的幾封信中，我們可以看到維特內(nèi)心的痛苦與煩惱。離開人世的決心越來越堅決。自從他回到綠蒂身邊以來，自殺這個念頭始終糾纏著他，他把死亡當作自己的解脫和出路。不過，他不想馬上實施這一計劃，他要懷著對天堂的神往，平靜地離開塵世。至于這期間綠蒂內(nèi)心有什么波動，她對她的丈夫、對維特的感情怎樣，我們無法用語言描述，因為她的內(nèi)心也是慌亂如麻。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她已打算要和維特疏遠。少年維特的煩惱 ·101·圣誕前夕寫完信之后，晚上，去了綠蒂那兒。維特進屋之后，發(fā)現(xiàn)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她正在整理準備作為圣誕禮物送給小弟妹的玩具，看見維特進來，她打了個招呼，繼續(xù)忙著手里的活。情地望著綠蒂，輕聲說道。一棵五彩繽紛的圣誕樹，上面掛滿了蠟燭、糖果。我還看見了你，綠蒂，你站在圣誕樹旁。我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真叫人欣喜若狂。綠蒂，難道你不能停下手里的活兒，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嗎？”維特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但他的雙眼卻飽含著一如既往的深情。支精美的蠟燭，也許是??”你要我怎樣做？告訴我，我應該怎樣做？善良的人兒，求你告“星期四晚上是圣誕夜，孩子們都會到這里來，我父親也該是多么美好！我希望您也能和我們一起過圣誕夜。但在這之少年維特的煩惱 ·102·前的幾天，求你不要再來了。”維特呆呆地看著綠蒂，好像沒聽懂她的話?！拔覒┣竽?，”紹蒂接著說道，“事到如今，為了我的安寧，維特把目光從她身上移向別處。復著這句話，不停地在屋里來回走動。綠蒂見他仿佛瘋了一般，便極力尋找各種各樣的話題來轉(zhuǎn)“不，綠蒂！你不必說，我也不會再來這兒，不會再見到維特用陰郁的、令人窒息的目光瞪著綠蒂，她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顫栗傳來。你才這么強烈地要得到我。可是，你真要在這無望的愛中走向毀滅嗎？”少年維特的煩惱 ·103·嗎？”維特正要回答，阿爾貝特回來了。兩個人冷冰冰地互相問候晚安，然后就沉默下來在屋里踱來踱去。大家都很尷尬。維特說了些瑣碎的小事情，很快就再也找不出什么可說的了。阿爾貝特也是一樣。在維特聽來，阿爾貝特對綠蒂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么嚴厲綠蒂多待一會兒。手杖，準備告辭。少年維特的煩惱 ·104·阿爾貝特請他一起吃晚飯，維特覺得這只不過是句客套話罷了。他冷冷地謝絕了阿爾貝特的邀請便離去了?；氐阶约旱脑⑺?，仆人取來蠟燭為他照明引路。維特從仆人手中接過蠟燭，獨自走進房間。片刻之后，他放聲大哭，不時夾雜著憤怒的叫喊。他猶如一只困獸，在屋里胡亂地走來走去。最后，他精疲力竭，和衣倒在床上。十一點左右，他吩咐仆人，第二天早上不要來打擾他。少年維特的煩惱 ·105·訣別信寫邊哭，滿面淚痕。信的內(nèi)容是這樣的：我能享受到的最大幸福只有和你談談心。昨夜，是多么可怕痛苦的一夜。這一夜堅定了我離開這個一想到我除了使你煩惱，不能給你帶去任何快樂，我的淚水就??！仁慈的上帝！是你賜給我這苦澀的淚水。各種念頭在我頭腦中翻騰，最后只有一個字：死！我的心中突然充滿了希望，死亡在召喚我。綠蒂，請相信這并非因為絕望，我是要為你而死，為你獻上我的生命。我的決心如此堅定，我要為你犧牲自己！綠蒂，我們?nèi)齻€人中必須有一個人要離開，我甘愿離開。我最親愛的，我有時心里會產(chǎn)生瘋狂的念頭——殺死你的丈夫！殺死你！殺死我自己！——那就殺死我吧！讓你們的生活恢復原來的幸福和諧。綠蒂，當你在迷人的夏日黃昏登上小山崗的時候，請想想我，想起我也曾經(jīng)爬上這座山頭。然后，綠蒂，請你站在山崗上，朝教堂墓地里我的墳墓遙望片刻，在我的墳頭，瘋長的野少年維特的煩惱 ·106·草在夕陽中隨風搖曳，那是我在向你致意。哦，親愛的綠蒂，我動筆寫這封信時，心情是平靜的，但是現(xiàn)在淚水已經(jīng)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周圍的一切都如此生動、活潑，我卻即將和你告哦，綠蒂，我像個孩子一般，止不住我的淚水。上午十點鐘左右，維特把仆人叫來，吩咐他收拾行裝、結(jié)清帳目，并給那幾個每月都予以周濟的窮人預先發(fā)放兩個月的救濟金?！澳鲞h門嗎？”仆人看著面色蒼白的維特，小心翼翼地問?！笆堑摹Ｄ阏f的對。我將要出遠門，這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遠行。”維特說完，匆匆吃了中飯，便騎馬出去了。他先來到法官家，法官不在。他一人來到花園，沉思著走來走去。他臉上的表情莊重而悲傷，似乎是在對自己的生命作一個總結(jié)。這時，孩子們發(fā)現(xiàn)了他，歡快地朝他跑來，七嘴八舌地嚷著：“明天，再一個明天，然后再過一天，我們就要去綠蒂家過圣誕夜了！”“她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我希望能得到一個漂亮的玩具維特深情地吻了每個孩子，又給他們每人一件小禮物，正要離去，那個最小的男孩湊到他耳邊悄悄說：“哥哥們寫了好幾張好大的賀卡，一張給爸爸，一張給阿爾貝特和綠蒂，還有一張給維特先生。維特先生，明天，再一個明天，還要再過一天，你能和我們一起過圣誕節(jié)嗎？”孩子的話令維特大為感動，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些純真無少年維特的煩惱 ·107·天！??替我向你父親問好，孩子，我得走了?！毕挛缥妩c，他回到家，吩咐女仆在爐子里加足木柴，一直燃燒到深夜。隨后，他坐到寫字臺前，在給綠蒂的信上繼續(xù)寫著：很意外吧，親愛的，你以為我會聽你的話，直到圣誕夜才去看你。哦，親愛的綠蒂，要么今天見到你，要么便永遠見不到了！也許你以為你對我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不，綠蒂，我只要你，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代替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圣誕夜，你就會收到這封信了。你會發(fā)抖，你會落淚，你那可愛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打在信紙上。啊！我多高興，為你獻上我的生命！在這段時間里，綠蒂的心境很難安定。經(jīng)過上次同維特的談話之后，她感覺到，要他不來見她，他會多么難過！而他如果不得不與她分離，她又將多么痛苦！這種奇怪的感覺使她終日神思恍惚。她告訴阿爾貝特說維特在圣誕夜前不會再來。她竭力裝出很輕松隨便的樣子，而阿爾貝特也似乎并不在意她說了什么，阿爾貝特騎馬走了。綠蒂獨自坐在屋子里，思潮起伏。她她深信他的忠誠以及他對自己的真愛，她也愿意把一生交付給這樣一個穩(wěn)重、可靠的人。這好像是上天的安排，她可以憑此營造自己的幸福。他將永遠是她和弟妹們的依靠。她也真心真意地愛他。他們倆是如此的般配。一想到維特，她心中就感到一陣疼痛。從相識的那一天起，少年維特的煩惱 ·108·她和他就融洽和睦、意趣相投，他們之間有過許多不可磨滅的美好記憶。她習慣于和他分享她的快樂、憂愁，以及她的一些有趣的想法。他如果真要離去，必定會在她心中留下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哦，要是她會魔法，能把他變成自己的親哥哥，那該多好?。』蛘?，若是她能撮合他與自己的一位女友成親，那么，他們就又能重返往日的友好氣氛中去，他和阿爾貝特的關(guān)系也會變得像從前一樣好！她把自己的女友們一個個想了一遍，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每一個女友都有些缺點，沒有人配得上維特。這時她才深深感覺到，自己心里其實隱隱約約懷有一個愿不能這樣！平日里純潔迷人、輕松自如的綠蒂，此刻也陷入難以解脫的矛盾之中。她美麗的眼睛布滿憂郁，幸福已漸漸離她遠去。她一直憂郁而悲傷地坐著，直到聽見維特上樓的腳步聲。她聽見他在詢問仆人她在不在家，她暗自后悔該吩咐仆人說她不在家的?？墒蔷S特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她的心狂跳不已，渾身顫抖。說道?！爸Z言？我什么也沒答應過，不是嗎？”維特答道。為了我們雙方的安寧?！彼喼辈恢雷约涸谡f什么在干什么，她只知道，維特在深情地看著他，她害怕他看出自己的慌亂，就派人去請幾位女友來。以免單獨和維特在一起。維特帶來幾本讀過的書，問她少年維特的煩惱 ·109·根本不知道維特在問什么。她一會兒希望女友能快點兒來，一會兒又但愿她們不來。最后，女仆終于回來了，說兩位女友都不能來，請她原諒。他們倆都不說話。維特在屋里走來走去，她則低著頭沉默地坐著。后來，綠蒂走到鋼琴旁，彈起一支小步舞曲。她彈奏得沒有平時那么流暢，但在琴聲中她漸漸鎮(zhèn)定下來。維特坐在他一貫坐的沙發(fā)上聽她彈琴，要是她這時回頭看看他，就會發(fā)現(xiàn)他注視她的眼神是多么憂傷。一曲終了，她極力控制住自己，強作鎮(zhèn)定地走到維特身邊?！澳鷽]有什么東西可讀了嗎？”她問。一直沒有機會?，F(xiàn)在，您能讀給我聽嗎？”維特溫柔地笑了笑，走過去拿來詩稿。無論為綠蒂做什么事，他都心甘情愿，并從中獲得巨大的滿足。當他手拿詩稿，看著上面的詩句時，眼里含滿了淚水。他坐下，充滿激情地念道：黃昏之星啊！你在西方閃耀著美麗；你從云里抬起明亮的頭顱，莊重地移步山巒。你注目荒原，尋找什么？暴風已停，遠處傳來淙淙澗鳴，咆哮的波濤拍打巖石。你看到了什么，美麗的星光，你面帶微笑，緩緩移步，快樂的波濤圍繞著你，沖洗你的秀發(fā)。別了，幽靜的光華！照耀吧，燦爛之光！奧西恩之光燦爛地映現(xiàn)了。我看見逝去的友人，他們聚集在洛拉平原上。芬戈爾來了，英雄簇擁在他周圍。看啊，那些少年維特的煩惱 ·110·游吟歌者：白發(fā)的烏爾林！健美的利諾！歌聲動聽的阿爾品！還有你，哀怨低訴的密諾娜！娉婷裊娜的密諾娜走來了，她目光凄迷，淚水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