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公益訴訟與第三人撤銷之訴第十三章公益訴訟與第三人撤銷之訴一、公益訴訟的制度源流與規(guī)范構造（一）從“私權救濟”到“公共利益代表”傳統民事訴訟以主觀權利受損為起訴門檻，環(huán)境毒地、食安事件、壟斷協議、證券欺詐等大規(guī)模損害卻常因“受害人不確定”“個體損害輕微”而陷入集體行動困境。2012年《民事訴訟法》第55條首次以“法律規(guī)定的機關和有關組織”為原告資格破冰，2017年增設檢察機關兜底，2022年《反壟斷法》第60條第2款再將“經營者實施壟斷行為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納入可訴范圍，形成“環(huán)保—食安—消?！獓胸敭a—反壟斷”五大領域的中國公益訴訟版圖。（二）原告資格的遞進式授權1.環(huán)保領域：依法在設區(qū)的市級以上政府民政部門登記、連續(xù)五年以上專門從事環(huán)保公益活動的社會組織；2.食安、消保領域：省級以上消協；3.國有財產保護、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英雄烈士人格權益：檢察機關為默認原告；4.反壟斷：省級以上消協、省級以上檢察機關、法律授權的組織。資格門檻呈“社會組織→消費者組織→檢察機關”的差序格局，意在防止“訴訟突襲”與“商業(yè)碰瓷”。（三）訴前程序的雙層過濾檢察機關須履行公告（三十日）→督促（十五日）→起訴的“三步走”；社會組織須提交“無違法記錄聲明”“連續(xù)五年年檢合格證明”。未履行訴前程序或證明不符，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已受理的駁回起訴。（四）訴訟請求的類型化1.預防性請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礙、消除危險；2.恢復性請求：修復生態(tài)環(huán)境、召回并無害化處理缺陷食品、藥品；3.懲罰性賠償：2021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生態(tài)環(huán)境侵權糾紛案件適用懲罰性賠償的解釋》明確“故意+嚴重后果”可判兩倍以下懲罰性賠償；4.賠禮道歉：適用于侵害英雄烈士人格權益；5.形成性請求：確認壟斷協議無效、確認格式條款無效。（五）證明責任與證據偏在的矯正1.因果關系推定：被告排放污染物、破壞生態(tài)，原告證明“關聯性”即轉由被告證否；2.證據披露令：原告可申請法院責令被告提交排污許可證、自動監(jiān)測數據、壟斷協議文本，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交則認定原告主張成立；3.專家輔助人：環(huán)境修復費用、食品安全風險評估、壟斷行為對競爭秩序的影響，可由具備資質的第三方機構出具“技術意見書”，法院采信率超過82%。（六）裁判效力與執(zhí)行保障判決主文對社會全體潛在受害人發(fā)生“對世效”，但賠償金的歸屬與分配成為難點。2019年“云南綠孔雀案”首次將“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費用”劃入省級財政專戶，實行“預算管理、審計跟蹤、人大監(jiān)督”；2021年“全國首例懲罰性賠償公益訴訟”中，被告某化工企業(yè)被判支付1.6億元，其中0.8億元納入“生態(tài)環(huán)境公益基金”，專項用于長江流域珍稀魚類增殖放流。（七）程序銜接與競合處理1.私益訴訟可“搭便車”：受害人主張損害賠償，可就公益訴訟已認定的事實免除舉證；2.行政公益訴訟優(yōu)先：檢察機關已提起行政公益訴訟，同一污染行為再提民事公益訴訟的，法院可中止民事審理，待行政判決生效后恢復；3.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檢察機關可在公訴中一并提起，節(jié)約司法資源，但不得重復主張懲罰性賠償。二、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生成邏輯與要件解構（一）制度緣起：從“案外第三人”到“程序保障”2012年《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創(chuàng)設第三人撤銷之訴，意在打通“糾紛解決一次性”與“第三人程序權保障”之間的制度裂縫。此前，案外人只能通過審判監(jiān)督程序申請再審，門檻高、期限短、舉證難；第三人撤銷之訴將起訴期限放寬至“知道或應當知道權益受損之日起六個月內”，并賦予其獨立起訴地位，形成“再審—執(zhí)行異議—第三人撤銷”三軌并行的救濟體系。（二）原告適格：有獨立請求權與無獨立請求權的雙重路徑1.有獨立請求權第三人（“權利型第三人”）：對原訴標的享有物權、股權、知識產權等實體權利，原訴處分行為直接損害其權利；2.無獨立請求權第三人（“利益型第三人”）：原訴結果與其有法律上的利害關系，且因不可歸責于本人事由未參加訴訟，導致被承擔義務或權利被否定。典型情形包括：債權人撤銷權訴訟中債務人惡意減資、股東代表訴訟中公司與他人串通放棄債權、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權訴訟中實際施工人被排除。（三）程序要件：六個月的“知道”標準“知道”包括實際知道與推定知道：裁判文書在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之日、執(zhí)行法院張貼拍賣公告之日、原訴當事人向第三人發(fā)送債權轉讓通知之日，均可能構成“應當知道”的起算點。第三人僅懷疑權益受損但未獲取裁判文書全文，法院一般不予認定“知道”。（四）實體要件：錯誤裁判+權益受損+因果關系1.錯誤裁判：指原訴生效判決、裁定、調解書的主文或訴訟標的判斷存在“實體錯誤”，不包括程序瑕疵；2.權益受損：須為現實、具體、法律上的不利益，而非反射利益或純粹經濟機會喪失；3.因果關系：若第三人權益受損系市場波動、行政征收等其他因素所致，即使原訴裁判有誤，亦不得撤銷。（五）客體范圍：可撤銷內容的“有限性”法院僅撤銷“損害第三人權益”的判項，保留其余部分效力。如原訴調解書確認“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億元，原告對建設工程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第三人僅對其中2000萬元對應建筑物享有所有權，法院可判決“撤銷優(yōu)先受償權中涉及第三人2000萬元部分”，而非撤銷整個調解書。（六）證明責任與攻擊防御方法第三人須對“未參加訴訟不可歸責于本人”負舉證責任，常見證據包括：未收到法院通知的郵政回執(zhí)、公告送達報紙版面、原訴當事人故意隱瞞的微信記錄。被告可提出“善意取得”“表見代理”“債權人撤銷權已逾一年除斥期間”等抗辯。（七）判決效力：撤銷、改變或駁回1.撤銷：原訴判項自始對第三人不生效力；2.改變：法院可直接對第三人、原訴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作出新判項，避免“程序空轉”；3.駁回：第三人不能證明原訴裁判錯誤且損害其權益，判決駁回請求，但不妨礙其另行提起確權、侵權或債權訴訟。三、公益訴訟與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交叉與沖突（一）交叉情形示例某環(huán)保組織提起民事公益訴訟，請求判令化工企業(yè)賠償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費用3億元。訴訟中，企業(yè)與另一債權人私下達成調解，確認“企業(yè)將其唯一不動產作價2億元抵債”，法院出具調解書。該不動產恰為公益訴訟保全財產，環(huán)保組織因未參加前訴，面臨“無財產可供執(zhí)行”困境。此時，環(huán)保組織可否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撤銷“以物抵債”調解書？（二）原告資格之辯環(huán)保組織并非原訴“以物抵債”糾紛的當事人，對抵債不動產亦不享有獨立物權，似乎僅構成“普通債權人”。然而，公益訴訟判決一旦生效，其賠償金請求權即具有“法定的優(yōu)先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508條明確“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費用、食品藥品懲罰性賠償金”參照“職工工資、傷殘賠償金”順序受償。據此，環(huán)保組織在原訴調解書確認“普通債權優(yōu)先受償”后，其法定的優(yōu)先受償順位被實質剝奪，符合“法律上的利害關系”，應被認定為無獨立請求權第三人。（三）不可歸責性判斷原訴當事人故意隱瞞財產已被公益訴訟保全的事實，法院亦未依職權查詢保全信息，環(huán)保組織無從知曉“以物抵債”訴訟存在，符合“不可歸責于本人事由”。（四）撤銷限度與利益衡量若撤銷整個調解書，可能損害善意債權人信賴利益；若僅撤銷“優(yōu)先受償”順位，保留抵債價格，既保障公益訴訟執(zhí)行，又兼顧交易安全。法院可判決“撤銷調解書中確認債權人對保全財產優(yōu)先受償部分”，并責令重新制作分配方案，將公益訴訟賠償金列入第一順序。四、典型案例評析與模擬（一）案例回放2022年，江蘇省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的“7·18長江偷排廢酸案”中，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判令三被告連帶賠償5.2億元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費用。執(zhí)行階段發(fā)現，被告之一“常隆化工”在公益訴訟起訴前，已與某資產管理公司簽訂“資產轉讓協議”，將名下價值3億元的土地使用權及廠房“作價1億元”轉讓，并辦理登記。檢察機關遂以“惡意串通損害國家利益”為由，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請求撤銷上述轉讓合同及物權變動登記。（二）爭議焦點1.檢察機關是否具備第三人撤銷之訴原告資格？2.資產轉讓價格是否構成“明顯不合理低價”？3.撤銷轉讓合同是否突破“相對性”原則？（三）法院裁判常州中院認為：（1）檢察機關在公益訴訟中代表“生態(tài)環(huán)境公共利益”，對被告責任財產享有“保全與執(zhí)行利益”，該利益雖非物權，但屬于“法律予以特別保護的財產秩序”，符合“法律上的利害關系”；（2）轉讓價格不足評估價35%，且資產管理公司明知常隆化工面臨巨額索賠，仍約定“分期付款、首期僅10%”，構成惡意串通；（3）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立法目的即為“一次性解決因虛假訴訟、惡意訴訟導致的權益失衡”，撤銷轉讓合同并未突破合同相對性，而是對“損害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的合同效力否定。最終判決：撤銷資產轉讓合同及物權變動登記，恢復常隆化工名下，以供公益訴訟執(zhí)行。（四）模擬一、單項選擇題（每題1分，共10分）1.下列主體中，不具備提起環(huán)境民事公益訴訟原告資格的是：A.在民政部登記、連續(xù)五年從事環(huán)?；顒拥哪抄h(huán)?；饡﨎.某設區(qū)的市生態(tài)環(huán)境局C.某省級檢察機關D.在某縣民政局登記、從事環(huán)保活動兩年的社會組織2.公益訴訟中，被告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交排污許可證，法院可以：A.直接判決原告敗訴B.推定原告主張的排污事實成立C.對被告罰款5000元后繼續(xù)審理D.中止審理，移送行政機關處理3.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起訴期限自“知道或應當知道”之日起算，最長不得超過：A.三個月B.六個月C.一年D.二年4.下列情形中，不屬于“不可歸責于本人事由”的是：A.法院公告送達但第三人居住國外未能看到B.原訴當事人故意隱瞞訴訟存在C.第三人律師因出差未簽收傳票D.第三人收到傳票但忘記開庭時間5.公益訴訟判決生效后，受害人另行提起私益訴訟，對下列哪一事實可免除舉證？A.被告主觀過錯B.受害人損失數額C.被告排污行為與損害之間的因果關系D.受害人主體資格6.檢察機關在公益訴訟中申請證據保全，最遲應于：A.舉證期限屆滿前七日B.開庭前一日C.判決宣告前D.執(zhí)行終結前7.第三人撤銷之訴中，法院認為原訴調解書僅部分判項損害第三人權益，應當：A.撤銷整個調解書B.裁定駁回起訴C.僅撤銷損害部分，其余保留D.告知第三人另行提起確權訴訟8.下列哪一項不屬于公益訴訟的訴訟請求類型？A.停止侵害B.懲罰性賠償C.精神損害賠償D.確認壟斷協議無效9.公益訴訟案件管轄法院原則上為：A.基層人民法院B.中級人民法院C.最高人民法院D.專門人民法院10.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判決效力，對原訴當事人而言：A.僅具有相對效力B.具有絕對效力C.原則上僅對撤銷部分生效D.不發(fā)生任何效力二、多項選擇題（每題2分，共10分）11.下列關于公益訴訟與私益訴訟關系的表述，正確的有：A.公益訴訟判決生效后，私益訴訟可就同一污染行為再行主張懲罰性賠償B.私益訴訟原告可就公益訴訟已認定因果關系的事實免除舉證C.公益訴訟與私益訴訟可合并審理，但需分別立案D.公益訴訟中達成的和解協議，對私益訴訟原告具有拘束力12.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實體要件包括：A.原訴裁判確有錯誤B.第三人權益遭受現實損害C.第三人未參加訴訟系因不可抗力D.錯誤裁判與損害之間具有因果關系13.檢察機關在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前，應當履行的訴前程序有：A.公告三十日B.督促適格主體起訴十五日C.報上級檢察機關批準D.書面告知侵權人14.下列證據中，可作為“惡意串通”認定依據的有：A.原訴當事人之間的微信聊天記錄B.低于評估價30%的交易價格C.第三人提供的證人證言D.工商登記檔案15.公益訴訟案件執(zhí)行中，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費用的管理應當：A.繳入省級財政專戶B.由法院直接支付給原告C.接受審計機關審計D.向社會公開使用情況三、判斷題（每題1分，共5分）16.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立案審查期限為七日。17.公益訴訟原告可申請法院責令被告提交壟斷協議原始文本。18.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免交案件受理費。19.第三人撤銷之訴中，法院可以追加原訴當事人為共同被告。20.公益訴訟調解協議經法院公告滿三十日無人異議，即具有法律效力。四、簡答題（每題10分，共20分）21.簡述公益訴訟中“因果關系推定”規(guī)則的適用條件與法律后果。22.簡述第三人撤銷之訴與案外人執(zhí)行異議之訴的區(qū)別。五、案例分析題（25分）23.閱讀下列案情，回答問題：A公司將其持有的B上市公司股票1億股質押給C銀行，后因股價下跌觸發(fā)平倉線，C銀行向法院起訴請求實現質押權。訴訟中，A公司與C銀行達成調解，法院出具調解書確認“C銀行對1億股股票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D基金公司此前與A公司簽訂《股票收益權轉讓及回購合同》，并在中國證券登記結算公司辦理“股票收益權轉讓”登記，但股票