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上古神話研究三題

目錄TOC\o"1-4"\h\u摘要 緒論中國上古神話，主要指舊石器晚期至階級社會早期先民描繪自然物或是人物的神話故事，最初由上古先民集體創(chuàng)造、口頭流傳，后來代代相傳并不斷補充、加工和完善，是中國優(yōu)秀文化成果，是一種對自然現(xiàn)象以及社會生活的主觀原始解釋。但它沒有得到完整系統(tǒng)的記錄和保存，今天我們只能從先秦及漢代古籍中窺其大略。神話涉及領(lǐng)域廣泛，與多種學(xué)科都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如民俗學(xué)、民間文學(xué)、神話學(xué)皆從神話本體入手研究其歷史演變、文化意義、語言藝術(shù)等。近年來，國內(nèi)許多學(xué)者對于神話的研究都方興未艾。袁珂先生《山海經(jīng)校譯》和與周明合編的《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側(cè)重基本文獻的清理，據(jù)此，我們可以更準確的領(lǐng)略神話故事、了解神話人物。此外，劉誠淮先生的《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以上古神話為研究對象，擷取各民族神話，著重探討了上古神話的起源、發(fā)展、存遺，并指出了其性質(zhì)、特點、種類。論文方面，呂森耀《上古神話：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的淵源》一文認為，上古神話反映了中華民族堅忍不拔、百折不饒的抗爭精神，歌頌了造福于民、澤被后世的犧牲精神，記載了積極進取，勇于探索的創(chuàng)新精神，概括了一往無前、自強不息的追求精神。又，馬榮會在延邊大學(xué)發(fā)表的《上古神話人物的文化品格研究》一文認為，上古神話人物在文化品格上率真自由、奮發(fā)向上、正義救世、樸素和諧，這影響了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審美情趣以及民族思維。再，劉媛《中國古代神話的教育價值探索》一文從教育的角度研究上古神話，揭示其中的教育內(nèi)涵和教育思想，指明了其教育價值和教育意義?？梢姡瑢τ谏瞎派裨?，前人從多個領(lǐng)域做了開疆拓土的研究，且大多取得了不菲的成績，但大多是理論和宏觀研究。在具體文獻研究上還有開拓的空間，因此本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chǔ)上，選取三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一是由神話材料還原出上古生活畫卷，二是從文獻中抽繹中國上古神話的思想追求，三是梳理上古神話的文學(xué)特點。本文所研究的中國上古神話利用古典文獻展現(xiàn)上古先民的原始生活面貌，在結(jié)合前人學(xué)者的論文論著探析先民對生活的認知和思維特色，體會蘊藏在其中的中華民族精神，有助于人們認識和了解中華民族精神的淵源和集中表現(xiàn)。一、先民的生活圖景鉤沉“上古時代，主要指的是舊石器時代晚期至階級社會早期。在此之前，舊石器時代早中期還沒有神話；在此之后的階級社會的神話已不同與上古神話。”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頁。中國上古神話折射了上古先民的種種生活，簡單地勾勒了上古時期社會的真實圖景。本章將從衣、食、住、行四個方面對上古神話中所反映的先民的生活圖景進行論述，以展現(xiàn)當(dāng)時先民們的生活狀況。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頁。（一）飲食結(jié)構(gòu)上古先民最早主要靠采集植物的花、果、根、莖、葉、皮為生。而后因為人口逐漸增多，所需生活資源逐漸緊缺，所以先民們開始尋求新的食物來源，進入湖海中捕魚，進而過渡到漁獵時代。很多神話中還反映出先民們由生食過度到熟食的過程?！抖Y記·禮運》：“……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上?！ど虾Ｎ乃嚦霭嫔?，1983年版，第87頁。描述了上古先民一開始不知道使用火，生吃天然的草木果實及鳥卵獸肉，喝它們的血，用它們的皮毛做衣物。而后因山火，人們偶然吃到燒死的動物尸體，方才知道火的用途并漸漸從茹毛飲血過度到食用熟食的階段?！豆茏印ぽp重戊》記載：“炎帝作，鉆燧生火以熟葷臊。民食之，無茲胃之病，而天下化之”。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52頁。這則神話講述了炎帝為了解決人民腸胃之害，掌握了“鉆燧生火”使人民吃到美味的熟食、不再受腸胃病疾害的情形。“鉆”應(yīng)該是一種尖銳石器，“燧”就是燧石，或稱火石；鉆和燧石急劇摩擦或撞擊生火，就是“鉆燧生火”?！短接[·卷七》記載:“有燧明國不識四時晝夜。國有火樹，名燧木，屈盤萬丈……后世圣人，游日月之外,以食救萬物，乃至南垂，目此樹表，有鳥若鸮，以口啄木，粲然火出。圣人感焉,因取小枝以鉆火,號曰燧人氏”。李昉：《太平御覽》，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993頁。這神話則描述了燧人氏看到鳥啄燧木，發(fā)出燦然的火花，受到感發(fā)，自己也學(xué)著用某種利器鉆木頭，終于產(chǎn)生出火來。此二則神話的“鉆燧生火”和“有鳥喙樹,粲然火出”都很好的證明了先民們對于火的使用，即使在所食用的食物上的改進。火的使用使先民的飲食條件得到大大的改善，使他們不再因為食用生食而受腸胃疾病的困擾。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上?！ど虾Ｎ乃嚦霭嫔?，1983年版，第87頁。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52頁。李昉：《太平御覽》，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993頁。而且，很多神話中還反映了先民們漁獵技術(shù)的成熟和進步，這對于先民的食物來源也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冻o·天問》中記載：“舜服厥弟”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203頁。，這則神話講述的是舜和以弟弟“象”為代表的整個全家作斗爭的故事。舜最后擊敗了他們想害死自己的陰謀，并且還像以往一樣藹友愛地與家人生活在一起。后來這故事被后世當(dāng)作孝道來宣揚。但袁珂先生在結(jié)合多本史書之后在《中國神話通論》中恢復(fù)了該神話的本來面目：“舜服厥弟”實際上是舜服野象——舜的弟弟象，本來是一頭野生的、長鼻大耳的動物象；舜，古稱虞舜，獵人舜的意思。他作為獵人，與兇猛的野象進行斗爭，最終將其捕獲并擁戴舜成為人們的領(lǐng)袖。從這神話中可以看出，對舜這樣的漁獵神的崇敬。打獵在這一時期已經(jīng)成為先民的重要食物來源，但打獵中往往面臨著極大的危險以及其成功率是極低的，所以人們以舜來做信仰，希望以此能夠像舜一樣能夠捕獲更多或是兇猛的獵物，他們對漁獵神的崇拜，反映出漁獵在他們生活中的重要性并希望獲得更多的食物。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203頁。除了打獵，從某些神話中還可看出先民還漸漸學(xué)會了把動物馴化為家禽：在狩獵時，他們把捕捉到的一些禽獸圈養(yǎng)起來，留著日后食用。日積月累，某些禽獸漸漸馴服，成為了家禽，于是形成了畜牧業(yè)。如《史記·秦本紀》記載：“帝顓頊之苗裔……大業(yè)取少典之子曰女華，女華生大費。與禹平水土，已成佐舜調(diào)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為柏翳（伯益）。”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25頁。和《漢書·地理志》：“伯益知禽獸”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281頁。。二則神話中都描述了伯益是個可以和禽獸語言相通的神，他能夠馴服禽獸。神話是人們對于他們理解中的世界的一種表達，伯益或許在當(dāng)時是一名出色的馴獸師，有著高超的馴獸技能，故而成為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神話人物，這也從側(cè)面反映出當(dāng)時的先民們已經(jīng)很好的認識到了“馴化野獸”使之成為家禽，是一個相比于漁獵更為容易的食物來源。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25頁。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281頁。在漁獵畜牧?xí)r期，上古先民捕魚打獵加上采集花果基本穩(wěn)定下來，并漸漸形成定居；但隨著人口的日益增加、飛禽走獸的日益減少，食物便逐漸不足以先民維持生活，于是“人類就在采集野生果實這種無保障的覓食途徑之外，掌握了有計劃、大規(guī)模的生產(chǎn)谷物和其他生活資料的方法”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上?！ど虾Ｎ乃嚦霭嫔?，1983年版，第92頁。繼而人類進入農(nóng)業(yè)時代，其時期描述五谷起源的神話也非常豐富。如《搜神記·卷一》：“神農(nóng)以赭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號神農(nóng)也”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5頁。。描述神農(nóng)發(fā)明谷物的經(jīng)過：神農(nóng)用赭鞭鞭打各種各樣草木，從流出的汁液中了解了它們的無毒、有毒、寒熱、溫涼等各具特色的性質(zhì)，以及酸、咸、甘、苦、辛五味所主治的疾病，然后根據(jù)這些所得經(jīng)驗去播種各種谷物，所以天下的百姓叫他“神農(nóng)”?！妒酚洝ぶ鼙炯o》中：“棄為兒時，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戲，好種樹麻、菽，麻、菽美。及為成人，遂好耕農(nóng)，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穡焉，民皆法則之。帝堯聞之，舉棄為農(nóng)師……號曰后稷，別姓姬氏”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81頁。。講述的是后稷兒時做游戲種植麻和豆，便能使麻和豆長得十分茂盛，長大后更喜好農(nóng)耕，并把耕種和收獲的技術(shù)傳授給民眾，于是被帝堯推舉為“農(nóng)師”。從這兩則神話中前者是對于五谷種植的初次實驗，還不成熟，而從后者可看出，其種植技術(shù)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進步和普及，它們都體現(xiàn)了農(nóng)業(yè)在上古先民的生產(chǎn)生活中已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并且在種植的實踐中得到不斷地改進，使他們能夠獲得比以前采集和打獵更穩(wěn)定的食物資源。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3年版，第92頁。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5頁。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81頁。（二）服飾演變從上古社會進入農(nóng)業(yè)經(jīng)濟時代后，“以農(nóng)業(yè)為主的綜合經(jīng)濟的發(fā)展和社會生活水平的提高，給原始手工業(yè)的發(fā)展提供了條件，也向原始手工業(yè)提出了越來越多的需要。一些原始手工業(yè)也相應(yīng)發(fā)展起來。”郭沫若：《中國史稿》，北京·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第59頁。在此筆者將從上古留存的服裝神話來對古先民的生活圖景進行描述。郭沫若：《中國史稿》，北京·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第59頁。《莊子·盜跖》曰：“古者民不知衣服”郭慶藩：《諸子集成三》，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429頁。，可看出在一開始人們是赤身裸體過日子的，并沒有所謂穿衣服的概念。而后因為受到自然災(zāi)害和野獸的侵害，便漸漸圍上樹葉、披上獸皮。這樣可以在遇到野獸時有利于躲藏和隱匿氣息，不讓野獸發(fā)現(xiàn)，在遇到暴雨寒雪時還能抵御寒冷。但這時候人們還沒有形成“衣”的概念，“真正的衣服開始于皮制服裝，它是經(jīng)過了剪裁縫綴的。它初出現(xiàn)于什么時候，不得而知，但至遲到山頂洞人，已經(jīng)有了——他們制造了骨針，即是為了縫制皮衣的。”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7頁?！渡癞惤?jīng)?南荒經(jīng)》記載：“南荒外有火山……不盡木火中有鼠，重千斤，毛長二尺馀，細如絲，但居火中洞赤，時時出外而毛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取其毛績，紡織以為布，用之若有垢涴，以火燒之則凈。”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45頁。這則神話中說“取其毛績，紡織以為布”可看出先民通過獵取野獸的皮毛制作衣物，且已經(jīng)具備一定的編織工藝。而后先民們在織造網(wǎng)羅捕獲野獸的過程中受到啟發(fā)，進而采用麻線編織衣服。另一方面麻制服裝是通過植物纖維制作而成的服裝，原材料的獲取比皮制服裝的更容易，所以在皮制服裝之后，麻制服裝便興起了?！痘茨献?氾論訓(xùn)》中說：“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縷，手經(jīng)指掛，其成猶網(wǎng)羅……而民得以掩形御寒?！眲⒊腔矗骸吨袊瞎派裨捦ㄕ摗罚颇稀ぴ颇先嗣癯霭嫔?，1992年版，第378頁。在這則神話中伯余“緂麻索縷”即是搓麻繩、捻麻線，手纏指繞編結(jié)做成了網(wǎng)羅似的麻制衣服，使得百姓可以遮體御寒，這可比皮制服裝更能遮體，比皮制服裝更完善、技術(shù)水平也更高了。郭慶藩：《諸子集成三》，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429頁。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7頁。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45頁。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8頁。隨著技術(shù)的發(fā)展，我國上古先民又制作出了絲制服裝，創(chuàng)制了絲綢衣服。它比之前面的皮制、麻制的衣服更舒適、更光滑，既散熱又保暖。從大量保留下來的蠶神神話可見一斑。如《山海經(jīng)·海外北經(jīng)》：“歐絲之野，在大踵東，一女子跪據(jù)樹歐絲”。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02頁。這則神話反映出我國婦女在蠶絲事業(yè)上辛勤勞作的客觀現(xiàn)實，幻想到極致，連她們自己也化身為“據(jù)樹歐絲”的蠶了。而另一則神話《通鑒外紀·卷一》則更加突出重視人在絲制服裝制作中的重要性：“西陵氏之女嫘祖……始教民育蠶，治絲繭以供衣服。后世祀為先蠶”。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9頁。嫘祖“教民育蠶”可看出當(dāng)時的先民已經(jīng)在開始普及養(yǎng)蠶技術(shù)，通過“絲繭”來制作服裝。相對于之前的麻制衣物可以算的上先民在衣物制作技術(shù)上的又一重大突破和進步。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02頁。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79頁。（三）住所改進人類是從類人猿進化而來的，所以一開始人類主要生活在樹上，當(dāng)時是以樹木為居所的。后來，先民們漸漸從樹上活動轉(zhuǎn)移到在地面上活動，而且樹上也不能很好地遮風(fēng)避雨，上下樹也很不方便，所以他們逐漸遷到了地面上的洞穴里居住。但是，因為到了地面居住所以時常遭受猛獸的侵害，所以也在樹上住?！俄n非子·五蠹》記載：“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眾，人民不勝禽獸蟲蛇。有圣人作，構(gòu)木為巢以避群害，而民悅之，使王天下，號曰有巢氏”。王先慎：《諸子集成五》，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339頁。這則神話講的是上古時期，野獸繁多先民們?nèi)藬?shù)少居無定所，飽受禽獸蟲蛇毒害。有位圣人發(fā)現(xiàn)，以樹作為構(gòu)架建筑房屋，可以躲避野獸的侵襲，先民們欣喜無比，都像這位圣人學(xué)習(xí)，然后人們擁立這位圣人成為王，統(tǒng)領(lǐng)先民，號‘有巢氏’。有巢氏教人們在樹上用樹枝樹葉建造出簡陋的蓬蓋，下面墊些枝葉、上面架些枝葉，這樣至少可以躲避野獸和洪水。對于洞穴和木巢的居住，先民可以根據(jù)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情況進行選擇，雖然十分簡陋，但它也是最早的先民建造的居所了。王先慎：《諸子集成五》，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339頁。不過，當(dāng)時先民的洞穴和有巢氏的“構(gòu)木為巢”，還是難以抵御烈日嚴寒、狂風(fēng)暴雨，所以便有了用土木構(gòu)筑的房舍?！痘茨献?氾論訓(xùn)》記載：“古者民澤處復(fù)穴，冬日則不勝霜雪霧露……圣人乃作，為之筑土構(gòu)木以為宮室，上棟下宇以蔽風(fēng)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焙螌帲骸痘茨献蛹尅?，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913頁。神話中講述了圣人為先民們筑土構(gòu)木建成了上面有瓦片有房梁，下面有屋檐的房舍，這樣既可以遮風(fēng)避雨，也可用來躲避暑寒，先民才得以安定的生活。何寧：《淮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913頁。從上面引用的兩則神話中可看出，先民從“處復(fù)穴”到“構(gòu)木為巢”，再到后來的“筑土構(gòu)木”?？偸窃谕匀画h(huán)境斗爭地過程中，其居所再不斷改進和完善，進而得以不斷地延續(xù)。（四）出行方式上古時期先民生存于大地之上，天天在山林原野、河川湖?；顒印Ｋ麄兪直哿α繌姶?，能在樹林間游蕩、攀爬。后來因為學(xué)會使用工具進行勞動，也漸漸學(xué)會了直立行走。而步行在今后的生產(chǎn)生活中也成了最主要的交通方式。在漁獵經(jīng)濟時期，人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山嶺里打獵靠雙腳，遇到猛獸襲擊也要靠雙腳逃跑，捕魚也要靠雙腳步行，翻山越嶺，橫穿林野或是在河海岸邊進行打撈。在上古時期有很多關(guān)于洪水的神話，可見洪水是先民們經(jīng)常遇見的災(zāi)難。有的先民被卷入洪水中，慌亂之中發(fā)現(xiàn)被洪水沖入的木頭、竹子、蘆葦可以浮在水面上流動，便抱著它們度過了災(zāi)難。由此受到啟發(fā)，便開始捆扎起竹子或蘆葦，制成了小舟?！短接[·世本》：“共鼓、貨狄共作舟”李昉：《太平御覽》：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197頁。是最據(jù)代表性關(guān)于舟的制作神話。神話雖短但也告訴了我們船的由來，經(jīng)過大概是這樣的：共鼓和貨狄是黃帝手下的能人，能夠制造生產(chǎn)工具，因山洪暴發(fā)滾滾而下的洪水把他倆也卷走了，在河流里他們看到有棵大樹不管水如何漲，如何翻騰，大樹都沉不下去；他們爬上了大樹，發(fā)現(xiàn)樹是中空的，因此給了他們啟發(fā)。在度過了洪災(zāi)后，他倆用刀和斧“鑿木為舟”，發(fā)明了船。共鼓、貨狄合伙創(chuàng)造舟船，也是上古先民集體智慧創(chuàng)造舟船的象征；舟船，是在漁獵時期開始制造的，是最早的交通工具，它也開拓了水上的交通，從而促進先民對大自然的探索和開發(fā)。李昉：《太平御覽》：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197頁。相對于水上交通，陸上交通工具相對更為多樣化一些。最早的交通工具是驢馬?！盾髯印そ獗巍贰俺硕抛鞒笋R?！蓖跸戎t：《諸子集成二》，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267頁。記述了我國西北民族杜族的乘馬神話。騎馬奔馳，比人行走奔跑要快很多，用驢馬馱東西也可以減輕人們的勞動，也比人挑的東西多；但是，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和生活資源的增長，這樣的情況已滿足不了人們的需求。因此，在原始社會末期，上古先民創(chuàng)造了車輛，它是古代最先進、最有力的交通工具。《新語·道基》記載：“川谷交錯，風(fēng)化未通，九州絕隔，未有舟車之用，以濟深致遠；于是奚仲乃……浮舟杖楫，以代人力?！蓖趵鳎骸缎抡Z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4頁。上古時期，山川河谷相互交錯，連綿不斷，當(dāng)時各地人民的風(fēng)俗教化沒有互通和交流，九州之間產(chǎn)生隔閡，斷絕來往，人們也沒有能夠到達千里之外的舟船和車。于是奚仲“橈曲為輪，因直為轅”制造了車輛和舟楫。原先上古車輛是用人力拉，后來便用牲畜來拉，對人們更省力更方便，對人的生產(chǎn)生活的作用也越來越大。王先謙：《諸子集成二》，北京·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267頁。王利器：《新語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4頁。二、德與力的崇尚中國上古神話所反映的是上古社會生活，但主要的是其中的斗爭，特別是重大的斗爭。上古人民是勞動者、戰(zhàn)斗者，生活在艱難困苦的環(huán)境中，創(chuàng)作神話的目的是為了幫助自己勞動、戰(zhàn)斗，也是先民內(nèi)心真實的表現(xiàn)和心靈的慰籍。本章從以下世人皆知且歌頌的幾則神話中論述先民對崇高道德和無窮力量的追求和向往。（一）崇德上古神話是先民對自然萬物和社會生活想象的解釋，是對一些客觀存在現(xiàn)實的反應(yīng)，因受到自然環(huán)境和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所以對客觀事物有了一些評價和看法，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上古先民的精神向往和追求。人們之所以崇拜英雄，是因為看到了人的強大力量，看到人德性方面的崇高價值。很多神話人物身上反映出來的真、善、美和濟世救人，勇于斗爭，堅忍不拔等高貴品質(zhì)都是上古先民社會中的道德典范及行為要求。作為當(dāng)時人們的唯一精神反映和記錄的神話體現(xiàn)了上古時期人們思想的崇德性追求。雖在上古時期還沒有道德這一準確概念和要求，但在先民生活中不成文的行為規(guī)范要求已成為大家共同遵守的準則。上古先民們在現(xiàn)實中為著共同的利益，敢于犧牲、不屈不撓，他們正直、剛毅的高貴品質(zhì)往往在神話中得到充分體現(xiàn)。為了人民的生計，神農(nóng)發(fā)明了農(nóng)業(yè)，使食物得到了保障，才使人類的生存和繁衍生息有了基礎(chǔ)。為解救人民的疾病和毒害，他親自嘗各種各樣的草藥，根據(jù)藥性，去給人們治病。為了辨別藥性，常常“一日而遇七十毒”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5頁。，最終因嘗了一種有劇毒的斷腸草，無藥可救，斷腸而死。他不顧個人的生命安危，舍己為人，無私無畏的精神品質(zhì)成為了人們追求和向往的道德理想。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35頁?！渡胶＝?jīng)?海內(nèi)經(jīng)》：“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鯀于羽郊。鯀復(fù)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纾?985年版，第301頁。洪水滔天，危害到人類生存，鯀違背天帝的命令，竊取了“息壤”去湮塞洪水，致使自己被天帝的手下祝融殺死在羽山的郊外?！磅厪?fù)生禹”，接受帝命，禹承父志，擊敗共工，并改用以疏導(dǎo)為主，湮塞為輔的正確治水方法。為解除水患，三十不娶，成家后三過家門而不入，歷經(jīng)十三載。他親自帶頭操用簡陋的工具，冒著疾風(fēng)暴雨，不分冬夏地勞作，沉重艱苦的勞動，使得他們最終戰(zhàn)勝了洪水。鯀禹父子相繼治水，堅持不懈，稱他們?yōu)闈谰让竦牡浞妒敲逼鋵嵉?。為了人民的正常生活，禹舍妻離家，為集體犧牲自己的一切，忍受身心的雙重煎熬，在洪水滔天的惡劣環(huán)境下，以不屈和無畏的的意志，前仆后繼、持之以恒的奮斗精神，刻苦耐勞、大公無私的優(yōu)秀道德品質(zhì)使百姓遠離了洪水的危害，維護了集體的利益。他們是拯救人民、安定天下的英雄，是人民世代歌頌的神。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301頁。女媧補天神話《淮南子·覽冥訓(xùn)》中記載：“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濫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于是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背方州，抱圓天”何寧：《淮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479頁。其實這些災(zāi)難是上古先民當(dāng)時所面臨災(zāi)難的縮影和反映，是上古先民所經(jīng)受過的許許多多的災(zāi)害：隕石襲擊，地震覆顛，火山爆發(fā)，洪水泛濫，野火肆虐，猛獸兇禽吃人等等。神話中“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大約是對地震、隕石等地動山搖的描繪；“火濫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可能是對火山、野火、洪水景象的描寫；“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則是禽獸食人的反映。先民渴望征服這一切，獲得安定的生活，但先民的自身能力是無法達到這種目標的，他們只好用大膽、夸張的幻想，讓女媧擁有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來完成自己的愿望。女媧堅毅為先民煉石補天、斷龜四足支天以濟世救人、不怕犧牲殺黑龍使天下安寧、燒蘆柴以灰燼湮墊積水。由于女媧堅持不懈的努力，大自然終于恢復(fù)了正常的秩序，人類又獲得了安定的生活環(huán)境；在完成這些偉大的業(yè)績之后，她最終倒下死去了，她的功勛高可達天，深可入地，名聲傳于后世，光輝照耀萬物。女媧拯救了人民，是人類的拯救神，維護了人民的利益，她是正義的化身，是先民們作為榜樣的道德典范。何寧：《淮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479頁。事實上，在盤古死亡之后，自己的身軀化作自然萬物，創(chuàng)造世界，造福人類；后羿射日解除旱災(zāi)使人們得以生存；女娃死后化作精衛(wèi)鳥誓死不屈地去填平東海消除海洋給人的威脅；女媧煉石補天解救天下蒼生，也都表現(xiàn)了神話人物英勇無畏、無私奉獻、堅韌不拔、死而不息、造福于民的品質(zhì)，都具有為群體利益干預(yù)犧牲自我的崇高獻身精神和不屈不撓、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博大胸懷。無論是嘗百草的神農(nóng)，治理洪水的鯀禹，煉石補天的女媧，還是化作萬物的盤古，射日除旱的后羿，銜木石填海的精衛(wèi)等等，他們都具有為拯救蒼生的真情實感、濟世救人的善行舉止、造福人類的濟世美德，他們都是為了部族的共同利益而勇敢獻身的英雄，具有高尚、純潔、真、善、美的道德品性。以上所述，反應(yīng)了我國人類早期的對崇高道德的追求。這種追求至今依舊深深的流淌在我們中華民族的血液之中，已內(nèi)化為我們的一種精神力量。（二）尚力上古時期，社會生產(chǎn)生活能力低下，生存極其艱苦，人類自身的力量無法與大自然相抗衡。面對生存的壓力，民眾只能發(fā)揮想象，將無法表達的反抗情緒寄托在一個個光怪陸離的神話中，借由諸神來完成自己對抗和征服自然的愿望。這種崇尚力量的表現(xiàn)在我國古代神話中，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兩個方面。其一是征服海洋的表現(xiàn)。上古時代，先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除了在陸地上打獵，獲取生活資源外，也有靠大海捕撈生活的。先民為了捕撈更多更好的獵物就必須去海洋深處，在海上飄蕩或跨越大海；因生產(chǎn)力的低下，只能制造簡易得漂浮工具，如竹筏、木舟等，但往往在浩海中不堪一擊，所以，先民們在畏懼而又渴望征服大海的背景下產(chǎn)生了類似《精衛(wèi)填?！愤@樣的神話，在《山海經(jīng)?北次三經(jīng)》中記載：“又北二百里，曰發(fā)鳩之山，……是炎帝之少女曰女娃。女娃游于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wèi)，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于東海?！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69頁。這則神話講述了炎帝的小女兒“女娃”在東海游玩，不慎溺亡，生命被大海所吞噬，再也不能返回家中，所以女娃變成了精衛(wèi)這種小鳥，因氣憤大海奪取了自己的生命，同時為了讓海洋不再繼續(xù)興風(fēng)作浪，吞噬他人的性命，便日復(fù)一日、持之以恒、誓死不屈地銜樹枝和石頭，投入海中，以把東海填平。先民們把改造大自然的愿望寄托在由女娃變成的精衛(wèi)鳥身上，以鍥而不舍地精神，一點一滴地從事著征服海洋地工作，執(zhí)著以微薄的一己之力，堅韌不拔地向大?？範幒蛷?fù)仇，也表明了向湮滅生命的大自然反抗的決心和勇氣。柔弱幼女女娃恰好代表當(dāng)時無力與自然抗衡的上古先民，盡管她的努力與無邊無際的海洋比較起來，是那樣微不足道，然而先民還是幻想她與之對抗并持之以恒地堅持往下干?！熬l(wèi)填?！闭潜憩F(xiàn)人們對汪洋大海的無畏氣概和渴望擁有征服、改造大海力量的偉大愿望，是我國上古先民想要得到對抗自然力量的寫照。正因為如此，“精衛(wèi)填?！背蔀槲覈种墓爬仙裨捴?，千百年來已經(jīng)家喻戶曉。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69頁。其二是征服太陽的表現(xiàn)。太陽給人們帶來光明和溫暖，但有時也會肆意逞兇、焦灼莊稼，旱熱害人，人們便渴望有英雄出現(xiàn)能征服太陽，于是出現(xiàn)了夸父的神話?！犊涓缸啡铡愤@個神話主要的兩處記載于《山海經(jīng)》中，一處是《山海經(jīng)?大荒北經(jīng)》：“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于此。”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86頁。另一處記錄于《山海經(jīng)?海外北經(jīng)》：“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01頁?？涓干黹L力大，氣派壯闊，敢作敢為。他為了觀測太陽、制服太陽，對抗黑暗、追求光明，不惜“與日逐走”，最終雖然“未至，道渴而死”，但在這場斗爭中，渺小的人類敢于戰(zhàn)勝高高在上、普照萬物的太陽，也顯示了人類的敢于拼搏，勇于征服自然的無畏勇氣，這也是人類的可貴之處。夸父體魄的巨大的，達到難以想象的程度，神話用高聳入云的成都山加以烘托；再看他的裝扮，“耳貫雙蛇，手拿雙蛇”，顯示了先民渴望對制服毒蛇力量的追求；僅用一口氣喝干黃河、渭水，一根手杖化為千里的桃樹林。正是這樣一個巨人，才敢與日競走。這種夸張的想象的力量，是先民征服大自然的熱切愿望的化身，顯示了先民意識中博大宏偉力量的概念。正是這股精神力量，支撐先民不斷反抗自然進行斗爭并走過艱險的時代。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86頁。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纾?985年版，第201頁。先民們崇尚力量的表現(xiàn)突顯了上古人民勞動、斗爭的精神，強烈地抒發(fā)了上古人民的宏偉理想。他們渴求獲得無窮的力量，對抗自然，征服自然。在長期的生產(chǎn)、斗爭中，創(chuàng)造了自己所需要的種種東西，并在神話中，一一得到展現(xiàn)，這些都是通過先民辛勤的勞動與英勇的斗爭實現(xiàn)的。三、文學(xué)特點我國上古神話的思想內(nèi)容豐富多彩，其文學(xué)特點也相對豐美，為后世文人、畫家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素材和經(jīng)驗。本章將從創(chuàng)作方法、修辭手法及半人半獸的人物形象進行論述，展現(xiàn)出神話文學(xué)特點的獨特風(fēng)采和特異風(fēng)貌。（一）幻想、想象、夸張的積極浪漫主義創(chuàng)作方法“上古神話的創(chuàng)作為原始浪漫主義。原始浪漫主義的核心為積極而原始的幻想?！眲⒊腔矗骸吨袊瞎派裨捦ㄕ摗?，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42頁?！瞎派裨挼睦寺髁x，是積極浪漫主義。上古人民，既是開始成長、嚴重缺乏知識的人，又是充滿斗爭精神和創(chuàng)新精神的人。他們在探求事物時，著重于感知，缺乏理性，多為主觀、任意的幻想；是隨心所欲，漫無限制地馳騁想象；是巨大的、簡約的怪異夸張。不顧客觀實際，不管現(xiàn)實生活。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42頁。上古神話是以虛幻的想象再現(xiàn)現(xiàn)實生活。上古世界對于上古人民是異常嚴酷而神秘的，對上古人民的生活也是異常艱難而困苦的。他們一心想要改善、提高自己的生活，渴望認識和駕馭世界；然而，限于低下的生產(chǎn)力和原始的思維能力，使他們無法科學(xué)的認識和駕馭世界。故而，他們以神話為載體，運用積極幻想、大膽的夸張、豐富的想象把現(xiàn)實面貌展現(xiàn)出來，力求認識、統(tǒng)治世界。開天辟地神話就是典型的例子。徐整《三五歷記》記載：“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一日九變,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shù)極高,地數(shù)極深,盤古極長。故天去地九萬里。后乃有三皇?！痹妗⒅苊鳎骸吨袊裨捹Y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6頁。這則神話描述的是：在宇宙混沌一片之時，從中孕育了大神盤古，因什么也看不見，于是用神斧把混沌劈開，便形成了天和地。為了不讓它們再一次重合，盤古在中間支撐著，日積月累，天變得極高，地變得極深，他的身子也越來越長，最后盤古也累到了，再也沒起來。這瑰麗齊偉、動人心魄的神話故事，用超現(xiàn)實、超自然的想象，大膽的夸張，奇妙有趣的幻想展現(xiàn)了浪漫主義的創(chuàng)作方法。從中頂天立地的盤古身上可看出先民們向往光明，勇于創(chuàng)造，征服宇宙，渴求擁有智慧和力量的宏偉理想，也謳歌人們創(chuàng)造世界的偉大。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6頁。《五運歷年紀》中說：“元氣鴻蒙，萌芽茲始……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fēng)云，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岳，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理，肌肉為田土，發(fā)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玉，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身之諸蟲，因風(fēng)所感，化為黎甿”。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7頁。袁珂、周明：《中國神話資料萃編》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85年版，第7頁。這兩則開天辟、化生萬物的神話是先民借助積極而原始的幻想對大自然的折射，是對認識世界、掌控世界所展現(xiàn)的強勁想象力，是上古先民對種種自然現(xiàn)象的探求與認識；它有力地鼓舞人們正視現(xiàn)實、熱愛生活、造福社會，是先民對自然現(xiàn)象和社會生活的一種天真的解釋和美麗的向往；也表達了人們改造自然的決心。宏偉而幼稚的積極幻想，使得上古神話充斥著濃郁的積極浪漫主義色彩。（二）擬人性的修辭手法受限于低下的生產(chǎn)能力，中國上古先民的認識能力也低下，因此思想也及其幼稚。中國上古神話的主人公，不論是神靈還是動植物，不論是山岳河海還是日月星辰，都是被先民賦予了人性。于是，一切的一切，在他們的思想中都和他們一樣是擁有生命的，常把動物、植物當(dāng)作人來看待，就如同幼兒的思維一般具有擬人性，通過幻想把自然萬物都形象化和擬人化。上古時代可說是人類成長中的“兒童期”，先民對外在事物的認識和理解就如同兒童一般：“他們以自我為中心，把世界看成是自我的一部分，主客體不分。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投注于萬物中，認為萬物如同自己一樣有思想有感情”。劉媛：《中國古代神話的教育價值探究》，上海·上海師范大學(xué)碩士論文，2013年版，第39頁。如在白族史詩《創(chuàng)世紀》第一部分“洪荒時代”描寫景象中說到：“在洪荒時代，樹木會走路，石頭會走路，牛馬會說話，豬狗會說話，雞鴨會說話，飛鳥會說話，等等”。李纘緒：《白族文學(xué)史略》，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4年，第8頁。其用擬人的手法給動物和植物賦予了豐富的人情味。還有《山海經(jīng)·海內(nèi)南經(jīng)》說：“狌狌知人名，其為獸如豕而人面。在舜葬西?！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19頁。以及《禮記·曲禮上》所說的：“猩猩能言，不離禽獸?！痹妫骸吨袊裨捠贰?，北京·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出版，2015年版，第13頁。都認為其他生物地位與人類平等。即是人們將物看成和人一樣，有人一樣思想、感情、性格、品德、言語、行動等，這是先民們思想意識中對擬人性修辭手法的具體表現(xiàn)。劉媛：《中國古代神話的教育價值探究》，上?！ど虾煼洞髮W(xué)碩士論文，2013年版，第39頁。李纘緒：《白族文學(xué)史略》，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4年，第8頁。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19頁。袁珂：《中國神話史》，北京·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出版，2015年版，第13頁。另一方面，巫術(shù)的出現(xiàn)和逐漸盛行也可看作擬人性觀念在實踐中的具體表現(xiàn)。巫術(shù)儀式常常有歌舞表演和繪畫,如《詩·小雅·甫田》記載：“琴瑟擊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眲⒊腔矗骸吨袊瞎派裨捦ㄕ摗?，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53頁。先民們試圖運用擬人的手法，通過歌舞這種強烈的情感表現(xiàn)方式感染神靈以達到與其溝通的目的，從而得到神靈的幫助；《論衡·訂鬼》：“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惡害之鬼，執(zhí)以葦索，而以食虎。于是黃帝作禮，以時驅(qū)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郁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兇。”黃暉：《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939頁。在神話中描述了“黃帝”希望運用繪畫的神異力量趨避鬼怪，護佑生人。從以上兩則神話可看出，先民們深信神靈和人一樣是有情感的，神是同情人類的處境的。巫術(shù)作為一種帶有強烈感情色彩的擬人性思維活動，故而能成為神話創(chuàng)作的情感源泉，使得神話在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擬人性的思維方式不斷豐富和強化。劉城淮：《中國上古神話通論》，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53頁。黃暉：《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939頁。（三）半人半獸的人物形象中國上古神話中神的形象大多都是半人半獸，人面獸身。因大自然的神秘、強大，而人們認識水平的低下、經(jīng)常受到自然物侵害，所以先民便渴望獲得保護或是擁有自然物身上的某種功能來謀求生存，漸漸先民們便產(chǎn)生了對自然物的敬畏和崇拜，后演化為自然崇拜和圖騰崇拜。在上古時期，人們與動物接觸最為頻繁，所以動物圖騰種類最為繁多。認為萬物有靈，人和其他生物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建立某種聯(lián)系，以守護自己或者部落，于是人們開始在思想中將自然界中某些動物身體的一部分與人拼合在一起，形成了神話中半人半獸的神人形象，它們種類繁多：人面魚身、人面鳥身、人面蛇身、人身龍首、羊面人身……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本文就以人面魚身、人面鳥身的人物形象來舉例。在漁獵時期，先民都是通過捕魚打獵來維持生活的，魚也成了主要的食物來源，而且魚的生命力、適應(yīng)能力強，只要有湖海的地方，基本都有魚在生存。魚的這些特點是人們很羨慕，先民為了具有魚的特異功能，把魚的器官移植到人身上，從而形成了人魚形象的神話人物?！渡胶＝?jīng)·南山經(jīng)》：“英水出焉……其中多赤鱬，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食之不疥?！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3頁。在英水冒出的澤塘中有很多赤鱬，它們?nèi)嗣骠~身，有著鴛鴦鳥一樣的叫聲，它們的肉具有治療疥瘡的功效。疥瘡是一種皮膚病，作為半人半獸的赤鱬，被人們賦予了醫(yī)藥的價值?！逗?nèi)南經(jīng)》：“氐人國在建西木，其為人，人面而魚身，無足。”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纾?985年版，第220頁?！洞蠡奈鹘?jīng)》：“有互（氐）人國。炎帝之孫，名曰靈恝。靈恝生互（氐）人，是能上下于天?！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73頁。從神話中可以看出氐人國就是互人國，這兩則神話講述了氐人國的人都長著人的臉面和魚的身體，沒有足，但是生命力旺盛，能夠乘云雨上下于天。因為有半人半魚的身子，所以他們被賦予了能上下于天的特異功能。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3頁。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20頁。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73頁。先民們通過對魚的崇拜，使之與人拼合成人魚形象，可以像《海內(nèi)東經(jīng)》：“陵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40頁。一樣生活在海里，可以像氐人國的人魚“上下于天”，可以像赤鱬一樣“食之不疥”；先民賦予這些人魚形象旺盛的生命力和超乎尋常的功能，被當(dāng)作圖騰供奉，一方面可以在生產(chǎn)、生活中得到佑助，另一方面在思想上借著它們來肯定、強化本族的血緣關(guān)系，使之更加深遠和富有意蘊，進而增強了他們與困難、疾病與自然做斗爭的意志，增加了抗爭災(zāi)難的勇氣和信心。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40頁。先民崇拜魚能在水中自由自在的生存，同樣也崇拜在天空自由飛翔的鳥，他們希望像鳥一樣擺脫地面的各種艱難險阻在空中翱翔。于是，原始先民通過想象把鳥的器官移植到人身上，形成人面鳥身的人物形象，并賦予它們各種特異功能，有好也有壞?！渡胶＝?jīng)·南次三經(jīng)》記載：“令丘之山，無草木，多火……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颙，其鳴自號也，見則天下大旱?！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纾?985年版，第9頁。這則神話中說到：在一座不生長草木，都是火的令丘山中，有一種名叫颙的鳥，形貌很像梟鳥，長著一副人的面孔，有四只眼睛，還有兩只耳朵，發(fā)出的叫聲就是自身名稱的讀音，它的出現(xiàn)會給天下帶來旱災(zāi)。在這里賦予了人面鳥身神人有使天下大旱的力量。還有《西次二經(jīng)》中的鳧徯“見則有兵”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6頁。和《西次三經(jīng)》中的蠻蠻“見則天下大水”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上?！ど虾９偶霭嫔?，1985年版，第28頁。，也可獲得有兵、洪水災(zāi)害的能力，這是人鳥組合神人形象所賦予的惡的一面?！渡胶＝?jīng)·西山經(jīng)》：“羭次之山，……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而一足，曰橐?，冬見夏蟄，服之不畏雷?！痹妫骸渡胶＝?jīng)校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2頁。這神話講述了：在羭次山中，有一種名叫橐?的鳥，形狀像梟鳥，它有著人一樣的面孔，而且只有一只腳，它冬天出來活動，夏季蟄伏。穿戴上它的羽毛可以不用懼怕閃電雷鳴。上古時期人們常常受到雷電的威脅，有的因此失去生命。先民想象出人面鳥形的橐?，披戴它的羽毛可以抵御雷電，這是人鳥組合神人形象所賦予的善的一面。兩則神話中都突顯出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